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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朵桑 当前章节:14860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0:29

「应云去世以后,这事儿便成了悬案。师父下了死命令,山中严禁再谈论此事,违者即刻逐出师门。可青玗师叔因为这件事,还是受了很大的打击,之后就深居简出,除了必要之时,很少在人前走动……」

笙箫默迷茫地点点头,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一个完整的闭环。

「默师弟,我知道你一直跟着青玗师叔修习,与师叔他定然感情深厚。青玗师叔这一百多年一直独自住在销魂殿,再不收徒,你是我知道的唯一一个让他如此用心教导的弟子,所以我才愿意同你说这些,」东华把桌上的茶递给笙箫默,「我一直觉得,修道之事,除了自身的悟性和努力之外,有的时候需要那么一点儿所谓的仙缘,能逢得良师。我希望师弟能是那幸运之人……」最后这番话,竟显得郑重又真诚。

笙箫默看得出,东华说这番话时,已然不仅是以师兄之名,这位长留山呼声最高的下一任掌门候选人,已经有了一个仙界领袖人物所具备的眼光和气度。他心中感怀不已,郑重对东华躬施一礼,肃然道:「多谢师兄。」

笙箫默平躺在寝殿的榻上,寝殿没有掌灯,半夜只有月华透过窗棂招进来,犹如一地银粉。

他就在这朦胧的黑暗中,极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天顶上的绘纹。天顶很高,那些绘纹根本看不清,只有一片深浅不均的黑,像一口深井。

就在此时,他忽然听见外面有声音。

他缓缓起身,朝殿外走去。广阔的庭院里,一个白衣少年握着一只长箫,犹如一只轻盈的白鹤舞于半空。青衣仙人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笑靥温暖犹如春日。

虽然那个白衣少年看不清面孔,可那青衣仙人远远看去的身影,却在他心头重重一击。

师叔……

笙箫默呆呆立在门口,那二人却仿佛看不见他似的。白衣少年一个跃身,将那空中飞转的翠色玉箫握在手中,翩跹落下。刚刚站稳,就迫不及待朝着青衣仙人跑去,自然地抱着他的手臂,仿佛在询问什么。四下无声,只见青衣仙人微笑着点头,两人一道转身,消失在远处月华氤氲的微尘里。

笙箫默只觉心中悲苦,不禁朝他们跑过去,大声喊着师叔,应云师兄,可他喉头发紧根本喊不出声,双脚犹如被牢牢锁在地上迈不开步。

师叔,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只是师兄的影子而已?

如果师兄在,你根本都不会看我一眼,根本都不会对我说哪怕一个字,对吗?

眼泪顺着脸颊汩汩流下,笙箫默觉得此生从来没有一刻感到这么深重的伤心。应云师兄回来了,师叔是他的师父,便再也不是他的师叔了。

铅灰色的雾霭像海浪层层流淌散去,路的尽头,笙箫默竟然再次看到了浮在半空中的销魂殿。他迈开步子奋力地跑过去,却见那白衣少年跪在殿阁门口,不住地磕头苦苦哀求。殿阁的大门紧紧闭着,少年的血染红了衣襟,顺着石阶流淌,犹如暗夜里的一条小蛇。

应云师兄!应云师兄!他大声喊他。

他很想跑过去把他扶起来,他想告诉他师叔只是一时在气头上,他会原谅他的,他是那样地疼爱他。可他和白衣少年之间,却像隔了一道无形的壁障,他被拦在外面进不去。那鲜血越流越汹涌,最后白衣少年已然成了一个血人。只听一声血肉模糊的声响,白衣少年的身体轰然炸开,散成漫天粼粼火光,那火光何止千万道,犹如流星雨一般落在销魂殿上,整个销魂殿顿时燃烧起来,化作一座火岛。熊熊烈火仿佛血盆大口,即将吞并日月。

师叔!师叔!

笙箫默疯了一般冲向那一片滔天烈火,站在销魂殿外狠命砸那大门。大门幽深紧闭,周围火光滔天,火烧在身上犹如刀割,一阵阵灼痛让他渐渐窒息,他的力气越来越少,死亡般的绝望席卷了他。

然而就在这时,销魂殿的大门突然打开,门里却没了火焰,奇花异草,池鱼烟霞,亦如他当年第一次进来时的光景。

笙箫默不顾一切地冲入主殿,挥开大门,青玗一袭素衣,依然坐在案前读书,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见他冲进来,他微笑如往日:「阿默,发生了什么事?」

阿默……阿默……

笙箫默一个箭步跑上去,再也顾不得什么,一把紧紧将他抱住,埋在他的胸口嚎啕大哭。

青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恸哭弄得不知所措,他放下书简,一手扶住他的后背,一手轻轻拍着他:「阿默,怎么突然哭了?」

「师叔,师叔,你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笙箫默抬起头,看着眼前人温文尔雅的面容,悲喜交加。

青玗有些心疼地替他擦了眼泪,语气安宁如斯:「师叔哪儿都不去,永远都不离开你。」

「师叔,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一辈子陪在你身边,」笙箫默紧紧抱着他,「我真的……很爱慕师叔……」

他将唇覆上他的。

绵软的触感带着淡淡的暖,犹如一片紫藤萝的花瓣。笙箫默从来没有吻过一个人,他的心跳得很厉害,这唇间的温润迷离却让他无限流连,仿佛某个神秘的宝藏,吸引他一点点探求。纸砚铿然落地,缓带轻裘散成旖旎,下腹深入的灼热犹如火焰烈烈,掌间撑住白玉桌案传来的冷凉触感却似三尺寒冰。云散高唐,巫山风月,笙箫默沉在这一片温泽柔海中意乱情迷,欲罢不能。

师叔,师叔。

他喘着粗气,一边律动一边吻住他颤栗的颌骨,疯狂的快乐伴着锥心的罪恶苦楚,像潮水一般吞没了他。

身下人与他赤丨裸相连,随着他的动作喘息轻吟,销魂的叹息犹如最完美的催丨情丨药,推着他一步步冲击顶峰。

阿默……

他呜咽着回应了一声。

笙箫默终于狂吼一声释放出来,初经人事,陌生而汹涌的快感将他几乎撕碎。

天塌下来,不过就是死在一起,而已。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笙箫默沉沉醒来,发现自己还维持着仰面的姿势,昨夜那一片漆黑的天顶重新显露出精巧的彩绘图案。

他缓缓起身,掀开被子,发现裤子上一小块凉凉的濡湿。读过那么多书,他自然知道这是什么。

他竟然……

而且竟然是做着关于青玗的梦……

笙箫默痛苦地闭上眼,梦里千般流连,梦外却是罪恶滔天。

他知道,他完了。

仙剑大会

自那日梦醒之后,笙箫默一直心乱如麻,一闭上眼睛,梦里那面红耳赤的场面就开始在眼前晃,让他热血阵阵上涌。他拼命强迫自己忘记,可越是想忘,那记忆却越是深刻越是清晰,仿佛长在骨头里似的。他自知罪孽,好几日只得泡在冷水中读书,才勉强压住身体里那股异常的邪火,更别说如往常那样去销魂殿中找青玗了。

「仙剑大会越来越近,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笙箫默自言自语着,还是决定下绝情殿找一处僻静凉爽的树林练习,避开熟悉的环境。谁知他刚御剑出了殿,远远却看见那个他无比想念又无比惧怕的身影逐渐临近。

「阿默?」青玗显然没想到自己居然在绝情殿外正遇上笙箫默。

「师……师叔,你怎么来了?」笙箫默惊讶不已,青玗非大事可是很少离开销魂殿。

青玗看着笙箫默的眼神明显带着怀疑,不过他还是淡淡道:「我看你这几日没过来,也没有音信,怕你莫不是病了,便来看看。」

笙箫默看着青玗,心里又是温暖又是愧疚。回想自己这几日那些罪恶事,更觉冷汗涔涔。难道告诉他,自己因为对他有了那样的想法,怕他看出端倪才不敢去销魂殿找他?

「师叔……我……我没事,就是……忙着练习……」情急之下他只得撒谎,连说话都吞吐起来。

青玗盯住他,凤目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凛然。笙箫默几乎在他身边长大,这谎撒得如此拙劣他怎会察觉不出?

他沉吟片刻,终究没有戳破他,只点点头道:「既然你无恙,师叔便回去了。」

语罢转身御剑而走。

「师叔!」笙箫默突然叫住他。

青玗回头看他,目光清明,仿佛等着他解释似的。

笙箫默只觉胸中紧张如擂鼓,这人他日日朝思暮想,如今却让他不敢多看一眼。

「师叔,待我……待我练得顺畅了……便来……来瞧你……」

「无妨,」青玗明显有些失落,却还是理解地笑笑:「仙剑大会快到了,抓紧时间练习是好事,你不得空就算了。」

不再多言,他已御剑飞走。

笙箫默见他身影消失,无奈闭上眼睛,悔恨又懊恼。

「嗖嗖嗖」,树林中少年身影矫健,银箫白光如电,接连挥击而下,电光炸开满地枯枝败叶。

笙箫默一个空翻,稳稳落地。

「哟,默师叔一个人跑这儿刻苦来了?」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笙箫默回头,不出意外看到竹染这家伙一脸贼笑。他瞥他一眼,懒懒道:「你这又是跟谁学得卖乖起来了?」

「我这不是来偷个师,求默师叔赐教么?」竹染继续调侃他。

笙箫默懒得搭理他,只一屁股坐在地上自顾自发呆,手中银箫转得飞快。

竹染见状来了劲儿,走过来踢踢他:「怎么了?一脸被人借钱不还的样子?」

「烦。」笙箫默赌气似的拿箫戳地上的土。

「哎哎哎,你恶不恶心?你这箫还要不要用嘴吹啊?」竹染笑着坐在旁边:「你到底怎么了?被师祖骂了?」

「没有。」笙箫默喃喃。

「那就是,被青玗仙尊骂了?」

听到青玗的名字,笙箫默本能一怔,随即更泄气了:「没有……」

「撒谎。」竹染笑得一脸狡黠。

笙箫默白他一眼。

「这几天都看你窝在绝情殿,肯定是被青玗仙尊骂了,不然你早颠颠儿去了。」竹染胸有成竹。

不得不说,竹染这眼力界儿和推理能力都无比强大,而且直逼真相。

笙箫默长长吐了一口气,把脑袋埋在膝盖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师叔没骂我,是我自己不敢去……」

「为什么?」

笙箫默把头从膝盖间□□,对着那支箫呆呆道:「我有点怕他……」

竹染一脸不可思议:「你怕他?」

笙箫默机械地点头:「嗯,怕见到他,也怕他和我说话……」

「那你……想见他吗?」竹染迟疑。

「我当然想,」笙箫默垂着头,「但是不敢去……」

竹染的眼里却没了戏谑,他肃然望着笙箫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笙箫默摇摇头。

竹染嗤笑,若无其事捡起一根树枝,在手里轻轻掰着:「想见一个人,却又怕见到他,你这话总让我想起我刚认识琉夏时的感觉……」

笙箫默一惊:「你说什么?」

竹染若有深意地反问:「我说什么,你还不明白?」

笙箫默目瞪口呆。

「其实我一点都不惊讶,」竹染出奇地平静,仿佛一个漫不经心的先知:「我记得你总说自己在绝情殿像一个多余的人,师祖没空教导你,我师父他们都和你差了好多岁,也忙着各自的事情。而那一尊呢——先不说是自愿还是被迫——常年深居简出,虽然在派中备受尊敬,可实际上被排在长留事务之外。你们都是自恃甚高的人,却都因为某些原因被孤立在主流之外……」

笙箫默发现自己居然连辩驳一下的气力也没了。他耷拉着脑袋如霜打的茄子:「竹染,我心里乱得很……」

「我理解。你没自刎谢罪,内心已经很强大了,」竹染拍拍他的肩还不忘调侃:「可你打算怎么办?难道你要一直躲着他?」

「我不知道……」笙箫默郁郁道,「若师叔知道,肯定再也不想见我了。」

竹染沉默片刻,叹口气劝他:「别想了,好好打仙剑大会吧。日子长着呢,眼下至少露出些成绩,起码不能让他还把你当小孩儿吧?」

笙箫默惊愕抬头:「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哎,当你是兄弟才给你支招,不要我帮忙啊?那我走了。」竹染站起来拍拍袍子上的土。

「不是……这……这怎么可能?」笙箫默一脸不敢置信。他居然要帮他?和青玗?

「笙箫默啊笙箫默,论辈分你还是我师叔,敢情你就这点做白日梦的胆子?」竹染一副看他不上的表情:「不跟你费这功夫了,我去找琉夏了。」

「哎哎哎!」笙箫默拦住他,有些犹豫:「当真帮我?」

竹染收了一脸玩笑,看着他郑重道:「笙箫默,天助自助者。我帮不帮你不重要,你要先问过你自己的心。」

语罢,他浪浪荡荡地走远,留笙箫默呆在原地。

仙剑大会很快来临了,这是长留山五年以来最大的一次盛典,而这次又恰逢每十年一次的八派联赛,所以其隆重与激烈程度更超过上一次仙剑大会。

所谓八派联赛,是长留与各大仙派为了彼此切磋交流定下一个比赛模式。长留历届仙剑大会都分为拜师组比赛和未拜师组比赛。未拜师组多为初上长留的新弟子,虽不乏仙资优异的好苗子,但修为整体比较初级,又有仲裁长老和戒律阁弟子在一旁监督护卫,因此风险不大。而拜师组的比赛,则面向长留所有年满十五岁的已拜师弟子,参赛者皆有了一定的修为实力,比赛不仅能够展示身手、赢得荣誉,更是九阁支派势力较量和明暗斗争的矛盾中心,其激烈危险程度与未拜师组根本不在一个量级。而这一年正逢八派联赛,除长留之外的七个友派共出了二十名弟子参加。因此这一年的拜师组比赛,最后角逐出的十强在魁首之战前,每人需要从这二十个外派弟子中随机抽取一人对战,战胜者才能进入魁首之战,因此艰难程度更胜过往届比赛。

大殿宏伟的钟声响起,七个友派的众仙和九阁众长老全部站起身,只见衍道真人与青玗仙尊前后飞到中央的玉座之上,风采之盛令人只能仰视。青玗一改往日素简,头戴精雅的紫玉冠,身着华美的明黄色礼服,其上绣着考究的暗色金纹,腰间束一根石青色腰带,只坠着碧色的宫石,如麟凤芝兰,肃立在高台之上,玉颜不似平日那般随和平易,而是多了几分庄重,自有一番仙界至尊的高贵与儒雅,只可远观不可接近。

笙箫默站在弟子之中,根本没有听到其他人说了什么,只静静仰望着远处那个端庄又从容的身影。虽然年幼之时他也在长留各式大典中见过青玗盛装华服的样子,但那些陌生的印象早已模糊。毕竟在笙箫默记忆清晰的岁月里,青玗只是他身边一个清简谦和的长辈,没有复杂的身份和地位,仿佛随时都要与销魂殿中那玉案木简、紫藤蔓草融为一体。可这一刻,那个人如此渊清玉絜之姿就在他眼前,虽叫他心中钦慕崇敬更盛,却也无情地提醒着他,这样一位高不可攀的仙界尊者,岂容他妄生痴念?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人过来捅了他一拳,他才回神。

「看什么呢?比赛准备开始了。」竹染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

笙箫默的表情有些迷惘:「没什么。」

「怎么,觉得他高高在上,遥不可及了?」竹染心下明白,又开始毒舌。

笙箫默怔了怔,默然不语。

「仙剑大会可是你的主场,」竹染看着他真诚道,「你希望自己是什么样子,在他眼里看到的就是什么样子,振作点,嗯?」

看着好友支持的目光,笙箫默顿了顿,认真地点点头。

很快比赛陆续开始。笙箫默先看了竹染的第一场对战,见他赢得倒也轻松,心下便安定了几分。很快轮到他上场,对方是一个并不熟悉的男弟子,看上去比他年长些,见他不过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弟子,可能有些轻敌,结果被他三招就打落在地,落地之后那弟子显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听得裁决的弟子敲锣判定后,笙箫默才缓缓落了地,微微吐了一口气。上场之前他仔细盘算了一下,这一路打上来要想到最后十强对战还得打不少场,后面对手越来越厉害,显然开始要速战速决才能尽量留更多体力到决战。

仙剑大会是两两对战淘汰制,经过了三天的比赛,晋级的对手越来越少,却也越来越强。静瑶最终止步未拜师组八强,虽然成绩不错,但是若想入九阁首座直系还是有点悬。琉夏则在拜师组四十进二十输给了封魔阁首座的弟子明原恭,笙箫默和竹染倒是都进了拜师组二十强,两人抽签的运气也颇好,居然到了二十进十抽签都还没抽到过对方。

笙箫默的二十进十打得略微吃力,他常年跟着青玗修习,属性已经和青玗一样偏属木,可这次抽到的对手却是一个修习金系法术的弟子。虽然对方修为与他不相上下甚至略逊于他,可占着属性相克的便宜,两人在半空中还是耗了一炷香的时间。还好这家伙耐力一般,终于叫他等到个空给了他一记狠击,将他打落在地,顺利晋级十强。

「看来咱俩要魁首之战见了。」竹染站在场外翩翩得意,一边等待自己的比赛开始,一边对刚结束比赛的笙箫默道。

笙箫默好容易赢了比赛,满脸兴奋的红,还有点微微喘气:「要真是和你打魁首战,我就弃权了。」

竹染刚要感动一下什么兄弟第一比赛第二,却听这货好死不死补一句:「毕竟我好歹也是长辈,怎么能欺负晚辈?」

竹染差点吐血:「好,笙箫默,你等着!」语罢持剑飞上了半空中。

到了二十进十,大部分弟子都已经被淘汰,因此围观比赛的人越来越多。见竹染上了赛场,对面人群里一个着淡湖绿色宫衣的男弟子也随即跃入半空。那男弟子持一把三尺来长的铜绿色宝剑,宝剑泛着森森绿光,似乎也是不俗之物。

这个叫循流的弟子生得品貌非凡,笙箫默并不认识他,可不知怎么的,他对这个人就是感到一种本能的厌恶,只觉远远那双眼睛如蜂一般精明狡诈。他突然很想提醒竹染小心些,可比赛开始的锣声已经敲响。

空中二人很快打在一处。对方那柄宝剑很是厉害,可竹染的蓝玉剑也绝对不是凡物,两剑对招,仙光凌空劈斩而下,红白黄绿,很是激烈耀眼。摩严教导竹染一向严格,其剑法严整有肃杀气,而且无论攻防都十分完备。循流招招猛攻,都被竹染一一化解,一怒之下露怯,叫竹染抓了空隙,一招反客为主便失了攻势。竹染一招接着一招直逼而去,循流应接不暇连连后退,场外喝彩声不绝。

眼见胜负差不多已分,竹染却突然皱眉,似乎吃痛,剑招顷刻失了锋芒。循流趁机反攻,场面竟然反转,竹染逐渐力不从心,过了不到十招就被他击落在地。

「长留弟子,循流,胜!」几乎就在竹染落地同时,裁决的弟子敲锣判了胜负,周围一片哗然。

「竹染!」笙箫默一步冲入赛场。见他额上冷汗直冒,想起刚才那般异状,笙箫默赶紧将他扶起来:「受伤了没?」

「这混蛋……拿暗器打我!」竹染捂住上臂,咬牙切齿道。

「什么?」笙箫默大惊。

随即赶来的医药阁医士也围过来例行医治,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把那东西取出来,竟是三枚毒针!

「这也太过分了!」笙箫默生气不已:「不行,我要去仲裁的长老投诉!」

「我劝你们别去了,没什么用,」那医药阁的医士给竹染拿了一颗丸药,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道:「不是当场抓住,你能告他也能赖,毒针上没有记号。谁能证明是谁做的?」

「这……」笙箫默有些哑然:「难道就这么明目张胆?」

「这事儿不是第一次了,前面的比赛也有他们的人用,投诉之后戒律阁都给打发回来,」那医药阁的医士一副司空见惯的表情,语气却是无法掩饰的鄙夷:「循流是戒律阁首座的徒弟,换你是戒律阁弟子,你敢抓吗?」

笙箫默皱眉:「这也太不公平了!」

「所以说你们到底是小孩儿啊……」医士摇摇头叹口气,不再接下去,只是淡淡嘱咐道:「过半个时辰麻痹就缓解了,伤口这两日不要沾水。」说完收了药箱便走开,留笙箫默和竹染两人发呆。

「戒律阁首座的弟子……」笙箫默喃喃,脑袋里忽然想起什么,眼神突然凌厉:「好啊,最好他别撞到我手里!」

「你别……」竹染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劝道:「别为了这跟他们结梁子了,麻烦的很。」

笙箫默把他扶起来,一脸凝重道:「我跟他们的梁子,大了去了。」

竹染一脸困惑又有点担心。

鹤唳

「笙箫默,快开门!有要紧事儿。」笙箫默正在桌案前拿一块绢布仔细擦他的箫,便听竹染在外咣咣砸门。

「你被狗追啦?」挥开门,人却没动。

竹染跑进来,恨不得把这小子拎起来:「你明天就要和蜀山对战了,怎么还这么淡定啊?」

笙箫默一脸无语:「不然呢?难不成我今晚把对方暗杀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竹染急得跳脚,「你知不知道,现在十强的选手都在发动所有的关系去打听对手的情况,下面都快疯了!」

「我又不认识蜀山的人……」笙箫默继续不紧不慢地擦那支箫。

竹染一把把他的箫抢过来:「你不认识,别人也许认识啊。我师父,东华师伯,子画师伯,再不济青玗仙尊和师祖,总有认识的吧?」

笙箫默把箫从他手里夺回来:「我明天要打比赛,还是别去招惹师叔了……」

「谁跟你说这个了?」竹染崩溃,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听到重点啊?看来静瑶果然说的没错,这人着急的时候真能把人急死。

「我知道你关心我,」笙箫默看着竹染气急的表情笑笑,「不过这种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对方用菜刀和我打,我也还是这几个招式,又不可能拿擀面杖和她对打。」

「笙箫默,我看你明天当着那个人的面被人从七星负极阵打下来了,还能不能这么淡定?」竹染恨恨道。

笙箫默的手顿了一下,突然没了兴致,一把将那绢布扔在桌上:「若我明日败了,也是我学艺不精……」

竹染无奈,变戏法似的拍一张纸在他眼前:「喏,这是静瑶发动了她各种关系打听到关于那个蜀山弟子云珊的消息,怕你明天死的太难看。」

笙箫默挑眉,半信半疑地拿了那张纸看。

「说是蜀山掌门清虚道长最小的关门弟子,仙资绝佳。蜀山和咱们长留差不多,大部分弟子都是修习仙剑。可这个云珊的法器却是一根红绸子,唤名日月赤索,听说十分了得,尤其对战长形武器,被缠上了很难甩掉。」竹染看了看他的箫:「你对战的时候千万小心。」

笙箫默蹙眉。

七星负极阵上,一青蓝一月白两个身影正打在一起。

那青蓝宫衣正是笙箫默。那月白道袍的姑娘看上去十七八岁的,生得雪肤月貌,却不似寻常少女那般娇媚,眉宇间英气勃勃,一手舞着一条数尺长的红绫,霍霍犹如赤蛟一般。

前面三场对战,长留弟子只赢了一场。这次各派都是把自己一流的弟子推举了过来,一来彰显自己门派的风采和实力,二来也为暗暗测试长留的实力。

十招晃过,笙箫默银箫飞转,白光似银盾,与那赤蛟相触,红白双双碎去,散成千万道光芒满场飘洒,煞是瑰丽绚烂。云珊见他那银箫威力不凡,立刻转了战法,那赤蛟顿时卷成漩涡,森森朝笙箫默缠去。笙箫默踮脚飞身而起,在那天网一般密密的赤红中翻滚盘旋,宛若白鹤一只。

「贵派弟子身法果然不俗,那武器也是特别,」蜀山掌门清虚道长不禁侧头朝衍道真人:「不知是哪位座下爱徒?」

衍道真人抚须笑道:「不才,正是小徒笙箫默,」随即却看向青玗,「可惜我一向事务繁多无暇顾及,所以一直是青玗师弟替我教导。」

清虚道长恍然:「原来真是青玗仙尊座下,我还道以箫为兵,莫说贵派,怕是整个仙界也难寻一二。」

「道长见笑。」青玗只朝清虚道长微微颔首。

「仙尊过谦了,听闻仙尊久未收徒,不想今日又得见仙尊亲传弟子上阵……」清虚道长不明就里,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青玗眼中明显闪过一丝迟虑,不卑不亢道:「道长谬赞。」

「云珊这孩子才是越发出息了,」衍道真人见状忙接过话头:「几年前还是个小姑娘,今日再见,也是独当一面的仙门俊杰了,怕是多少男弟子也未及。」

清虚道长笑着摇头:「过奖过奖,这孩子当真叫我宠坏了……」

掌门这边聊得热闹,那边赛场却打得正热烈。两人来来回回已过了百招,还是胜负未分。云珊满脸通红,那日月赤索已变数丈,如惊涛骇浪般将笙箫默层层包在漫天红绫中。

「缚!」云珊一声娇喝,那红绫犹如龙啸,一下子朝里收紧。

所有人只道笙箫默被缚入红绫,都惊出一身冷汗。

「徵!」笙箫默淹没在漫天红光中,祭出徵字箫诀。

红绫层层叠叠中,只见白光像千万道箭矢一般从缝隙中迸射而出。那红绫犹如缠在一个即将爆炸的光柱上,被巨大的力量点点撑开。下一秒,笙箫默已纵身从这遮天蔽日的红色中窜出。云珊吃惊,赶紧唤起法诀追击,日月赤索顷刻化为一柄笔直红剑,呼啸着朝笙箫默背后刺去。笙箫默一个回身,以箫相抗,一索一箫相触瞬间,那笔直的红剑却猛然弯曲,绕指柔般缠上鹤凌箫。笙箫默急急回抽,云珊却连连拉住,红绫绞死,二人在空中竟如拔河一般僵持住!

哎呀不好!竹染在心中暗暗一喝。

两人皆持宝器,力量不相上下。笙箫默锁眉蓄力,云珊咬牙,美目圆睁,玉颊通红,仗着那日月赤索的缠卷之姿,手间力量又加了几道,身体后倾,大有不夺不罢休之势。

正这时,只见笙箫默眼中狡黠一闪,突然朗声道:「云珊姑娘既喜欢我的箫,给你便是!」

青玗的眼神不动声色地一滞!

笙箫默突然松手,云珊撤力不及,连人带着那鹤凌箫猛然朝后摔去。然而她毕竟修为奇佳,退了几丈便稳了身形,谁知那被她拉扯过来的鹤凌箫却一反常态继续冲她飞去,仿佛长眼一般击上她的胸口,云珊只觉胸口顿如泰山压顶,整个人来不及反应便狠狠坠到地上。

「长留,笙箫默胜!」

笙箫默负手缓缓落地,那鹤凌箫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乖乖回到他手中。

「你!你耍赖!」云珊一骨碌爬起来,不甘怒喝。

笙箫默偏头一笑:「我怎的耍赖了?你夺我的箫却驾驭不住,倒赖在我头上了?」

云珊气得咬牙切齿,却不知如何反驳。

众人见胜负已分,皆是一阵欢呼。笙箫默下了七星负极阵,却一眼见那黄色身影立在不远处望着他,风姿朗朗叫他心中欢喜又紧张。

「师叔,」他赶紧走上去,有点期待又有点忐忑。

青玗负手看他,似欲言又止,末了,只道:「今日一战打得轻巧,只是取胜终究侥幸。魁首之战还要认真对待,不可嬉闹儿戏。」

「是,师叔。」笙箫默乖乖应道,却不明白这话中就里,他哪里嬉闹儿戏了?

「你这一路,打了怕有小十场了,身体可还吃得消?」青玗到底担心。

听罢此语,笙箫默只觉心中一喜,似乎所有消耗的气力瞬间都回复了一般,不禁欣然:「师叔,我没事的!」

十强联赛进行了三日终于结束,长留五胜五负,成绩只能算勉强。按道理取胜的五人当角逐最后的魁首,可其中三人因为联赛中消耗过大或者受伤,竟然不约而同都放弃了魁首之战。所谓冤家路窄独木相逢,最终角逐仙剑大会魁首的,只剩下笙箫默与循流二人。

魁首之战定在两日后举行。

虽然大部分弟子对这二人不太熟络,可笙箫默的那支武器太过耀眼,他是谁座下弟子人人都明白。很快青玗与戒律阁首座有旧怨的小道被人翻出来,众弟子都在传说当年青玗仙尊的得意弟子如何被戒律阁首座处了杖刑,又送入天牢受苦,差点送命云云。以讹传讹之间,铺天盖地的流言小版本迅速蔓延,甚至有人说笙箫默与循流之战的胜负,就是青玗仙尊与戒律阁权力对抗的结果。

有了这样的期许,对于魁首之战,所有人都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兴奋。

七星负极阵外,衍道、青玗和七派九阁坐在不远处高高的观礼台上,更近处的天上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甚至比沐剑节庆典还要拥挤。瞧热闹的,瞧门道的,一个个都难掩紧张和激动,反正看戏不嫌事儿大。

竹染自二十进十被循流用毒针伤了,十分气愤。眼看笙箫默要和循流上这么重要的决战,心里担心,索性把这档子事告诉自家师父。摩严自有城府,可也不愿看着自家师弟吃这种哑巴亏,况且九阁动荡绝非长留之幸。这日他便叫上东华和白子画一起去现场近处观战,名义上是给笙箫默助阵,实际却有威慑对方之意。

笙箫默自是不知这其中深意,只知百年前戒律阁先连坐罚了青玗,后又揪住那些传言屡屡相难。即便没有竹染这次,他对那循流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循流做梦也不会想到笙箫默的心思,更不会知道笙箫默把这一堆烂账悉数记在他头上。他只记得师父说,这一战无论如何要赢,必须赢!

开战锣声响起,笙箫默率先踮地飞起,凌于半空,银箫横握,英姿非凡。

循流随即飞到阵中半空,与他冷然对峙。虽已开战,笙箫默却不动,只是静静看着他。

循流心中打鼓,不明白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然而毕竟是首座弟子,又一路杀入魁首之战,艺高人胆大,循流索性先发制人,举剑率先攻来。

合气诀七式,是循流十分拿手的快攻打法。剑势极速如电,剑锋稳准刁钻,配以昆吾宝剑的雄浑剑气,势不可挡!

笙箫默眼见剑锋直指而来,眼中凌光一闪,银箫横挡,「铛」的一声抵住那剑尖。他一个换手,转眼间已握住银箫一端。剑箫相抗,火星四溅。双方手中皆是宝物,瑜亮之争,一时间难分伯仲。

眨眼间两人已过了数十招,循流屡屡催动昆吾剑想要速战速决,却被笙箫默的鹤凌箫一一挡回。他几次速攻皆不成,索性催动昆吾,祭出八十一剑阵。

八十一把相同的昆吾剑瞬间围住笙箫默,每一把都冒着熊熊剑气,冷光锋利令人不寒而栗。剑阵一齐攻来,如群狼同袭,便是雄狮猎豹也难全身而退。

笙箫默身处剑阵之中,额上微微冒汗。

他定了定心神,结印。

羽。

只见鹤凌箫白影一闪,瞬间化为九支幻影围在笙箫默身边快速旋转起来,形成一道耀眼的光壁,将昆吾剑气阻在光壁之外。

循流蹙眉,全力聚气,催动那剑阵朝笙箫默刺去。笙箫默摒气凝神,牢牢摄住那羽字箫诀,光壁锋芒更盛,与那昆吾剑气针锋相抗,犹如两江汇海,彼此死死抵御着对方的冲击。

此刻已经不是武器和招式的比拼,而成了修为的比拼。

二人体内真气皆涌动起来。笙箫默鼻尖蓄汗,丹田翻江倒海,因为仙力快速消耗,他渐觉力竭。

微微侧头,远处观礼台上那个人的表情根本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那束目光,穿透了重重阻碍陪在他身边。

他不能输,尤其不能在青玗的眼前,输给这样一个人。

不能……

不能……

循流此时已汗如雨下,隔着光壁他能看到笙箫默如锥的目光。他十分想放一记毒针,可看到围观人群中几双死死盯住他的眼,他还是放弃了。

衍道真人在观礼台上已然捏汗,战前那些流言蜚语他并非不知,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的师弟,却见他神色安然,脸上依然没有太多表情,只目不转睛注视着战况,唯有手中握着那支青竹箫上,已有淡淡的泛着水汽的指痕。

就在这时,只见那高速旋转的光壁突然收缩成一支。昆吾剑阵失去光壁抵抗,轰得一下全部刺向中心,淹没了箫光与笙箫默的身体。

然而不过一瞬,中心白光猝然亮起,迸出一根十数丈长的光柱,光芒更盛刚才百倍,刺得循流睁不开眼睛。那原先攻向中心的昆吾剑阵被巨大的力量反震回来,重新幻化为昆吾剑本体,却只是悬在半空,并不回到循流手中。

只听一声清脆尖锐的鹤唳,那光柱顶端,俨然飞出一只通体发亮的丹顶仙鹤。那鹤玲珑剔透,如梦如幻,美得仿佛不似这世间之物。白鹤拍拍翅膀,从光柱顶端翩然俯冲飞下,拖着闪亮的光尾,绕着那昆吾剑轻盈地飞了两圈,那光尾细细缠上昆吾。

咔擦,咔擦……

在循流惊诧的目光中,昆吾宝剑的熊熊剑气只战栗了几下便黯然下去,剑身拼命抖动,上面隐隐约约开始出现裂痕。

不好!

一直安坐在法坛上的青玗眼中一惊,突然飞身落下七星负极阵。他凝神念诀,那青竹箫脱开他的手飞到半空,青光大震,开始围着那白鹤转动。白鹤在空中盘旋一阵,又一声高亢的鹤唳,竟然飞回到光柱之中消失。

昆吾宝剑砰的一声坠地。

「我的剑!」循流一声惊喝奔去,只见昆吾如同死铁般躺在地上,冷光不再,剑身上已是道道伤痕。虽然剑体没有损毁,但是修复怕也要费一番功夫。看着失去剑气的昆吾剑,循流又惊又痛,久久回不过神。

那,那是什么东西?!

青玗唤回青竹箫,箫中喷出一道绿焰直指白色光柱,渐渐笼罩其上,白光一点一点熄灭下去,终于重新变回一支锃亮的银箫。他一挥手,两支箫都收入袖中。

所有人面对发生的一切都猝不及防,只剩呆愣,连声音都发不出。

青玗并不理会他人,跃身到笙箫默旁,只见少年跪在地上面犯黑气,双目呆滞,似被那鹤凌箫操纵,仙力已经严重透支,意识模糊。

「阿默!」他赶紧扶住他欲坠的身体,将手覆在他额上,为他导入仙力。

笙箫默眼球转动了一下,终于看清了来人。

「师叔……」

他倒在他怀里,缓缓沉入黑暗。

青玗将他打横抱起来,看着身后赶来的衍道真人等一众长老。

「如何?」衍道真人关切道。

「阿默受了重创,」青玗摇头,浅浅颔首道:「我先送他回绝情殿,失陪了。」

语罢抱着笙箫默飞身远走,留下原地瞠目结舌的众人。

真心多为戏言出

笙箫默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房间的榻上,眼前依然是熟悉的天顶。

不自觉动了动手足,梦里那种灌铅般力竭的感觉已经消失,只是脑袋还有点昏沉。

他慢慢坐起身子,正看见白子画端了一个瓷碗推门进来。

「师弟醒了?」白子画有些惊喜,走到榻边将药碗递过来:「正好,把药喝了。」

笙箫默接过来一口喝进去,顿时被苦得锁了眉。

「身体感觉如何?」白子画接过空的药碗。

「除了头有点晕,没什么大碍。」笙箫默动了动手腕,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最后谁赢了?」

白子画顿了顿,沉静道:「魁首是循流。」

笙箫默皱紧了眉。

「你不必太介怀,」白子画见状,缓声劝道:「昆吾剑是他的贴身宝器,附了他将近一半的修为,这次被你损的不轻,若想修复至少要三五年,给他魁首不过安慰罢了。」

笙箫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话虽如此,他心里终究还是沮丧。

「师叔他……定然失望了吧?」

白子画淡然道:「青玗仙尊渡了你七十年的修为才帮你缓过来。他老人家这两日都在销魂殿静养,没空计较这些。」

「什么?师叔渡了我七十年修为?」笙箫默大惊。

「你对战中力竭昏迷,身上多处经脉受损,真气也无法自行运转,仙尊便渡了自己的修为给你,」白子画边说边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小丸:「这是和你对战的那个蜀山弟子送来的,说是蜀山特有的药草凝练而成,对恢复愈伤有奇效,你一并服下吧。」

笙箫默压根没听到白子画后面的话,他接过丸药急急吞下去,便穿了鞋往外跑。

「师弟你去哪儿?」

「我去看看师叔。」人已经跑出寝殿外。

「仙尊这几日在休养,师父让你莫要去闹他。」白子画对他的背影大声喊。

可殿外已经没有人了。

笙箫默急急御剑飞入销魂殿,可到了主殿门前却有些畏首畏尾起来。他嘴张了张,却不敢唤门。

徘徊了一阵,就在他准备离开之时,却听得里面传来柔和一声:「是阿默在外面吗?」

笙箫默一怔,终于还是应了声:「是,师叔,是我。」

门缓缓打开。

青玗跪坐在席上,笙箫默与他相对而坐。似乎是小睡初醒,青玗的表情还有微微倦意,雪白的亵衣之外只披了一件鸦青色外衫,发丝用一根深色檀木簪挽起一半,其余都随意散在肩上。这番慵懒恣肆之态实在少见,却有种不同于往日的异样的风情,撩的笙箫默心中□□难耐。

「来了为何不进来?」青玗将茶递给他,声音还有一丝沙哑。

笙箫默垂下眼:「我……我听子画师兄说,师叔渡了七十年修为给我,担心搅你休息……」

「无妨,」青玗淡淡笑:「你身体可还好?」

「我没事,倒是担心师叔。」笙箫默迟疑道。他深知渡修为这种事可不像一杯水倒入另一杯那么简单,其中仙力损耗极大。青玗渡七十年修为给他,自身实际失去的修为怕至少有一百年。

「师叔还没那么差,」青玗笑着宽慰道,「说起来是我大意,没想到你能将鹤凌箫的力量激发到这种程度。我与你师父说过了,待你身体恢复,我会教你试着控制这箫中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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