早有传言说他加入了青龙会，一直都是不信的，可今夜……
“其实我是认识那黑衣人的。”
黑夜中，念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蓝玉儿的耳朵动了动，起身望向她。
可能女人唯一不变的就是善变吧，在床头坐了良久，念芷突然又有了倾诉的冲动，而蓝玉儿，恰好也没有睡着。
“原本，是真武的弟子……与我，有过婚约。”
什么，这还了得！蓝玉儿根本没关注原是真武弟子的人为什么会投靠青龙会，整个思绪都被念芷的后一句话勾住了，人也不由自主地靠过去，抓着念芷的小臂睁大了眼紧张地盯着对方，急切地想知道后文，比刚才念芷什么都没说时还急。
虽然她自己也搞不明白自己急个啥。
“他向师父提亲，却最终还是自己退了……”
听到这话，蓝玉儿的心底没来由的一松，转眼间又立马替念芷不值起来：“他定是瞎了眼，脑袋出了毛病！若换了是我，我只会怕你反悔，恨不得立刻成亲才好！”
咦，我为什么要拿自己比较？
这念头在蓝玉儿脑海里只不过转了短短一瞬，她突然想到了另一个事，或者说可能性，顿时又着急起来：“你、你刚才那个样子，莫非还念着这种负心薄幸之人？他有什么好的，临走了还要对你下此狠手，这奸猾凶暴的恶贼！”想到念芷差点为他所伤，蓝玉儿的心中竟闪过一瞬的杀意，呼吸的节奏都有些变了，她一惊，赶紧压下这突如其来的念头，生怕被念芷瞧出什么端倪。
幸好念芷心里搁着事，没注意到这茬，只皱眉缓缓道：“我和他的事，怎么说呢，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也许是我负了他也说不定……”
这怎么可能！你这个笨蛋，果然还惦记着那坏东西！蓝玉儿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自说自话地在心里下了结论，并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将人捉住，好好教训一顿。
除了替念芷出气的念头存在，她的心里还有隐秘的，不可告人的小小算盘——如果能打败那个人，念芷是否会更多地、更多地将目光留在自己身上呢？
如果我比他还厉害的话……蓝玉儿着了魔似得想着这个可能性，心跳加速。
不知道，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想……但、没什么损失、不是么？
☆、十六章
世间多少恩仇，皆因情起。
师父，你说的都是对的，一直都是对的。
弟子无用，依然不明白何为情，依然不明白张师兄的心结，依然不明白，什么才是对的，什么才是错的。可弟子不会再犯今晚的错误了，弟子愿意去面对。
“……不，他没有负我，我也、不曾负他……我们只是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罢了。”
念芷的声音越来越低，嘴角却越来越翘，直到说出这句话，她的心口一松，仿佛困扰了她很久的事情突然解决了。
其实想通一件事，也许要很久，也许只是一瞬间，也许，她的内心深处早就存有这种想法，只是今天，终于说了出来。
有点怅然若失，又感到轻松畅快，念芷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低头望见蓝玉儿偷偷打了个哈欠却还强撑着听她说话的样子，她心口暖洋洋的，越发喜欢起蓝玉儿。又疼惜对方伤势未愈，倒因为她这些无聊的往事而受了牵连，打了一架不说，到现在还没能好好歇息。念芷下意识地看着蓝玉儿露出的那段雪白的脖颈，眼中闪过莫名的光，嘴里幽幽地道：“是我不好，现在还累你陪我……”
话未说完，她的身子就僵住了。
都怨玉儿突然搂住了她，还用头轻轻地蹭她，最后在她耳边喃喃道：“没关系，我想多知道你一些，你和我说这些，我心里很高兴呢。”
念芷明明没有说完，可蓝玉儿偏偏懂了她的心思。
这温柔熨帖的话语没能让她感到宽慰，反而让刚想通张向荣之事的念芷心中升起更为深重的不安，那不安来得如此突兀却又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她早有所料。念芷一低头正对上蓝玉儿望向她的目光，许是今日见到故人的关系，许是心中终于放下了许多过去之事，能更好地思考现在的关系，电光石火间，她突然辨明了那层不安中的含义——那人也常这般殷切地看着她，眼中仿佛承载着漫天的星光。
恍如一道惊雷劈下，念芷整个人都怔住了：玉儿师妹，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定是我想多了，定是想多了……
念芷难以自制地打了个冷颤，蓝玉儿不明所以地将她搂得更紧，察觉到对方动作中的小心，念芷心中泛起苦涩的涟漪，可又夹杂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隐秘又奇异的喜悦。
那是绝对不容许被他人觉察的，甚至在玉儿面前也不能表露出分毫的，不伦的，罪孽的喜悦。
啊啊，原来是这样吗？原来我……是这样的吗？
手握成拳，指甲刺破掌心，丝丝缕缕的痛感堪堪撑起她表面的不动声色。自被退婚以来，念芷是第二次有想哭的冲动——第一次是因为不懂，这次，却是因为似懂非懂。
似懂非懂，最是磨人。
心思百转千回，念芷的视线渐渐有些模糊，纤长的睫不知何时已沾染了薄薄的水汽，念芷赶紧微微抬头，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默默在心中对自己说道：不能这样，念芷，不该这样。
玉儿还小不懂事，你却是不该这样的。
“芷姐姐？”
念芷压下了胸中如浪潮般汹涌难平的情绪，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缓缓道：“睡吧，玉儿师妹。”
“咦？那你——”
“我已无事了，睡吧。”念芷声音极轻，却蕴有一分利刃出鞘的寒冷决绝之意。蓝玉儿还没品出味来，念芷便轻巧地拉开了她圈着细腰舍不得走的双手，离了她足有寸许距离，“晚安，好梦。”
夜晚薄凉的空气立刻钻进了两人间的空隙，蓝玉儿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呆呆地看着念芷利落地脱衣、睡下、闭眼，再次确认了一件事：这里，果然是太大太空了。
第二天一早，众人便集结起来，浩浩荡荡地朝神武门进发了。早有探子回报，神武门的门主杜云松重伤未愈。天时地利人和，路小佳此次召集各路豪侠，不但要将神武门一举拿下，更是有意锻炼八荒新秀，所以作为组织者的他倒是落了个清闲。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说法。既然召集了人家，作为地主，路小佳自然是要护这些年轻弟子周全的。原本是悄悄跟在各位新秀们的身后，可行至神武门地界之时，竟发现有几队人马绕过那些年轻的八荒弟子，朝神刀堂的方向摸去。他们装饰统一，行动间井然有序，估摸着皆是好手。
来者不善呐。
路小佳摸了摸下巴，心中权衡再三，想到青龙会遍布各地的势力，再联想到昨日神武门的人曾来自己的地盘探过情况，心中的天平不自觉就倾斜了：那杜云松那厮已经受伤无法再战，马芳玲必然要替他疗伤，余下的他们这些人应该能应付，我还是先回神刀堂瞅瞅吧。
悄无声息地解决了这几队人马，路小佳又沿着原地返回了。
路小佳的事，年轻的八荒弟子们自然都是毫无所觉的。他们各自选了认识亲近的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赶路倒也不算枯燥。
因为是一起来的，其他几个人他也不算很熟，唐瑜仍是和念芷她们一起走。虽然唐瑜自进了神刀堂之后就一直心事重重，越来越难做出那副笑嘻嘻体贴他人的样子了，可看着明显失去了平日里的精神，垂头丧气地跟着念芷的蓝玉儿，他还是忍不住悄声问道：“玉儿小师妹，你怎了，可是昨日没休息好？”
问一句话也整得鬼鬼祟祟的，都因为他下意识地觉得这小师妹的情绪变化多半与纵马领在他们俩前头的念芷有关，所以不想让他们的对话给人家听见。
可惜蓝玉儿不领情，竟然对着他翻了个白眼，轻踢马腹赶上了领先的念芷。
嘿呀这熊孩子，真是浪费感情！
唐瑜对着两人的背影摇了摇头，决定再也不要管蓝玉儿的那点小破事了。
还真别说，唐瑜的第六感异常准确，蓝玉儿还就是为了念芷在烦心。大早上的醒来，她发现念芷早就洗漱完毕离开了房间，好不容易在大家集结时逮到了人，除了一句淡淡的问好到现在什么话都没说。
怎么……芷姐姐在躲着我吗？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就似心脏被人紧紧攥住那般喘不过气来，蓝玉儿真希望是自己太敏感多疑了，可念芷的疏远来的如此突兀和直接，她要如何说服自己？
原本按她的性格，察觉到念芷的疏远便会立时冲上去问个清楚明白，可偏偏念芷不同于她，其他的几个人似乎每一个都认识她，不停地有人过来与她搭话，让她没有机会与念芷好好说道此事。而她在一旁看着念芷和这群人谈笑风生，待每个人都如此温柔可亲的样子，竟有一种莫名的失落与慌乱打心底升起，让她不敢妄言妄动，那质问的话在心里百转千回，最终没有说出口。
一如此刻，她追上了念芷，明明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最后却只是偷偷瞄了她一眼，目不斜视地与她并肩前行。
我到底，在干什么呢？
生平第一次，蓝玉儿摸不清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
☆、十七章
玉儿到底，想干什么呢？
念芷此刻也思考着这个问题。不同与表面的淡定从容，她已经偷偷瞟了蓝玉儿好几次了，对方却没有了往日的敏锐，似乎全然没有发觉。
即便没有被人发现，但当念芷发现自己下意识的行为后，还是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收摄心神，强令自己的视线笔直笔直地落在前方。
念芷的目光正好落在凌玄的背上，一般来说，江湖人比较忌讳这个，不会有人那么直愣愣地盯着人家的后背看，这也算不成文的规矩了，只是念芷光顾着想蓝玉儿的事，忘了这一茬。而习武之人对自己的后背本来就十分警戒，何况念芷这样不加掩饰，凌玄自然也发觉了那道紧盯着自己的目光，当他发现那目光来自何人时，心里顿时叫苦连天。
这姑奶奶，为什么要盯着我！
凌玄一边腹诽一边缓慢地朝旁边挪动，心底还存了点侥幸：万一人家只是看着前面呢！可是你们也知道，人在想事情的时候呢，如果定定地看着一个东西，目光就会一直锁在上面，那东西移动了，目光也会随之移动，完全是无意识的行为。
凌玄心里泪流满面，不住地拿眼偷瞟念芷，在来回横向移动三四回后，凌玄终于抛弃了那丝侥幸，也顾不上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太阴暗太残忍太没有同门爱兄弟情了，不停地在心里咆哮：旁边不是还有丹青子么，为什么、为什么只盯着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这里哀怨不已，觉得这目光简直是生命无法承受之重，却不想有些人心里却是嫉都嫉妒死了。蓝玉儿发现芷姐姐今日对自己如此冷淡，却老是瞅着那个臭道士，又想起昨日她与自己说的话，瞬间炸了。
“大家看，神武门。路堂主说他们昨日便已派人来神刀堂刺探过了情况，那我们也不用与他们客气，遇见他们的人——”
“哼！”
最前面的独孤若虚还说着话，念芷却听见旁边这小祖宗一声冷哼，心里顿感不好，刚把头转过去，就见着蓝玉儿一扬马鞭，直直地朝着神武门那高大厚实的朱漆大门冲过去。
“——只是对方肯定也有所准备，所以——”
独孤若虚一句话没说完，就被蓝玉儿的行为惊得目瞪口呆，照理说，因为段天涯的关系，丐帮和他们太白才是对这次行动最上心的，现在这、这这这……
“独孤师兄，我们也快些吧！”
蓝玉儿动的后一刻，念芷便下意识地扬鞭追上，只来得及丢下这句话。
“哎，念师妹……”
“独孤师兄，我去接应她们！”
一袭紫衣也接着她们冲出了人群，跟在念芷身后头也不回地喊道，正是与念芷她们一道来的唐瑜。
喂喂喂，这一个两个三个的……
见这三个人冲了出去，凌玄挠了挠鼻子，瞅了瞅有些呆滞的独孤若虚，小小声地建议道：“独孤师兄，咱们，也跟上吧？”
“啊，啊对对，我们也赶紧。”
“什么人，竟敢擅闯神武门！”
蓝玉儿抽出腰上的宝贝天哭，脚下使力一蹬，整个人便如一道闪电扑向了那几个神武门门徒。
“不好，是八荒的人，快去禀告门主与夫人！”
蓝玉儿理都不理那传令兵，冲到近前，一脚踢翻刚才说话那人，手中的短刃接住了左右劈过来的剑，一发力，将两柄剑格开，漂亮利落的旋身在那两人胸前一人划出一道狰狞的伤口。
“玉儿。”
听到念芷的声音，蓝玉儿身形微微一滞，突然一个穿风穿过那群门徒朝更里面冲去，一点都不顾忌自己后背空门大开。
她自己不顾忌，念芷可不能不顾忌，一剑废了那两个妄图从背后攻击蓝玉儿的神武门门徒，就耽搁了那么一下，蓝玉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处。
蓝玉儿，你真是好样的！
念芷急得都快上火了，即便杜云松受了重伤，可这神武门内高手如云，玉儿这么一根筋地冲进去，哎！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这紧要关头惹了这祖宗生气。
怨玉儿，更怨自己，但现在怨也没用了，念芷脚下丝毫不缓，追着蓝玉儿而去，突然听见里头突然传来雷鸣般的轰响，一声接着一声，脚下的地面都随之颤抖，武者的谨慎让她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是火炮。”
不知何时，唐瑜已经来到了她身边，皱着眉一语点出响动的来历。闻听此言，念芷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被冻结了，偏偏后面赶到的凌玄好死不死地接道：“他们竟然还有火炮，我们要想个法子先破坏才是！咦，怎么不见玉儿小师妹？她不会——”
“玉儿……”
喃喃着，念芷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十八章
念芷找到蓝玉儿的时候，正好见到她为了躲避呼啸而来的炮弹，被高楼上偷施冷箭的神武门门徒射中肩头，被带的站立不稳，一下子扑在了地上。
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比如说要保持距离啊，不要让师妹误会啊，做个正直的师姐啊，之类之类的，在见到蓝玉儿受伤的一瞬间就被丢到爪哇国去了。
飞身过去单手抱起蓝玉儿，念芷带着她三两下就攀上了旁边的高墙，一剑一个，将那几个放冷箭的神武门门徒统统刺了个透心凉，随即便顺势矮身躲在了厚实的城墙后面。那火炮威力虽大，却笨重得很，能打的高度也有限，而其他人再想攻上这城墙时，独孤若虚他们出现了，一时注意力全被那几个人引走，倒让她们得了空。两人暂时避免了外界的威胁，她却还是牢牢地将蓝玉儿禁锢在怀中，只想着可不能再让这个家伙从自己眼前溜走了，稍微不看着点就会出事！
“哈，哈哈哈，芷姐姐，哈哈哈。”
怀中人才老实了一会，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笑了一半却咳出一口血，小脸蛋愈发惨白了几分，不知是不是被那些爆炸的气流震到了肺腑。念芷瞪了她一眼，蓝玉儿倒是没再出声，却还是翘着嘴角十分开心的样子。
也不知道在瞎高兴什么……
念芷皱着眉头，稍微松开她从怀中掏出天香谷出产的凝露丸喂进她嘴里，蓝玉儿的肩头本来就是□□的，念芷原本还觉得五毒的衣服暴露，现在倒是方便，利落地斩断了羽箭的尾部，再抿了抿唇，又拿出一包药粉和白色的布帛，看了蓝玉儿一眼：“玉儿，我要将箭取出来，你忍着点。”
蓝玉儿翻了个白眼，刚想皮一句“你准备倒是齐全”，念芷突然使内劲在那断处狠狠一推，那羽箭瞬间穿过了蓝玉儿削瘦的肩膀，她疼得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张大了嘴却喊不出声，想说的话也早丢到了九天云外，只手还紧紧地攥着念芷扶着她的手，将那柔软肌肤捏出了片片青白。清凉的药粉在下一刻裹住了伤口，这过程倒是很快，但念芷和蓝玉儿却都出了满头的大汗。念芷嗅了嗅那箭头确认无毒了才稍稍舒展了眉眼，然后用掌心贴着蓝玉儿的后背给她缓缓渡气。
被疼痛驱赶的思绪半晌才回到蓝玉儿的脑袋里，她躺在念芷的怀里望着天空，在对方不断传进自己身体的内力中，重新将那些纷乱的思绪理清。才感觉舒服了一点，蓝玉儿便迫不及待地道：“芷姐姐，呼，恩，我记得、你和我说到你秦师伯，我说、她和咱师祖有情，你却说没有。”
现在这种时候，又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念芷没搭理她，自顾自渡完了气，确认她不会有危险了，又开始介意起两人此刻的姿势，借着探头观察下方形势的机会，念芷放开了蓝玉儿让她靠在墙上。
下一秒蓝玉儿又嬉皮笑脸地贴了过来，靠着她的背喘息了几下后继续说：“你说、说、因为她们，都是女子，所以不会有情，呼，呵，这却是，错了。”
“……恩？”
蓝玉儿胸前的青涩贴着念芷的背，偏还不安分，老是胡乱动着。念芷发现自己的注意力集中不起来，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为下方破坏神武门火炮的各位师兄担心，一会思绪随着蓝玉儿的话飘回那天她们的谈话，一会又忍不住责备自己：大战中，却只知道那儿女情长之事，真真是不应该。
但是，玉儿想说什么呢？
念芷不满于蓝玉儿总能牵动自己的情绪，又对此无可奈何，只能听之任之。
“芷姐姐，我喜欢你，我对你有了情。”
蓝玉儿附耳轻声道，那语调柔柔的，声音低低的，呼出的气暖暖的，内容于念芷来说却不啻于晴天霹雳。
念芷呆呆地看着独孤若虚一群人从后方偷袭，试图破坏那些神武火炮，明知道该去助他们一臂之力，脑子却空茫茫的，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我喜欢你，我对你动了心，你、你又是怎么想我的呢？”
蓝玉儿可不会审时度势那一套，她想到什么就想立刻做，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就想确认念芷的。
哪怕是拒绝。
这点她倒是比念芷想得更豁达些，可惜豁达的云滇小师妹等啊等，等啊等，最终却没等到想要的回答。
“……玉儿，莫要胡闹……”
“你、我可是认真的！”
蓝玉儿气急，又“哇”地吐了一大口血，温热的血有些许落在了念芷的颈上，她吓了一跳，不敢再刺激现在虚弱的玉儿小师妹，挣扎了一会还是低声下气地哄道：“好玉儿，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先，先帮各位师兄，解决了神武门的事，再、再……”
念芷支吾着，最后干脆收了声，皱了皱眉便拔剑杀了下去，走之前还不忘道一句：“你受了伤，就不要掺和了。”
蓝玉儿还待抱怨些什么，念芷却已经飘然入场，与其他门派的人合力将五门神武火炮毁得彻彻底底。
“什么嘛……”
蓝玉儿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却难得听话地转身靠着城墙乖乖坐下。
这种时候可不能惹她生气，怎么说也没有拒绝我嘛，偶尔听她一下也没什么关系……
蓝玉儿噘着嘴闷闷地坐了一会，又探身趴在了城墙上，正望见念芷利落地一剑削断了对手的刀，左手手腕也不知如何抖了几下便缚住了另一个神武门门徒的景象，皱了皱鼻子又傻兮兮地笑了起来。
她没拒绝啊……
☆、十九章
“八荒小儿，趁着门主负伤的机会便如此放肆，今日便叫你们有来无回。”
念芷的耳朵动了动，认出这是昨夜那道阴鸷的男声，不由循声望去。但看那人站在高台上，是一名身材非常魁梧的男子，做异族打扮，手上提着一把和人等高的厚背大刀，真难想象那样尖锐阴鸷的声音会出自此人之口。
念芷皱了皱眉，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这份隐藏的担忧让她慢了其他人一拍。
唐瑜却是第一个出手的，自从踏进这神武门的地界，心头那把复仇的火焰便愈烧愈烈，此时此刻哪还忍耐得住？抱着即使能削弱一点点属于青龙会的力量也好的想法，他提气轻身，脚下交替连点，率先飞上高台，未待落地，他便急切地一翻手腕，那柄分量十足的精铁扇就呼啸着击向那魁梧男子的膝盖。
众人见状，也纷纷祭出武器冲上高台。
那人双手握住大刀一挥，只刀风便将那精铁扇吹离了原来轨道，顾不上心惊对手如此轻易地化解了这一击，唐瑜为了接回扇子不得不扭身朝旁移去。那高大的异族男子看也不看他一眼，专心对付其他跳上高台的四人。唐瑜却感到一阵劲风袭来，偏头望去，一把血迹斑斑的巨型菜刀呼啸着飞向他的面门，这要是被它砸中，不死也残了。可方才唐瑜扭身来接那扇子，正值旧力消退，新力未生之际，眼睁睁地看着那刀子朝自己逼近，倒不是觉得害怕，只恨自己武功不济，此番寻上门竟是毫无作为。
一柄伞从旁侧直直射来，后发先至，伞尖处平平无奇地一顶，竟将那沉重的菜刀撞飞出去，唐瑜也反应过来，趁机捞回了自己的扇子。
“唐翔师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念芷这句话说得颇有深意，被揭穿了本名的唐瑜目光闪了闪，不吭声。
“哎，牛肉吃撑了，肚子到现在还有点疼。”
这声音听上去憨憨的，声音的主人也是胖墩墩的，脸上一副老实像，倒是他身边的那名青年，眉目间满是阴郁，手执两把短斧，看上去十分凶恶，两个人一起走出来，很容易便让人忽略那个憨厚的中年男子。
但众人可不会真的因为他的外表而忽视他，他可是当年因为吃人肉而被追杀躲入神武门的郝厨子，那把血迹斑斑的大菜刀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而那名青年，便是独孤若虚此来的主要目标——段常！
段常显然是个直接的主，一言不发地冲过来，到半路提着两把斧头飞跃而起，至空中气势汹汹地朝独孤若虚的位置砸了下来，独孤若虚刚好一式燕回朝阳躲开那魁梧男子的重劈，此刻再想躲却是千难万难。但独孤若虚不愧是独孤若虚，竟反守为攻，挺剑冲向那人，刹那间他仿若化身千万，人影憧憧，剑光闪闪，正是太白的招牌绝学——飞燕逐月。
段常显然也知道此招的厉害，不敢托大，还在半空中就急忙变招，双手的短斧交替连挥，护住了全身。
“各位朋友，段常就交给我了！”
独孤若虚抽空喊了一嗓子，两人激烈地战到了一处。
那郝厨子冷眼看了一会，凌玄和丹青子两人师出同门，配合默契，与那傻大个苗斩鬼斗了个旗鼓相当，而太白的人和段常打得浑然忘我，场上便只剩下念芷和唐瑜了，倒都是细皮嫩肉的，很合他的口味，嘿嘿嘿。郝厨子拦在了欲提剑助战的念芷身前，不自觉地舔了舔唇，狞笑道：“害老子菜都没做完，只得将你们收拾了，晚上弄些好吃的犒劳下。”
凝露丸不愧是天香谷出品的疗伤圣药，蓝玉儿调息了一会便觉得身体的疼痛减轻了不少，看他们在台子上激斗正酣，又开始心头痒痒：居然就这样被偷袭倒下了，真是丢人！好想现在下去大显身手一番啊，也好叫芷姐姐对自己刮目相看。
不过念芷的叮嘱又让她有些拿不定主意，正犹豫间，下方凌玄和丹青子那厢却是战况突变。
那魁梧的异族男子朝凌玄一刀竖劈下来，凌玄为了躲避便后跳一步，惊觉背心生凉。
“凌玄师兄！”丹青子大吼一声，他眼见着从那魁梧男子身上分出一道黑影迅速地袭向凌玄，刚想去救援却被大刀阻截了。
“呃啊！”
凌玄极力闪身，虽勉强避过了要害处，却还是被划伤了腰背，还没等他转身看清楚偷袭他的到底是什么，眼前一花，那黑影又回到了魁梧男子的身上，好似从来没出现过。
“凌玄师兄，你……”
“不碍事，此人甚为诡异，师弟当心。”
他们身处局中没反应过来，趴在高墙上的蓝玉儿倒是瞧了个真切，那分明是个极为瘦小的男子，原本一动不动地伏在那魁梧男子背上，瞅到机会便狠下杀手。
真是个奸诈的家伙！
凌玄受伤后他们便陷入了苦战，而其他三人也被缠住难施援手，蓝玉儿眯了眯眼，凝神运功，身形渐渐模糊，使出了五毒独有的招数——百鬼潜行。
☆、二十章
“唐师兄——”唐瑜的傀儡呆呆地立在一旁，精致、可爱、却很木讷，唐瑜不仅不拿她来战斗，更时不时分心不让战火波及她半分。
“我知道！”
唐瑜，哦不，唐翔的语气有点不善，久攻不下的烦闷和急于复仇的心煎熬着他，而念芷未出口的话更让他暴躁起来。他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可他，不想、不愿、不能。抿了抿唇，他咬着牙一扬手又是万点寒光射向郝厨子。
郝厨子竖起那大菜刀挡在胸前，硬是将那些暗器全部抗下，只缓了一缓又朝唐翔扑来，看来是打了先拿下唐翔的主意。此人当初便是仗着一身蛮力杀害了无数英侠，现在入了神武门，习了武，进退间更显得刚猛无匹，菜刀挥动时便会带出劲风，逼得近些便让念芷和唐翔十分难受。
但不是没有弱点的，比如他并不是那么灵活，利用唐门出色的束缚之术，可以有效地限制他。可是那是要配合唐门傀儡的，而唐翔，却不愿动用他的傀儡。
心知肚明他不愿的原因，念芷本不是那种强人所难的性子，可今日却有种诡异的急迫感逼着她，让她忍不住出声催促。
念芷用精铁伞截下郝厨子这来势汹汹的一击，又下意识地看了看唐翔的方位。
怎么才能，解决……
魁梧男子故技重施，又是狠狠一劈朝凌玄落下，凌玄绷紧了神经，气走周天，抱元守一，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上善若水任方圆，以静制动化万险。
魁梧男子见他如此，咧嘴冷笑一声，听得这声音，凌玄心里一突，暗道不好。
“丹青子！”
金属交鸣之声传来，场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娇小的身影，她手中的短刀死死架住矮瘦男人攻向丹青子的薄刃，丹青子亦反应过来，反手一个归玄将人逼退，那瘦得跟个猴子似得男人跳了几跳，又躲回了巨汉的背上。看清了那黑影的真面目，凌玄心念电转，喝破了那两个异族男子的身份：“苗天王！”
早听闻苗天王实乃二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个古怪，一个狂妄，一个刀法如天尊，一个刀法如神王。他们不是兄弟，但比兄弟还亲。
“哼，算你有点见识。”阴鸷尖锐的男声响起，倒是痛快地承认了，而发声者果然不是那魁梧的苗斩鬼，而是伏在他背上的苗天王，“可惜今日，都要死在我天王斩鬼刀下！”
从蓝玉儿加入战局起，念芷心中诡异的紧迫感更甚，她眼中冷芒频闪——必须快点解决郝厨子。
手中的剑舞的更急，如蝴蝶般游走于郝厨子身周，却是暗藏杀意，一旦觅到了机会便是雷霆一击。那郝厨子身法不如他们，几次见着似有机会，偏偏又被他们走脱，心中早憋了一股气，此刻见唐翔的暗器封住了他的退路，配合着念芷一剑刺来，他干脆将计就计，故意卖了个破绽。念芷一剑洞穿了郝厨子握刀的肥厚手掌，他却似感觉不到痛一般朝念芷咧了咧嘴，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剔骨刀，狞笑着朝念芷扎去。
“呃。”
千钧一发之际，念芷撑开她的精铁伞挡住了致命的剔骨刀，只不过她整个人也被那蛮横的力道震飞出去，狠狠撞在了柱子上，竟半晌不能起身。唐翔连忙上前，替她挡住郝厨子源源不绝的后招。但血和痛楚大概激发了郝厨子骨子里的凶性，一把大菜刀舞得虎虎生风，这种情况下，唐翔被他近身缠上更显得左右支拙，一时不察，被郝厨子抓住机会，膝盖撞在他胸前将他狠狠顶飞，紧跟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大菜刀便呼啸而至，带着势要取他性命的力道和速度，唐翔绝望地闭上了眼。
对不起，我太没用了，连替你报仇都……
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唐翔缓缓睁眼，入目，是他不敢置信的一幕——那个精致、可爱、却又木讷的偶人，他日夜摩挲祈祷，倾注了全部心血的爱人，竟然以那单薄纤瘦的躯体挡住了那可怖的凶器。
他发誓他没有操纵她做出这样的行为！
她、自己动起来了？她想要保护我吗？是她吗？是她……真的、是她吗？
唐翔脑子里乱糟糟的，居然在原地发起了呆，直到念芷一声断喝他才回过神来。
“唐翔，你是真想死在这里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什么复仇，什么不愿，只不过为了掩饰心中那份死志！
对，没错，从她离开的那天起，我就、我就一直……
唐翔颤抖的手抚上偶人冰冷的脸，垂下眼，勾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吗，如果这是你的心愿，那就让我们，一起吧……”
念芷悄悄握紧左手，将丝线全部收了回来，偶人当然不会自己动起来，她小小地欺骗了一下唐门师兄，但只要结果是好的，那就是好的不是吗？
唐翔再次出手时，周身气势都有了明显的改变，首当其冲的大概就是郝厨子了。
有了傀儡的唐门才是完整的，此话果非虚言。郝厨子此刻万分狼狈，原本破釜沉舟的一着没能杀了两盘小菜中的任意一个，倒让那个白面小生突然更厉害起来了，现在他不止要防着唐翔本人各种角度刁钻的暗器袭击，还要随时注意脚边是不是悄无声息地站了一个傀儡，那玩意身上的机关千变万化，令人防不胜防，更有念芷凌厉的剑法耗去他全部的心神，再加上他不断流血的手掌，种种的种种加在一起，让他心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也许，他今天会死在这里。
于是，在段常一句不甘的“秋雨，终断肠”中，郝厨子亦圆睁着眼，壮实的身躯重重倒在了地上。
念芷抽出了刺入郝厨子心脏的伞中剑，眼角眉梢都是冷意，望向了还在与蓝玉儿他们三人纠缠的苗天王。
☆、二十一章
苗天王不愧为星宿海的顶级杀手，即便对阵三人不落下风。但眼见着独孤若虚手刃段常，念芷唐翔干翻郝厨子，他终于忍不住阴测测地道：“姓张的，你还待看到何时？”
这声音又尖又细，直往人的耳朵里钻，蓝玉儿内力不济，脚步一错，原本从背后刺向苗斩鬼，势要取敌背心的锋锐也不受控制地偏离了方向，抬眼，正对上苗天王可怖的笑脸。
苗天王的话音刚落，一名眉目疏朗的青年应声而出，丹青子和凌玄望见来人，身形俱是一顿，其他几个知道些情况的也不约而同地瞥了一眼念芷，这才造成了蓝玉儿独自面对苗天王的尴尬境地。
好在，念芷早有准备，并未受此影响。她脚下不停，直直奔蓝玉儿而去，手中精铁伞悄然划出优美的弧线，铮的一声挡住了苗天王的天王斩鬼刀，蓝玉儿连忙趁此机会退回念芷身边，还有空给她抛了个媚眼。
嘻嘻，芷姐姐关心我，连那个瞎了眼的笨蛋都没空看呢！
念芷自是不知道她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默默无视了她，横剑在前，思考着眼前的形势。
本以为只是要对付神武门受了重伤的杜云松和万马堂的马芳玲，可这先是威力巨大的火炮，再是丐帮叛徒和星宿海的杀手，最后，还有张向荣……
真是教人一刻都不能放松啊。
带着蓝玉儿，念芷缓慢地挪动着，和另外四人站在了一处，双方形成了短暂的对峙之势。但很快，凌玄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率先发难：“张师兄，没想到你、你真的加入了青龙会！”
“张师兄，定是受人妖人蛊惑，此时回头，犹未晚矣！”丹青子出言劝道，却换来张向荣轻凉冷定的利刃出鞘之声。
“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你们不能理解青龙会的伟大，道不同，不相为谋。”
“路的尽头是天涯，话的尽头是剑光，过往恩仇——”
说到过往恩仇时，张向荣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复又坚定了脸色，冷厉了眉眼，握紧手中的剑，说出的话斩钉截铁。
“今日尽断！”
好一个道不同不相为谋，好一个过往恩仇今日尽断！凌玄与丹青子被激得齐齐怒吼，一左一右同时跃起，剑指张向荣：“那便休怪我等无情了！”
蓝玉儿脚尖一点也想要扑过去痛打这张向荣一顿，可惜被念芷一把拽了回来：“两位师兄熟悉真武的功夫，由他们缠住张向荣再好不过，我们先对付这苗天王。你不要胡乱攻击，多抽点心思保护你唐、唐瑜师兄就好了。”
念芷说这话的言下之意就是——玉儿你莫要逞强，好好和你唐师兄一道，在远处呆着用眼神助威就是再好不过了。不过蓝玉儿只看到念芷说张向荣时毫无波动的脸就满心欢喜了，哪会计较她说了什么，想也不想就嗯嗯嗯地答应了。
于是她现在只能无聊地看着独孤若虚挑头对上苗天王，唐瑜和念芷从旁协攻。那三尺青锋在太白年轻弟子第一人手中是一等一的迅捷，剑风飒飒，蕴含着堂堂之阵，正正之师的大义凛然。而念芷的伞中剑即便霎那绽放，亦是漫天芳华，手中丝线翻出百般花样，精铁伞旋转间杀机汹涌，身法翩翩似起舞，却叫人不敢小觑。唐瑜虽远离战场，却以让人眼花缭乱的手法射了无数暗器死死限制住苗天王的行动，还能一心二用地调度傀儡缠住苗斩鬼，端的是各有千秋，精彩绝伦。而她呢，只能抽冷子甩点蛊虫给苗天王，恶心恶心人家。
唔，虽然这样好像能打过这个什么苗天王……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生气啊，我也想要大展身手的，我也很厉害的，芷姐姐是笨蛋！可是又说好了……
正纠结着呢，这事就自己找上了蓝玉儿。
倒不是苗天王这边出了什么幺蛾子，而是张向荣。
“离渊不破，百川成海！”
属于真武的无上绝学，他们这一辈除了大师兄之外无人学会的窥天奥义，竟在叛出师门的张向荣手中使了出来！
昏过去的前一刻，凌玄的心中充满震惊、不甘和迷茫。
究竟，为什么……
“凌玄师兄！”丹青子眼睛都红了，只是吼了这一声，他拄着剑才能勉强撑住的身体愈发摇摇欲坠，鲜血从他捂住腹部的手指缝隙中不断流出，泅的那墨色衣着更显厚重。
他们的优势是熟悉真武的武学，提前看穿张向荣的招数，而败，也正是败在这份对熟悉的自信上。
形势瞬间急转直下。
徐海的风总是又急又烈，吹乱了张向荣的发，遮掩了他脸上的表情。念芷记得以前的张向荣，虽然总是抱怨真武头发都要梳起来特别麻烦，却总是一丝不苟地束进发箍之中，整个人都显得很精神。
她还记得张向荣那么高高大大的一个人，心肠却是极软，路边见到那些乞丐总会掏出他干瘪的钱袋子，实在是无银钱使了，还会偷偷红了眼眶，那时候她心底还笑人家来着。不过也正是因此，在师父说到他要提亲的事，她并未反对。
念芷还记得一些事，也忘记了一些事，却总记得张向荣是个很好的人，一直不能相信，这样的人，会进了青龙会。
即便所有的人都那么说，即便在神刀堂中，与之交手，即便她已经想通，两不相欠，他在她心中依然是温和的朋友，宽厚的兄长，伤人会令他垂眸长叹，杀人会令他痛不欲生。
这不可能啊，再怎么样，他也是这样好的人啊，怎么会进了那残害八荒英侠，搅乱武林的青龙会呢？
可是就在刚才，他出手祭出威力巨大的杀招。他原本的师弟一个昏迷不醒生死未卜，一个身负重伤难以为继，一切的一切都告诉她，这个人已经变了。
念芷和独孤若虚交换了一个眼神，抽身提剑拦在了张向荣身前。
风声，更加喧嚣了。
☆、二十二章
“我还记得，当初你我练剑的情景，如今却要刀剑相向。”念芷的握着伞柄的手无意识地捻动，画着阴阳鱼的伞面随之转动，渐渐模糊了黑与白的界限。她这么说倒不是为了勾起对方回忆劝降对方之类的，毕竟人家曾经朝夕相处的师弟都下得去手，其决心可见一斑，她也知道自己不会留手，只是面对着这个人，难免还会有些感叹。
“是啊。那个时候——”张向荣微微偏头，似乎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语调淡然轻松，“我老是输。”
“但这次，不会了。”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执象天下，道法天地！
张向荣的眼中精光爆闪，他以前不知道何为道，只知它看不见摸不着，非常高深莫测的样子。现在他觉得自己明白了，道就是道路，每个人都能悟道，是因为每个人都会选择属于自己的道路，追求道，便是选择了自己的道路。
我的道，想要一个没有纷争与厮杀的江湖！为此，我愿意背弃所有，长剑染血！
带着这种决意，他率先朝念芷攻去。真武最基础的剑法道法天地，此刻在他手中使出来，竟含了气吞山河，纵横无忌的意境。
清晨出发，暮至神武门，到现在，已是冰轮初升，四周都暗沉下来。
“花好处，东风邪。心似铁，寒林疏芳月。”
轻轻的吟唱着，念芷不知为何也选择了天香最基础的剑法，她感觉自己考虑了很多，又觉得自己现在完全不能思考，只仗着本能做出格挡、突进、虚引、杀招。一个全神贯注，杀意已决，一个似浑不在意，顺势发招，但奇迹般的，他们却斗了个旗鼓相当。
手腕抖动，精铁伞脱手直直朝前飞去，伞面轻微地抖动，竟牵出无数幻影，旋转着组成了伞阵，压迫力十足。
抱歉，当年的事。
一剑斜撩，自下而上击中了那伞柄，掀了那伞后张向荣迅速突进，一个模糊的黑影出现在他身后，月色下，若隐若现。
无碍，是我强求了。
但对张向荣的招式还算熟悉的念芷自然知道那黑影的厉害，一个微风拂柳灵活地朝左边闪开，反手一剑虚招削向贴到近前的张向荣迫使对方再次拉开距离，左手躲在袖子中翻了几翻，红色的丝线便悄无声息地缠向张向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