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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朵桑 当前章节:14924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0:29

如此剑拔弩张,哪里是和谈之态?青玗摇头。

为了打消玉清派的疑虑,他便通过如尘宗的引荐,先去见了玉清派掌门。

季连赫是个看上去不过弱冠之年的男子,生得清瘦斯文,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可眉宇间却有和相貌不相匹配的凌厉与城府。青玗在心里暗自盘算了一下,这位年轻的掌门虽然执掌玉清派才一百多年,却将原本凋敝的玉清派打理得井井有条,派众由原来不足百人发展到如今近千人,实力也日益壮大,修为高深者辈出。虽然还是比不得长留、太白这样的名门大派,但真若打起来,未必不是一个棘手的对手。

两人寒暄一阵,季连赫便开门见山道:「青玗仙尊,鄙派与太白之恶,劳动仙尊大驾,愚下惭愧。我自知玉清派比不得太白实力,我季连赫人微言轻也不比绯颜掌门在仙界左右逢源,只是先师临终将玉清托付于我,我实在不敢负他老人家信任。炼神塔一日不归还玉清派,我便一日不得安心。此番也是被逼无奈,还望仙尊体谅。」

这番言辞半是肯彻半是威胁,说得滴水不漏。

青玗斟酌了一晌,缓然道:「季连掌门不必多言,此事来龙去脉,掌门师兄已如实相告,仲兄也对我说过。玉清派守护炼神塔数百年,因情势所迫交于他人,如今之请顺理成章。青玗自当尽力斡旋。」

「仙尊果然是明事理之人,」季连赫似乎有些惊喜,难得听到来自长留的人出言便向着他们,不禁拜道:「如若炼神塔得归本位,仙尊便是我玉清派的恩人!」

「掌门多礼了。只是在此之前,我有三件事,还望季连掌门能答应。」

「仙尊请讲。」

青玗正色道:「其一,和谈期间,为表双方诚意,还望贵派弟子在宁守山的守卫能够撤去一半,且不可与太白再行冲突。」

季连赫想了想道:「仙尊此请,我愿意照办,只是若玉清撤去一半守卫,太白也需如此。非我信不过仙尊,只是那绯颜实在无甚道理可讲,若我先撤了守卫,难保他不趁机攻我。」

「季连掌门此请我自然转达绯颜掌门。不过事情到了今日,我人又在这里,我想太白也不太会趁机进攻,否则,便是拂了长留从中劝和的诚意,与我长留抵牾了。」

季连赫眼神微动,一时不能决断。侍立在一旁的如尘宗宗主仲长越见他犹豫,便附上去小声耳语道:「季连掌门,撤一半守卫不妨事,太白若爽约,咱们开战更占理了。再说太白若先动手,也是存心蔑视长留,到时候长留也不会帮他,他得不偿失的。」

季连赫转身与身边两个心腹长老快快商量了一下,才道:「如此,我便信仙尊一次。」

「好,」青玗点头,「其二,虽然炼神塔之事事出有因,但贵派毕竟杀了两名太白弟子,太白派恐怕无法草草了结。如若太白愿意归还炼神塔,还望季连掌门能够交出凶手,凭太白处置。」

季连赫哂笑道:「人是我下令杀的,如若交出凶手,我季连赫岂不是首当其冲了?」

青玗淡淡一笑:「季连掌门别忘了,如今闹到这般,贵派的目的是什么。太白失了炼神塔,又折了弟子,总要给自家派众有个交代,否则未来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掌门何以为了包庇凶手,给自己留下无穷后患呢?」

季连赫迟疑片刻,仿佛下定决心般道:「如若太白肯归还炼神塔,我将凶手交给他便是。」

青玗点头,接着道:「其三,若炼神塔得归,还望玉清派能够签下诺约,恩怨就此了结,未来不可再以此事挑起大战。」

「若炼神塔得归,我玉清自与太白井水不犯河水!」季连赫眼中冷冽一闪,嘴角微勾道:「只是我有言在先,若太白山不肯归还炼神塔,以上三事便做不得数,到时莫要怪我不领仙尊的情面,还望仙尊明了。」

青玗只微微颔首:「这是自然。」

荷尽已无擎雨盖

第二天一早,青玗与东华便动身去宁守山东侧见太白派掌门绯颜。

虽然终于稳住了玉清派,可青玗的心中并没有放下多少担子。他深知此事尽管由玉清派挑起,可一切的关键却还是在绯颜的一念之间。那太白百年来一直想方设法地图谋炼神塔,如今怎么肯痛快交出来呢?

果不其然,绯颜绝不是容易糊弄的主。衍道真人斡旋失败,如今长留派了青玗前来,正是依玉清派的意思,不会偏袒他太白。对于青玗在长留的身份处境,绯颜也早有耳闻,早前又听得弟子来报,说青玗昨日已先去拜会了季连赫,心中更加愤懑。他料定这次对方前来定要做那玉清派的说客,因此便吩咐了左右,在营地周围加强了人手戒备,只等对方前来碰壁。

「东华,你与众弟子候在这里,我独自前去便好。」到了太白派营地附近,青玗突然顿下脚步,回身对东华吩咐。

东华一惊,忙拱手道:「青玗师叔,您万万不可一人前往。您看这周围人影幢幢,太白分明是加强了守卫,以为咱们看不见。若待会儿一言有失,动起手来,纵然师叔修为高深,也难全身而退。」

青玗淡淡一笑:「待会儿若真动起手来,咱们区区十数人,也不是对手。有道是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绯颜若见我只身前来,自会解除戒心。倒是咱们一行人进去,言语试探间起了龃龉,反而容易激怒他。」

东华听罢,恍然大悟,便应道:「师叔洞彻。那弟子在这里等您。」

青玗点点头,低声对他耳语道:「你挑两个灵巧的弟子,迅速查探一下这周围的地形,包括玉清和太白各自守卫的分布情况,然后私下传音于我。」

「弟子明白。」

「绯颜掌门,好久不见,别来无恙?」青玗走入太白营帐,对绯颜恭敬拱手施礼,声音朗朗,表情泰然。

绯颜一脸戒备站在帐中,见他独身前来,背后连半个随从也无,神色稍解,也还了一礼。然而侧下站着的几名近身弟子,依然是睥睨之态。

「早知仙尊在长留深居简出多年,甚少问派中之事。今日因鄙派之难,劳仙尊大驾,扰您清静,绯颜实在愧疚。」绯颜一番话说得谦恭婉转,言辞却是绵里藏针。

青玗微笑道:「绯颜掌门哪里的话,长留与贵派同气连枝,今日出了这么大的事,长留岂能袖手旁观?」

「既然仙尊这么说,我也就不绕弯子了,」绯颜若有深意道,「听闻仙尊昨日已见过玉清派之人,不知周旋几何?今日入我太白营地,又有何见教?」

「绯颜掌门好快的消息,」青玗似乎并没有什么惊讶,依然笑道:「我昨日确实去见过季连赫掌门。毕竟绯颜掌门是我长留座上宾,又与掌门师兄交好,大家自然熟稔些。可玉清派百年来少在仙界行走,季连掌门又是新人晚辈,初露锋芒,咱们作为长辈,应当先去提醒敲打一番,掌门说是不是?」

「仙尊周虑,我自叹不如,」绯颜淡淡一笑,语气中却威压不减:「只是不知仙尊这一番敲打,可有什么结果?」

「季连掌门已经答应,撤去宁守山一半的守卫。被困的太白弟子,玉清也愿意悉数释还,只是那两个不幸身亡的弟子……」青玗顿了顿,垂目有悲悯之意:「人已亡故不能复生,季连掌门愿意交出凶手,凭贵派处置。」

「噢?那季连赫一向桀骜,目中无人,怎么今日见了仙尊,却这般乖觉了?」绯颜别有深意地一笑,眼睛却盯着青玗,似乎完全没有被这样的退让打动。

青玗没有立刻回答,沉吟了片刻,才一字一句道:「季连掌门希望贵派能如约归还炼神塔,他只为不负先掌门重托,与贵派本是无仇无怨,也没有对抗之意。」

「哼!」绯颜冷嗤一声,仿佛早已料到:「说来说去,仙尊到底还是那季连小儿的说客,赚我太白的便宜来了!」声罢掌落,他手边的木椅顷刻被拍碎了扶手,近身弟子听令一般,纷纷抽出宝剑对准了青玗。

青玗轻蔑地看一眼四周围身而来的利刃,语气傲然:「绯颜掌门这是何意?莫不是今日在此,要取我性命?」

绯颜神色决然,针锋相对:「仙尊贵为长留山掌殿,本掌门总要顾全真人的面子。仙尊是聪明人,本掌门的意思想必仙尊再清楚不过。」

「绯颜掌门的意思我明白了,可惜可惜……」青玗沉沉摇了摇头,转身便走。到了门前欲掀帐帘之时,他语气似有些寒心道:「我私心欲救贵派一命,可惜掌门位高权重看不上我的人情。也罢,掌门师兄说此事本就难成,我回长留请罪便是。掌门自求多福,未来太白安好与否,我长留再不干涉。」

「等等!」绯颜瞬间听出话中玄机,敏感道:「仙尊刚才说什么?」

青玗未转身,背对绯颜语气幽幽:「绯颜掌门可听过一言?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仙尊什么意思?」

「我知炼神塔珍贵,百年至今,贵派守护此宝用心良苦。可掌门怎么忘了,炼神塔虽为『不是神器的神器』,可再怎么珍贵,真能与贵派守护的十方神器之二——拴天链与悯生剑相提并论吗?」

绯颜心中一震,眼神骇然。

感觉身后人未立刻出言,青玗冷峻道:「贵派为了炼神塔,大兴兵戈,掌门更是亲率太白股肱弟子驻扎宁守山附近,却将贵派大本营太白山陷入虚空。倘若此时,蠢蠢欲动之人勾结妖魔,攻打太白山,抢夺神器,绯颜掌门有几成把握能够及时挥师驰援?掌门为了区区一个宝器,却置全派性命与神器安全于不顾!甚至将整个仙界的安危置于深渊薄冰之上!掌门身为仙门首座,此等行径,实在轻率短视至极!」

绯颜如遭雷击。

青玗语罢,这才缓缓转身,目光却如利剑一般盯住绯颜,声音少见的咄咄:「众所周知,仙界大小仙派百十,却以八大仙派为首,其中又以长留、太白、天山、长白山四大派为仰仗,掌门应该明白为何。百年前妖神一战,贵派驰援玉清,玉清以本派至宝相托,两派君子之诺,肝胆相照,本是一段仙界佳话。可如今,贵派擅自背约,摧毁信诺,为了一个宝物,不仅不顾贵派千年清誉,更将百千弟子的性命置于险境。绯颜掌门可曾想过,一旦神器有失,四大派的力量就要重新分配,仙界安宁可能就此打破,这损失可是十个炼神塔能够弥补?就算掌门不顾及仙界的安危,也该想想兔死狐悲的道理。今日玉清派失了至宝,尚遭威压蔑视至此,倘若贵派失了神器,怎知玉清的今日,不是贵派的明日?」

绯颜惊得冷汗涔涔,一时竟然吓得不禁退了一步,根本说不出话来。

见绯颜已经完全被骇住,青玗微微缓了语气道:「绯颜掌门如今只念炼神塔,难免管中窥豹,谁知青玗有心提醒,掌门却无心理会,还以刀剑相逼,实在叫人心寒不已……」他漠然瞟一眼身侧还颤抖着指向自己的剑尖,那握剑的弟子畏缩了一下,剑尖不由后撤半尺。

「青玗言尽于此,掌门好自为之,告辞。」青玗微微欠身行礼,转身掀开帐帘欲出。

「仙尊留步!」绯颜如梦初醒,不由大声唤道。

青玗顿步,眼中有如释重负色。

「绯颜有眼不识泰山,竟未看透这一层深意!方才言语间多有冒犯,还请仙尊大人大量,万勿见怪!」他对着青玗的背影,竟深深躬身一拜。

青玗转身见状,忙上前扶住他:「绯颜掌门这是做什么?」

「仙尊仁慈,还请仙尊救我太白于水火!」绯颜依然躬身不起。

「绯颜掌门勿要惊惶,太白与长留多年交好,不然我何苦来此特意与仙尊说这些?」青玗这才欣然安慰。

绯颜这才起身,喝退了众弟子,唤人看茶,这边已引青玗到左方尊位:「仙尊请上座。」

「师父!」长留大殿议事未散,摩严与笙箫默却急急赶入殿中,与九阁众首座行礼。摩严一贯为人整肃,此时脸上是少见的喜色:「东华师兄传信回来,说青玗仙尊已经成功说服太白派绯颜掌门,太白愿意归还炼神塔给玉清派!」

「当真?」衍道真人惊讶不已。

「是。仙尊转告师父,为保周全,他特别邀请太白派绯颜掌门与玉清派季连掌门来长留赴宴,重修于好,天山、长白、如尘宗等七个仙派掌门会一同前往,共同为证。还请师门提前准备周全。」

「几日归来?」

「约四五日便到。」

衍道真人欣然点头,随即吩咐道:「诚之长老,还请礼义阁赶紧安排,摩严从旁协助。」

诚之长老与摩严躬身领命。

「师父,师叔这次调和纷争凯旋归来,又有七派掌门同行,长留作为东道主,是不是应该派弟子前去相迎?」笙箫默看着衍道真人,有些迫不及待地建议道。

衍道真人恍然,欣慰道:「我知你与师弟亦师亦友,倒比我这师父更亲近。你说得对,烦请丹钦长老持我手令,带弟子前去迎接师弟与七派掌门。小默,你跟着长老去吧。」

「弟子遵命,多谢师父!」笙箫默喜不自禁,与摩严退下。

待二人退出,戒律阁正德首座才淡淡道:「这笙箫默,与青玗仙尊是不是有些亲近过头了?」

「首座何出此言?」衍道真人有些不以为然,「小默自小就是师弟教引多些,师弟比我更像他师父,自然亲近些。」

「是,掌门雅量,」正德长老微笑躬身自谦,只是下一句却字字如刀:「只是旧事历历犹在,在下难免多心。掌门勿怪。」

众人细听此诛心之语,皆是一惊。衍道真人眼中凛光一闪,转瞬即逝。他迟疑了片刻,才回神平和道:「诸位都散了吧。」

众人拜退。

虽然宴飨准备仓促,然而长留仙山地处东海之上,洞天福地,钟灵毓秀,终年生长着天材地宝,只是新鲜的瓜果菜蔬,已足够甘美别致。

山中一向在灵宝殿宴客。这次太白派与玉清派握手言和,绯颜与季连赫自然在主位,衍道真人与青玗同为中间人,皆在一席,东华等人陪坐,剩下九阁长老与众派掌门分坐。太白派与玉清派虽然心有龃龉,然而炼神塔之事已和平了结,二人因着青玗和长留的面子,又缔结了不开战的信诺,起码表面上也能过得去,觥筹交错间,倒也宾主尽欢。

「真人,仙尊,」玉清派季连掌门举起酒盅,对着衍道真人与青玗郑重道:「我季连赫初来乍到,才疏学浅,百年来为派中琐事已疲于应付,此次原是我行事不周,与绯颜掌门生了误会,牵累诸位前辈为我玉清派忧心。此事得以了结,全赖仙尊诚意调和斡旋,我敬二位一杯!」语罢,他端起酒杯饮下。

绯颜见他这般,唯恐玉清与长留近了关系,也随即举起酒杯相谢。衍道真人觉得自己功劳不高,连连自谦,这酒便全冲着青玗一人去了。青玗碍着太白与玉清刚刚冰释前嫌,谁的面子也不好不给,只得双双饮下。二人较劲似的你一杯我一杯地敬,一番下来,青玗竟饮了七八杯,很快酒气便蒸上了脸,有些微醺了。

好容易两人暂时告一段落,众派掌门又排着队上来敬酒。青玗在长留曾经风头很盛,诸派皆有耳闻。百年前却突然沉寂,传闻真真假假,众人也无从猜忌端倪,然而如今见他随随便便一出手,又了结了一桩大事,众人或攀附、或好奇、或观望,便都深深浅浅地来试探。

笙箫默自然猜不透这些人的心思,可自家师叔的酒量他还是很清楚的。见他皱了眉有些不稳,笙箫默也不顾及什么礼仪尊卑,赶紧上前将他护住,替他挡酒。青玗现下没有徒弟,不过这长留掌门的小徒弟曾经在八派联赛大出了一把风头,好些掌门认得他。宴飨之上子替父挡酒,徒代师受罚也是可接受的,众人都喝高了,玩笑寒暄一阵,也不再强求。

眼见敬酒的人散了散,笙箫默这才伏到青玗耳畔小声道:「师叔可还好?」

虽然笙箫默替他挡了一些,可青玗还是饮了十多杯,他本就不胜酒力,此时酒劲上来更晕得厉害。他也不及往日整肃,只以手支额半靠着笙箫默,摇摇头道:「阿默,我难受得紧。」

笙箫默见他这般,揪心不已,恨不得把绯颜和季连赫挨个痛扁。他扶着青玗摇摇欲坠的身体,对衍道真人认真道:「师父,师叔实在不胜酒力,弟子是不是可以先送师叔回去歇息?我怕万一待会儿诸位掌门兴头上来,又来敬酒,师叔定难脱身了。」

「也好,你送师弟回去吧,」衍道真人看着青玗只闷不做声,也有些不忍,叮嘱道:「好好照顾。」

笙箫默躬身答允后,便小心扶着青玗悄然离席。可没过一会儿,衍道真人想到灵宝殿距离销魂殿不算近,便转手唤来近身的一个弟子道:「你去追一下仙尊他们,看看有没有可以帮衬的,勿要声张。」

那弟子领命离去。

笙歌散后酒初醒

长留山的小径上,青玗两腿发软歪歪倒倒地走着,意识怕是早就断电。笙箫默把他一条胳膊架在脖子上,一只手紧紧扶住他的腰,几乎是把他架在肩上往前走,免得他摔倒下去。

「阿默?是不是你?」青玗果然喝到荼蘼,口齿不清地唤了两声。

「除了我还有谁?」笙箫默哼了一声,一边扶着他往前走,一边没好气道:「师叔不能喝干吗还一杯杯接过来?那些人一个个灌你,要是安好心才怪了。」

青玗出奇地顺从,「嗯」了一声继续道:「阿默,我头好晕……你可别把我一个人扔这儿呀……」

笙箫默一怔,青玗这样软乎乎的语气他真是头一回听到,像嗔呢又像撒娇。他不禁把他扶稳,紧紧将他圈在怀里,看着他的脸被酒气蒸的一片好看的红,心里似被微风拂过般痒痒的。

抬起袖子把他喝出的一头汗擦掉,笙箫默望着青玗的脸认真道:「师叔说起来还是销魂殿的尊位,你看你现在,哪使得出半点仙力?随便一个没有法力的凡人都能把你拐走,若叫人占了便宜怎么办?」

他说了这么多,青玗却半句也没听进去,只是感觉眼前人似乎有了情绪,便赶紧安抚:「阿默生气了……」

他的呼吸间散发着沁心的酒香,双眼脉脉,不同于往日整肃,醉玉颓山之态竟是风情万种。

笙箫默只觉全身都燃起了异样的温度,师叔他到底有没有诱惑人的自觉啊?

咬了咬牙,他索性贴上他的鼻尖,对他恨恨道:「以后你再敢喝这么多试试看!」

青玗看着他瞬间放大的脸,却毫无惧意,依然无所顾忌地软语道:「阿默不要气了……下回我不喝就是了……」似乎担心眼前人不原谅他,又似乎是想换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青玗伸出手一把搂住了笙箫默的脖子,把头搁在他肩上,还像小动物似的往他脖子深处蹭了蹭,嘴里含含糊糊喊了声:「阿默啊……」后面的话却被他吃到肚子里了。

笙箫默无奈皱了皱眉,看着往日高高在上的这位仙尊此时像个树袋熊一般「挂」在他身上,不撒手不合作,一副任君拖走的样子,他的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但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真是十分美妙。看看左右无人,他叹了口气,一把将青玗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

「想不到师叔平日里那般儒雅,喝了酒竟是这个样子,」笙箫默自顾自笑道,心里却一阵柔软,不禁偏头用脸贴了贴他灼热的额。看着他抱着自己的脖子昏睡得香甜,他摇摇头爱怜道:「真拿你没办法。」

语罢,他双脚一踮地,抱着青玗御风朝销魂殿飞去,全然不知身后树影微动,一双眸子闪现出惊骇又费解的表情。

入了销魂殿,笙箫默将青玗小心地放在榻上。青玗一路酣睡,倒也没什么动弹。可就在他起身的瞬间,他却一把抓了他的袖子,十分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别走……」

不得不说笙箫默有点享受他这样粘人的样子,不过他还是好言解释:「师叔,我不走,我去给你打盆水。」青玗这才放了手。

笙箫默便打来温水,拧了帕子给他擦脸。感觉一个湿辘辘的东西在脸上擦来擦去,青玗就用手拨拉了一下,偏了个头继续睡。

呵,这位仙尊脾气见长啊。笙箫默皱眉,之后又探身过去给他擦。和他斗了好几个回合,勉勉强强才给他擦了一轮。可帕子还没放下,这人又嚷嚷口渴,笙箫默赶紧给他倒了温茶,小心地扶他起来喝。青玗喝了几口,似乎有点清醒了,盯着笙箫默看了半天,突然噗嗤一笑,迷迷糊糊道:「阿默……长得真好看……」

笙箫默一愣,完全没想到他会冷不丁冒这么一句。眼前人这会儿表情又软又谄媚,不复往日威然,叫笙箫默不禁好笑,索性顺坡下驴道:「真的吗?我哪儿好看?」

青玗眯着眼睛看了他一阵,由衷道:「哪儿都好看……」可随即又似乎想起什么似的,眼神一变:「就是有一点不好……」

「是么?哪里不好?」笙箫默难得见他吐真言,便像哄小孩子一般哄他。

「整天和女弟子嘻嘻哈哈……没个正经……」青玗煞有介事地嗔责道。

笙箫默一怔,和女弟子嘻嘻哈哈?他什么时候……

不对,师叔他、他是吃醋了吗?

笙箫默将他抱在怀中,凝神盯住他的脸:「师叔不喜欢我和女弟子嘻嘻哈哈?」

青玗并不回答,只是软软靠在他肩头,期期艾艾道:「你不许再理她们」

若说刚才只是迷糊暧昧,这语气可就是真真切切的嫉妒了,笙箫默只觉心痒难耐,赶忙应承道:「是,我以后决计不理她们了,只听师叔的话,只对师叔嘻嘻哈哈,可好?」

青玗这才满意地点头道:「甚好。」又放心睡过去。

笙箫默将他慢慢放回榻上,静静看着他,眼里是化不开的温柔。虽然两个人早已亲密无间,每次欢好时他也常常故意说些露骨的情话,可这位师叔大人比牛还倔,从来不接招,每每还做出一副恨不得找了地缝钻进去的尴尬。过了那阵,他依旧是那个风采卓绝的仙尊,温润间暗含的气度叫他不敢随意相戏。

可这会儿,他才发现,原来丰神俊朗的师叔也会调戏人,会撒娇吃醋,甚至把他像仆从般呼来喝去,这可当真让他开眼。不过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好意外,师叔他老人家修仙之前本是贵族出身,若不是脱了那樊笼,说不定也是个三妻四妾、吆五喝六的主君,想必少年时在家里也是个纨绔公子哥儿,丫头小厮使唤来使唤去的。

「你说你,好好的贵公子不当,却跑到长留修仙,受这些清苦,现在可后悔了吧?」笙箫默轻轻抚着他潮红的脸,故意幸灾乐祸道。

青玗哪里听得清他这些话,只感觉被那酒劲儿激得阵阵燥热难耐,又感觉在脸上的这手清凉无比,便下意识捉了他的手松扯自己的衣襟,还一边绵绵道:「阿默,我好热……」

笙箫默完全没想到,他居然抓着自己的手扯开领口,还露出一片白里透红的诱人颈线,下身腾的一下子就硬了。他先前替青玗挡酒也喝了好些,酒气本就上窜,如今被这般挑逗,哪里还受得住?

努力定了定神,看着他袒露的锁骨和胸口,笙箫默不禁吞了吞口水。迟疑了片刻,他还是帮他把腰带解开。青玗也不怎么挣扎,任他帮他把外衫脱下来,只穿一件中衣躺下去,感觉身边人要起身,他又去拉笙箫默的袖子,声音竟含了恳求的意味:「阿默,别走」

醇厚的酒香和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味道,让笙箫默的意识瞬间凌乱。他无法自持地俯下身压在他身上,吻犹如烈火一般包住他,榨取那不尽的酒香。顺着露出的脖子,他深深浅浅一路向下,将身下人已经松散的领口直接咬开,突然升高的体温让他也松了自己的衣襟,下身胀得生疼的东西硬硬地抵住身下人 。

「唔」身上突然压上一个死重死重的身躯,让青玗本能推拒,脖颈间的温柔又让他舒服地呻丨吟了一声,身体仿佛燃起火焰般无意识地扭动了一下。

可这一声却叫笙箫默清醒过来。看着自己和青玗皆是衣冠不整,他顿时有些难堪。虽然两人已是爱人,可趁着青玗醉酒与他行床笫之事实在不够光明,况且这样太容易弄伤他。笙箫默心里着实斗争了一番,到底还是咬了咬牙,强迫自己离了他的身子。

真是不能在这人身边待着了,不然他难保自己会做出什么禽兽之事来。可下半身的灾情实在严重,真这么挺一夜,说不定天亮后他就再也不举了。

愤愤看一眼榻上的爱人,笙箫默只得走到寝殿隐蔽处,匆匆自己解决一下。想到自己居然在销魂殿自渎,敬爱的师叔还躺在不远处的榻上,这简直让人热血上涌。他又羞愧又兴奋,手里的动作也愈来愈快。可今天这位小兄弟却好像精神得很,怎么都不肯投降。

正疯狂动作着,忽然听到远处青玗半梦半醒唤了一声:「阿默……」

笙箫默听到青玗的声音,竟然猝不及防泄了出来,弄得满手都是。

他一下子脱了力靠在墙上沉沉喘息,发泄过后却是一片无尽的茫然。

这世界上除了他,还会有人只听到爱人的声音就把持不住的吗?

平息了好一会儿,他才赶紧把罪证处理干净,失魂落魄地坐回榻边看着青玗。青玗并没意识到自己躲过了什么,又引发了什么,依然在榻上睡得酣甜,哪里知道自己覆手之间,要他生便生,要他死便死。

师叔,我真是败给你了。笙箫默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青玗宿醉醒来,外面已经日上三竿。笙箫默躺在他身边,正痴痴看着他。

「我记得明明在酒宴之中……阿默送我回来的?」青玗只微微惊讶了一瞬,便转为温和的笑意。

「师叔醉的不省人事,现在倒记起来问这些了?」笙箫默似笑非笑地反问。

「昨夜确实喝得多了……」青玗见他这般,心里不知怎的,似有些预感不妙。他坐起来,故作若无其事道:「阿默一直守在这里么?」

「自然是我,难不成还是昨日那些灌你喝酒的人!」笙箫默也坐起身,没好气道 。

「阿默为何这般生气?昨日后来有人为难你了?」青玗心下紧张,难道自己醉酒后对笙箫默做了什么越矩的行为,暴露了两个人的关系?

笙箫默见青玗尴尬不语,突然抱住了他:「师叔昨日对我好生热情,真叫我受宠若惊,和平日里可是大不相同。」

青玗满脸无法言喻的尴尬,不自觉看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虽然外套脱掉了但是亵衣穿得好好的,隐秘之处貌似也没有被入侵过的感觉。

「昨日我醉后到底发生了什么?阿默直说便是。」青玗捏捏眉心,索性干脆道。

看来这位仙尊大人喝得完全断片,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笙箫默有点失落,又觉得难得逮着个青玗这般任他宰割的机会,嘴里登时口无遮拦起来:「我原本将师叔安顿了便要回绝情殿去的,可是师叔拽着我叫我别走。师叔你还记不记得,昨日晚上你还夸我好看来着,夸便夸吧,你还骑到我身上说想要,叫我好为难……」

青玗两眼一黑,差点晕下去。

看到笙箫默刚才一系列异常之举,他已猜到自己醉后必然做了什么不寻常的举动,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如此……奔放……

勉强稳住心神,青玗长长地叹一口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怔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我当真饮得狠了,若真如你说的这般,是我的不是。」

「什么你的不是,我的不是,你我之间还要如此生分不成!」笙箫默倒有些不悦,将青玗搂得更紧些:「师叔,我憋了一个晚上,眼下可是熬不住了呢。」

青玗满脑门黑线,看一眼窗外的大太阳,他努力端了正色道:「阿默不许胡闹,这会儿是什么时辰,又开始想不着边际的事了?」

笙箫默一瞬间垮下脸来:「师叔昨晚可不是这般无情的模样,还说同我一起快活的很。」

「我当真……说了这些话?」青玗一脸狐疑,「阿默可不是唬我?」

「师叔不信也罢,虽是醉语,我心里也高兴得紧。酒后吐真言,若这真言师叔不愿承认,便全当我自作多情就是了。」笙箫默立刻撑出一脸委屈失落的小表情,那可怜兮兮的目光,别说青玗,就是摩严看了也不忍心。

青玗看着他一副受伤的样子又心软了起来:「好了,又耍小孩子脾气,师叔何时不信你了?」

笙箫默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笑,索性捉住青玗的手探向自己的下腹,低声道:「我就这样走出去可像什么话?师叔自己点的火,这会儿要赖账吗?」

青玗的一只手被笙箫默按在那处,躲避不及,那坚丨挺之物火热昂扬,叫他顿时烧红了脸,脑中不禁浮现出两人欢好的场景。可手被他扣住,当真抽回来也不是,不抽也不是。

「师叔……」笙箫默满足轻唤。自青玗去了宁守山调和炼神塔之事,两个人算起来也有半个多月未见,好容易回来,却又要应付宴飨,宿醉一夜,此时见他依着自己,笙箫默再忍不住,干脆将他勾近自己,伸手探入他的亵衣,二人一时都动情不已。青玗见已到了这一步,便顺了他,只柔声道:「今日可不许没完没了地折腾。」

笙箫默赶紧道:「一次,就一次。」

青玗宿醉未醒,疲累不堪,笙箫默也不敢放肆,亲热了一回便只得作罢。也不知是不是饮过酒的缘故,今日笙箫默觉得青玗的身子异常柔软动情,令他意犹未尽。

情丨事过后,清理妥当,笙箫默躺在青玗身侧,笑道:「左右无事,师叔便陪陪我吧?」虽是询问,可脑袋已径直靠在青玗胸口,一副赶也不走的样子。

青玗见他这般,嘴角染了笑意,难得他如此安分,他心一软便随了他。两人就这么拥在一起温存了一会儿,青玗抚了抚他脸颊,温声道:「昨晚照顾我,没睡好吧?」

「何止没睡好?」得了便宜,笙箫默开始兴师问罪起来:「师叔昨晚干吗不推辞呢?那个什么季连赫,还有那个如尘宗宗主,一看就没安好心!」

青玗不禁好笑:「那些仙家不过是感谢我替他们仙派争取利益罢了,他们能有什么坏心?」

笙箫默翻个白眼:「没有坏心?那他们为什么不去灌师父,为什么不去敬东华师兄,子画师兄?他们在群仙宴上可比师叔脸熟。师叔与他们又没什么交情,他们敬的哪门子酒?一杯还不够,一上来就是三杯,生怕把师叔灌不倒似的。」说着还不忘用手捏一捏自家师叔的耳垂。

青玗一把将他不老实的手爪子拍下来,哭笑不得:「你又胡乱想些什么,嗯?」

他的呼吸热热的顺着笙箫默的鼻息飘过去,叫他从鼻尖至脊梁后升起一片颤栗。笙箫默咽了咽口水,好不容易才把心里又要跑出来肆虐的小恶魔关回去。他将青玗的手握住,眼里倒是多了几分认真:「师叔以后再也不可在外人面前醉酒了,师叔可知道你醉酒的模样有多勾人,怎能让外人看了去?有一个妙宁元君还不够么?师叔还打算招惹多少人?」

青玗见他这般,想来他究竟心中还是有诸多不安顾忌,语气一缓,算是认了:「以后我不喝便是了,何故说这些没来由的话。阿默不生气了,可好?」

笙箫默不吱声,只是盯住青玗,突然凑上他的颈窝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不轻不重的一口,热热的酥麻带着微微的痛让青玗只觉得热气上涌,头皮发麻。看着笙箫默得逞的笑,青玗微微皱眉:「你何故咬我?」

「师叔以后若还敢出去招惹这个那个,我还会咬人!」笙箫默一个翻身,将青玗压住,故作凶狠地龇牙咧嘴,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仿佛小野兽一般。

「越来越放肆,竟然管起师叔来了?」青玗抬手要推他下去,谁知笙箫默动作更快,已抢先一步扣住他的手腕,一番折腾,青玗竟然被他捉住双手扣在头顶,动弹不得,微微喘息。

「刚才好不容易压下去了,师叔又要点火吗?」

「你下去。」

「师叔嘴里说着放肆,心里其实很开心吧……」

「……」

「诶,师叔怎么脸红了……」

……

连城白璧遭谗毁

「大!大!大!」

「小!小!小!」

一间偏僻的柴房里,四五个长留弟子正趴在地上扎作一堆,围着一个瓷盘里三个旋转的骰子声嘶力竭地大喊。

三个骰子滴溜溜转了几转,终于停下,居然出了三个一点。

「哈哈哈哈,小豹子!」其中三人狂喜不已,「十倍十倍!快记下!」

输掉的两个弟子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随即都懊恼得直拍大腿。

「哎哎,你欠我多少了?」为首的弟子一边算一边拿笔在一个簿上写着,「上次的一千二白百文,加上之前的四百文,这次十倍是五百文……」

「什么?我都欠你二两银子了?」身边那个微微年长些的弟子惊呼道。

「不止哦,」旁边一个小弟子恶劣一笑,「大前天你可还找我借了六百文,说翻盘了就还,我看你八成翻不了咯。」

那年长些的弟子暗自盘算了一阵,看看四下道:「你们谁借我三五两,我这次保准翻盘,到时候你们的就都清了!」

「三五两?你开什么玩笑?」为首的弟子一脸不屑,「就你这烂运气,这三五两银子怕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就是,你还是先还了这些吧!」另外两个弟子也嬉皮笑脸地帮腔,故作秽语道:「你这越佘越多,到时候怕是去瑶歌城的南院卖身,也还不上了。」

「哈哈哈哈……」众弟子听了这一番,皆心照不宣地耻笑起来。

那年长些的弟子见众人这般,眼里直冒火,无奈被人拿了短处,也无从辩驳。他心一横眼一闭,冷不丁道:「谁借我五两,我卖他长留山一个天大的秘密。」

「秘密?」为首的弟子一脸不可置信,哂笑道:「什么秘密值五两银子?难不成这长留山下埋着金山?还是你偷到了银库的钥匙?」

那弟子反客为主,白了众人一眼道:「可比那些厉害多了。」

几个人正说着,柴房的门突然被一脚踹开,只见循流带了七八个弟子闯进来,将这几个人团团围住。

「你们几个果然又在这里赌钱!」循流见了地上的赌具,一脸厌恶,吩咐身边的弟子道:「都捆了带回去,凭师尊处置。」

「哎哎,循流师弟,有话好商量,」几个人被抓现行,赶紧过去谄媚求饶:「师尊最信任师弟,师弟还请高抬贵手,饶了我们这次。」

循流往桌案上一坐,一双蜂目盯住几个人,毫不客气道:「几位师兄又不是新晋弟子,不知道长留禁赌吗?若叫掌门看到,可不是跪香思过这么简单,到时候丢的都是戒律阁的脸!」

「是是是,师弟说得极对,」那年长弟子赶紧过去赔笑,「正德师尊一向最器重师弟,这大热天的,师弟又何苦抓我们去惹师尊生气呢?」

循流只是瞧着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循流师弟,师兄给你实话说了吧,师兄这次运气实在不济,赔了个底儿掉,师弟可通融通融吧……」那年长弟子凑过来,神秘兮兮道:「若师弟放了我们这次,师兄一定回报你,送你一份大礼!」

「噢?」循流挑眉,一时间来了兴趣,嘲笑道:「你都赔了个底儿掉,还能送我大礼?」

「师弟的昆吾宝剑因何缘由才损坏?」那年长弟子激将道:「我这礼物能叫罪魁祸首栽一个大跟头!难道师弟不想?」

循流一惊,心下已经明白他说的是谁,可嘴上还是不动声色:「你还有这本事?」

旁边几个弟子见循流松了口,忙凑过来帮腔:「是啊是啊,刚才他还说他知道什么天大的秘密,要卖五两银子给我们呢。」

「是么?」循流眼中冷光一闪,顺水推舟道:「好啊,那你倒是说来听听,倘若真是大礼,我今日就放你一马,但你若敢诓我,就等着受罚吧。」

那年长弟子便附在循流耳边说了几句。

循流听罢,脸色登时大变:「此话当真?」

那弟子小声道:「是不是我不敢妄断,但这般言行举止,绝不是正常关系该有的。」

「你可看清楚了?」

「师兄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造谣这种事。」

循流沉吟片刻,定了定脸色,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银锭子扔给他,压低声音道:「这件事我会细查,你记住自己说的话。如果敢让第三个人知道,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是是是,师弟放心。」那年长弟子接过那银锭子眉开眼笑,赶紧连声答应。

循流这才从桌案上跳下来,拍拍衣衫道:「既然大家都是同门,今日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几位师兄也要晓得分寸,若再要叫我抓住,可就没这么容易过关了。」

几个人一番千恩万谢,便匆忙收拾了赌具四下散去,一起抓赌的弟子似乎有点担心道:「循流师弟,师尊叫咱们来抓赌,这……不太好吧?」

「今日之事谁敢说出去,别怪我不客气,」循流冷哼一声:「师父那里,我会回他便是。」

循流刚进了内庭,站在庭中,便听得内殿里一个茶杯狠狠摔碎在地的声音。循流停住脚步,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便在外面候着。

过了好一会儿,循流才看见自家大师兄睿晟哭丧着脸出来。睿晟见了循流,勉强挤出一个自嘲的笑。说起来,他们师兄弟四人里,循流虽然最小,却是个四个人里天资最好的,人又机敏,深得正德长老喜爱与信任,未来继承他老人家的衣钵也说不定。不过循流极会做人,善于察言观色,三个同门师兄都对他友爱得很。见睿晟那般表情,循流故意漫不经心走上前去:「大师兄怎么了?似乎有烦恼之事?」

「哎,别提了,」听他这般语气,睿晟忍不住开始大倒苦水,小声道:「师父这两日不知道怎么了,跟吃了火药似的,逮着谁找谁的茬。我刚才给他老人家看这个月的账本明细,就写错了两个字,师父就发了好一通脾气,茶杯都摔了,还罚我去跪香半个时辰。你待会儿可千万小心,别触了师父的霉头。」

「多谢大师兄提醒,我会小心的,」循流忙宽慰自家师兄,「师父他老人家定是心里不痛快,师兄只能担待些。」

「那是自然,咱们还能跟师父生气不成?」睿晟心神领会,大度地一笑道:「诶,师弟,你刚才不是带人抓赌去了么?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师兄还不知道么?」循流故作无奈道,「那些人哪里能让我抓住?早就跑得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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