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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朵桑 当前章节:14737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0:29

青玗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笙箫默看着他的神情,想多问一句却忍住了。

自顾自关上内室的门,他坐在院中舀水冲碗。很快内室便传来了哗啦的水声,然后又安静下来。

他想着,这是青玗在桶中开始沐浴了。

笙箫默突然觉得身上没来由的燥热起来,他舀一瓢水浇到碗上,却出乎意料淋了自己半身。

懊恼地把那个水瓢扔在地上,他望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自从那次一时冲动的亲近被青玗粗暴挣开,笙箫默直到今日都再不敢尝试这件事。虽然他从没问过细节,但已能猜到在应云身边的时日对青玗产生了多大的伤害。青玗性情内敛,这种伤害到底会到什么程度,会持续多久,他心里完全没底。两人虽已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数月,却一直是分榻而眠。偶尔他实在忍不住背着他偷偷解决一下,一时的发泄之后依然是一片茫然。

这种整天觉得自己是心怀不轨的感觉真是恶劣到了极点,现在他居然只听见哗啦的水声,某个部位就开始尴尬地充血。

真是太禽兽了!

他悲愤地咬咬牙,舀了满瓢冷水劈头盖脸朝自己泼下来。

冰凉的水激得他一阵哆嗦,那股燥热瞬间被扑灭,总算是清醒了一点。

正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却听到青玗唤他:「阿默,能再提桶热水进来吗?」

什么!!!

这声音从里间飘出来,大概因为热气和闭塞空间的缘故,传到笙箫默的耳中回荡着某种暧昧的性感。

笙箫默整个人都要疯了,他、他这满身的水……

真的不要太尴尬啊!

「阿默?」没听到回应,青玗试探性提高了声音。

「啊,那个!我、我这就来!」笙箫默如梦初醒,赶紧提了热水,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屋内热气氤氲,青玗用木簪随意将发束起,只披了一件白色外袍站在桶外。那衣袍已是半湿,紧贴在他身上,显出一个极其诱人的轮廓。

笙箫默喉头一紧,哪里敢再看他?低着头把水往桶里死命地倒,只求赶紧倒完逃出去。

「阿默,你怎么一身的水?」青玗果然立刻发现他的异常。

「呃,那个……我刚才不小心把水桶踩翻了,摔了一跤,哈哈……」笙箫默干笑道。

青玗上前一步,语气有审度的意味:「踩翻水桶会打湿头发?」

笙箫默一下子耷拉下去,他承认这个谎撒得拙劣。

青玗拿了巾帕走到他面前,开始替他擦着额头和脸上的水。

「师叔……」

这人就这么热气腾腾地站在他面前,俊美的脸被水汽蒸得迷离微红,那半湿的白袍下,春光甚至一览无余了。

师叔你别考验我的定力呀,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定力……

青玗似乎毫不在意,替他擦了脸上的水,又伸手去解他的衣带。

「这么冷的湿衣穿在身上,会着凉的……」

笙箫默的脑袋嗡的一下就炸了。

「师叔别这样,」他一把扣死他的手,声音都有些发抖,「我……我会忍不住的……」

「我知道,」青玗轻轻拨开他的手,出乎意料地平静:「这些日子你忍得辛苦,是我……太固执了……」

他的唇覆上他的。

这个吻轻软湿润,犹如恩赐一般温暖笃定。笙箫默回神闭目,反客为主搂住了面前人的腰际,重重吻了回去。

好不容易脱开这个绵长的几乎要将他融化的吻,笙箫默在沦陷前努力拾起最后一点理性:「师叔,我知你一直……心有芥蒂,你大可不必……不必勉强的……我真的没关系……」

青玗勾唇一笑,语气轻佻又挑衅:「怎么?阿默已经对我的身体……失去兴趣了?」

笙箫默一愣,突然一把扯掉他的衣袍,抱着他飞入水中。

湿漉漉的衣衫被随意扔在地上,水汽袅袅中,青玗赤身被笙箫默死死按在桶壁上,那细密而技巧十足的亲吻叫他喘不过气来。

「师叔故意激将我……待会儿……可莫要后悔……」他的眼神危险,带着毫不掩饰的攻击性。

「我是……第一天……认识你么?」青玗费力脱出他的掌控,还强撑着一丝主动权。

很好。

身体猛得腾起被他抱出去,两人就这么满身水汽滚到榻上,笙箫默拉开衾被,将彼此紧紧包裹在其中。

「青玗,我等不了了……」

笙箫默轻抚着他的身体,犹如白桦一般的胸膛和肢体,充满了树的魅力与生机。尽管时光荏苒,他对他的一切记忆却新鲜犹如昨日。修长的指灵活挑逗着熟知的敏感地带,带起他满身细密的火花。感受着身下人越来越急促的喘息,笙箫默愈加仔细描摹着他的轮廓,不急不躁,像一个耐心的纵火者,一点一滴将那小火花催动为滔天烈焰……

交合逐渐激烈起来,犹如久旱的一场春雨,有等待,有委屈,更多的是无上的庆幸。

青玗,青玗。他唤他。

不是师叔,而是直呼其名。

青玗颤栗了一下,瞬间就攀到了顶峰。他喉头微微动了动,发出一声闷哼,头深深向后仰起,手死死抱住笙箫默的背,一阵阵抽搐。而同一刻,笙箫默只觉快感犹如海浪顷刻漫过,他无法遏制地低吼一声,也释放了出来。

干涸了七百年的身体,在这一刻犹如彼此最酣畅的甘霖。

「师叔……快活吗?」笙箫默温柔一笑,拨开他额前的发。

情浓之时,他总要说些孟浪的言语逗一逗自家师叔的,每次青玗不是佯装薄怒闭口不言,就是要嗔他一句「越发放肆了」。可今日却着实让有些不同,青玗方从惊涛骇浪中神魂归位,听到笙箫默那一句「快活吗」,直将他的思绪拉回往昔,只是那已是数百年前的事了。

数百年沧海桑田,唯有他的爱人依旧爱慕他,怜惜他,守护他,他……怎能不快活!

青玗心中有些酸涩,又实实在在甜蜜得很,抬手抹去他额角的汗珠,他软软一笑,声音还带着情丨潮未褪的嘶哑:「阿默……」

笙箫默俯下身,舌尖卷过他的耳垂,引来身下之人一丝轻颤。

「师叔,我也很快活……我想让师叔……再快活一次……」

屋内烛火摇曳,伴着深深浅浅的缠绵吟咽,不知过了多久,世界渐渐安静下来。

满天繁星下,远方一对更夫敲着竹梆,打过三更,声音静谧悠远,仿若永恒。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还有几章番外哦~

番外1:天上掉下个墨小幽

二月春寒料峭,万物萌苏。墨家院落的矮墙上,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坐在上面,一边津津有味地啃一个甜瓜,一边看旁边院子里一个妇人正在追赶一个小男孩。

「你个小兔崽子,给我站住!看我不揭了你的皮!」那妇人拿着竹篾在后穷追不舍,那小男孩在前面飞奔不辍,二人犹如猫和老鼠,从那小姑娘的脚下一边跑到另一边,来来回回地兜圈。

小姑娘长得粉琢玉砌,穿着烟紫色的小襦袄,一双圆圆的丫髻上垂着鹅黄色的缎带,看着甚是可爱。她大大咬下一口甜瓜,无比同情地看着小男孩终于被他娘捉住,噼里啪啦一顿胖揍。

哎,虎子真可怜,三天挨一小揍,五天挨一大揍,想到自家爹爹连手指头都不舍得动她一下,小姑娘在心里不禁感叹,到底是世上只有爹爹好,有娘的孩子像根草。

「小幽,怎么又爬到墙上去了?」一个声音在身后喊。

小姑娘赶忙回头,看见青衣男子站在院中,便一个跃身从矮墙上跳下。

「默爹爹!」

笙箫默手疾眼快冲过去,小丫头刚好跳到他怀里。

「说了多少次不能直接跳,崴着脚怎么办?」笙箫默气得戳她额头,那矮墙得有七八尺高,每次都这样直接跃下,看得他心惊胆战。

小姑娘根本不怕,咧开一个大大的笑,亲昵地蹭他的下巴:「爹爹我下次不敢啦。」

哼,每次保证得都好好的,下次还不是照样?

「下次再跳,再不接着你了!定叫你摔一次,才会长记性。」笙箫默故意敛色道。

嘿嘿,每次默爹爹都这么说,可每次还不是会接住她?

「默爹爹真的忍心小幽摔一跤吗?」小姑娘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脸上挂了可怜兮兮的表情。

笙箫默只能无奈拿额头磕她一下。

小姑娘正是青默二人十多年前收养的一个女婴。这小娃刚出生不久就被扔在路边,青玗发现她的时候,她身上起满了毒疹,哭得奄奄一息,实在可怜。青玗于心不忍,将她抱回家悉心医治。本只是医者仁心尽力而为,可女婴生命力极其顽强,半个多月后竟然渐渐痊愈,也不爱哭闹,见着人就咯咯的笑。青玗和笙箫默照顾了她多日,已有了感情,索性将她收养。青玗替她取名墨幽,墨幽,莫忧,大难不死,只愿今后一世无忧。

墨幽拿余光看笙箫默已经舒了脸色,知道他才不会真的生气,便把手里的甜瓜递到他嘴边:「默爹爹,我不吃了,吃不下了……」

「方才让你切一半给我你不肯,现在啃成这样给我,谁要吃你剩的?」笙箫默看着这个被啃得满是牙印的甜瓜,不禁嫌弃地皱眉。

墨幽见状,嘴角抽抽两下,突然无比委屈地朝屋里大声唤道:「青爹爹,默爹爹他又欺负我……」

「嘘——!」笙箫默赶紧做个噤声的手势:「师叔刚喝了药休息,你莫要吵他。」

他不情不愿张嘴,墨幽把那个甜瓜硬塞到他嘴里,看他的嘴都被撑起来,咯咯笑个不停。

真是个狡猾的丫头!

笙箫默把她轻轻放在地上,叼着甜瓜回屋背了药箱出来,对她嘱咐道:「小幽,我出去了,你在家不许调皮,记得把后院的黄芪和白术翻晒一下,还有……」

「还有不可以玩水,不可以玩火,不可以玩尖锐的刀剪,不能上高处;不可以大声说话吵到青爹爹休息,等他醒了把灶里的粥给他端去,要盯着他喝掉;还有架子上的书一次只能拿一卷,看完了要放回原处……」小丫头连珠炮似的背出一串,显然笙箫默叮嘱过她好多次了。

「背得挺好,可是要做到哦。」他捏捏她的小脸。

「我哪次没做到了?」墨幽噘嘴。

呵呵,还真理直气壮?

「那昨日是谁把架子上的书拿下来摆了一地?」

小丫头不自觉咬咬唇,还不忘狡辩:「不是你说要读书破万卷吗?」

「我说的是读书破万卷,不是把一万卷书摆在地上啊……」笙箫默简直崩溃,这小丫头一个高兴,居然把满屋子摆得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害他昨日整整收了半个时辰!

「知道了……」墨幽自知理亏,连忙转移话题:「今日不是休沐么?爹爹怎么还出去?」

「路婆婆的腿好些了,我再去瞧瞧。」

「嗯……」

瞧着她突然没了兴致,笙箫默有些不解:「怎么了?」

墨幽抬眼有些怅然望着她:「默爹爹,青爹爹什么时候才会好?」

笙箫默心头微微一酸,温和道:「师叔已经好多了,等再暖和几日就没事了。」

墨幽点点头,见笙箫默走远了,这才眯眼一笑,自由的人生就此来临咯!

她跑到后院,拿着小手耙把簸箕里的药材翻了好几个来回。药材还没全干,太阳一晒,药香一阵阵飘荡。

玩了一会儿药材,墨家小丫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噔噔又跑回屋里,扒在里间的门外,透过门缝拼命往里瞧。

「是小幽在外面吗?」青玗的声音传出来。

小姑娘一笑,推门进去:「青爹爹……」

青玗半靠在榻上,正在看一卷书,墨幽跑进去乖顺地伏在榻边,还不忘把被子给他掖好。

「爹爹好些了吗?」

青玗温柔一笑,爱怜地摸摸她的头:「爹爹好多了,小幽不必担心。」

墨幽看着他有些清瘦的脸,心里小小的难过,又不知道该如何帮助他,只得学着笙箫默的样子,给他捏一捏手臂:「爹爹胸口还闷吗?关节还疼吗?」

青玗心头一暖,微笑着点点头:「原本还有一点点疼,小幽一捏就不疼了。」

小姑娘笑得欢喜,小手按得更是起劲儿。

「对了,默爹爹说青爹爹醒了就要把粥喝掉,我去给爹爹拿。」

「不必,爹爹自己去就行。」青玗掀开被子要起身,却被小幽一把拦住。

「爹爹不许起来!青爹爹病了要好生休息,我去给你端,」墨幽拔腿往外跑,跑到一半还不忘回头确认:「青爹爹不许动哦,要乖乖躺着。」

青玗好笑不已,只得坐回榻上。

墨幽很快端了粥进来,盯着青玗一直把那碗粥喝完,又殷勤地拿了帕子给他擦擦,这才一头钻到他怀里抱着他撒娇:「爹爹喝了粥,是不是病就好了?」

「小幽是不是又想要什么了?」青玗对于自家闺女的癖性早已摸透,笑眯眯道:「是想吃徐爷爷的糖人儿?还是想要一个木头秋千?」

小姑娘鬼精鬼精地笑,昂头看着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嘿嘿,都不是……」

茶园里农人们正在忙,烟紫色的小身影犹如一片云霞飘过。

「小幽,你又去瞧路婆婆吗?」一个十七八岁的采茶少女远远唤她。

「阿桑姐姐!」墨幽跟她招手。

唤名阿桑的少女招手叫她过来,从怀里拿出一个红布包:「听说墨青先生病了,这是我爹前几日在山上偶然采到的,拿去给墨先生补身体吧。」

墨幽接过来打开,发现红布包里竟是巴掌大一块人参,至少也有百年了。

「不不,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的,」她赶紧把布包还给阿桑,退了一步:「若叫我爹爹知道,定要说我了。」

两个爹爹品貌非凡,这十里八乡想要嫁到她家的女子不胜枚举。两个爹爹谢绝见客已久,于是不少人将主意打到她身上,明里暗里想要讨好于她,几次之后,连她也机敏起来,不敢平白受人恩惠。

阿桑把布包硬塞给她,认真道:「去年大疫,若不是墨青先生,我们全家怕是都没命了。如今只是一块人参而已,怎么要不得了?」

「这……」小姑娘拿着布包,一时也没了主意。

「你就同你爹爹说,这是我爹娘一定要谢他的,他定不会说你。」阿桑柔声劝她。

「那好吧,谢谢姐姐了。」墨幽把布包踹进怀里,同她挥挥手,又小鸟儿似的飞走了。

「阿桑妹子,你怎么待小幽这样好?该不会也瞧上人家爹爹了吧?」见小姑娘走远,一同摘茶的一个女子捂着嘴打趣。

阿桑的脸刷就红了:「你胡说什么?小幽管我叫姐姐,我怎能瞧上人家爹爹?」

「是吗?那你脸红什么?」采茶的女伴戏谑道。

「谁、谁脸红了?」阿桑赶紧辩解。

「哈哈,不打自招了……」女伴见状笑得更欢:「啧啧,这十里八乡的姑娘谁不想嫁到墨家做小幽的娘亲?他叔侄二人生得跟画儿似的,怕是天上的神仙也没有那般品貌,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阿桑被人戳破心事,更是羞赧,追上去就捂对方的嘴:「什么嫁不嫁的?真不害臊!」

「嘿嘿,竟然恼了……不知道你瞧上的是叔叔还是侄儿?」

「叫你说!今天我非撕了你的嘴不可!」

「怕是两个都想要,心里分不出伯仲了吧……」

「你站住!别跑……」

几个采茶姑娘嘻嘻哈哈的打闹着,渐渐散落在茶园深处。

低矮的茅屋中,榻上躺着一个老妪,笙箫默坐在榻边,正在耐心地以银针轻刺她小腿上的穴道。

「婆婆,这里可有痛感……这里呢……」

「默爹爹——」忽听得一声轻唤,门口已然探出一个圆圆的小脑瓜。

笙箫默回头:「小幽?你怎么跟来了?」

「我来看路婆婆啊,」墨幽跑进来坐在榻边,握住老妪的手轻轻道:「婆婆的腿有感觉了吗?」

「婆婆好多了,」老妪疼爱地搓着她有点微凉的小手:「寒气还这么重,小幽莫要冻着了……」

「我一点都不冷,」墨幽咧嘴浅笑,转头问笙箫默:「默爹爹,路婆婆什么时候可以站起来呀?」

「婆婆今日比前几日好了,」笙箫默收了针,对老妪和颜道:「汤药再服两剂,辅以针灸,估计再有两三个月,您就可以尝试下地了。」

「墨先生,你们全家心肠真是太好了,」老妪有些控制不住地激动:「我一个孤老婆子瘫了快十年,大半截身子都入了土,从没想过还能下地走路……」

「路婆婆不可以乱说,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墨幽软糯糯地安慰她。

「你们都不是普通人,是天上的神仙来救苦救难的……」老妪不禁泪流满面。

笙箫默莞尔一笑,索性顺坡下驴哄她道:「是,天上的神仙说您是老寿星,不能一直躺着,就派我来啦……」

墨幽笑得东倒西歪,默爹爹这个人最没正形了,真是给个杆儿就敢顺着爬呢!

从路婆婆家出来,墨家父女二人手牵着手往回走。

「不是让你在家照顾师叔么?怎么又跑出来了?」

「啧啧,我知道你担心青爹爹,放心好了,我已经盯着他把粥喝了,这会儿爹爹在看书呢……」

真是走到哪儿都不忘秀恩爱,墨幽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家老爹。

自幼在两个爹爹膝下长大,墨幽小时候一直不觉得两个爹爹这件事有什么奇怪,虽然见周围的小伙伴们都是爹爹和娘亲,她也从来不曾羡慕过,毕竟两个爹爹素来疼她疼得紧,比十个娘亲还好。

只是等她长到五六岁时,突然有一日,两个爹爹提出以后她必须自己睡在一个房间,因为她长大了,爹爹们是男子,她是女子,男女有别,不可以再和他们同住一屋。

起初墨幽哪里肯依,什么男女有别,什么瘦瘦的不行,她听不懂,她只要爹爹!可笙箫默不由分说将她单独抱到了另一个房间,难得如此强硬地不理会她的撒娇哭闹。墨幽赖赖唧唧独自睡了两日,终于在第三日半夜从一个噩梦中惊醒,再也忍不住冲到两个爹爹的房间外,地震似的一边砸门一边哭喊,有大灰狼要吃她。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小丫头挂着眼泪,第一次觉得两个爹爹似乎与平日不大一样。青爹爹只穿着亵衣,满脸通红还有些气喘,表情是说不出的惊惶。默爹爹甚至连上衣都没来得及穿好,脸上还有细汗,看着她的表情沮丧至极。两人的房间平日一向整洁,可此时榻上却一片混乱,外衣甚至散在地上,纵然她还不明事理,也觉察出气氛的诡异。

这事儿过了很久,墨幽终于渐渐明白过来,她两个爹爹的关系大概有些不寻常。等她再懂事一些,青玗和笙箫默索性将二人的关系同她和盘托出。本以为小丫头需要震惊消化一段时间,可墨家闺女只是愣了大概几秒钟,便点点头语气如常道,其实我早就猜到了。

记得当时反倒是两个爹爹有些意外,以为自己的家教出了什么问题。

大约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墨幽突然有一种感觉,自己怎么好像,有点多余呢?

哼!

墨幽突然拉拉笙箫默的手指头,抬头看着他道:「默爹爹,再过十日就是上巳节,我们去镇上逛夜市看灯吧?」

「就不能老实在家带着是不是?」笙箫默轻戳一下她的额头,委婉道:「青爹爹病还没好全,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墨幽撇撇嘴,语气有些嗫喏:「可是青爹爹已经答应了……」

「什么?」笙箫默一怔,立刻反应过来又着了这丫头的道:「你又去闹他了是不是?你明知师叔身子不好,怎么还同他提这些……」

「好啦,我是看青爹爹已经好多了才问的嘛……」听他声音高了,墨幽似也觉得有些不妥,小声嘀咕道:「要是到了那天青爹爹还是不大好,我不去就是了……」

「师叔既答应你了,那日他但凡站得起来,定是陪你去的……」笙箫默瞥她一眼,语气有了责备的意味:「真是太不懂事了……」

墨幽心头本有些懊悔,听他这么一说,更觉委屈,她赌气把他甩开,皱着小眉头自顾自走到前面去了。

两人一直走到家门口都再没说话,推开篱笆门,一股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笙箫默跑进厨房,见青玗正把一碗汤菜从锅里盛出来。

「师叔还没好,怎么又起来了?等我回来做就好了。」笙箫默跑进厨房,见青玗正把一碗汤菜从锅里盛出来,他忙上去接过来。

「我又不是纸糊的,哪里就动不得了?」青玗淡然一笑:「你们出去这么久,到这会儿定是都饿了,快洗手吃饭吧。」

墨幽看着青玗清瘦的身形和温和的笑,发现她的青爹爹愈发单薄了,她心头更觉愧疚,索性一把扑上去抱着青玗,把头埋在他怀里委屈道:「青爹爹……」

「怎么了小幽?」青玗看着自家闺女一头扎进来,有些不明就里。

墨幽只是摇头不吭声。

青玗只微微沉吟,心里似乎已经有些明白。

「阿默,你是不是又说她了?」

「你问她自己。」笙箫默也难得地肃了脸色。

青玗叹口气:「不就是上巳节吗?那日镇上有夜市,本就热闹,小幽想去咱们就一起去,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师叔总是这样惯着她,」笙箫默有些埋怨,「镇上那么远,你身子还未痊愈,定是吃不消的。」

墨幽闻言,也从青玗怀中抬起头,眼圈红红道:「青爹爹身子不舒服,我便不去了……真的不去了……」

青玗看她嘴里说着不去,那眼里的不甘和乞求却要滴出来,不禁噗嗤一笑:「好了好了,爹爹既然应了你,自然不会反悔,」他又看了看笙箫默,柔声安慰道:「憋了一个冬日,出去走走也好,咱们三个一起去吧?阿默说呢?」

「师叔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笙箫默没了法子,长长叹一口气:「反正小幽素来都会先拿住了师叔,再叫师叔拿住我的……」

墨幽破涕为笑:「还是青爹爹疼我……」

笙箫默只得拿眼角瞪她,却被回报一个大大的鬼脸。

番外2:上巳节

这日正是上巳节,集镇上聚集了很多衣着鲜亮的民众。墨幽穿了一条桃花色的裙子,兴奋得像小鱼儿似的在前面蹿,入春后天气和暖多日,青玗身体已经痊愈,精神也差不多恢复,同笙箫默微笑着跟在后面。

笙箫默给墨幽买了根糖葫芦,青玗将二人带到街边僻静处,避开了主街的人群。

「在这里吃完了再走,街上人多,待会儿莫要扎到嘴了。」

墨幽点点头,咬下一颗红果,举到青玗嘴边:「青爹爹吃。」

青玗笑笑:「我就不吃了,小幽自己吃吧。」

墨幽眨眨眼,又递给笙箫默:「默爹爹吃。」

笙箫默狡黠一笑,接过来咬下一颗,酸酸的红果包着甜甜的糖,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师叔尝尝吧,当真不错。」笙箫默又把那一串递到青玗嘴边。

难得他这么推荐,青玗想想便要接过来,笙箫默却不给他:「我拿着你咬就好。」

青玗眼神震了震,这个有点诡异的姿势让他微微不自在,不过他也不坚持,偏头就着那根竹签子小心翼翼咬下一个。

就在他口中那颗红果脱离竹签的一刹那,笙箫默突然凑过来就着他的唇咬下一半。

「啊!」墨幽立刻夸张地捂上眼睛,眼睛却从手指间大大的缝隙里偷看。

只见青爹爹雷劈过一般的表情,眼睁睁看着默爹爹从他嘴里抢走半个红果,还不忘舔掉他唇上残留的一点糖。

真是一言不合就占便宜啊。

「阿默你做什么?」醒过劲儿来青玗立刻嗔怒瞪他。

「做这个啊。」笙箫默勾唇一笑,再一次将唇覆上去,结结实实地吻住他。

墨幽都快哭了,自家老爹拿着自己的糖葫芦借花献佛,还旁若无人地秀恩爱寒碜自己!

真是亲爹啊亲爹!

虽然这种场景在他们家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咣,青玗一把把笙箫默推出去,脸上红得几乎要爆炸:「你也不看看场合!」

笙箫默扑哧笑出来,继续装聋作哑:「什么场合?小幽又不是没见过。」

「啊啊……爹爹我什么都没看见!」墨幽故意紧紧捂着眼睛附和着。

笙箫默若无其事理理衣襟,故意不去理会青玗的赧颜,对墨幽道:「好了好了别装了,看够了就把手拿下来。」

青玗看着这一大一小一唱一和,只能拿眼角瞪他俩。

他家里养的都是些什么鬼啊……

上巳节是江南一带一年中十分重要的节日之一,民众们常在此日祓禊祈福,游玩宴饮。而对于小镇这一带,还有一个流传下来的风俗,就是上巳节这日入夜,大家都要佩戴面具在街上游走,据说这样瘟神就认不出谁是谁,能够避除疾疫。

暮色降临,天逐渐黑下来。许多人戴上了面具走在街上,大家打着灯笼,时而有一群嘻嘻哈哈的男女或者孩子跑过。

墨幽戴着一个斑斓的灵官面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来回穿梭,眼前净是各色各样的五彩大脸,辨不出男女。笙箫默与青玗戴着一模一样的一对银狐守面具,被人群不时挤到一旁。

「小幽慢些跑!我们跟不上你了!」笙箫默遥遥唤她。

墨幽听见笙箫默的声音,知道两个爹爹离自己不远,也遥遥应了一声:「爹爹我在这里。」

笙箫默听见她的声音,心里稍稍松下一口气,他侧身看着青玗,轻轻摘下他的面具,见青玗脸上已经有了一层细汗:「师叔是不是累了?」

「没事,人多有些热。」

笙箫默没有拆穿他,看看两旁,正好有一个小小的茶肆,他拉着青玗坐下,冲远处大声道:「小幽,我们就在茶肆歇一歇,你莫要跑远,小心脚下!」

「知道啦!」墨幽和很多半大的男孩子女孩子开始追一辆巨大的花辇。花辇上满载着香草鲜花,一群戴着花神面具的伶工,唱着祈福的咒语,不时向人群分撒鲜花。据说这些鲜花代表祈福之意,若拾得则能保来年平安顺心,因此许多人都开始追着花辇跑。

墨幽接那鲜花正起劲儿,一个不留神脚下一绊,突然连人带花向前栽去,眼前一人正与她迎面逆行,两人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若不是那来人接住她,她几乎就要把对方扑倒在地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墨幽被他扶住,顿觉十分冒犯,赶紧连声道歉。那人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戴了一个红发鬼的面具,看上去颇有些滑稽,叫她不禁笑起来。

「无妨,这里人多,小妹妹走路可要小心。」那人似乎并没有恼怒,声音轻和如春风熨过,叫她听着十分受用。

墨幽点点头,两人刚要分别,忽然听得人群里一声尖叫。墨幽只觉腰间一紧,那红发鬼已将她单手抱住腾空而起。

「走!」

紧接着便是一声巨响,两人脚下的楼台轰然爆炸,熊熊烈火喷向天际。

那红发鬼抱着她飞身掠过好几条民宅……两人的衣袂迎风呼呼作响。到了一条人群稀少的巷子,两人稳稳落地。远处依然陆续响起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夹杂着不时闪烁的火光和混乱驳杂的哭喊惨叫。

墨幽终于回过神来,她脑中电光一闪,忽然如梦初醒,拔腿就要冲回去:「我爹爹还在里面!」

「什么人在里面你也不能回去!没看见有人在做乱吗?回去就是送死!」那红发鬼一把拖住她冷声斥道。

「我不管!我爹爹还在那里!!!我要去找他们!!!」墨幽连踢带打,手一使劲儿,瞬间将他的面具扯下来。

一张清俊秀逸的面容显露在她眼前,眉若短剑,眼如寒星,目光凛傲。

墨幽愣住了。

除了两个爹爹,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第三个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那人似乎不太喜欢被人用这样的目光盯着,眼神顿了顿,手不自觉放开了她。

「你是什么人?是不是和他们一伙儿的?」墨幽警觉地看着他质问道。

那人被她气笑了:「看你小小年纪,想象力还挺丰富,我若同他们一伙儿,又何必救你?」

「那你怎知有人作乱?还会飞?」

「会飞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那人一笑,清俊的面容让墨幽心里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那两个人不是也会飞?」

墨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两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落在地上。

「青爹爹!默爹爹!」墨幽惊喜地一跃而起。

那人听她这般唤,表情一惊,亲爹爹?后爹爹?

这小姑娘家里都是什么奇怪的成员啊……

笙箫默和青玗闻声奔来,两个人因为惊吓担忧都冷汗涔涔。

「小幽可伤着了?」青玗上前赶紧上上下下地瞧她。

「爹爹我没事,」墨幽见两个爹爹安然,也放下心来,这才指指身旁那人:「这位大侠救了我。」

那人差点跌倒,方才她不是以为自己是坏人么?这会儿就变成大侠了?

二人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人,可三个人只是一个对视,青默二人顿时惊得退了一步。

竟然是他!

墨幽还没来得及多说一句,已被笙箫默一把生生撇在身后,只见白光一闪,一根锃亮的银箫已出现在他手中,银箫的那一端已经指向那人的喉咙。

那人一个愣神,完全没反应过来。

太快了!

墨幽吓呆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笙箫默,那凛冽的杀机让她背后一阵发冷。

「默爹爹你……」墨幽刚想问话,却被青玗拦住,将她护在身后。

「你想干什么?」笙箫默死死盯住眼前那人,银箫白光闪烁,只要他敢动一动,他顷刻就能了结他的性命。

真是阴魂不散!他不是杀了他么?为什么又会出现?!

那人并没有动,眼神虽然冷漠却是掩饰不住的困惑,只听他淡淡道:「阁下这是何意?我救了令媛,不求感恩戴德,也不必恩将仇报吧?」

恩将仇报?

这次轮到笙箫默困惑了,他居然能这么坦然地说出这句话,戏演的如此逼真么?

青玗凛目,语气冷峻:「应云,真的是你么?」

应云?

那人微微皱眉,目光似乎有些了然:「两位是不是认错人了?在下云逸,自小学医,奉师命云游济世,初次到此地,并不记得与二位结过梁子。」

云逸?初次到此地?

笙箫默和青玗也愣了,可是看他那副困惑愕然的样子,委实不像是撒谎演戏,难不成天下竟有面貌如此相似之人么?

「默爹爹,是他方才救了我……」见剑拔弩张之势稍解,墨幽有点迟疑道,眼前这人生得如此俊美,又救过她,她心中不自觉有些恻隐,不想自家爹爹真与他动手。

笙箫默沉吟片刻,似乎心头也有些疑虑,到底退了一步。

「阁下与一位故人过于相似,恕我冒昧。」他缓了缓语气,可那银箫还是直直对着他。

那人神色也纾解下来,语气里却多了讽意:「看来那位故人给二位带来了不小的困扰,倒是云逸生错了面相,弄得阁下草木皆兵了。」

笙箫默瞪紧了他,然而碍着他救墨幽的恩情不便发作,只不卑不亢道:「云兄救了小女性命,大恩无以为报。可惜我们恐怕与阁下无缘,恕不愿相交,告辞。」

语罢便护着青玗和墨幽欲离开。

不料墨幽却闪身出来,撇下两个爹爹走到云逸面前,盯着他道:「你叫云逸?」

云逸淡淡点头。

「我叫墨幽,谢谢你救我!我还能再见到你吗?」墨幽脸有些涨红,却鼓起勇气道。

「小幽!」笙箫默怒声唤她。

墨幽回头看看笙箫默,又转头看看云逸,眼神紧了紧,突然扯下腰上的一个小荷包,一把塞到云逸的手中。

「我叫墨幽。」她昂头盯着他,小鹿似的眼认真又郑重,好像有一些话想说,却碍于父亲的态度不能说出来。

「小幽!回来!」笙箫默当真火了,几乎想要将女儿抓回来,却被青玗不动声色地拦下。

云逸嘴角轻轻翘了翘,语气异常温柔:「我记住了,墨幽。跟你爹爹回去吧,我看他们不是很喜欢我,希望不要给你带来麻烦。」

墨幽垂下目光,转身悻悻离开。

待三人离开,云逸看了看手中那个小巧的荷包,苦笑着摇摇头。

真是个勇敢的小丫头呢,但愿不要被她那两个看上去有些神经质的爹爹为难。

墨幽,我会让你再见到我的……

番外3:陌上花开缓缓归

天已完全黑透,墨家父女三人朝家的方向慢慢走着。笙箫默走在前面,表情有些颓唐。墨幽心里七上八下,只得抓紧了青玗的手,时不时担忧地看看他。青玗的神情捉摸不定,只是在墨幽瞧他时,回报一个安慰的眼神。

三个人各有心事,缄默着走了一阵,笙箫默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肃然看着墨幽:「小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墨幽迎面一个机灵,目光闪了闪:「默爹爹,我觉得云逸他……他是好人……」

「好人坏人是你用眼睛分得清的?」笙箫默眼神幽深又愠怒,「你知不知道,当年因为这个人,我和你青爹爹差点都死了!」

墨幽身子一震。

「阿默!」青玗见状赶紧止了他的话头:「小幽又不知道那些事,你别吓着她……」

笙箫默沉沉叹气,索性背过身去朝前走,墨幽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惶恐不已,有些怯怯拉了拉青玗的衣角:「青爹爹,默爹爹说的是真的么?」

青玗苦涩一笑,摸摸她的头道:「小幽,咱们先回家,回去了爹爹再告诉你好不好?」

墨幽勉强点点头,心里却涌起巨大的不安。

回到家中夜色已深,青玗唤了小姑娘单独说话,笙箫默只得一个人百无聊赖回到房中。

静待坐定一阵,想起方才情景,他心中有一丝后悔。墨幽未曾经历那些旧事,又受他搭救,面对救命恩公瞬间变成父亲的仇人这回事,她那般惶惑实在正常。无论先前那人是不是应云,此事说起来都与她无关,可他却不自觉迁怒于女儿,小丫头着实冤枉。

想到此处,笙箫默心头一阵黯然。他一向自诩潇洒通澈,可在这件事上竟然如此狂躁,应云给他带来的心理阴影实在太深了……那个云逸若不是表现异状,他叫他喋血当场也未可知,至于是不是错杀,恐怕他那时也顾不得了。

跌跌撞撞七八百年,好不容易和青玗安定下来,他发现自己竟然再也禁不起任何颠簸了。若可以的话,他真想把青玗关起来,关在一个谁也看不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只能同他在一起,只见着他一个就好。

「阿默?」

笙箫默胡思乱想正出神,忽然听得身旁一声轻唤,他猛得回神,见青玗站在一旁有些困惑地瞧着他。

「师叔、同小幽说完了?」

青玗点点头,在他身旁坐下,目光中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过去那些事……师叔都告诉她了?」他轻轻握住他的手。

「只是笼统地说了来龙去脉,小幽还小,不想同她说得太细,」青玗轻轻一叹,「你勿要担心,小幽虽然年幼,但极懂事,她不怨你的。」

笙箫默一时无言。

青玗见状,想他内心尚有纠结,缓了语气道:「阿默,这世间之大,难免人有相似,那个云逸看来确实无辜,你别错怪他了。」

笙箫默郁郁道:「我知道他多半不是那个人,可我还是……若不是他,师叔怎会是如今这个样子?」

青玗闻言一怔,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楚,稍纵即逝。

「我已是这般,这么多年也习惯,只是苦你照顾了。」他反手轻轻握住笙箫默的手,语气安慰。

笙箫默突然紧紧抱住了他。

「师叔,我真的很害怕……我不能失去你……不能让你们受到任何伤害……」他的臂将他勒得几乎喘不上气,灼热的呼吸吐在他后颈,叫他一阵战栗。

「阿默……」青玗勉强覆上他的手,语气有些挣扎。

许多往事纷纭浮现,笙箫默只觉得胸中一股躁痛将要喷薄而出。

他突然欺身上来,一个冷不丁将怀中人压在榻上。

无论如何留住他!

他是他一个人的,谁都抢不走,谁也不能把他们分开!

他一把扯开他的腰带,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的下衣褪下,又解开自己的。

不比往日,这一次他显得耐心全无,几乎没有任何前戏,手指已探入那幽口作着扩张。

「你……」青玗有些惊异,看着他冷冽的脸却不知该说什么。许久不曾经历□□,突然侵入的异物感叫他全身一冷。

大约感觉不会伤到他了,笙箫默一个挺身进入了他的身体。

「啊……」青玗猝不及防呼喊出声,那里还没完全做好准备就被瞬间撑开,叫他不由地抓紧了他的肩。

青玗心头苦涩,却忍不下心去阻止,他知道他心中何忧,又不知该如何安慰他,若这样他能好受些,便由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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