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那里面躺的是我们的前圣女?”
一年年的上山祭坟中,小小的她也渐渐抽长了身形,出落成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而关于那座按着中原人规矩建造的坟墓,自然免不了的知道了许多事。
“恩,是鬼草婆告诉你的么?”方玉蜂一手斜斜托着酒碟,另一手支着脑袋,身子半埋在小乖暖融融的毛发中,连语气都是漫不经心的,“真是不省心得紧啊。”
蓝玉儿眨了眨眼,见方玉蜂一口饮尽了碟中物,立刻又乖巧地替她斟满。
“小东西。”失笑地摇了摇头,方玉蜂斜睨了蓝玉儿一眼,还是开口道,“是啊,前任的圣女,现在她躺在那冰冷的墓中,而我坐在这个位置上……世事无常呢。”
“很奇怪对不对,如果她当初老老实实和百里家的小子在一起就好了,怎么想都会比现在好吧,真是想不通这二个人啊,不管是她,还是那个男人。”
“师父,他们之间是不是有情?”
“情?呵,年纪小小的……这又是你的鬼婆婆告诉你的?
“哼,你们都拿我当小孩子,难道我就不能自己去知道么?不就是情么……”最后那句蓝玉儿嘟囔了半天还是说了出来,换来师父一声轻笑。
“情……”呐呐地重复着这个字,方玉蜂又眯起了眼睛,眉峰微蹙,视线飘忽,似乎陷入了什么记忆之中,“情啊……”
“师父?”
方玉蜂惊觉自己有些醉了,叹了口气,放下了酒碟:“玉儿,你该去睡了,明天你还要举行仪式。”
被师父催促的蓝玉儿却磨蹭着不肯走,她捧着师父的胳膊讨好地摇了摇:“师父,人家睡不着嘛,你再给我说说,那个男人,莫非是每年都会出现在墓旁的那个吗?他和那位前圣女大人之间有情对不对?师父师父,那个人到底是谁呀,他为什么——”
方玉蜂被这一连串的问题搅得脑仁疼,一把捂住了蓝玉儿的嘴狠狠威胁道:“小孩子家家知道那么多作甚,快去睡,否则明日我叫你奉月姐姐给你选个最差的做本命蛊!”
“师父怎么能这样!”像被踩到尾巴的小兔子,蓝玉儿一下子蹦了起来,气哼哼地抱怨了一句后还是迅速窜回了自己房,临了还不忘道,“师父,我要最好的!”
“笨丫头。”方玉蜂的嘴角稍稍翘起,却又染上了忧愁,“真以为我会叫你奉月姐姐做什么么?”
不管是蛊,还是情,从来都不是我能控制的啊。
九黎谷中央,晨练。
“念师姐,你上次用了什么奇怪的招数啊?我那时候刚要靠近你,但是被阻挡了,感觉像撞在了一堵墙上欸。”
百草间,交流医毒心得。
“念师姐,红料姐姐说天香的师姐们能青春永驻诶。你们真的都不会老么?是用了什么药么?感觉好神奇呀。”
四遗堂,晚膳。
“念师姐,你们平常都吃什么,花瓣么?喝什么,露水么?”
念芷终于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现在的她才真正见识到了玉儿小师妹的热、情!不是说这里的小姑娘都很害羞的么,都是骗子!
其实也不全是热情作祟,蓝玉儿作为方玉蜂最小的弟子,上面的师兄师姐都将她当小孩子看顾,宠溺有余,重视不足。而下面和她同龄的师弟师妹们又因着辈分和她隔了一层,和她玩不到一块去。好不容易来了念芷这么个人,长得好,性子好,最最最重要的是身手也那么好!所以她喜欢缠着念芷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了。
哦,至于初次见面的那次比试,蓝玉儿倒是很豁达,输就是输,服就是服,倒不会有什么过甚的“自尊”,更不会因此影响了她对念芷的喜欢。
“念师姐……”
“玉儿小师妹,食不言,寝不语。”
蓝玉儿撇了撇嘴,乖乖坐好安静地吃了起来,念芷松了口气。但那个一直吵闹的人突然这么听话真的安静下来,她又开始暗暗愧疚:念芷,多一点耐心,小师妹只是好奇罢了。你瞧她如此热情,你却如此冷淡,这样太恶劣了,把你的耐心拿出来,耐心。
就在念芷暗暗自责的时候,蓝玉儿又按捺不住自己旺盛的好奇心了。几下扒拉完饭,她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讲了起来:“念师姐,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啊,如果你们的外表都不会变老,那你现在是不是很老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明天天一亮,绝对、必须、立刻出发!
“念师姐,你怎么不说话了?生气了啊?”
蓝玉儿的眼睛睁的圆圆的,又带了点小心翼翼,看上去像被人抛弃的小猫仔,很是可怜的样子,念芷的爱心“唰”地一下又泛滥了:“师姐怎么会生气呢,师姐只是、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
蓝玉儿一听又来劲了,整个人贴到念芷的身边,一脸神秘地附耳道:“是不是青龙会和奉月姐姐的事?”
念芷见她那故作高深的模样直想笑,又怕惹了这小祖宗生气,只得学着自家师父端着正经脸淡淡回道:“正是此事,你如何得知它与青龙会有关?”
“哼,你们就拿当我小孩子。”蓝玉儿一扬头,样子得意到不行,“这事可是师父亲口告诉我的,因为——”
话音戛然而止,蓝玉儿想到了什么似得突然用双手捂住了嘴,一脸惊慌地看向念芷。念芷不明所以,自然追问道:“因为什么?”
“因、因为,我师父她、她觉得我长大了,所以才把这些机密的事告诉我的……哎呀,我吃完了,我要去练功了!”
“诶,玉儿……”念芷都没来及说完,蓝玉儿已经一溜烟地不见了踪影。看着留下的一桌子杯盘狼藉,念芷叹了口气认命地替她收拾了起来。
“小师妹的身法倒是日益精进了。”
温和的男声传来,念芷循声望去,原来是五毒门中最年轻的祭师——百里研阳。
“是啊,贵教的身法一向诡秘莫测,迅捷如风。”念芷赞赏的话语放在此时多了不少怨念的成分,百里研阳尴尬地挠了挠鼻子,然后快步走过去帮她一起收拾了起来,“看得出小师妹还挺喜欢念师姐的。”
哦,真是受宠若惊啊。
念芷整理的手顿了顿,在百里研阳看不见的角度不自觉地弯起嘴角:“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
“啊哈哈,那个,玉儿小师妹天真烂漫,不拘礼仪,还望念师姐见谅呢。”百里研阳尴尬地挠了挠鼻子,完全没有领会到念芷的意思。
“的确是这样呢,百里祭师。”收拾完毕,念芷保持着那又宠又温柔的微笑,朝百里研阳点点头示意后便转身离去。而向来认真正经的百里祭师被那笑搅乱了思绪,等百里研阳想起他此来的目的,念芷早已走远。他苦恼地再次挠了挠鼻子,悻悻道:“还是让小师妹自己和她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