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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朵桑 当前章节:14810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0:29

「主上有何吩咐?」两人恭顺地俯身,看不清面容。

「长留如何?」

「回主上,那个妖神花千骨一丝魂魄被杀阡陌带走,听说长留掌门白子画已经疯了,到处找杀阡陌;摩严也闭关了,现在的新任掌门,是原来三尊之一的笙箫默。」

「笙箫默?没听说过这个人……」应云微微皱眉,「你们去探探他的底。」

「是。」

「正德那个老东西,最近可还好?」

「他还是戒律阁首座,不过,可能那个新任掌门,也想要动他了。」

「噢?」应云邪气一笑,「看来他树敌不少嘛,看来我们完全可以坐山观虎斗了。」

「主上英明。」

「还有一事,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务必查清楚当年我师父为何离开长留。」

「遵命。主上,属下认为,目前那个新任掌门上任不久,咱们何不趁他根基未稳,直接攻长留?」

应云嗤笑冷讽:「蠢货!你以为长留是什么地方?由你随便进出?」

「属下失言。」

「我现在刚找到师父,不想惊动他。你们密切监视,有什么异动随时向我汇报。」

「主上放心。」

应云挥挥手,两个黑影又化为两只乌鸦渐渐消失。他飘回船中,看着青玗熟睡的面容,将旁边的烛火挪远些,眼里一扫方才的阴翳,温柔如涟漪。

师父,所有你曾经承受过的委屈和苦楚,徒儿定帮你十倍百倍的讨回来!

夜色正浓,销魂殿里,火夕正在笙箫默的书房里翻找着。

「书架左边第三个格子上……就这么几个……师父是不是记错了……」火夕一边垫着脚在架子上掏着,一边自言自语。

突然角落一个黑漆木匣印入他的眼帘。虽然那匣子有锁,那锁却是开着的。

火夕知道自己命犯作死,但是他实在是不能忍住不作死,想必他上辈子也许是只猫。

他轻轻打开了那个匣子,匣子里整齐地躺着六七个卷着的画轴,每一卷上面都小心地用红色的丝带系住,不过有一卷似乎是不久前被打开过,只用红丝随意系了一下。

火夕拿起那个卷轴,好奇地将它铺在桌上,缓缓展开。

那副画铺开差不多三尺来长,笔法精巧,勾勒仔细,画得栩栩如生,只是一笔一墨,都信息量巨大。

画上是一个陌生的男子,手持竹箫肃立。视角从侧前方切入,男子一条缎带束发,神情温和,面容俊美,衣衫以石青混了些许石绿着色,玉树倾山之姿被勾勒得传神至极。

他又打开了其他的几个卷轴,画中都是同一个人,或倚案读书,或凝神写字,或优雅斟茶,或浅笑,或肃整,或专注,每一个表情神态都呼之欲出,仿佛有灵魂一般。

这样的细腻鲜活,绝非寥寥一瞥可以描摹,想必作画之人与画中之人必然朝夕相处过很长一段时日。

虽然每幅画都没有作画者的落款,只写了一个纪年日期,可那蚕头燕尾的小隶,一看就是自家师父的手笔。更让火夕感到困惑的是,那些画中的背景小物——桌案、笔架、圆凳——都酷似销魂殿中之物,甚至那一方顽石,都能在后山找到几乎一样的原型。

难道这画中之人,曾经生活在销魂殿么?

火夕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打开最后一幅,却惊得险些将画掉在地上。

画中人只着亵衣慵懒俯卧,莲目半闭似在小憩,眉宇间清朗不减,却带上了一丝不羁与恣肆。而那亵衣并未穿好,一半松松挂在肘上,乌发凌乱垂散,恰到好处地遮住裸露在外的一半雪肩,然而发丝间若隐若现的身线轮廓却更显出某种禁忌的风情冶媚,让人忍不住热血喷涌。

火夕彻底石化了!

就在他对着这幅画作满头发热不知所措之时,肩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火夕吓得大叫一声,退了好几步。

「青萝麻烦你动手前先出声行吗?」

「火夕你干嘛?」舞青萝完全没想到火夕突然这么大反应,像看妖怪一样的表情,「不是吧这么大晚上你还在师父的书房偷东西,你还真是要钱不要命啊?」

「你瞎说什么,我是帮师父拿东西……」火夕赶紧辩解。

「是吗?」舞青萝坏笑,趁他不注意一把将他手里的画轴夺过来,刷一下打开。

「啊!」她只看了一眼就一声尖叫,将画轴迅速合上塞回给火夕,双手急急捂住眼睛,惊惶道:「你……居然看春宫图……」

火夕都快哭了:「什么春宫图啊……这只有一个人啊,都是同一个人!」

他把那些卷轴全都打开:「你看看。」

看清了画中人,舞青萝瞬间开启了花痴模式,眼里直冒光:「哇……这是哪位前辈,好美啊……啧啧,跟师父都不相上下呢……」

「诶诶,口水滴在画上了……」火夕嫌弃地替她擦擦嘴角。

舞青萝瞪火夕:「这是哪儿来的?」

火夕指那记着年号的落款处:「自然是师父画的。」

说完这句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愣了愣。

他们再笨也不会不明白这些画的意味,尤其那最后一幅,能从这样的角度如此工笔勾勒,这作画者与画中人的关系恐怕早已超出了一般的亲密。

「青萝,你说师父要是知道……咱们偷看了这个,会不会把咱俩灭口了?」火夕汗都出来了。

舞青萝摇摇头,有些惆怅道:「火夕,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师父他其实挺可怜的……」

「诶?」

「你还记不记得,师父手上有块伤疤?」

「我当然记得……你不会是说……」

「尊上和千骨尚且闹到这一步,师父当年……还不知道怎样的艰难呢……」舞青萝幽幽道。

「青萝,你说这位前辈……会不会已经去世了……」

「你这个乌鸦嘴!」舞青萝拍了一下他的头。

两个人忽然都有些莫名感伤。

好一会儿舞青萝才回过神来:「火夕,这些东西你是怎么翻出来的?这东西师父肯定不会随便放。」

「哎呀,师父还在大殿等我拿卷轴呢,」火夕如梦初醒,方才想起来笙箫默之前的吩咐,赶紧把找出来的几个卷轴夹在胳膊下,「青萝你快把这些画收起来,千万别叫师父发现了!」

语罢这家伙一溜烟没影了。

「哎哎,火夕!」舞青萝根本来不及叫住他:「这些画我应该收到哪儿啊?」

笙箫默坐在长留大殿一侧,正在卷轴上写着什么,案前的烛火一明一暗轻轻闪动着,像一个囫囵的梦境。

四个月前,白子画离开长留第三日,九阁长老便按照长留门规,通过特殊程序联和推举笙箫默为新任掌门。尽管笙箫默躲避不及,可九阁长老也真是耐性极好,他不接掌门宫羽,九个人就在销魂殿外长跪不起,名为请愿实为胁迫,几乎是将他强行拉上掌门之位,负担起大战后重建师门的重任。

你看,生活就是这样,总会以某种特殊的方式推着你往前走,而不会问你愿不愿意。

一阵风吹来,大门轻轻打开,风吹动烛火闪了一下。

笙箫默不经意抬头,却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瞬间呆住。

「师叔……」

那人站在原地温和地笑着,一如往昔。

笙箫默只觉胸中被一股汹涌的热流击中,一个箭步飞奔上去,紧紧抱住了他,那无比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发现自己毫无预兆地哭了出来。

「师叔……」他模糊地喃喃,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肩膀。若有旁人在,断不能信堂堂长留掌门也有这般脆弱狼狈的样子。笙箫默嘴唇抽搐着说不出话,只感觉那人一下一下轻轻抚着他的脊背,好像在安慰他,只是不言。

笙箫默抬起头,定定看着眼前人的眉眼。那人望着他宠溺的笑笑,伸手缓缓抚上他的脸,仿佛分别数百年的时间,只是一场梦而已。

「阿默……」他唤他,很轻很轻。

「为什么要走……你说你不会走的……」他看着他,泪如雨下,埋怨又委屈。

「对不起……」

那人没有任何迟疑,承接下他全部的情绪,目光中是化不开的缱绻和情意:「我再也不走了……」

笙箫默满足地笑出来。他是三尊也好,是掌门也罢,无论多少人仰仗着他,那人却是他唯一的天和地。

不论过往,不论光阴。

「师父,师父……」

朦胧之中笙箫默听见有人唤他,眼前的一切犹如云雾般迅速散开,云雾散尽,他看到了火夕放大的脸。

原来是个梦。

「师父,对不起,徒儿翻遍了书房,只找到了三卷……」火夕懊恼不已,把三卷卷轴放在案边,却见笙箫默目光恍惚趴在桌上,双目通红,脸上还有新鲜的泪痕。

火夕心里咯噔一下。

师父哭了?

「师父……您……怎么了?」

笙箫默渐渐回过神来,他直起身体,用袖角揩了揩眼睛,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若在平时,火夕就会老实出去了,可这会儿他却本能觉得他没法那么做。他一向是个没心没肺的,因为背后有个乐天派的师父,可是那一刻,许是窥伺到某种他能感觉到的残酷真相,他心里突然觉得非常的悲伤。

「师父,夜已经很深了,您还是休息吧。」火夕破天荒郑重劝道。

笙箫默摇摇头,将桌边卷轴拿起一卷,强作轻松道:「你回去歇着吧,我没事的。」

火夕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居然直接从自家师父手里将那一卷抽走,愣头愣脑道:「师父,天大的事也明日再说。长留不会因为您少了这一晚就不济,师父不要硬撑了。」

笙箫默有些惊讶地看了看这个向来不着调的徒弟,仿佛没有反应过来他近乎无礼的举动。

火夕一副豁出去的表情,大言不惭道:「您别这么看着我,要罚我不敬之罪也等明日,您总不想长留再换掌门吧。」

「你胡说什么呢?」笙箫默被他噎得气不打一处来。

火夕见他已忘了先前那番,连忙十分狗腿地上前,将他从案前掺起来,一边谄媚地陪着小心:「不敢不敢,弟子扶您回去休息,师父您一定能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笙箫默一口气差点背过去。

他收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青玗睡得半梦半醒之时,模模糊糊看见近旁有一个人影,他一时没辨识出来,惊得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云儿,你大晚上不去休息盯着我做什么?」

应云看着青玗,眼里是深深的不信任:「师父,弟子想知道,您当初离开长留到底所为何事?」

「我不是说过吗?」

「师父在说谎。」

青玗眼神闪烁:「你什么意思?」

「师父离开长留,是因为一个人。」应云定定道。

青玗一惊。

「你到底知道多少?」

「全部。」

青玗看着他,表情渐渐有些落败。

「师父喜欢他?」应云幽幽道。

「你既然都知道,何必问我?」青玗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无力。

「我想知道理由。」

「什么?」

「师父,我听说他是衍道师伯的弟子,是师父的师侄,对么?」

青玗垂目不言。

「当初师父不肯接受我,因为这是悖德逆伦之事,可师父为何接受他?」应云大声质问道。

「这全是我的罪,你不必问了……」青玗沉沉闭目,语气已是极力克制。

「师父,您背叛了我……」应云的声音很轻,却幽冷彻骨。

背叛?

「您为我关上的门,却替他打开,这也是背叛……」应云悲伤地看着他,双目通红仿佛要流出血来。

青玗一震,欲拂袖而去,转身之际却被一簇黑雾环绕。

「云儿!」

应云的身体已然在半空,一身黑色斗篷,双目红如血滴,样貌依然如昔,眉宇间却是浓重的青黑魔气。他的身体周围伸出无数黑漆漆的根须藤蔓,密密麻麻飞扬狂肆,如一张巨大的网。

青玗立刻祭出青竹箫,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我当年命悬一线,却意外附在了那妖魔左护法的身上,保住一丝魂魄。数百年来,我一直躲起来拼了命的修炼,只希望能修成肉身回到你身边。」

「后来,我终于有勇气来找你,才知道你不在长留,我找了你好多年,终于找到了你。当我听说你一直未再收徒,你知道我有多么高兴?我觉得我终于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了……」

应云绝望地笑着,又仿佛在哭着:「可现在你却告诉我,你爱上了另一个男人,你为了他离开长留自我放逐至今!而这个人算起来我还要叫他一声师弟!师父,我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原来你一直在骗我……」青玗又悲又怒,握箫的手都在发抖:「你已修成魔身,也根本没有打算离开,是吗?」

应云如释重负,邪气一笑:「我好不容易找到师父,怎会再放你走?」

青玗眼中精光一闪,手中青竹箫飞起数道翠色光芒,如寒刀簌簌朝应云飞去。应云挥手,那乌黑的藤蔓一起朝那光芒迎去,只听一阵脆响,那藤蔓已被那光芒齐齐斩断。

「师父出招真是狠,是对徒儿动了杀机么?」应云悲凉一笑。

青玗盯住他,箫中光芒却迟疑下去。

然而就在他犹豫之际,应云突然出手,藤蔓如鞭子朝他打来,青玗一惊,在空中快速旋转,手中竹箫犹如圆盘将那些黑色的藤蔓一一格挡开。藤蔓一簇簇被斩断坠落,却有更多向他黑压压扑来。

嘶!

只听一声布料撕裂的声音,青玗吃痛皱眉,袖口已被一条侥幸近身的藤蔓划破,伤口瞬间泛起黑紫之色。

是毒!

不远处应云嘴角微翘,趁机甩起三根手腕粗的藤蔓,朝他胸口击去,青玗应接不及,凌空翻滚躲开却还是被其中一根正中胸口,将他鞭打在地。

青玗捂住胸口急促地喘气,胸口的黑气已经扩散开去。应云全身带毒,那藤蔓只要触到便会毒气侵体。他仙脉受损未愈,仙力溢散,难以凝聚抵抗那剧毒流窜,很快只觉半边身体已经痛麻难当。

见他行动受制,应云卷起更多的藤蔓将他缠住,青玗挣扎了几下,逐渐失去知觉,从天而坠。应云这才收了那铺天的藤蔓,飞身过去将他接住,顺手将他的竹箫收入袖中。他抱着青玗慢慢落回地上,迅速点下他的心脉大穴,同时一口咬破他的脖颈,手覆在他背上,以妖力带动他的仙力运转。那剧毒被他的妖力操纵,很快蔓延到青玗的全身,却避开心肺,那咬痕伤处,黑色的血一点点流出来。

应云将怀中人抱起来,看着他安静的面容,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师父,你还是不懂我。我无意伤你,只是不想你走,就算你狠得下心杀我,我也不会杀你。因为你死了,我也就死了。

他轻轻在他唇上一吻,抱着他化为漫天黑雾消失不见。

玉碎寒箫起

也不知睡了多久,青玗慢慢恢复知觉。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座木榻上,身上盖着衾被,手腕和腰间扣着冰冷的锁链。

稳了稳心神,他渐渐回忆起之前的一切,看来他是被应云软禁了。青玗试着缓缓凝聚仙力,想看看自己伤到什么程度,可仙力在体内刚刚运转起来,四肢百骸就传来灼烧般的剧痛,让他顷刻就脱了力,丹田撕痛不已。

想不到自己中毒至此,仙力竟被侵蚀大半。青玗好不容易才稳下气息,识趣地放弃了挣扎,观察起四周的环境来。

这是一处经过修整的洞穴,除了木榻,还有桌案和一些简单的生活器具。锁住他的铁链有一丈多长,另一端深深打进地下,允许他可以在附近活动。铁链上却十分「凑巧」地附上了金之力,完美克制他的木属性仙力。看来自己已经被控制住,逃脱怕是困难,虽然似乎暂时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徒不教,师之过,如今落到这般算不得冤枉。想到这点,他反倒平静下来,索性坐下休息。

「师父睡得可好?」

青玗寻声望去,见应云信步走进来,他已恢复了平日的模样,语气轻松如常,仿佛之前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而已。

「不劳你担心,睡得尚好。」青玗不畏不惧。

「师父,我知道你心里恨我得紧,徒儿不求你原谅,只要师父答应我不再离开,我就替你解了这桎梏。」应云坦然走上前,将那锁链的一截拿在手中,作势要解开。

青玗心下苦笑,这不过是句讨巧的话,自己中了毒,连仙力都无法运转,即便他替自己解了这禁锢,不过是无形之囚罢了,没什么区别。

「随你愿意,何必说这些虚言?」

应云闻言愠怒道:「师父当真对我如此狠绝?连句软语也不愿说?」

「落至今日,我对你已无话可说。」青玗神色漠然,连看他也不看。

应云愣了愣,索性坐在他身边咄咄道:「师父,你对那个长留掌门,也是这般冷情吗?」

青玗如遭棒喝。

「你为什么要如此执着?」他退无可退。

「我执着?」应云笑得惨然,「当年是谁那么执着救我回来?戒律阁判我受一百杖,是谁护我心脉免我死于杖下?我在长留天牢受冰封火烤生不如死,又是谁把我救出来,不惜损耗那么多修为替我捡回一条命?你为什么要对我好呢?为什么不任我这个罪徒死去,再收一个比我强千百倍的徒儿?是你的执着让我相信,我是你唯一最珍视的人,可现在,你却问我,为什么执着?」

「原来你是恨我救你……」青玗突然笑起来,生生笑出了泪:「算我修为不够,没有能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徒弟赴死。若叫你反生怨怒,你杀了我便是!」

除了死,他再想不到该用什么办法厘清他们之间的这些恩与债。他以为无欲无争便刚强,却发现自己一次次被最近的人算计和欺骗!

应云凄凄一笑,突然一把从背后将他死死抱住,手重重掐上他的脖子,那力道之大仿佛真的要将他扼死。

青玗瞬间被强烈的窒息感包裹,喉头犹如被钢针一根根刺穿。他受不住一阵阵抽搐,却出乎意料没有半分反抗,只是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扼了一阵,见他气息逐渐弱下去,应云猛得放开了他的喉咙,双手依然紧紧禁锢住他的身体。青玗几近昏厥却突然被放过,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还想死吗?」应云贴近他的耳朵,语气低沉又轻柔。

青玗大口地喘气,无力回应也不想回答。

「师父,我知道你不怕死,我也无意杀你,」应云用手轻轻拨开他额角的一缕发,声音充满某种危险的蛊惑:「眼下有一件更好的事,我想和你做。」

他一个翻身将他压倒在榻上。

头顶的岩石像獠牙一般嘶吼着,□□在外的皮肤瑟瑟发冷,冰凉的锁链咬死他的手腕,仿佛咬在他的骨头上。

应云初经人事,不懂得如何取悦青玗,甚至不知道如何取悦自己。他撕开他的衣衫,在他身上凌乱吻了一阵,差不多寻到去处,便将自己的欲望生生挺入他的身体,毫无温柔可言。青玗疼得闷哼一声,脆弱的秘处已撕裂流血,全身不受控制地发抖,双手被那锁链勒得紫黑,眼前一片模糊。

过了一阵,察觉到身下人的颤栗,应云放缓了动作,他捏住青玗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语气里半是痛苦半是挑衅:「师父,我从来不知,你的身子是这般的好……可惜叫他占了先,不过没关系,以后都是我的了……」

交合像一场漫长无尽的酷刑,犹如尖刀在身体里搅弄。青玗血流不止,眉头都拧成一个结。他痛苦地偏过头,任由身体被他片片凌迟,像一株枯木,却咬紧牙关不发出一丝声音,终于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应云很快结束,初尝禁果的他太过兴奋紧张,伏在青玗身上喘息了很久。

缓缓起身,抓了外衣披上,应云回身看了一眼,榻上的人无知无觉,身下的锦衾被鲜血染红了一大块。他皱了皱眉,转身打了热水,替他略略清理一番,上了止血的药,又拿了衾被给他盖上。

青玗依然昏迷,苍白的脸俊美如玉,眉头皱紧,带着让人无法释怀的孱弱。

应云轻轻回到床上,拉开被子与他躺在一处,让他的头软软靠在自己的胸口,一下一下,温柔地抚摸他清瘦的脸颊,好像在怜爱一件无价之宝。

长留大殿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静过。

笙箫默坐在最高的玄玉座上,神色不定,封魔阁、礼义阁、医药阁和仙籍阁四位首座分坐两侧,正在翻看一些卷轴。虽然只有四阁首座,可此时气氛却比九阁会议还要紧张。

过了一会儿,笙箫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火夕,火夕随即巡走一圈,将四位首座手中的卷轴收回来,不卑不亢道:「诸位长老,这些账目和记录只是其中一部分,另外还有数十卷,弟子命人还在抄录,完成后也可以供长老们查阅。」

众人不言。

这位新任掌门仅仅上任一年多,竟然搜集了如此之多关于戒律阁私收贿赂、判罚失衡的证据。按照长留门规,掌门或者三尊九阁要弹劾问责其中成员,需要召开九阁会议一起决定。可笙箫默却在九阁会议之前将这几个人先行召集起来,显然是要提前探他们的口风,为两日后的九阁会议增加制胜筹码。

「诸位长老现下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我初任掌门不过一年,算起来还是诸位的晚辈,此事非同小可,今日便是想请各位长老的示下。」笙箫默缓缓开口,语气颇为谦恭。

礼义阁诚首座诚之长老抬眼看了看笙箫默,虽然表面不动声色,心下却已有些不安。他执掌礼义阁数百年来,一直负责长留大大小小的典礼和集会,经受的物资银钱、奇珍异宝不计其数。他自认为不算贪婪,但是经年累月,与座下弟子私自昧下的数目依然可观,若论门规处置,即便罪不至死,怕也要把天牢地牢坐穿。因为担心东窗事发,他索性拖了戒律阁的正德首座下水。戒律阁主长留刑罚,有这么一尊大佛在前面垫着,查一万次也轮不到他。

见众人不言,笙箫默换了语气:「诸位若没有异议,我便当默认了。两日后九阁首座齐聚,还望诸位首座能够秉持中正。若那日再起虚与委蛇之言,莫怪本掌门不留情面了。」

「掌门,老朽以为,此事需从长计议。」诚之长老终于开口。

「此话怎么说?」笙箫默一笑,似乎并不意外。

「戒律阁执掌门规刑罚,是长留的法度。可如今,这法度内部却崩坏,若传扬出去,于我长留的威信大大的不利。即便证据在手,若真要判罚,岂不整个戒律阁都要问罪?到时人人自危,也无异于长留之安宁。」

笙箫默与戒律阁结得什么梁子,诚之长老心里明白,当年那桩事,虽然是正德那个老东西打头阵,可他也没少帮腔。原以为这小子不过是一个天真滥情的小屁孩儿,却不想竟惹了个笑里藏刀的鬼修罗。如今他与戒律阁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若正德这个家伙真受了审,难保不把他卖个干净。

「沉疴宿疾,当忍痛去之,若图一时之安,将来病入膏肓,恐怕要付出更大的代价。」笙箫默从容不迫道。

「掌门,恕我直言,掌门昔日曾与戒律阁有隙,如今这般针对……难保不叫人起疑……」

此言一出,剩下三个人脸色刷就变了,谁都没想到,他居然又敢翻出那件事……

笙箫默冷冷瞧他:「起什么疑?」

「瓜田李下,掌门要避嫌才是……」诚之长老到底还是含蓄了一下。

笙箫默怔了一瞬,一字一顿道:「随他们起疑。我看铁证在此,谁还能把黑的,说成是白的。」

众人面面相觑,心道他已打定了主意,只得悻悻散去。封魔阁首座丹钦长老脚步稍迟,见众人退出去了,才慢慢上前一拜。

笙箫默疲惫垂目,幽幽道:「我以为长老会支持,可您偏偏一句话也没有。」

「掌门想要改组戒律阁,革除积弊,我当然支持,可诚之长老的话并非没有道理,所谓法不责众,执法犯法之人更难清除,掌门此举,恐怕真的会招致长留动荡。」丹钦长老语重心长道。

「事已至此,我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如此也好,剜疮之举,到底是要痛一痛的。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掌门明知诚之首座与正德首座交好,为何还要特意叫他前来?不怕他泄密吗?」

笙箫默闻言苦笑,良久才道:「不怕长老笑话,我倒是希望他通报。最好赶在九阁会议之前,正德首座能够先行请辞,这样能省去一大桩麻烦,我愿意给他一个善终,放他赋闲或者下山。」

丹钦长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可正德首座怎么可能轻易认输?」

笙箫默望着他意味深长的一笑,眼神中凌厉一闪:「我给了他机会保身,若他不领情,后面就怪不得我了。」

丹钦长老不觉一震。

可堪东风恶

两日后便是九阁会议之日。笙箫默比平日早起了半个时辰,细细束发、戴冠,在上好缎面的紫色长袍外束上滚着金线的腰带。今日之事非同小可,愈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时,他愈是不能在气势上先露了怯。

正在对着铜镜将发冠理正,笙箫默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临近,紧接着门外响起火夕焦急的声音:「师父,正德首座出事了!」

笙箫默心里咯噔一下。

「出什么事了?」笙箫默忙挥开殿门。

「刚有戒律阁弟子来报,正德长老一早被发现死在自己的房间里,听说死状很诡异。师父快去看看吧。」

笙箫默定了定神,吩咐道:「火夕,你立刻亲自去通知封魔阁和医药阁两位首座过来,再派人给其余几位首座传信,叫他们来。」

「弟子明白。」

很快众人都到了戒律阁内殿,只见地上一块白布盖着一个人。笙箫默上前缓缓揭开白布,尽管做了心理准备,却还是被眼前骇人的景象惊到。

正德长老的脸一半已经被烧得焦黑,犹如一个扣着的锅底,早已辨不出眉宇容貌,还冒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和糊味,而另一半脸却被白色的冰冻住,透过冰层还能看见他圆睁的一只眼睛和痛苦到扭曲的一半脸。冰与碳顺着他的脸一直延伸到腿间,笔直清晰的交界线正好将他的身体分为左右两个部分,就连下半身的左右两条腿也是一只被冰冻住,另一只被烧焦。雪白与焦黑两种颜色犹如墨迹与白纸般分明,呈现出一种说不出的恐怖和诡异。

纵然他对这位首座无甚好感,可是真见他遭此横祸,笙箫默心里还是升起一阵悲凉。

他起身示意医药阁检验尸体,自己则与其余几个首座在偏殿等待。然而没过一会儿,众人却听得外面吵吵嚷嚷起来。

「何人在外喧哗?」笙箫默肃声道。

只听门砰的一下被震开,循流甩开几个弟子,握着剑直奔笙箫默而来,嘴里大骂道:「笙箫默,你这个小人!还我师父命来!」

笙箫默冷眼未动,封魔阁首座已经一记掌风将他震飞,随即命几个弟子拿住他

循流被他震得眼冒金星,可他虽被制住,嘴里却依然大喊:「笙箫默,你身为长留掌门,公报私仇杀我师父,少在这里装正人君子!」

「你说我杀你师父,有何证据?」笙箫默平静道。

「你这些时日一直在密谋针对我师父,还违背长留戒规私自召集了几位首座,妄图操纵九阁大会弹劾我师父,可有此事?」

笙箫默眼神微动。

「怎么?不敢说话了?」循流料他理亏默认,更加认定了自己的判断:「师父这几日因为此事心神不宁,说你心狠手辣,这次定是抓死了他。他老人家不愿与你相争,本来打定主意要下山避一避,谁知道你竟然抢先一步下这样的毒手!」

「你说你师父本欲下山?」笙箫默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正是。师父昨晚收拾了一些物什,对我等交代了些事情,本来准备在九阁会议之前动身的。」循流恨恨道。

笙箫默皱眉,原来正德长老已经准备认输了,可居然好巧不巧在九阁会议之前送了命,明摆着要把嫌疑往他的身上引。

虽然尚无任何证据,但笙箫默背后莫名冒起一股凉气,顿时感到有一双锋利的目光在暗处时刻窥伺着自己。对方显然对长留动向甚至对他的一举一动都十分了解,而且具备杀害九阁首座的修为实力,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他渐渐镇定下来,看着循流淡淡道:「循流,我告诉你,关于你师父受贿徇私的证据,我这里有四十卷不止,就算我只拿出一半,也足够将他按门规处置了。本掌门又何必冒险杀他?」

循流嗤笑道:「若只是这些证据你当然不必害我师父,可掌门别忘了,多年以前你还有秘密握在我师父手里。当年若不是先掌门网开一面,你们两个早就上诛仙柱了。如今你做了长留掌门,自然想要摆脱这段耻辱,把我师父灭口!」

众人听罢此言,心里皆是一惊,不约而同看向笙箫默,却见他不怒反笑,那笑却看上去格外可怖。

「你说的不错,我对你师父确实恨之入骨。若非这世间我还有顾忌的人和事,你以为他活得到现在?」

「果然,狐狸尾巴藏不住了吧?」循流笑得绝望又得意,不禁冲他吼道:「你以为杀了我师父就没人知道?当年青玗那个伪君子与你做下如此丑事,还为了救你公然打伤戒律阁数十弟子,你们早就是整个长留的耻辱了!」

砰!

笙箫默一掌狠狠掴在循流脸上,循流不敌他的掌力被打翻在地,嘴里吐出一大口血,半边牙齿已经全部碎掉。

「掌门!」丹钦长老连忙劝了一声,长留掌门当众对一个弟子动手,传出去实在不妥。

笙箫默仿佛没听见他的警告,抓住循流的衣领又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瞪着他已经变形的脸,一字一顿:「如果我再从你嘴里听到我师叔的名字,我就把你的舌头扯下来!」

循流喘着粗气瞧他,却已经发不出声音。

笙箫默一把将他扔回地上,深深呼吸了几下,才平复住心中奔腾的杀意,挥手示意将他带下去。

偏殿里众人一时都不敢说话,谁也不知道那个无形的忌讳什么时候就能点燃这位掌门的怒火。知晓当年之事的几位首座都在心里叹息,数百年光阴过去,大家都以为他已经释然了,却没想到在这位长留山公认最潇洒不羁的仙人心里,那道伤口依旧新鲜如初,不可触碰。

过了许久,笙箫默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如今正德长老被害之事尚未明晰,他实在不该当着众长辈之面计较这些旧事。

「诸位长老暂歇一下,等医药阁的结果吧。我去后山走走,若有了发现,着火夕知会我便是。」笙箫默勉强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转身离开了偏殿。

石室内烛光有些昏暗,一双交缠的身体被投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之上,空气里流淌着某种焦灼诡异的气氛。

应云赤身坐在木榻上,将面前的男子紧紧箍在怀中,激烈地动作着,喘息不绝。怀中人被迫跨坐在他腰际,衣衫凌乱半敞,头无力搁在他肩上,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面容,犹如鬼魅。他的双手环住面前人的脖子,被锁链强行束住,身体随着眼前人的动作不断起伏,却仿佛死去一般没有声息。

「师父……师父……」应云喃喃唤着怀中人,突然重重颤抖了几下,再一次攀上了顶峰。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额头和脊背流淌而下,怀中人依然悄无声息,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

经过几个月艰难的摸索,应云终于学会了从这个男人身上寻找快乐。他犹如中邪一般无休无止地索求着他的身体,沉浸在这疯狂而绝望的欢愉中不能自拔。可无论被他折腾成什么样子,这个男人在昏厥过去之前,始终不曾屈服求饶,甚至都不曾发出一声。

应云暴怒过,哀求过,却最终不得不承认,在这场以性命相搏的对抗中,他终究赢不了他的师父。

因为他师父并不留恋这个世界,可他却留恋他。

心有所系,终不得刚强。

平复了好一阵,应云将唇贴上他的腮边,声音轻如耳语:「戒律阁那个老东西,我派人用冰火之刑杀了……当年师父和我在天牢受过的苦,我十倍百倍都还给了他……」

怀中人依然僵直,没有半分反应。

应云似乎习以为常,耐心极好:「下一个就是那个长留掌门,等我解决了他,师父就和那里两讫了……我们远走高飞,好不好?」

「你答应过……不伤他……」怀中人出乎意料开了口,因为长时间缄默,声音已经完全嘶哑。

应云悲凉一笑,解了他手上的禁锢,将他扶到自己眼前,用手轻轻撩开他凌乱的发,覆上他死水般青灰色的脸。

「师父,果然只有提到他,才能让你有一点回应?」应云看着这行将就木的面容,温柔又悲哀,好像看见了自己的样子。

青玗缓缓睁开眼,一双莲目已空洞失焦,仿佛盲瞎,只有唇轻轻开合:「你说过……不杀他……」

因为中毒,他的仙身几乎被侵蚀殆尽,面对法力深厚的昔日爱徒,他已经没有半分反抗之力。唯一能够依赖的,就是曾经某一天,应云一时兴起提的那个或许没有半分可信度的,约定。

「只要你答应永远属于我,永远不离开我身边,我保证不伤害他。」

从他被应云囚禁起,他便知道自己与笙箫默再无可能,如今仙身将尽,时光终究会风干他的血肉,掩埋他的白骨,只能奢望这个脆弱的承诺,在他化为飞灰之前,给那个人最后一片遗忘的宁静。

「我答应你,」应云将他思绪拉回,语气竟是出奇的顺从,「可若他对我出手,我是要自卫的……还有,师父也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好……」他喉头轻颤道。

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他已经被他推倒在榻上。情丨事依然在继续,眼前高耸的天顶犹如漆黑的深渊,慢慢朝他压了下来。

若这一切都是不伦之爱的果报,那么悉数应在他身上就好。

医药阁很快出了结果,正德长老是被人一招击碎了经脉而失去反抗,又被人以法术制成现在这个样子,受尽了冰冻火烧之苦才死去。整个过程,大概就是天亮之前一两个时辰的事。

听完医药阁的结果,所有人都震惊不已。若对方法力足以瞬间压制正德长老,又是什么样的深沉大恨,要让凶手以这么残忍而特殊的方式杀害他?

「诸位怎么看?」过了好一会儿,笙箫默缓缓开口。

医药阁首座上前一步,躬身道:「掌门,老朽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首座但说无妨。」

「老朽以为,以对方之修为,若只是想取正德首座之性命,易如反掌,甚至可以一招致命。而凶手只是让其失去反抗之力,以冰火虐杀之,且将冰火痕迹做的如此清晰整齐,这绝不是轻松之事。对方如此大费周折,恐怕不止为取他性命。」

「首座的意思……」

「老朽与弟子历练人间之时,常听人说起人间江湖之事。江湖中有很多高手,取人性命时不仅不隐藏身份,反而使用特殊手法或者在现场留下特别的痕迹,以这种极其具有辨识度的方式让人知道是自己所为,他们的目的往往不是杀人,或不止是杀人,更有意于制造某种恐慌,或者是挑衅。」

「首座是说,凶手用这种特殊手法,是故意在挑衅?」笙箫默皱眉。

医药阁首座谨慎道:「也可能是提醒。」

「若是挑衅,又所为何事呢?用这种怪手法杀人,我们也不明白他想干嘛。」礼义阁首座语气有些不屑。

「既然他这样做,应该料定是我们能明白的暗示,也许只是大家没有想到……」

将正徳长老一半身体用冰冻住,另一半却用火烧焦,是什么意思呢?某种法术?某个名字?还是……

「难道是……冰火之刑?」藏书阁长老有些迟疑地冒了一句。

众人皆是一震。

长留山天牢,坐落于火山与寒冰洞之间,白日烈火灼身,夜半冰封彻骨,虽一时不会致死,可那冰封火烤的滋味,更像是一场绵延数年的酷刑。

「长留山被判入天牢的弟子不过数十人,仙籍阁有验生石,应该好查。」仙籍阁首座忙道。

有了一点方向之后仙籍阁很快呈上了结果,长留山自建派以来,共有一百七十三人被判入天牢,刑期三个月到五十年不等。其中一半弟子已经过世,剩下的有些失去仙身被逐出长留,也有一些还留在长留。经过一番查问,身在长留的弟子当夜都有不在场的证据,离开长留的弟子普遍都在千里以外,行凶的可能性也不大。

除了青玗一人。

他的验生石依然亮着,然而如同笙箫默百年前就得知的那般,仙籍阁既寻不到他的踪迹,也无法观微于他。

这位仙尊曾经为了他那个逆徒,被连坐判入天牢十年,如今虽然离开长留山数百年杳无音信,难说修为精进到何等程度,论动机论能力,倒像是符合条件之的「凶手」。

笙箫默心烦意乱,草草应付了众人,便只身回到正德长老遇害的现场,想看看有没有漏掉的蛛丝马迹。

正在仔细查验之时,笙箫默突然感到一股陌生的力量从背后接近了他。他一个激灵跃身而起,反手朝身后推出一记掌力。

噗!

一掌犹如击在皮囊之上,发出软软一声闷响,一个黑色半透明的虚影渐渐显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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