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 大影帝。”
车停在楼下, 霍靖楚在毛弥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好好休息。”
毛弥小心瞥他一眼，迟迟没有下车。
“怎么了？你今晚不太对劲。”霍靖楚摸了摸他的脸“不开心？”
没有对他的打趣作出反应，毛弥握住他的手, 声音细弱蚊蝇：“我……前段时间接到一个剧本，今天刚谈好。”
霍靖楚有一搭没一搭地揉捏他的手指, 细嫩的触感让他的心也一片酥软, 安静等待他的下言。
“是这样的……”
他翻出电子合同和剧本放进霍靖楚手里。
察觉到事情不简单, 霍靖楚也没了调情的心思，一页一页认真看了起来。
这是个极大的制作，班底聚集了星域内外的超一线导演与演员，而电影是早已尘封的超级英雄题材，霍靖楚也听圈内人说起过，却没想到他们竟邀请了毛弥做主角。如果演了这个电影, 他完全可以预见, 这会风靡整个星际, 不喜看联邦电影的外域影迷也会为此疯狂。只要拍得好, 毛弥甚至能因这部电影封神。
“很好的邀约，你有什么顾虑么？”霍靖楚把文件还回去, 尽可能地温声柔语。
半晌，毛弥才下定决心般说道：“主角饰演的是一个真正的超级英雄，他可以是任何人，可以出现在任何时间线, 他身上有无限的可能……这部电影的初衷，是想将所有星域联系起来，所以他要让无论哪个国家的人都熟悉，都有亲近感。这很有意义。”
“我相信你做得到。”
“我做不到。”毛弥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如果只在联邦，看再多视频，翻再多资料也只是纸上谈兵。我需要感同身受，需要亲身经历……”
霍靖楚闻言却是不以为意，温柔道：“如果你想去旅游，我随时可以陪你。”
“我……决定息影两年，去其他星域考察。”
空气仿佛冰冻了起来，霍靖楚心中一凉，不自觉地松开了他的手。
他锋锐的轮廓如落了层雪光，冷得惊人。
“什么时候出发？”
“几天之后。”
“所以，你现在是在和我商量，还是在给我通知？”
良久，霍靖楚抬起眼皮问。
他从未用这样不近人情的语气对毛弥说话，就似在与下属商谈，没有一丝热气。
毛弥一下就慌了，如一只被弃之门外的奶猫，不知所措，又急于辩解：“你听……”
“你接了一个剧本，然后决定了整整两年与我无关的计划，再随便给我一个通知就算仁至义尽。”霍靖楚的语气甚至带了一分冷笑“毛弥，你当我是什么？”
尾音的讥诮如一根刺□□了毛弥的心，他除却沉默，无话可说。
死寂把两人包裹得密不透风，霍靖楚扯了一下领带，勉强从窒息的困境中逃出，他看向毛弥的眼中涌出浓重的悲哀。
“我以为你至少会和我商量，或者尝试邀请我与你一起。”他启动了引擎，按下按钮打开了车门，夜风吹散了满车的冰冷，却使场面愈加讽刺“你凭什么要求我听你一句通知就坐在这里等你？毛弥，我不是冰箱，还没到摇尾乞怜的程度。”
被“摇尾乞怜”四个字震住，毛弥震惊地看着霍靖楚的双目，但他从中看不见一丝一毫之前的温柔。
他想问他，在你眼里，我难道只会这样想你？
他想告诉他，他也曾想过邀请他一起去，可是整整两年，霍靖楚有自己的事业，有靠他吃饭的员工，他又凭什么这样自私要求他摒弃这一切？
他也想说，做出这个决定前，他辗转反侧，食不下咽，却从未想过现实会这样残忍。
千言万语在他声声如刺的质问前，可笑得不值一提。
“下去吧。”
霍靖楚说。
一句对不起险险堆在喉间，终究是没说出来。
毛弥没有敢回头看他，只是狼狈地回归到了黑暗之中。
楼上属于毛弥房间的灯一直没有亮起，霍靖楚看着那扇始终黑暗的窗户，狠狠锤了一拳方向盘，终是没有上去，而是驶离了这片他熟悉的地方。
此后的三天他们也没有再联系过。
毛弥每次鼓起勇气拨出通讯，接到的永远都是关机提示。
登机日就在明日。
毛弥把行李箱拉起，放到门口，挣扎许久，还是拿起了智脑，忍着泪水拨给了霍靖楚。这次没有关机，等待的“嘟”声漫长而枯燥，每延迟一秒都让他如同过了一个世纪。
不知到底过了多久，毛弥全身冰冷，正准备挂掉时，便听“嘟”声停止了。
“喂？”
电话突然被接通，毛弥反而不知该说些什么，满肚子话都挤在一起，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行李箱上的拉杆，太过用力使得指甲都裂了几道细小的裂痕。
“你去吧。”那头说。
毛弥瞪大了眼睛，喏喏不知如何回答。
霍靖楚的声音格外平静，好像只是在说天气很好一样，听不出一丝此前的怒气。
“我说过会一直支持你任何决定，我不会食言。”
“等……”
“咔。”通讯结束了。
眼泪被这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激得泄出了眼眶，而他泪流满面却不自知，失去知觉般呆呆地靠着墙滑落在地，一夜未起。
“你刚刚和谁说话呢？”
办公室里，程子扬整理着文件，好奇地问霍靖楚。
这几天他就见霍靖楚疯狂地工作，跟几百年没上过班一样，有时候偷偷一看，好家伙，签的名就和乱码似的。
方才这一通电话，就是他合作这么多年，也没听过霍靖楚这样冷淡的语气，乍听上去好像是在说好话，可惜光是这语调就让人害怕。
“没什么。”
“别憋着呀，快来和我说说。”程子扬秉承着优秀经纪人的良好修养，不厌其烦地在边上问。
霍靖楚浑身冒寒气。
“滚。”
程子扬吓得立马闭了嘴，打着颤走到门边，心道他可算是完了，这冷面神是真疯了。
霍靖楚说完就后悔了，按了按眉心，终于看向他：“抱歉，我迁怒了。”
闻言松了口气，程子扬又捡回了自己的活泼，扬起一脸笑意蹦到他面前：“没事儿，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和我说说，我们朋友这么多年了，你再怎么也要相信我呀。”
……
五点，天还没亮，刘文魏接上一夜没睡的毛弥，把他送到机场。
“你确定要一个人去？”
毛弥点了点头。
“没必要，我可以……”
“你还带了这么多人，我可不敢带你走。”毛弥强颜笑道。
刘文魏被他说中，尴尬一笑，又想起了什么：“那霍靖楚呢，你和他说好没？没和你生气吧？”
哪只是没生气，而是生了大气。
毛弥笑不出来了，拉着行李箱转身离开。
刘文魏盯着他的背影，没有再叫住他。
从机场到星舰的舷梯只有十分钟的路程，毛弥却走了半个小时。
在登上金属台阶的这一刻，他突然生起一股恐惧，这股恐惧来得这样快，这样突然，这样汹涌，让他再也不敢往上一步。
混乱的思绪骤然清明，霍靖楚在车里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响起，刺得他心口淌血，却让他从愧疚与逃避中抽离出来，有了能冷静思考的片刻时间。
他问自己，霍靖楚在意他的奖项吗？在意他能不能得到联邦奖吗？
不在意。
他在心里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霍靖楚是在生气他想去考察吗？
不，他是生气自己没事前与他商量。
为了事业而使他们心存隔阂值得吗？
不值得。
一个个问题在心中掠过，毛弥几乎立即就做出了决定，他要回去。
即使不接这个电影，他也要回去。
这明明是不需要衡量的问题，根本没有必要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毛弥没有一丝犹豫地转向离开，步伐甚至急切无比。
“先生！我们马上就要起飞了！”美丽的空姐在上面喊道。
毛弥摇摇头，正准备继续走，就听她又道：“先生！您先上来，我们还有手续！”
什么手续？毛弥一头雾水地又走了上去，尽管心里急得要命，却还是给足了温柔的态度：“请问有什么手……”
“大影帝，想去哪？”
熟悉的声音响起。
毛弥不敢置信地往里一望，只见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拿着杂志，显然早就到了。
见毛弥看见自己，霍靖楚瞄了眼边上的座位：“可以邀请你同坐么？”
他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撞撞跌跌走到他身边，却连坐下的勇气都没有，眼泪徘徊在眼眶里，让他看上去狼狈得可怜：“你……你怎么……”
霍靖楚被他的哭腔心疼得长叹一声，拉着他坐下，为他温柔地擦去泪痕：“我怎么会放心让你一个人在外两年，我又怎么能等你两年？即使是这短短几天看不见你，我都快疯了。”
“对，对不起。”毛弥语无伦次，还是不敢看他。
“原谅你了。”霍靖楚拍着他的背，声音柔得快要化成水“我也要和你道歉，之前说的都是气话，让你伤心了。我更不该不接你的电话，让你着急。”
“没有，你说得对。”毛弥连忙摇头，终于与他对视，却见男人眼里都是血丝，显然没睡好，一时十分心疼“我应该和你商量的。”
“麻烦给我们一杯热牛奶。”霍靖楚先对空姐说了一句，又低声道“嗯，我希望你以后做每个大决定时都能够想起我。”
毛弥接过牛奶，抿了一口，终于平静下来，小声问道：“可是你的工作……”
“交给子扬了，他一直想着当老板，就暂时给他两年圆梦。”霍靖楚笑道“我也到了该四处走走，休息放松的时候，是你让我有了这个机会。”
毛弥听着听着又红了眼睛，他惯不是爱哭的人，可是此时此刻却总忍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想我们达成了共识。”
霍靖楚亲了亲他的额头，就像那日在车中一样。
“在决定大事时，一定要把对方考虑进去。而在生气时，应该先讨论解决方法，而不是拒绝交流。”他顿了顿“后一点，我会尽量做到，你的每个电话我都不会错过。”
“嗯。”毛弥拼命点头，乖得不得了。
霍靖楚忍不住轻笑，所有的怒气，委屈，还有歉意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扩散至整个胸腔的庆幸与爱。
“两年的二人世界，影帝先生准备好了吗？”他执起毛弥的手，眨眨眼。
“一直准备着。”毛弥笑道，学着他的语气回他“大影帝先生。”
星舰稳稳起飞，穿破云层，向着更瑰丽神秘的深处越去。
联邦一切如常，狗仔们依旧在蹲在各地门口，打算挖出最新的约会照片。
却不知他们的新晋影帝已经走向了未知的旅途，还顺带拐跑了他们的国民男神霍天王。
作者有话要说： 不……不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