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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蓬岛客 当前章节:14714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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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无我》作者:蓬岛客

简介:

小纯情假扮老司机,活生生把好友从高岭之花纵容成了禽兽。

CP:师无我×息神秀,有互攻。

1、

师无我醒时,窗外天色暗沉。

才出门,店小二等他许久,迎上前来。

“道长总算醒了。”

师无我略觉不妙。

小二察言观色,道:“快到子时了。”

今日是元宵,师无我早与一位好友说定,二人一道过节。此前他喝了几杯,不想醉过了头,误了时辰。那位好友居处距此百余里,夜里山路难行,即刻拍马,清早才能到。对方为人清正,必定要恼他了。

想及此,他整衣下楼,边走边问:“周絮何时走的?”

小二跟在他旁,亦步亦趋:“周姑娘见道长醉了,就走了。”

“这可早得很。”

周絮也要回家,特意一大早便来寻他,师无我爱酒,喝了几杯。

他身上酸痛,头也发涨,心中虽急,仍笑道:“你们酒里放什么了?我虽不是千杯不醉,但不至于扛不住几杯水酒。”

小二忙道:“道长忘了吗?今日的酒是周姑娘带来的。”

师无我才醒,脑子有些不清楚,听他这么一提,才想起这事。

“可惜了。她带来的酒必是沧浪山庄的佳酿,我竟记不起是什么滋味。”

酒坊外间亮如白昼,仍有孩童奔走嬉闹,师无我走到楼下时,掌柜叫住他。

“周姑娘要我转交道长,”他取出只食盒,“周姑娘说,里头是圆子,回去一煮便能吃,特给您与朋友尝尝。”

师无我笑道:“话说得倒好听。可谁都知道,周大姑娘从不做这些,多半是沧浪山庄送的。”

掌柜与他二人有些来往,但不理江湖事,笑笑便罢,将食盒递与他。

师无我笑着去接,手才搭到手柄,竟滑了过去,没有握上。

掌柜托住食盒,“道长?”

师无我收起笑,道:“老毛病犯了。”

掌柜知他右手受过伤,看似无恙,却使不上力,偶尔还有抽搐。

师无我笑道:“我早习惯了,不妨事。”换手去拿。

去后院牵马时,他后背被人砸了下,转头一看,竟是几个原本在外头打闹的孩童。

其中年纪最大的也才七八岁,见他看过来,吓得后退一步,发觉他没反应,胆子大起来,又拣起颗小石子扔来,叫道:“残废!残废!”

这一闹,几个年小的学他样,一齐扔来。

夜里人少,师无我立在后院中,竟觉有些好笑,往旁走了步,不知怎地,就到了那最大的孩子身边。

他左手提食盒,右手这时倒好用了,搭在对方肩上,道:“从哪儿学的话?”

虽如此问,知多半是听邻里人说过,鹦鹉学舌来。

其余几个没被捉住的一哄而散,这个最大的想走,怎料肩上那手看似没用什么力,却将他死死压在原处,竟连手也抬不起,一时吓得发抖,身上竟有腥臊味出来。

师无我爱洁,放开人,道:“小小年纪,总要学点好的,遇见我不算什么,将来逢着脾气不好的要怎么办?”

也不管那孩童听不听得懂,轻轻推了一把,叫人快走。

待人跑得没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叹了口气。

这只手掌如他人一般修长柔韧,唯独腕上一条寸来长的旧伤,颜色已淡,却使他手再不能运转如意。

稍熟悉的人都知晓这事,若放在寻常人身上,必叫人扼腕。然而他身无内力,不过是个行走江湖的闲散道士,虽有些许不便,也非什么要紧事。

师无我在原处站了会儿,牵来马,又拿了原先备下的物事,趁夜走了。

街上人头攒动,喧嚣嘈杂,家家户户门前悬挂花灯,放眼望去,缤纷绚丽。忽听见尖啸,十数枚烟火窜上高空,炸开后照亮半边天际,又如星屑纷纷而落,满目光华,美不胜收。围观者齐齐惊呼赞叹,满城尽是欢声笑语。

识得师无我的人甚多,见他牵马而来,都与他招呼。

“道长往哪去?”

“今日是元宵,道长怎要走了?”

……

师无我一一点头笑着回应,走出许久,耳中仍残有声响。

出城行上三十里,便是翠微云上宫地界,山匪剪径的尽数绝迹。

翠微山深处有一禅院,寺小人稀。约莫二十多年前,寺里只留了一个老和尚,有日领回个三岁不到的孩童,也没落发,一道住在寺中。

下山采买时,有人笑他,说他不守清规,与别家小娘子偷偷生娃。

老和尚却说是故人之子,双亲不在,但早给取了名,唤作息神秀。

息神秀,便是师无我的那位好友。

天将白时,禅院静寂无声,似是万物都睡去了。他赶了半夜路,精神困乏,却不敢稍歇。

他同息神秀认识近六载,从未失信,只因吃了几杯酒,便叫他错过约会。在他记忆里,好友为人说一不二,此次他没按时回来,不知对方要怎么生气。

系了马后,师无我想了想,只提了食盒,往偏厅去。夜色还未散尽,偏厅闭着门,他瞧了会儿,没看见半点光亮,也没听见声。

又站了小会儿,他手肘一靠,门吱呀开了。

里头呲地一声,有人拢手去点灯,如豆火光跃动,将原本半明半暗的地方照出光亮来。

即便是坐着,大半身体没在阴影中,那人也比寻常人高大许多,如盘踞山石的猛虎。拢火苗的手却洁白如雪,仿佛枝头的一朵玉兰,却又少了点生气,像画上描摹出的,失了本真。

息神秀点完灯,火折子放在一边,端坐椅上,朝师无我望过来,一对瞳仁莹如黑晶。

他衣衫也是雪白的,看来柔软洁净,周身除黑白外,再无别的颜色,鬓发一丝不落,让人想起削壁上横出的青松,干脆利落,不见半点冗余。

师无我才跨进门,就看见对方身前桌上布了八九个小菜,虽是素斋,也极精美,必是花了大心思。现下这些菜肴已无热气,却纹丝未动,合上坐着的那人,叫他一下猜着前情。

“你等了整夜?”

息神秀问:“为何晚归?”

师无我听不出他到底多生气,道:“喝酒后睡过了头,”怕对方气恼,又补了句,“我没喝多。只是那酒是周絮从沧浪山庄带来的,从前没碰过,后劲太足。”

息神秀练剑,讲求平心静气,不常动怒,只道:“你出去。”

师无我从善如流,放下食盒,向后一步,退了出去,顺手还合上了门。

他没有走,站在门边,低声道:“食盒里的圆子也是周絮带来的。她虽未说,我知道必定是她那位未来夫婿亲手做的。天底下做圆子的点心师傅许多,沧浪主人亲手做的可不多见。他为了讨周絮喜欢,总往厨房跑,遇见好吃的,还要向人学来。我尝过几回他手艺,的确是第一流的。圆子能放几日,你现在想吃,我便去煮,尝过后若喜欢,我下回借着周絮的关系,问沧浪主人讨了方子回来做与你吃。”

这一长串话说下来,屋里那人淡淡道:“知道了。”

师无我听出他并无意动,又道:“天冷得很,我衣裳薄,从城内骑马出来,吹了大半夜冷风,头痛厉害。让我进去歇一歇,同你说几句话好不好?”说着打了个喷嚏。

息神秀道:“回屋去歇。”

师无我仍不肯走,说:“这次因为要回来,我买了两只骟过的公鸡,想炖给你吃。来见你时太匆忙,留在了外边,可我现在身上使不上劲,怕拿不动。再过一会儿,说不准那鸡自己挣断绳子跑了。”

话还没说完,门便开了。

息神秀身材高大,只需站着便叫人心中一凛,幸而他眼太冷,谁也不奢求他的温情。

师无我与他相识这几年,摸透了他喜好,知晓那老和尚让他发过誓,说是不杀、不贪、不淫。

他的确不杀生,想吃肉时,就叫师无我来,自己避在外头。享乐是人之天性,息神秀清正克己,却非顽固不化之人,自会想法子满足口腹之欲。

2、

师无我站在他跟前,因屋里烛火缘故,被笼在对方身影下,便往后退了小步。

与之前轻佻不同,他认真道:“此次害你等一宿,的确是我错。再不会有下回。”

息神腰里挂了柄剑,日夜不离,面上不笑不恼,静静看着师无我。

师无我道:“我要在寺里待上半月,只要你消气,想我做什么都行。”

息神秀垂下眼,唇角微牵,即刻又回了原样。

“菜凉了,你去热一热,我把鸡找地养着。”

二人忙完事,坐在一道吃饭。

师无我心里虚,不敢多说话,对方原本就不是个爱开口的,闷头吃饭。二人煮了点圆子,外皮软糯入口即化,馅料细腻香甜,的确美味。

正午时候,他估摸好友气快消了,想与他说话,找了一圈,在后院找见人。

息神秀站在墙角跟处,低着头,眉头紧锁。

师无我少见他烦恼,问:“遇着什么事了?”

对方没答话,他自己先看见了。

息神秀爱好不多,平日除练剑,只侍弄花草。此时墙根底下躺了只碎开来的花盆,盆中清水洒了一地。盆是极普通的那种,里头却是蔓金苔,夜里如萤火相聚,中原少见此异种。

师无我忙道:“还有救,这东西没这么容易死。”

息神秀也知晓,却道:“我将它放在这儿,好端端的,如何忽然碎了?”

师无我玩笑道:“许是野猫?现在是春天,回头我将它捉来,给你出气。”

息神秀低头盯着,许久俯下身,将几片蔓金苔收起,换了新盆,倒上清水,神情未见半点松融。

师无我道:“今日怎么了?可不像平时的你。”

息神秀即便不高兴,也与俗人的置气不同,面上极难看出来,日常也不见什么异样。只是这回他许是真不太开心,闷声道:“心浮气躁,静不下心。”

师无我笑道:“春天嘛。”

息神秀蹙眉:“春天如何?”

师无我但笑不语。

时日愈久,息神秀反而愈发静不下心,便去练剑。

他的剑名叫秋霜,是父母遗物,原是子母剑,短的叫簪分一叶,送给了师无我。

老和尚不懂武,幸而息神秀父母留了剑谱。他天资过人,性情又冷僻,悟了个七七八八。只是他心里情绪不对,也在剑上显露,平常万万不会出漏的剑式,竟使得劲气外泄。

师无我站在一旁,眼见剑气逸散开来,怕要殃及自己,只是他虽看见了,身体却跟不上,站在原处未动。

息神秀走神厉害,发觉错手立即回神,又刺出一剑,恰将之前剑气打散。

他心中又悔又庆幸,脸色更白,收剑回鞘,道:“这几日不练剑了。”

师无我险些受伤,神情却一如之前,笑道:“心境不对,剑也练不好,暂歇一下倒算好事。等会儿我将两只公鸡杀了,晚上与你一道吃。”

好友不忌肉食,饮食仍以清淡为主,他没做过于油腻的,将一只蒸了,另一只煮过后做了白片。

两只公鸡被阉的时候尚小,养出一身细腻皮肉,不需什么调料,滋味已够,二人分食,又喝了自酿的烧酒,酒足饭饱。

师无我有自己卧房,但二人关系甚好,常抵足而眠。他不放心好友,与他共卧,夜里侧耳细听,果听得枕边人辗转反侧,竟是半夜未成眠。

翌日他见好友眼中隐有血丝,忍不住提起心。

“你心里是不是藏了事?”

息神秀坐在廊下静气,闻言睁开眼,道:“没有。”

师无我不信:“若真无事,你为何这副模样?”

息神秀挑眉,神情竟有些似笑非笑:“若真藏了事,不想与你说,你也要逼我吗?”

这不是他平常口气,师无我更忧心,坐在他身边,道:“并非一定要你说,只是怕你藏太久,藏出了病。”

息神秀闭上眼:“……没有事。”

这次师无我分不出他话真假,不好追问,也怕是自己误会。

过了一会儿,对方忽地看他。

“你总问我是否藏了事,你的事又与我说了?”

师无我惊诧,一时没明白他意思:“什么?”

息神秀一把攥起他手:“你被点破丹田气海,挑断右手手筋,又可曾告诉过我,是何人伤你?”

师无我身无内力,对方修为深厚,二人天差地别,皆且他右手无力,被这么捉着,根本挣脱不得。

对方离得近,力道用得极大,将他手捏得生痛,他往后靠上柱,避开好友过于迫近的面孔。虽是如此,他知好友难得暴怒,纯是为自己担忧,恼不起来,只好道:“没人伤我。”

“哼!”息神秀扔开他手,起身便走。

师无我低头揉着发青的手腕。

当年他落难,奄奄一息躺在禅院外,被息神秀救下。这几年间,对方未多问过他一句话,直至今日,他才知晓好友心中一直记挂这事,耿耿于怀。

夜里二人同眠,师无我原想与他服个软,说几句好话,怎想对方翻过身,背对着他,显是不想说话。

其实这事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息神秀常年待在禅院中,闹脾气就闹吧,反正闹不出界,剑法这几日也停练了,不容易出事。兴许过几日,他自己便好了呢?

师无我掐指算了下,今日是初一,他在这儿半月了,明日可以与好友辞行,让他一人清净些。

既有打算,他没理身边醒着的好友,自己睡去了。

正如息神秀所言,他原是练过武的,只是气海被破,内力散入经脉,提不起劲,使不了剑,唯独警觉仍在。半夜他忽地惊醒,听见身边喘息声重,忙道:“神秀?”

月光透窗而入,隐约照见息神秀将手背搭在脸上,看不清具体神情,因仰起头,露出一截脖颈,肌肤光洁,未合妥帖的里衣下,紧实的胸膛起起伏伏,覆着一层浅浅水光。

师无我心惊:“做噩梦了?”

息神秀放下手,转头看他。

师无我一见他脸,又是一惊。对方额上汗水细细密密,目光焦灼,隐有失神,长眉紧锁,两片薄唇鲜红似火。

也烫热似火。

3、

师无我被他压在身下,片刻后回过神。

对方虽吻上来,只与他唇瓣相贴,别无动作。

师无我抬手想推开人,反被抓住。

息神秀放开他唇,拿过他手,放在自己脸上。

师无我身体康健,体温却不高,手心温凉,对方身体高热,不住在他手心里厮磨,神情惬意。

他并非不晓事的人,见好友面带潮红,眼中迷离,分明是动了情,一时之间,又惊又怒。

惊的是息神秀清心寡欲,竟也有这般时候,怒的是既为好友,对方如何能这般轻佻。

实力差距太大,师无我纵是发怒,也抽不开,眼睁睁看对方握着他手,呼吸愈来愈粗重。

照此下去,绝没有什么好结果。他低斥道:“放开!”

声音不高,但离得近,几乎是冲着对方耳朵说的。息神秀眨了眨眼,眼神回复清明,反问:“怎么了?”

师无我见好友仍压在他身上,略有羞恼,将话重复了一遍。

息神秀低头看他,又看了眼脸旁的手,道:“为什么?”

师无我气过了,心底起疑,抑下怒火问:“你做什么抓我手?”

息神秀微微合上眼,声音有些不稳:“……我觉得好热,你身上凉快。”

说着他放下手,将脸埋在对方颈间,鼻尖擦过上头细嫩的皮肉,口中问他:“阿师,今日为何这么热?”

师无我暗道,不是天热,是心热。想起好友自小便在寺里,老和尚去得早,没人教他情事。可笑他将三戒记在心里,实际根本一知半解。

他这时也心平气和了,放柔声线,近乎诱哄地问道:“你同我说,到底哪里热了?”

放在平时,息神秀必定因他语气不高兴,可他短暂清醒后,又热得迷迷糊糊,扯了两下衣襟,往身下人脖颈凑去。

“就是热……”

对方额上汗津津的,师无我颈间一片湿腻,他抱住好友,轻轻拍他背,安抚道:“与我说了,我才好帮你。”

息神秀像头口干寻不见水源的兽,喘息声重如鼓擂,低沉震人。然而比起纯粹的野兽,他仍有属于人的清醒,反抱住师无我不撒手,道:“下边热……往常一会儿便好,这次不一样。”

师无我本想问什么是下边热,小腹处被硬物顶着,身体不由一颤,不需多问了。

他年近而立,息神秀生了副冷淡形容,平常行事稳重,反比他小两岁。二人皆是青壮男子,虽非纵欲之人,若有……也属正常。可对方这般为情欲所困的模样,如何也算不得对。

息神秀不知这事具体,下身与对方相贴之时,身体分明更热,不知为何,却觉得舒服,凭着本能,一下下撞对方腹部。

师无我忙道:“等等!”

息神秀抬头,撑起双臂,盯着身下人,神情略有困惑。

屋里并不光亮,师无我勉强可以看见他亮莹莹的眼与额上汗水的光泽,在他目光下略有不安,但仍道:“这事好办,只需泄了便成。”

息神秀不通情欲,不懂这话意思,听后仍一瞬不瞬盯着他。

师无我只觉过往二十多年从无这般羞耻时候,闭上眼轻声道:“你把手放在热的那处,摸摸就好了。”

息神秀反应极快,床榻摇了一下,已然坐起身。

师无我不知怎地,觉得哪里不对头,忍不住睁眼去瞧。

这一瞧,令他恨不得从没长过眼睛。

息神秀睡在外侧,此时他靠在床头,支起一条腿,解了下裳,手上握住那物,摸了两下。这事不用教导,才过一会儿,他寻见关窍,上下捋动起来,拇指偶尔擦过顶端,呼吸越来越急。

师无我看不清细节,大略能瞧出个轮廓,却也看得见对方那物如何勃发狰狞。

有些事他从未与息神秀说过,此时乍见这幕,叫他一下惊醒,想制止又说不出口,只好转身对着墙里,不敢再看。

眼睛见不着,耳朵仍好用,那喘息声与水声叫他难定下心,犹豫要不要钻进被里。

息神秀注意到他异常,问:“我哪里做得不对?”

师无我转回身,见他停下动作,忙道:“并没不对。”

“那你为何不看我?”

4、

师无我极想捂眼睛,又顾忌说多了令对方因为之前事难堪,便道:“我只是困了。”

息神秀将信将疑,没有追问。

师无我隐晦提了句:“衣不蔽体到底不雅,若在别人面前……”

息神秀低笑道:“你与别人不同。”

他极少笑,师无我被他惊着,险些把原先想说的话忘了。可仔细一想,似乎也不用说什么了。

许是初尝情欲,息神秀并无赧然,除此技巧不算丰富,过了许久也没出精。

师无我被他点过名,不敢背对他,再一想,这事只要二人坦荡,便没什么,强作镇定看着。

时间拖得越长,息神秀喘息越急促,背后衣衫尽湿。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此时衣物与肌肤贴合,显出完整的背部轮廓,肩胛微突,腰线却往里收,甚至还有对腰窝。

师无我目光停在好友宽而圆润的肩头,只觉胸膛内的心跳愈来愈快,几乎喘不上气,身上也似染了风寒,烫热起来。

“神秀,”他忽然开口,“当年我——”

息神秀正因久久未能纾解的情欲苦恼,听见他说话,不由看过来。不同于内力尽失的对方,他修为深厚,虽无灯火,却能夜视,将身边人看了个一清二楚。

师无我面上常带笑,待人接物极为稳妥,实际若细看,眉眼过于凌厉,似兵刃上的冷光,并不亲人,此时散下发,反令他看来温和雅致。因心中底气不够,他不敢与好友对视,故意垂下眼,漏出的一点眸光清冽如水。

话说到一半时,他身上一重,那人沉沉压在他身上,一迭声喊他。

“阿师……阿师……”

师无我气力不及他,也不敢妄动,仿佛被架在火上烤,对方全不知这些,唤了几声后,张嘴咬住他肩。

里衣单薄,挡不住对方尖利的齿牙,深深扎进皮肉里,息神秀尝到血腥味,回了点神。

“我……”

师无我被咬疼了,正要恼怒,对方却似清醒过来。

如此倒不好与他计较了。他方这么想,上方那人闷哼一声,全身气力似被抽去,软软趴在他身上。

师无我僵滞许久,低头看闭目枕在他肩上的好友。

二人相距不过寸许,呼吸相闻,息神秀炙热的吐息穿过衣衫,喷洒在他肩颈上。对方身上常带雪松冷香,此时这淡淡香气中,混入了别的腥膻气味。

师无我知道这是什么,脑中一霎空白,什么都想不起。

反倒是息神秀歇了会儿,身上热度散走,全然醒了,起身看了看,道:“被子弄脏了。你睡着,我去换一条。”不等回答,抱被子下了床。

师无我躺在床上,几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过了会儿,息神秀带新被子回来,帮他盖上,道:“你说的法子的确管用,我不热了。”

没多久,他呼吸平稳,睡着了。

师无我却睡不着,想,果然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更容易快乐。

二人似倒了个,对方睡了好觉,他一宿未眠,第二日精神不济,打不起精神。

息神秀不傻,练剑回来见他这模样,问:“昨夜到底怎么回事?”

师无我原打算今日辞行,出了这事,连与对方说话都觉得尴尬。

若放在寻常好友身上,兴许不会有他这么烦恼,可他从未与息神秀说过,他生来便喜欢男子,武功被废也与这事有关,这叫他如何说得出口。

原本他与息神秀纯做好友,也没什么,如今出了这事,就令他无法坦然了。只是该说的总得说,他不可能看着好友永远这么混沌下去,将来若出了事,便是他的过错。

师无我从前极得尊长看重,受的教导亦是堂堂正正,不行卑鄙。江湖磋磨这些年,他将原来性子几乎舍去了,然而对这事仍羞于说出口,只好拿了纸笔,画了男女赤身人像各一幅。

息神秀看得极认真,见他搁下笔,方道:“画得真好。”

师无我一愣。他因是要教对方情事,画得极为细致,私处更没漏下,原以为对方觉得新奇,怎料听见这么一句。

“……不如从前了。执笔一久,手便发抖,你瞧这儿,那时我手滑了下,画错一笔。”

息神秀却道:“阿师会做饭,会画画,还会下棋弹琴,比我强多了。你没说起过,但我知道你也懂剑法,有时忍不住想,世上有没有你不会的。”

师无我原有些拘谨,听他这么一说,笑了出来。

“后面那些可有可无,你最欢喜的便是我会做饭吧。”

他坐着,息神秀站在他身后,此时俯身来看他脸。

师无我收了笑,诧异问:“做什么?”

“你今日似心情不佳。”

师无我方才正奇怪他竟这么多话,此时才知他是有意为之,一时心中又喜又涩。

“我倒不知你这么会哄人开心,将来必定能把心上人骗来。”

息神秀微微蹙眉:“方才说的都是真心话。”

对方这么正正经经来了一句,师无我莫名不敢说下去,只好与他讲两幅人像。

笔尖点在男子下身处,他清咳一声,细细道来。真说了起来,倒比之前想的好些,心中别无杂念,顺畅讲完。

息神秀道:“我有三戒,不杀不贪不淫,昨夜岂非犯了最后一戒?”

师无我原本便有这考量,早想好说辞:“这事寻常,男子成年后精气满溢,即便不动手,夜间也会自泄。你从前早上起来,应当也看见过。”

息神秀沉默。正如对方所言,这种经历过往亦有,可他回想过,昨夜那种暧昧氛围似有不对。

师无我怕他再问,笔尖移至妇人身上,也讲了一遍。

他喜男色,讲起来反比之前自然,心境也更为平和,怎料说完不见好友开口。扭头一瞧,对方盯着画纸,面色惨白。

“怎么了?”

息神秀收回视线,目光停在他面上:“昨夜我淫了你。”

5、

“啪”,师无我右手原就不好用,又做了这么多事,被这一吓,手里没握住,将笔摔了。

他反应这么大,息神秀确认了自己想法,半跪下身,捉了他手,道:“我非故意,但大错已然铸成。当年我对师父发过誓,若违誓,身边亲近人便要横死。今日我已破戒,为免殃及你,从今往后,你我再不是朋友,你若恨我,杀了我也成。”

师无我起先着急,听到半途,觉得好笑,等他讲完,却又恼了。

“你将自己性命当做什么!怎好说死就死!”

息神秀情绪低落:“我少时顽劣,未将三戒放心上。有日师父出去采买东西,等了两日未见他回来,饿得发慌,就捉了只野兔。”

师无我心道,果然世上没有人生来便是一口古井水,神秀若非遭过劫难,万万不会成了现在这副性情。

“野兔虽小,却能饱腹。之后又等了两日,有人送回师父,出去时好端端的人,因摔下山崖,只剩最后一口气。师父说不出话,抓住我手,看着我。我心里慌,不停宽慰他,他不肯松手,也不肯闭眼,待我说到三戒,才笑着合上眼。”

师无我听得浑身发冷,已能猜到对方想法。

息神秀道:“我若破戒,吃苦的总是身边人。我现在只你一个朋友,不想你出事。况且这原是我犯的错,你若杀了我,再不把我当朋友,或许这事就结了。”

师无我深吸口气,将乱哄哄的思绪定下,抬手扇了对方一巴掌。

扇完他又忍不住担心,怕自己出手太重。

息神秀虽被打了,身体纹丝不动,见他面上犹疑,道:“不疼。你手上没力道。”

这话听起来像挑衅,实际是实话,师无我右手气力不足,打不疼人,他方才太过紧张,将这事忘了。对方不过是在陈述,他听了,竟觉得对方是故意调笑。

——以好友性情,只能是他多想了。

他双手搭在对方肩上,认真道:“你心里以为我是什么样人,方才竟说出这种话。”

息神秀被他目光锁住,抿着唇有些犹豫:“……我怕你出事。”

师无我叹了口气:“你怕我出事,我也怕你出事。下回再不要贸贸然说这种话,好好与我商量,好不好?”

息神秀垂眸想了想:“方才我便是与你商量。”

师无我气不打一处来,道:“这也叫商量?再有下回,不需谁动手,我自个先气死了。”

“不许说这话。”息神秀不赞同。

师无我拿他无法,只得道:“这事起头便是错的。世间只有阴阳调和,我与你皆是男子,哪来淫不淫的。再者你昨夜对我可有做什么?怎就淫我了?”

他故作平淡,没露出别的神色,息神秀对这事懵懂,尚有怀疑,道:“我回想过,昨日原是想……只是不知如何做,才没做成。即使做不成,我生了这心,已是不对。”

师无我道:“你想错了。动情时候人总是糊涂的,会想些平常没想过的事,你瞧外边,也没因为念头便抓人定罪的。再者我非妇人,即便你想对我做什么,也是做不成的。”

说至此,许是被他平静态度感染,息神秀放松下来,问他:“这事当真只能男女间做?”

师无我已说了谎,只得继续骗下去,道:“若男人之间也能成,岂不是乱了套?”

他纯是为解好友心结,息神秀听了,自己沉思片刻,不知信了没有。

暂时师无我也不走了,想再看两天,免得对方出事。

不论别的,息神秀恢复原样,仍似从前那位冷情的剑客。

如今二人自然不睡一处,师无我回了自己屋,然而他两个卧房毗邻,隔音又不好,声息听得一清二楚。

夜里他仔细听了,没见异样,终于放下心。

后一日就不对了,他半夜梦醒,听见隔壁有声来。

息神秀不是个会起夜的人,师无我与他同眠时,几乎不曾听他出过声,纵是前头对方睡不着时,也没什么声响。

他心有疑虑,将耳贴在壁上听,却听见好友粗重的喘息。

这声音他不久前才听过,一入耳便猜着对方在做什么,一时脸上臊得慌。转念一想,他要纾解也正常,反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既然想通,师无我便没再听,回去睡了。

然而他生来听觉远超常人,隔壁又没特意遮掩,叫他将动静听了个全,只得拿被子蒙住头,勉强睡过去了。

晨起师无我再见到息神秀,竟不敢看对方眼睛。

说来奇怪,世上谁做那事他都不在乎,唯独放在好友身上,令他想不在意也难。

然而息神秀行止自然,师无我迟疑过,不好意思开口。

后几日,他夜夜被隔壁声音吵醒。

第三日时,竟足有一个时辰,师无我原不敢与好友提,到现下情形,已是不得不提。

白日里,他仔细看了息神秀脸色,见他面上并无纵欲之色,只眸光比前头晦暗,绝非好迹象。

“怎么了?”息神秀对目光敏感,察觉他注视。

此时已至傍晚,再不多久,便要入夜。师无我想起前几日夜里听见的声音,对好友身体的担忧占了上风,道:“……自古有一精十血之说,男子失精太多,不免体虚气短,精神也难集中。”

“我——”息神秀正要辩解,不知想到什么,将话憋了回去,脸上有些尴尬。

当天夜里,师无我躺在床上,想起与好友的谈话,心道,若神秀没将我话听进去,或是没听明白,要如何是好?

他心里有事,比往常难入眠,但半夜醒来,并未听见隔壁有声。

师无我不由松了口气,想,我不该疑心神秀的。他自小练剑,几乎全凭自己有的今日成就,最是心志坚定。情欲是软刀子的磨人法,但对他而言,仍比不过练剑过程中的苦楚。

心上石头放下,他没再多想,带了点欣慰,睡着了。

这一觉到底没睡到头。

刚过寅时,师无我开始做梦,梦见自己落入水中,手脚并用往上爬,上头却似有什么重物压着,把他打入水里,将将要淹死了。

梦里死不了人,他带着一身汗惊醒过来,后知后觉身上趴着个人。

眼睛没看清什么,浑浊的呼吸声已在耳边。

“阿师……帮我……”

6、

师无我还有些没醒神,过了半晌才道:“神秀?”伸手去摸,摸着一手汗,“你病了?”

息神秀一动不敢动:“我不知……”

师无我起身将他安置床上,托一盏油灯回来。

息神秀俯在床上,脸埋在臂膀间,高大身躯微微弓起,湿透的衣衫与肌肤密不可分,肌肉微隆。

放下灯,推好友时,师无我心内稍有忐忑,似面对的不是相处六年的好友,而是带着山林气息的野兽。

手方触碰到起伏的背脊,对方嘶吼出声。

师无我从未听息神秀发出过这种声音。对方为人克制,情绪少波动,鲜有失态,若非痛苦到了极致,怎会示弱?

低吼之后,这具强健的身体竟开始颤抖。

心上似被人拿指甲掐了下,他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下皆不能。手一遍遍抚过身下躯体,发觉对方绷紧的肌肉稍有松懈,师无我忙问:“哪里不舒服?”

眼前一花,息神秀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他手,按在自己下身处。

师无我右手使不上大力,方才安抚对方用的是左手,只是这手虽然完好,力量上仍与对方有极大差距。他只觉自己手周边全是热烘烘的,抓他的那只手掌体温比他高,又因为出过汗,带了点潮湿。

手底下那物也是热的,被他一碰,似活物弹跳起来。

他愣了有一会儿,方才想到手里的是什么。

在他出神的时间里,息神秀喉间溢出舒服的叹息声,手指攥紧对方手掌,按揉自己那处。

那物勃起应当有段时间,又泄不出,以至那处衣物近乎透明地裹在那物上,愈发显出狰狞情状,颜色赤红。

上次只有月光,师无我看得并不清楚,此次点了灯,光线亮起来,且是亲手触碰,他清楚意识到,手底下是另一个男子的阳物,指上似被什么蛰了,便要抽手。

息神秀好不容易得了舒缓,如何肯放他,将他手抓得更紧。

师无我推他,然而左手使不上力,于对方而言不痛不痒。若要动兵刃,对方是他好友,也不忍心。如此只能任凭对方借了他手自渎,眼前景象令人难堪,他扭头闭上眼。

息神秀却不安分,拿了他手不够,嘴里还喊他。

“阿师……你手好舒服……”

师无我心乱如麻,想到对方为人清正,此时神志不清,做什么都可能。但清醒过来,又要如何面对彼此?

想得入神时,手下那物忽地一抖,他掌心一热,落了满手阳精。

息神秀出精后,没有放开他。过了会儿那物重新勃起,拿他手又来了回。

师无我手里有他精水,动作间尽数抹在柱身上,如此他更不敢看,生怕看见什么不堪景象。

这回之后,对方总算松了手,他一得自由,也不披衣,冲到外头,先将手上东西擦净了,又打了桶井水,彻底洗了遍。

他并不厌恶好友,只不知如何面对,趁着洗手功夫,好理一理想法。

因太过紧张,师无我想得不够妥当,洗完手后他转过身,看见心里想着的那人站在门口,衣着齐整,与白日并无两样。

屋里燃了烛火,息神秀衣上似有金色流纹,他面上已无情欲之色,平静望过来。

师无我被他看得挪不开步,低头看了看沾水的手,怕对方有误会。

“我并非……我……”

息神秀道:“这东西脏,我知道你爱洁,心里必定不高兴,”又问,“这算——”

师无我忙道:“不过是寻常事。我睡久了出来吹吹风,不小心出了神,停的时间长了。”

息神秀也低头看自己的手:“可我觉得这事不太对。”

师无我吓了一跳,担心他钻牛角尖:“不!你自己做这事与我帮你做这事,其实没什么区别!外边关系亲近的人之间常有做这事,你既当我是知己好友,这便更算不得什么。”

“有区别。”

“什、什么?”

息神秀轻声道:“你手比我舒服。”

7、

若非知道他并无别的意思,师无我恐怕要当场翻脸,即便现在,他也不知如何接话,脸上微红。他从不知一根筋的人耿直起来竟是这么难招架,再一想,若非他哄着对方,也不会成现在局面。

息神秀见他神色不对,问:“我说错话了?”

师无我怕他多想,转过话茬:“你之前怎么了?”

“我也不知。起初也热,泄过后就好了。不料一日比一日难泄,今日我原想忍下,却——”

师无我听了,想,神秀莫不是中了药?可若真中了药又如何,他根本不外出,对下药人有何好处?再者,二人吃的喝的别无二致,对方出事,他怎会全无反应?

这么一想,他觉得兴许只是想多了。有些人天生欲重,这几年行走江湖,他见多了,与这类人有过接触。好友看似冷淡,但体质与性情无关,兴许是先天原因?

想得出神时,师无我身上一暖,竟是对方脱了自己外衣为他披上。

“外边冷。”

师无我拢了衣,问:“你便不冷了?”

息神秀道:“我有内力护着。”

师无我恍神,才想起自己与对方是不同的。

无论如何,这晚的事情便这么揭过了。

白天师无我写了几个补精益气的方子,下山抓了药熬给好友吃。练武之人精气重要,对方既然一定要纾解,不如想法子补回来。

当晚他躺在床上,想起好友,忍不住担心起来。对方昨日已难泄身,今日要如何办?

还没想好,有人叩门。

“阿师……我……”

师无我翻坐起身,没有回应。

他自是没什么,可息神秀如此放纵下去,将来真……要如何好?好友如此懵懂,因此遭难又要如何?可若说了真相,万一对方记着三戒之事,岂不是也害了他?

“阿师……”息神秀又低低唤了一声,声音沙哑。

里面亮起来,门开,师无我站在他跟前。

息神秀已有些支撑不住,一手搭在旁边的门框上,抬眸扫了眼:“你没披衣。”

师无我心里纵然有再多事,也不想他知道,笑道:“你若进来得快些,我也不至于吹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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