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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等到烟火清凉(花千骨同人bl)
作者:苏朵桑
文案
花千骨同人,耽美,儒尊笙箫默×原创角色,原创女主男主为衍道真人的师弟,即,长留三尊的师叔。
--------------- 我是节操分割线 ---------------
这是一个销丨魂殿初代目教引二代大魔王,反被二代大魔王推倒教引的故事(我想带你升级,你TM居然想睡我?!)
这个故事发生很久之前,
那时花千骨的爹都还没出生,也许连花莲村都还是一片荒地(妖神骨:我犯了什么错?为什么不带我玩儿?)
那时长留掌门还是衍道真人,高贵冷艳的白子画上仙还是白子画湿兄,
那时长留三尊还是三个水货兮兮年轻有为的弟子(外加一只东华),跟在老一辈的牛逼大号后面升丨级打怪蹭经验拖后腿……
来来来,大家合个影!一、二、三!茄子!
内容标签: 边缘恋歌 年下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笙箫默,青玗 ┃ 配角:东华,竹染,白子画,妙宁元君 ┃ 其它:花千骨同人,bl师叔侄,年下攻
本文转自晋江文学城,原文地址: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2980863
师叔这种鬼
「笙箫默!你给我下来!立刻下来!」摩严站在绝情殿的一棵大树下对着树上大喊,一手聚了仙力想要把树上的人捉下来。
树上的小男孩却脚步轻盈,比小猴子还要机灵的多,在树冠间跳来跳去,仿佛捉迷藏似的躲着他。摩严累的满头大汗,终于趁他一个趔趄,把他从树上抓下来,一提起来,跟拎小鸡似的。
「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在地上待一会儿是不是?你说说这绝情殿的屋瓦被你踩坏多少了?还有那些花儿,是不是你折的?」摩严气得吹胡子瞪眼。
「师兄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小男孩被他提离地面,四肢却在空中乱蹬,一副不服管教的样子,圆乎乎的脸憋着好大一股子脾气。
「你还不服是不是?」摩严瞪他。
天知道师父衍道真人发了什么大善心,一年前居然捡回来这么一个淘神孩子当徒弟。这小子自入门开始,真是上房揭瓦顽劣异常,一会儿御剑到房顶上把瓦片搬几个走,结果下雨了众人才发现屋子漏雨;要么就是把研饱了墨的砚台放在讲堂的雕花门顶上,等哪个倒霉催的班导推门正砸在头上;有一次更恶劣,居然悄悄在他衣服后面画乌龟,还画了不止一只!他就顶着这一后背的乌龟满长留的转悠,而且居然没有一个人告诉他!偏偏这小子天资还特别好什么东西都能学会,所谓一瓶子不满半瓶子逛荡,为了制服这个学了点三脚猫仙法的娃,摩严什么法子都用了,该骂该罚一样不落,可笙箫默根本不怕打罚,倔强得很,师父身为掌门日理万机,也睁只眼闭只眼不曾狠心教训,摩严觉得自己这样一趟又一趟地劳神简直是折寿!
「师兄,你又在和师弟生气呢?」白子画刚好取了一些籍典回来,一进绝情殿就看到这师兄弟二人大眼瞪小眼地赌气。
「师兄救命啊!」小娃年纪不大,眼力界可是一等一的好,知道救星来了,赶紧「恶人先告状」:「摩严师兄要杀我!」
「师兄,师弟才九岁,你别吓唬他了,」白子画看着这二位真是哭笑不得,只得走上前去劝架,摩严这才把笙箫默放下来,却见他像泥鳅似的「嗖」一下就窜到了白子画身后,还冲着他做鬼脸。
人世间最悲催的事情就是,一个多动症遇上了一个强迫症!
「师兄,今年仙剑大会要开始了,师父让我们把这部分理一下。」白子画把籍典递给摩严,又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把躲在他背后的笙箫默拉到面前:「师弟,这封信你赶紧送到销魂殿给青玗仙尊,不可造次。我和摩严师兄要去整理一些仙籍,你也好好做点事情,不要再调皮了。」
虽然笙箫默心里很不想干这个差事,可是既然子画师兄救他一命,他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到底还是要卖他几分面子的呀,不然万一下次摩严师兄又要找他的麻烦,他也得有个战友不是?小娃接过信,不再耍赖,嗯了一声,白子画笑笑,拍拍他的头便随摩严进去忙碌。
等笙箫默缓过神,摩严和白子画都走远了,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青玗仙尊?
御剑到了销魂殿门口,笙箫默发现自己居然很紧张。
那个什么仙尊,虽说仙位很高,仅次于自家掌门师父,但平时极少露面,只有大事或者举行大典之时才会出现,笙箫默连他长什么样子都没有印象。可就这么一个人,不仅摩严师兄,就连一向骄傲的大师兄东华在他面前都恭敬有加,偶然遇到,三丈之外就会行礼,更不用说长留的其他弟子了。笙箫默暗想,能叫这些人都敬畏的仙尊,一定十分恐怖,说不定长着巨大的獠牙,能够吐火,然后有九条尾巴!
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很担心殿里突然挑蹦出一个面目狰狞的怪兽什么的。他不敢进去,只在销魂殿的门口朝里面探头看。周围的结界轻轻挡了他一下,然后就仿佛消失了一般。
销魂殿似乎很安静,静的能听到池塘里很缓慢的流水声,貌似并没有什么怪兽的咆哮。这静谧的氛围叫笙箫默胆子大了些,他便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进到中庭,他才看到主殿左边一直延伸到殿后,居然是一大排烟紫色的藤萝,像巨大的横幅瀑布一样从山峰上挂下来,犹如晚霞,看上去又恢弘又壮阔,竟让人觉得肃然起敬。
到底是小孩子的心性,笙箫默眼见此景,不禁冲到那一挂紫藤萝下抬头看,那么高的紫藤萝,好像从天上一直垂到他的眼睛上似的。
「哇!」好漂亮呀,笙箫默感叹,不禁跳啊跳地用手去够那些藤萝,藤萝花被他触的微微摆动,这摆动一层层晕开去,像涟漪一般延伸到远处。
殿里错落地种了不少奇珍异草,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流光溢彩。池塘里,奇形怪状的鱼起起伏伏,吐着小泡泡,还时不时顶一顶飘在水面上的浮萍和莲叶。笙箫默东摸摸西碰碰,玩的不亦乐乎,最后干脆趴在池塘边的石头上撩动那水里的鱼儿。那些鱼儿倒也不怕人,还游过来啄两下他的手掌心,叫他痒痒的,笙箫默就咯咯咯地笑,那鱼儿又一摇一摆地游走了。
正玩得开心,却听得身后响起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你在这里鬼头鬼脑地做什么?」
笙箫默被吓了一跳,回头却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一身素净的鸦青色,手中握着一支青竹箫,乌发如纱丝,用一根雪缎带随性地束了一半,看上去温润又飘尘。腰上的宫石已经预示着他的身份,可这位仙尊既没有长獠牙也没有九条尾巴,目光清浅谦和,嘴角还有很淡很淡的笑意,虽然面容俊美不输几位师兄,却不像他们那么遥远清高,反而叫他心中升起一丝温暖亲近之意。
「……青……青玗仙尊?」笙箫默瞪着眼珠打量了他一阵,才晃过神来赶忙行礼道。
年轻的仙人一笑,索性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几乎和他一般高,微笑道:「不错,居然认得我。你叫什么名字?」
「……笙箫默。」看着面前人温和的笑,笙箫默反倒有些紧张。
「笙箫默?」对方似乎在搜寻记忆,略略回想了一瞬:「师兄最小的徒弟?」
笙箫默点点头,看着这个和他预测太不相符的仙尊,张着嘴都忘了合上。
「你找我有什么事?」
被他一问,小娃这才想起来还有送信这回事,赶紧从怀里掏信。可一瞬间似乎又发现自己的手刚在池塘里祸祸了一圈,湿淋淋的,便下意识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才把信拿出来给他。
青玗接过信来展开,略略浏览了一下,随即将信收入袖中,又看着这小娃道:「这里好玩吗?」
诶?
小男孩痴愣了片刻,这才咧嘴一笑:「好玩!」圆乎乎的小脸堆成包子,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这幅样子实在很招笑,叫青玗不禁莞尔。
「仙尊,这是你的武器吗?」见他一笑,笙箫默也不怕了,看着他手里的那根漂亮的青竹箫大着胆子问道。
「对啊。」
箫不是乐器吗,怎么做武器呢?笙箫默歪着头想。
「仙尊,那你能吹响它吗?」
青玗不禁笑出声来,索性示意他和他一起在池塘边的一块大青石上坐下来,将那竹箫放在唇边。一阵悠长的箫声娓娓荡开,箫曲低回婉转,笙箫默只觉得五脏六腑每个毛孔好像都被这箫声熨开,无比舒爽。
他虽然年纪小,说不出这九曲十八弯的曲调意境,可内心深处对至美之物却有与生俱来的鉴赏力。他看着他专注地吹奏,觉得周围什么景致都没了,好像天地之间,就这么一个吹箫之人似的。
青玗吹了很短的一段,便侧头看他:「相信了?」
笙箫默正支着颊瞧他发愣,却被这一声唤回来,赶紧大力地点头:「仙尊,你吹的可真好听!」说完便又转了转那小眼珠子,拽着他的袖子:「仙尊,我也想学,你教我好不好?」
「想学倒不难,」青玗笑道,「等你开了礼乐课,自有仙导授你,不必着急。」
笙箫默听罢,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仙导教的不好,吹的也不及仙尊,我才不要他们教。」
「你才多大?倒敢挑剔仙导的水平了?」青玗笑。
笙箫默这会儿是真不怕了,虽然声音稚嫩,语气却认真:「我虽然不会,不过我知道,善奏者之乐,当叫我听着好,若我听不过耳,就算是仙导,也难让我服气。」
青玗心下有些惊异,这小娃人不大,见解倒有几分勇气。
「如此说来,我吹的可还入你的耳?」
「仙尊吹的极好听!」笙箫默忙道,「不过……不过就是这曲子听着不甚欢喜,反让我有点伤心了。」
青玗好奇:「竟叫你听得伤心了?」
「嗯,」笙箫默很轻地点头,葡萄似的眼睛却有些低落,「不是那种被师父责罚了的伤心,我说不出来,只知道突然觉得什么都不好玩了,就算竹染叫我去扔飞镖,把他赢我的那些金玉石都输给我了,也不惹我欢喜。」
青玗和颜解释道:「箫的音质低回醇厚,本也不适合吹奏高兴的曲子。你若不喜欢,就更不要学它了。」
「不是的不是的,」笙箫默赶忙摇头,「这不开心并不让我讨厌,我很喜欢这声音,」他摇他的袖子,一双小鹿似的眼睛又真诚又恳求:「仙尊教我吧?」
青玗沉吟片刻,施法在手中变出一根燃着的蜡烛,然后做出一个吹奏的口型,对着那蜡烛轻轻一吹,蜡烛便熄灭了。
「你若能像我这般吹灭它,我便教你,如何?」他将蜡烛重新点燃,递到笙箫默眼前。
噢,这有何难?
笙箫默也学他,做出一个「夫」的口型,对着蜡烛猛吹一口气,谁知蜡烛苗颤了两颤,却依然顽强燃烧着。
笙箫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又努力吹了好几下,口水都喷出来了,可烛焰左摇右摆,就是吹不灭。
青玗看着他鼓腮努力的样子,浅笑道:「拿回去好好练,何时吹灭了,再来找我。」随即起身离开。
笙箫默愣愣盯着手里的蜡烛,又惊奇又困惑,见他起身走开,想是自己出了洋相,有些胆怯又有些不甘地唤了他一声:「仙尊……」
青玗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柔声道:「你既是师兄的徒弟,今后称我师叔便可。」
师叔?
恍然回神,笙箫默顿觉受宠若惊,忙应道:「是!师叔。」
青玗微微一笑。
不能看的书
接下来的三日,笙箫默难得安安分分不到处跑。一向找不见人的小娃,居然大部分时候坐在案前,对着一根燃着的蜡烛鼓着腮帮子使劲儿吹气,那烛焰被他吹得左摇右晃却一直不熄灭。他吹得腮帮子都发红,蜡烛也换了好几支,却乐此不疲。问他在干什么,他也不吭声,就是卖关子似的笑。几位师兄虽然好奇,但难得看他终于不上房揭瓦搞破坏了,只道他又与竹染打了什么稀奇古怪的赌,也不去细究这其中渊源,便随他去了。
终于到了第四天,笙箫默鼓足了一口气吹下去,烛焰照例呼地弱下去,却再也没能重新燃烧起来。
他真的把蜡烛吹灭了!
哇!
只见小娃两只眼睛都射出光来,他赶紧握着还在冒烟的蜡烛,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嗖的御剑冲出了绝情殿。
「师叔!师叔!」小娃一路冲进了销魂殿,大声喊着,连礼数都顾不得了,「我把蜡烛吹灭啦!!!」
青玗彼时正在案前看书,听见那清脆的喊声由远及近地喊着,嘴角不自觉翘了翘。
想不到他还真有这个耐性。
「进来吧,我在主殿。」他的声音回荡响起,笙箫默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
兴奋地握着熄灭的蜡烛跑进殿中,小娃看着青玗,嘴唇开合了一阵,还是恭恭敬敬地跪在案前:「师叔,我把蜡烛吹灭了,你说的话可算数?」
青玗打量着眼前的小娃,他满脸难掩的激动,嘴唇因为充血红得发亮,两腮也是通红,显然是信了他的话真下了老实功夫去吹蜡烛。不知怎么,他有点感动,仿佛看到了某些相似的眼神和表情。他合上竹简,微笑道:「我既然说了,自然算数。只是学习洞箫之初,却是一个漫长又枯燥的过程,你能坚持吗?」
「能!我能的!」笙箫默赶紧表决心:「若师叔教我,我定然用心学!要是不专心,师叔便用藤条狠狠打我吧。」
青玗不禁笑出来,这番话虽然稚气倒也率真可爱。
「好,那我信你了,」青玗随即带他转到后殿,「阿默随我来。」
阿默?
「师叔是叫我吗?」笙箫默有些好奇。
青玗却没有特别意识到他说了什么,看笙箫默发呆,便笑道:「你愣着做什么?」
笙箫默立刻回神,赶紧屁颠屁颠的跟上去,仿佛刚才心中并没有跑过神奇生物似的。
青玗带他来到后殿的一处石室里,那石室正中的壁龛下,有一个四四方方的黑漆木匣,他以仙力将木匣摄住取出,只见木匣白光一闪,从中间缓缓打开。
笙箫默呆住。
木匣中,是错落悬浮着的九支箫,那洞箫长短不一,有竹制,玉制,木制,银制甚至金制,每一支做工都极为精巧,黄白青赭,光芒流溢,一看就不是寻常之物。
「你且挑一支自己喜欢的吧,」青玗道。
笙箫默惊讶不已,师叔这是让他随便选吗?
「师叔,我……」笙箫默咬了咬唇。虽然他年纪小,可是真的面对青玗的慷慨,他反而生出一些局促,这么好的东西,万一被他弄坏了怎么办?
见这小娃似乎被吓到,青玗瞬间明了,一个九岁孩子又见过什么,倒是他考虑不周了。
想到这里,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和颜道:「阿默,这吹箫和弹琴舞剑是差不多的,若开始就能得一支上品,以后的学习和堪悟就会顺利许多。你若能认真学习,这箫便能逐渐与你灵犀相通,助你进益。假以时日,未尝不能胜过那些精习剑法仙术之人。」
笙箫默眼里闪了光:「师叔是说,我若好好学箫,也能把它当武器吗?」
青玗点点头:「自然可以。不过要看你自己的想法了。」
笙箫默看着他鼓励的目光,便稳了稳心神走近那个木匣,只见他轻轻伸出手去,仿佛舀水一般,将手从那些悬浮的箫中穿过,手心朝上,却没有取任何一支。
然而就在这时,那支最漂亮光芒最盛的银箫竟然闪烁了一下,就像悬浮的力量被解除了似的,翩然飘到他的掌心中,笙箫默眼中一喜,小小的手掌慢慢攥紧了这一支。
青玗心中微微一惊。
他叫他选箫,他却让箫选他。这小孩子的灵慧与心性,叫他确实有些意外。也难怪他不经意间,已经选走了这匣子里最好的珍品。
「师叔,我就要这支啦。」笙箫默小心翼翼地将这支银箫拿到青玗的眼前,示意他自己选好了。
「好,」青玗淡然点点头,不忘叮嘱:「这支可是其中最上品,你要好好待它。」
「是。」小娃眼神郑重,「师叔,我可以试试吗?」
「当然可以,它已经属于你了。」青玗宽慰道。
笙箫默将银箫放到嘴边,有点迟疑地吹了一声。
银箫发出一声沉沉闷响,实在算不得好听。
哎呀!
他赶紧把箫离开嘴边,一脸尴尬。
青玗噗嗤笑出来:「阿默不要心急,你现在气息虽然有了,但是还不会控制。要慢慢来。」
笙箫默吐吐舌头:「是。」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摩严发现绝情殿安生了很多,屋瓦似乎慢慢不漏雨了,花花草草也长得茂盛,原本调皮捣蛋的小娃不怎么闹腾了,大多数时候人影也没瞧着,谁都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
然而销魂殿这边,小娃仰头望着那个放满了卷轴和竹简的比他高得多的木架子,一脸好奇。
「师叔,这些都是什么呢?」他踮着脚,调皮地用手指去戳那些卷轴,好像在戳动物似的。
「都是各种典籍,还有一些有趣的故事。」青玗走到他身边,耐心解释。
「和长留藏书阁的书一样吗?」
「不一样,这些书里讲的都是人间的故事。」
笙箫默睁大了眼睛:「人间的故事?」
青玗见他好奇,索性取下一卷递给笙箫默:「是啊,三皇五帝,禹夏殷商,春秋战国……」
笙箫默接过来那个卷轴,像模像样地打开,见里面写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云云。他并不太看得懂:「师叔,这里很多字我都不认得呢,说的是什么?」
青玗示意他跟他在案边坐下,将那卷轴摊开在他面前:「这叫《千字文》,把上古时代至今的历史用一千个字串起来,每四个字都是一个典故。你能通读这千字文,便能认得不少字,也能通晓大概的历史了。想读书先要认字。就像要筑房子,先要烧砖一样,有了砖才能垒房子。」
「师叔,那你讲给我听听吧?」笙箫默拽他的衣角。
青玗笑笑,便坐在案前开始认真给他讲解。他讲得有趣,笙箫默听的简直停不下来。长留位列仙界,主要的课程都是仙术心法,仙史课往往是以仙界前人写的历史为蓝本,通篇充斥着正邪之战,讲得都是妖魔如何如何罪恶,仙界如何如何斩妖除魔、拯救苍生的颂歌。而对于苍生凡间的历史,介绍的却十分简略,仿佛凡间只是仙界拯救的一个对象,大而笼统,没有什么细节。
可是真的开始读书识字,学文读史后,笙箫默才渐渐发现,他们耗尽力气要「拯救」的苍生,居然是一个这么繁复多变、充满了对立矛盾的大集团。苍生在他的眼中渐渐鲜活,时而让他无比憧憬,时而又让他十分失望,他们非仙非魔,可爱又可恶,总在你对它们充满希望的时候,做出一些让人咋舌的恶事,却在你对他们失望透顶之时,又迸发出英雄般的壮举。他如饥似渴的读着那些书,为魅力四射的人间历史深深折服。
青玗教的用心,笙箫默也十分聪颖,短短不到一年,他已经通了识字蒙学的《千字文》《急就篇》等,开始逐渐读一些成体系的作品了。
「这是《太史公书》,你如今应该可以看了,」青玗将一卷竹简递给他,「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问。」
「是!」十岁的笙箫默高兴地将这竹简接过来,细细展开,里面是用庄重的隶书誊写的《五帝本纪》,字字蚕头燕尾,工整精巧。
「师叔,我可以带回去看吗?」
青玗略一沉吟:「可以,不过因为单篇都是我手抄的,每篇只此一份。三日为期,若读完了,可以来我这里换下一篇。」似乎想起什么似的,他又嘱咐了一句:「不可给他人看,也不可借给他人。」
笙箫默懵懂地点点头。
「笙箫默!笙箫默!」这日笙箫默正在桌前津津有味的看《淮阴侯列传》,却听熟悉的声音叫他,转头却见竹染一跃翻到窗台上。
竹染虽然是摩严的徒弟,按辈当喊笙箫默一声师叔,可这俩娃都只有十岁左右,年纪差不多,又「臭味相投」玩得甚好,私下里总是彼此呼来喝去的,并不曾讲那些虚礼。
「干嘛?」笙箫默把头从书简中探出来。
「我都输给罗啓师兄两袋金玉石了,你这次得帮我把它们赢回来!」竹染盛情邀请道。
「我还输了你大半袋呢,我还能赢得了他?」笙箫默翻个白眼。
「那你帮我助威喊好也行啊,」竹染翻进房间里,一眼见他手里的书简。
「我的天啊,你居然在读书啊!笙箫默,你是要下山考状元吗?」竹染仿佛看见了百鬼夜行似的表情,冲到他面前把那书简一把抢过来:「太史公书?这是什么鬼?」
「快给我。」笙箫默见他抢走了那书简,赶紧往回抢,谁知竹染并不撒手:「那你陪我去把金玉石赢回来!」
「我不去,我赶紧看完还得还回去呢。」笙箫默把竹简往自己怀里夺。
「还回去?藏书阁吗?哎呀,藏书阁的老爷子记性不好,他不会介意的,上次师父让我借《五行阵法》回来看,我到现在都没还回去呢。」竹染满不在乎道。
「什么藏书阁,这是……」笙箫默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不行,还是不告诉竹染了。
竹染见他不肯去,以为他是在意自己赢了他的那些金玉石,索性大手一挥:「大不了我把赢你的金玉石都还给你好了!」
笙箫默扬扬下巴,不屑道:「既然输给你了,哪有要回来的道理?我不要。」
竹染没了辙,见他到底宝贝那个书简,索性将那竹简往自己怀里拉了一把:「你不去我就不给你了!」
笙箫默一下子急了:「你快给我!」
「不给!」
「快给我!」
「不给!」
两个小孩子正拉扯着,只听砰的一声,那连接竹简的韦绳一下子被扯断了,十几片竹牍稀稀拉拉地掉在地上。
笙箫默一下子松了手,呆呆地看着散了满地的牍片。
这下完蛋了!
「竹染——!」他满心恐惧瞬间化为愤怒,不假思索一拳就朝竹染打过去。
竹染完全没料到笙箫默竟然袭击他,被一拳打得退出好远。正是好斗的年纪,竹染醒过神来也不甘示弱,迅速冲上来还了他一拳。
两个小娃即刻厮打作一团。
「住手!都给我住手!」摩严循声而来,推开门却见两人扭打在一起不可开交,他赶紧上去把这两只扯开,两个小娃仙姿都不差,学了三脚猫的功夫,下手最是没轻重,鼻子嘴里都在流血。
「怎么回事儿,干嘛打架?」摩严斥问道。
「是他先动手的!」竹染被打得鼻青脸肿,赶紧第一时间告状,好不气愤。
笙箫默自知理亏,也不辩解,只是用袖子擦了鼻子的血,自顾自蹲下去把那些竹简一片片拾起来,嘴角抽抽了几下,眼圈一片通红。
他不怕师兄责罚,可这竹简成了这个样子,他怎么跟师叔交代?万一青玗一怒之下再不借书给他怎么办?
摩严见状,似乎明白了个大概,怕是这两个娃为了这个竹简打架。他走上去,把那被扯坏的竹简拿过来看了看,一眼却瞥见那牍片上的字:太史公书 卷九十二淮阴侯列传。
他的脸色刷得就变了。
「这书哪儿来的?」摩严盯紧了笙箫默。
笙箫默见摩严突然正色质问他,想到青玗之前的话,更紧张了,只小声道:「借的……」
「借的?哪儿借来的?这禁丨书藏书阁绝对没有!」摩严厉色道。
啊?禁丨书?笙箫默一个机灵。
不是外人
绝情殿里,摩严领着笙箫默老老实实跪在地上,衍道真人难得闲下来,坐在蒲团上,将那竹简略略读了几片。
「师父,是弟子的错。幸好发现得及时,若是叫殿外的弟子看到,不知道惹多少事呢?」摩严看着衍道真人,语气沉重:「弟子疏忽,愿意领罚。」
衍道真人沉默了一阵,抚了抚须,摇摇头道:「摩严,你先起来,还没弄清楚,你不必急着认错,」他随机对笙箫默道,「小默,你告诉师父,这书是谁借给你的?」
笙箫默看了看摩严,又看了看自家师父,嘴唇抖了抖,舌头不自觉舔了一下牙床,那是刚才和竹染打架时被打掉一颗牙留下的豁口。
摩严见他不开腔,气急道:「还不认错?你再这样当真被送到戒律阁去了!」
笙箫默抬眼看看他,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结,却还是死犟着不吱声。
「摩严,你别吓唬他。你先出去吧。」衍道真人吩咐道。
摩严重重叹口气,转身离开正殿。
见摩严出去了,衍道真人放缓了语气,温和道:「小默,现在可以说了?」
笙箫默抿了抿嘴唇,终于说了实话:「师父,弟子没有撒谎……这本书……是青玗仙尊借给弟子的……」
「青玗师弟?」衍道真人有些惊讶:「你何时与他有交情了?他竟愿意将这书都借你看?」
笙箫默便将这些时日的故事大概说与衍道真人听了,那颗缺掉的牙还在漏风,叫他好些话都说得不利索。
衍道真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随即取了一块干净的方帕将散掉的竹简包好,递给笙箫默:「既是师弟愿意借给你看,那你看也无妨。只是你今后要小心,长留山中还是不可私授传阅这书,你最好不要当着他人的面看,可明白?」
笙箫默悻悻接过那些被绢帕包好的竹简,点了点头,却鼓足勇气抬头看着衍道真人,小声问道:「师父,这《太史公书》我已读过□□十卷,这部书文辞质朴,意蕴深远,是部很好看的书。弟子不明白,为什么它在长留是□□?」
衍道真人微微蹙眉,似乎在斟酌一个合适的说辞,沉默片刻才道:「长留乃仙界圣地,本不应过多溺于人界是非。修仙讲求心平气和,绝嗔绝痴,不可为这凡尘的是非权谋所误,也不可叫这人世恩怨乱了心气。不让你们看,便是希望众弟子能守一份中正博爱的初心,多多福济苍生。」
恪守中正博爱之心?难道读了人界历史就不能守中正之心了?笙箫默心里有些不以为然,不过他并没有再问,只是恭恭敬敬行了礼,退出了正殿。
虽然衍道真人没有责罚他,可笙箫默的心情依然很低落,其实他并不害怕师父或者师兄责罚,而是很担心师叔会生气。在房间里来回转了几圈,笙箫默实在没想出什么好法子,索性决定实言相告。他拿了那绢帕包的竹简,又取了根藤条带着,便出发去了销魂殿。
青玗这会儿正在读书,见笙箫默低着头走进殿里,扑通跪在地上,将藤条高举过头顶道:「师叔,对不起,竹简叫我弄坏了,请师叔责罚。」
笙箫默说完这句话,便低下头战战兢兢地等挨骂,可很久没听到回复。他一脸沮丧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可青玗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他想象中的愤怒,反而有些不解和担忧,只听他问道:「阿默,你的脸怎么了?」
笙箫默完全没想到青玗会问他这个。因为和竹染打架,他的眼角和嘴角都有淤青。他不知怎么的,听了这话,嘴角抽抽了几下,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青玗见状,赶紧走到他身边,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一边帮他擦眼泪一边安慰他:「我又没有责怪你,怎么哭起来了?」
笙箫默听他这么说,哭得更凶了,仿佛受了千般错怪万般委屈。哭了半天,他才断断续续把刚才那事讲了出来,嘴角还在漏风:「呜呜呜……牙没了……呜呜呜……」
青玗看他这样颇有些好笑,只得好声好语地哄他:「好了好了,没多大事,张嘴让师叔看看,哪颗牙掉了?」
笙箫默抽抽噎噎地张嘴,青玗这才看到他不仅丢了一颗牙,嘴里还有很多淤血。他示意他坐到案边的软垫上,起身取了药和漱具来,先叫他漱口将嘴里的淤血吐尽,又帮他把眼角和嘴角的伤抹了药。笙箫默任他摆弄,就那么包了一包泪捉摸不定地瞅着他。
「阿默,再张嘴让我看看,」青玗把药盖好,扶着他的下巴柔声哄道。
笙箫默迟疑着又张开嘴。
青玗佯作认真看着,一根手指已不动声色聚了仙力,探上那个缺牙的豁口。笙箫默只觉得牙床微微一暖,有点痒痒的。
很快青玗把手指拿出来,微笑着对他道:「牙还在吗?」
笙箫默本能去舔,却没想到抵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一颗新长的牙齿,和过去没什么两样,仿佛原来的那个豁口只是一个幻觉似的。
「诶?牙长出来了!」他破涕为笑,不相信似的把手伸到嘴里去敲那颗崭新的小牙,敲得铿铿作响。
「还有哪里伤了吗?」
「没有了!」小娃的脸简直就像夏天的天,刚才还哭得要断气,这会儿又笑成一堆包子。
青玗摸摸他的头,语重心长道:「男子汉大丈夫,哪能随便流眼泪?若叫外人看见了,可要笑你了。」
笙箫默定定看着青玗。这个目光谦和的男子,早已与他最初的印象相去甚远,他似乎像师父,又像父亲,还像兄长和朋友。他也说不清为什么,面对摩严、面对衍道他都不觉得委屈,唯独见到他,便觉得满腹伤心像大山一样塌出来。
他顿了半晌,摇摇头认真道:「师叔不是外人。」
青玗微怔,他不是外人?
沉吟片刻,他正了正脸色道:「你以为这样说我便不责罚你了?你既弄坏了东西,自然要承担责任,只是我打你骂你也没什么用处,就罚你帮师叔一起将这竹书修好,如何?」
「好!」笙箫默头点得鸡啄米似的,仿佛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奖赏。
青玗给了他一个帕子,让他把那些散掉的竹简一根根擦干净。他自己则将擦干净的竹简按顺序排好,一根根检查,把墨字损坏的地方重新描了一遍。笙箫默半个身子都趴在桌案上,青玗笔下那些好看的隶字叫他看得高兴:「这字真好看,师叔教我吧?」
青玗抬眼浅笑:「又要学?」
笙箫默使劲儿点头,见他提笔蘸墨,赶紧殷勤地帮他研磨:「师叔全教我吧?我长大了也想像师叔这么厉害!」想了想,似乎觉得自己话说得满了,便挠挠头道:「有师叔一半厉害也行。」
青玗哈哈大笑:「读书写字有什么难的?等你长大了,定然比师叔厉害。」
笙箫默很想说,如果他长大了真的比师叔厉害,那么就换他来保护他,可后来又想,师叔这样的人,又哪里需要别人保护呢?
想到这儿,不禁有点小小的沮丧。
青玗却并不知道笙箫默肚子里的这些小九九,他等那些字迹干了,便取来崭新的牛皮绳,穿在一根特质的木针上,像缝制衣服一般将那些竹简一片片重新串起来,很快一卷竹简就修补完成。
「现在把它放回架子上吧,」青玗将修好的竹简递给他。
笙箫默欢天喜地拿了竹简,踮起脚尖放上架子。看着架子上满满的书简,他小眼珠子一转,转头看着青玗,眼里难掩狡黠:「嘿嘿,师叔,我可以再拿一卷新的吗?」
青玗似笑非笑佯作生气:「刚弄坏了一卷,还想拿新的?又要如何糟践我的书?」
笙箫默百口莫辩,小眉毛又委屈地蹙了起来。
「好了,你再拿就是了,」青玗换上宽慰的笑,叹口气,不忘叮嘱一句:「这次莫要再弄坏了……」
笙箫默笑嘻嘻地抽了一卷新书,噔噔跑过来,却一屁股坐在案前,学着青玗的样子一本正经地把竹简摊在面前。他眼睛亮亮看着青玗,语气里全是谄媚:「师父许我看书,可是不叫我当着外人的面看,师叔不是外人,我便在师叔这里看完了再回去,师叔就不必再担心了吧?」
青玗无奈摇头,实在想笑的紧,这小娃人不大,歪理倒是不少,叫他防不胜防。两人索性就在一处读书,相安无事。
只是待青玗再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夜已经深了,身边的小娃也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案上睡了过去。也许是天性豁达,这小娃睡着了也是微微笑着的,脑袋上还盖着半拉竹简,露出眼睛和小嘴都向上翘着,似乎梦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这表情却叫他心中一暖。
就这么睡在他的桌上,当真不怕他把他卖掉了呀。
果然不当他是外人,想到此处,青玗不禁笑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竹简从笙箫默头上拿走,将他抱起来,走到屏风后面放在他自己的榻上,又拉了锦衾给他盖好。笙箫默睡得香甜,浑然不觉。青玗掩上屏风,将内室的夜明珠都灭掉,自己回到案前入定。
这日,青玗正在殿内打坐入定,忽然感到一股中正熟悉的仙力靠近,他睁开眼睛,听得殿外爽朗的声音道:「师弟,我来讨杯茶吃啦。」
他缓然起身,挥开殿门,见衍道真人一袭石青色长袍,笑得倒是坦然。
「师兄今日怎么有空过来?」青玗浅淡一笑,他和衍道真人虽为同门师兄弟,却差着几百岁不止。衍道真人的修行臻入化境,鹤发雪髯,已是仙风道骨之态,他却依旧保持着修成仙骨时的样子,看上去俨然像衍道的晚辈。
衍道真人一笑:「听闻不久前师弟得了上品的高山云雾,却不得师弟相邀共品,愚兄只得厚着脸皮不请自来了。」
青玗笑道:「师兄此话当真叫我无地自容了,师兄请进。」
二人入室内坐定。青玗摆开茶具,熟练地取茶,煮水,煎茶,最后以茶海斟入杯盅,刚七分满止。
「师兄请。」青玗示意可以品茗。
衍道真人端起茶杯赏了一番,浅浅呷了一口,品了片刻,悠然道:「汤青色翠,醇厚微甘有栗香,如云蒸霞蔚,果真是『明前茶,贵如金』。整个长留山,也就是在师弟这里,还能品到如此好茶,还有如此茶艺。」
「师兄也是懂茶之人,」青玗也自品了一口。他放下杯盅,语气却了然:「师兄突然造访,想必不只是为了与我论茶吧?」
衍道真人不以为然道:「听闻这些日子,师弟与小徒笙箫默相交甚好?」
青玗微微一怔,随即缓了神色,诚然道:「是。这孩子聪慧有灵气,心性也正,确实讨人喜欢。」
「哦?」衍道真人眼中似有惊喜之色,「师弟竟是看重小默的资质了么?」
青玗反问道:「师兄自己的徒儿,怎么问起我了?」
衍道真人迟疑片刻,语气有些颓然:「不瞒师弟,愚兄心知小默仙资优异,不然也不会带回长留。只是我身为掌门,诸事繁多,虽有东华师兄弟三人为我分忧,可小默年纪尚小,又实在顽劣,我一直也没腾出空来授他什么,这师父当的确实不够格……」
语罢,他抬眼仔细审视着对方的表情:「如今师弟若有心,愚兄恳请师弟收他为徒,好好教习,也不枉他这一身仙资。」
「师兄……」青玗略有些诧异,转而凛了神色道:「师兄厚托,本不该推辞。只是师兄知道,我此生不再收徒,所以……实在难以担此重任。我指导阿默不过一时兴起,若叫师兄为难,我不再插手便是。」
「不,师弟莫要误会,」见青玗脸色有异,衍道真人忙转言道:「我不过一提,并没有迫师弟收徒之意。师弟若不愿意,还如现在这般便好。」
青玗怅然道:「师兄,我本为避事而来,承蒙先师收留方有今日。当年先师坐化之时,若非长留内讧,销魂殿的尊位轮不到我这个半路上山的外人。我知道这几百年,九阁之中对此事也非议诸多。如今我这一脉再没有亲传弟子,于长留也没有尽到传承之责,若师兄心中另有良选,我自当让贤。」
衍道真人听罢,知道他那倔性子又上来了,心中颇为无奈,不禁劝道:「师弟何出此言?当年传位之事是先师亲立,九阁长老也都是允了的,如今谁敢说这没来由的胡话?妖神一战,师弟的功绩都是有目共睹。论学识还是修为,长留鲜有能与师弟相比之人。好端端你又何必说这些话?」
青玗垂下眼眸,只是默然。
衍道真人见他发怔,叹了口气:「青玗,我问句话你别恼,」他顿了顿,「应云的事,你还是没有释怀吗?」
青玗似被那个名字刺到,抬眼看了看衍道真人,眼神逐渐失焦,凤目中聚起浓烈的悲伤:「终究是我害死了他……我不该一时心软让他参战,应该直接将他逐出长留,那样……他起码能保一条命……」
「那不是你的错!」看他眼中灰色的雾霭,衍道真人半是心痛半是愤然:「那孩子一时糊涂妄生痴念,那不过是他的命数。你何必怪在自己身上,耿耿于怀这么多年?」
整整一百年了!
衍道真人依然记得,当年那孩子第一次夺得仙剑大会魁首时何等意气风发,戒律阁和封魔阁诸长老为了争夺他入自己麾下,还着实较了一番劲儿。当时他自己还半开玩笑地问青玗,未来是准备让那孩子继承衣钵,还是让他进九阁长老院。当时青玗不过会心一笑,眼角眉梢却是掩饰不住的欣慰傲然。
谁能想到不过一百多年,当年长留风头最盛的师徒二人,竟然到了今日这般田地。那孩子魂飞魄散从此消失于世间,他曾经如此风采卓绝的师弟,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自困于这销魂殿中,一点点风化枯竭。
当真天意如此,造化弄人么?
「青玗,应云师侄已经去世一百年了,你当真要一直这样活着吗?」想到这里,衍道真人不免苦涩。
「师兄,你不必劝我了……」青玗闭上眼,声音里尽是疲惫:「我累了,师兄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