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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蓬岛客 当前章节:146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1:11

既提到了云上宫主,不可避免地又提及了季雍,说若非因弟子夭折,他伤了心不理江湖事,此次必定会去大沙漠,与摩罗教一会。

而那摩罗教中的神秘人,更引人遐想,有人猜那便是当年的摩罗王。世间强者有数,祝东亭可入前三,能令他徒劳而返,除却当年的摩罗王,更有何人?

息神秀受着情欲折磨,内力却无损,也听得清楚,待二人进了屋,问:“若当真是摩罗王重现江湖,季雍身为云上宫主,与她也算有渊源,会否出手?”

他衣裳是新换上的,不过一会功夫,竟已湿透,师无我一边帮他脱了外衣,一边笑道:“可惜他纵是去了,也没第二个摩罗王看上他了——不过他也不会去。”

息神秀知道他这么说,便是不以为那个神秘人是摩罗王,虽不知他哪来的把握,也没追问。他脱了衣服,便不肯再穿,正好让人送的热水也来了,便放下床帷,避在里头。

待人走了,他入了水中,抬头问友人:“若祝东亭爱徒心切,请他相助呢?”

师无我不想他还记着,道:“他走太上忘情的路子,不会被打动的。”

息神秀却道:“若他当真忘情,怎会为了季合真伤心?”

“那不是伤心。”师无我道。

他说这句话时的神情有些怪异,有些冷,息神秀从未见过。水是刚烧的,他才洗了一会儿,忽觉得有些凉,忍不住问:“不是伤心是什么?”

“季合真不是他的徒弟,而是他的道心,”师无我道,“道心碎了,他当然得闭关。”

22、

息神秀学剑至今,头回在此种情境下听见道心二字。虽是如此,他却知这道心绝非平常的道心。况且……

“道心如何能是个人?”

师无我道:“季雍弟子无数,唯有季合真随了他的姓氏,得他赐名。合真合真,自是与道合真,在他心里,这弟子大抵也算不上是个人。太上忘情,与道合真,真是个好梦。”

云上宫先人无不是惊才绝艳,也不乏志向远大的,却未有一个如季雍一般,直指青天,当真要做那云上之人。

息神秀忽问:“那季合真怎么办?”

师无我道:“他只需尽了为人弟子的本分,季雍想什么与他何干?再者,季雍待他好得很,他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息神秀隐约觉得这事很不对,但他脑子不如往日清醒,方才说了这些话,已令他清明渐散,人还在水里,视线却飘忽不定,落在了放在一旁的剑上。

这剑名为秋霜,剑法则为转蓬。

——不忍看秋蓬,飘扬竟何托。他学的是转蓬剑法,实际别出心裁,少了飘零哀苦,多了秋风肃杀,足称剑术名家。若深究下去,剑意与季雍的太上忘情有几分相似,只是相较而言更为决绝。可他看似冷漠,实际心肠甚软,自然学不来季雍把活生生的人当成物件的做派。

师无我循着他目光,也看见了秋霜剑,又从秋霜剑想起对方赠与他的簪分一叶。

他那时的伤势算不得重,只是忽然没了修为,右手手筋断得粗暴,失了许多血,又在内里空虚之下走了太多路,伤了底子,三月后也养得差不多了。

救命之恩做不了假,他身无长物,伤好后不好意思贸然告辞,便留下为息神秀做点事,作为报答。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正式辞行,临别前,对方未说别的,将簪分一叶送了他。

簪分一叶外表堪称华美,长度又极短,能拢在掌心,仿佛多宝发簪,正合他用。师无我并非寻常人,看出除却外表,这本也是难得的神兵利器,不敢收下。

可息神秀既做了决定,便不会改变心意,他不得已收了这短剑,再不好意思一去不回头,在外边看了一圈,终又回了禅院。

他们断断续续来往了六年,因都是孤身一人,逢年过节便总在一道,渐渐成了交心的挚友。

师无我想起往事,又想起现在二人的处境,不觉叹了口气。

这一口气尚未叹完,他被人扣住后颈,滚烫气息扑面而来,将他整个围住。

息神秀全身赤裸,方从水中站起,身上带着浴后的热气。

他的唇却比身体更为热烫,师无我脸上被他唇瓣擦过,脑袋瞬时热得昏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好友整个扯进了水里。

衣衫被热水浸透,紧紧裹在身上,显出轮廓,却也限制了他的行动。空间狭小,师无我没有动,一手放在好友后脑,有一下没一下地安抚.

他的脊背被压在浴桶边沿,难免有点疼,然而他尝过更痛的,这点便算不得什么了。

水里做这事更为方便,息神秀忍了许久,本可再忍一会儿,方才见了友人的神情,却不想再忍了。

情事之后,师无我留他稍作整理,自己换过衣裳,先去睡了。

片刻后,对方熄了烛火,掀起被子一角,钻了进来,将未着一丝半缕的身体靠了上来。

师无我搂住人,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没有推开。

兴许是他们运气好,曲无弦前段时间找人在山上搭了几间小屋,暂住下来,一时半会不会离开了。

山路陡折,小径居多,并不好走,二人一早弃了马车,步行上山。

息神秀近来没怎么下过地,更没好好穿过衣裳,才走了一会儿,面上已红起来,连原本冰冷的脸容也融开。

师无我担心与曲无弦见面时候出乱子,对方察觉了,凑过来亲了亲他唇角,道:“我没事。”

他很少说这种空话,也很少说谎,师无我稍松了口气,拉牢了他微有潮热的手。

到得地方,他将拜帖与诊金放在门边,道:“师无我请见曲神医。”

话音方落,门便开了。

师无我很早就听过曲无弦的名字,却是头回见他,不免多注意了些。

这位神医成名已久,年纪倒不大,三旬左右,与他相仿,也未蓄须。相貌古拙,算不得出众,许是走过的地方多,肤色微黑,精气神倒不错。

只是他身材过于瘦削,衣衫又宽大,双袖奇长,将两只手牢牢挡住了,若非知晓他双手完好,师无我几要怀疑他两手是否还在了。

他视线未在对方身上多留,轻声细语说明了来意。

息神秀站在旁边没多开口,除了初时看过曲无弦一眼,问过一句好,只专心瞧着友人。

曲无弦没露出恶意,却也没什么好意,冷冷淡淡,听后只道:“我才搬家,事正多着,你来帮把手。剩下的明日说。”

师无我道:“夜长梦多,我怕——”

曲无弦却道:“都这么久了,再拖会儿又如何?反正死不了人。”

23、

向他求医的人要交付百两黄金,息神秀空有宝兵,生活却清贫。师无我不缺钱财,但没到富有的程度,再有下次,是万万付不起的,即便心中急得很,也只得强压下去,免得恶了这位医者。

幸而对方也许算不上仁心仁术,眼力却有,既然如此说了,那息神秀再撑一会儿还是够的。

许是对师无我的识趣甚是满意,入夜前,曲无弦单独为息神秀抚了一曲。

师无我则躺在榻上,想,若曲无弦也帮不了神秀,那时又该怎么办?

这间屋子不仅小,还漏风,夜里天冷,烛火飘摇,与露宿野外不差多少。

师无我却希望这风再冷一些。

小半个时辰后,息神秀回来了。

师无我转头,见着好友的身影,胸膛内心脏怦怦跳动,愈发激烈,连平常算得能言善道的口舌也失了作用。

他借着月光,目光细细描摹过好友面孔,想,神秀现在可还受困情欲?

息神秀的脸微微泛红,但也许只是夜风的缘故。他双眸清如冰石,可除了泛上异色的时候,向来都是如此沉静。

师无我忽然便疑惑了。

直至息神秀在他身边躺下,他还是没回过神。

“阿师?”

师无我身体一震。被褥单薄,他明知好友不怕冷,仍不免担心,将一旁脱下的外衣加盖上去。

又问:“……曲神医的琴声有用吗?”

息神秀握住他手,反将衣服还了他:“有用,我好些了。”

师无我听得出他语气的细微差别,知晓他此时的确心平气和,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身边人翻身抱住他。

“神秀?”

息神秀没有开口,被下悄悄摸到了他的手,伸出食指,与他的相勾。

他身上没那么热了,师无我反而觉得比原先更烫。屋里昏暗,他看不见对方神情,但那气息却很宁和,亲吻也比往常更温柔。

师无我忙道:“你不是说——”

息神秀道:“那又如何?”

师无我不想他会说这话,道:“之前我不好说,但你既已不受情欲所扰,我们便不该再做这事。”

息神秀却道:“为何?”

师无我道:“这不是朋友间该做的事。”

屋里安静下来,等了会儿,息神秀道:“那便不做朋友。”

师无我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他的不做朋友,到底是情谊两断,还是……

他强抑下心中激荡,道:“……什么?”

息神秀道:“我若只与你一道,又是真心待你,便算不得淫吧?”

师无我最怕他说这句,道:“你相处过的人太少,朋友与情人有差,不是一句话的事,你不懂其中的分别。”

息神秀道:“你又相处过多少人?能辨出其中的分别?”又道,“你只说我,却没说自己,可见心里早想过和我一起了。”

这么一说,师无我也醒觉过来,他这段时间心思都在对方身上,哪有空闲想自己?

他沉默下来,息神秀却笑了一声。他原就不是个爱笑的人,近日深受情欲所扰,更笑不出,此时笑过后,却又来吻他。

师无我不愿与他起争执,没有阻止。

息神秀亲了会儿便停下了,抱着他没松手,道:“若当初出事的是周絮,你帮不帮?”

师无我发窘:“她是沧浪主人的未婚妻,我掺和什么?”

息神秀又道:“换作别的朋友,你帮吗?”

师无我道:“我虽有许多朋友,但这些人中,最挂心的是你。”

息神秀道:“我却只有你一个朋友,也只要你一个。”

师无我心里咯噔一声,不敢想他深意。

正当此时,对方又唤他:“阿师。”声音暗哑。

师无我知他是情欲起来了,终于抱了回去。

这次息神秀得了曲无弦诊治,既是有效的,理当不会似往常那般沉沦欲海,却不知为何,反比之前难满足。

几次后师无我有些受不住,对方便自己在上方动作。

身体是愉悦的,师无我心里却没有底,屋内昏沉,他目力有限,却在某个间隙,与对方双眼对上。

那双眼微微眯起,不复平常的冷漠,但光彩却是清亮的。

师无我忽然意识到,对方此时是完全清醒的。

二人下边紧密结合在一起,那处甚至可说是缠绵地裹着他,他却由着这双眼,想起另一双冷如寒潭的眼,身体不可控制地发冷。

息神秀察觉他的异处,反将他压得更紧,在他耳边问:“你怕什么?”

师无我动弹不得,只得摇头。

息神秀仍不放过他:“我让你想起了谁?”

师无我脑中一瞬间空白,也不知如何挣脱了对方压制,伸手拔出簪分一叶,反手朝自己胸膛刺下。

24、

这番举动令息神秀大惊,幸而反应够快,劈手夺下短剑,捏着师无我下巴,抬起他头:“阿师!”

师无我感知到痛楚,清醒过来:“……我没事。”

息神秀不敢再逼他,草草收场,稍作清理后,二人肩挨着肩,再没做什么,各自睡去了。

实际曲无弦的琴曲的确能起作用,但要免除后患,要花费一段时日。

师无我只怕他治不了,至于时间长短根本不在意。

因上回谈话,他想与息神秀暂时冷一会儿,待好友情形稳定下后,自己先下了山。

这两月他们一直在一起,纵是最疏远的时候,对方也在触手可及处。师无我原本不是怕冷清的人,下山时候却精神恍惚,回过神已走出很远。

直至入夜躺在床上,他依旧有些浑噩,好不容易睡着了,竟又梦见了从前的事。

醒时天仍未明,他站在窗边,沾了一身露水,一会儿想到的是息神秀,一会儿又想见八年前的自己,两个人有时合在一道,有时又一点不像。

师无我也不知自己为何总能从息神秀身上瞧见自己的影子,也正因此,他不舍得让对方吃一点苦——他已经知道那种滋味,如何能让好友也尝一遭?

可这回息神秀脱了情欲束缚,便又不像他了,二人仿佛倒了个个,又是他该做决定的时候。

师无我无法否认,息神秀的确很好,自己心中也并非没有过念头。只是朋友好做,情人难为,他宁可与对方一辈子安安稳稳做一对知己好友,也不想哪天情海翻覆,连最后一点情谊也消了。

分别短短三日,他已饱受煎熬。

前阵子与息神秀的肌肤相亲,虽非出自他本意,实际已叫他习惯这种亲昵。如今只剩他一个,夜里拥着薄衾,他周身清寒,冷得发抖,只得团起身来。

他想起翠微山的深处,云上宫依山而建,铺有三千玉阶,他看了二十多年,从未想过要走下去。

季雍关门弟子季合真,天资横溢,剑法绝伦,远胜同侪,满身光华。

常人使剑,需得用眼去看,他却是听。

他听觉生来灵敏,可以听见极微的声响,更能辨出剑势中的细小不同,所有的剑招在他眼中,都被剥去外衣,直指本源。

然而自二十岁起,与师父对招时,他只用眼去看,原就不是季雍对手,这一来更是毫无还手之力。

季雍何等人物,如何会不知内情,却未说什么。

季合真平生只有一桩亏心事,便是对师父生出了畸恋,平常慑于对方威仪,唯有对招时能光明正大多看几眼。

他想过自己的心思总会被揭露,却不想有一日,对方忽道:“……若要看,光明正大看便是,何必偷偷摸摸?”

季合真跪在他脚下,额头贴地,不敢去想师父是否猜透了一切。

战战兢兢了一段时日,却发现师父待他一如往常,当真未惩戒他。

如此便是默许。

季合真被情爱蒙蔽了双眼,没有深想,沉浸在这意外的喜悦中,时间愈久,妄念愈多,某日站在师父身边时,竟牵住了对方的手。

季雍皱眉,扭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未挣开。

季合真欢欣难抑,只觉多年惴惴一朝散尽,世上再无有比他更幸运的人。

他年纪尚轻,自然想与心上人亲近,犹豫了两日,趁师父不注意,靠上去亲了一口。

对方积威甚重,他到底有所顾忌,着意只亲了脸颊。

季雍仍只是看了他一眼。

季合真得寸进尺,吻上肖想许久的唇。

对方抬手又放下,终是放任了他。

云上宫非是道门,因功法原因,也读道书,季合真为宫中翘楚,读的自然更多。

其中偶尔夹了几本房中术,他从前不会着意去看,此次想起师父冰冷面容,忍不住仔细翻看过一遍。

看得越多,心中越热。

情欲是人之本性,他也有,原本以为季雍那样人,是不会许他的,怎料无论他做什么,对方从无拒绝。

又七天,他终于忍不住亵渎了师父。

季雍功力通玄,年纪已然不小,但望之不过三十许人,肌肤光洁,身体不见一点瑕疵,当真似一尊玉人。

季合真情热异常,恨不得将他整个吞进腹中。

对方被弄疼了,也不过闷哼一声,任他施为,他平常冷得不像真人,床上竟也一动不动,没有一点活气。

季合真抱他在怀,无论做什么,都得不来一点回应,渐渐焦躁起来,迭声唤着师父。

因迟迟没有回应,他抬头看去,正好看见对方睁着的眼。

这双眼眸色浅淡,略带灰色,仿佛冬天落了雪的屋檐,静谧得有些过分。

——与平常所见一般无二。

季合真如被冰水当头浇下,情欲瞬时消褪殆尽,抓了件衣裳披上,问出了那个一直不敢问的问题。

“师父对我可有爱意?”

季雍纹丝不动的神情,因这话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坐起身道:“你是我最满意的弟子。”

前阵子的喜悦,这时忽然变作了高不见顶的大山,将季合真压得动弹不得。

他仍不死心:“仅此而已?”

季雍眉头微蹙,似奇怪他为何问出这种话。

季合真几乎要笑出来:“既然不爱,为何许我做这些?”

季雍恢复了惯常的样子,道:“你前阵子分心太过,对剑法修行不利。只是不想你近来仍毫无长进,心思全在别的上,”他眼神又冷了几分,略有不满,“为师对你很失望。”

季合真大笑,直至笑出了泪。

许久笑声才歇,他面无表情道:“弟子对您也很失望。”

25、

说完这句,再未多留。

待独坐在房中时,季合真以手掩面,忍不住落下泪来。

他一厢情愿了那么久,浑不知对方拿什么样眼光看他,也没仔细分辨对方待他是何种感情。

此时回想,其中也有自己掩耳盗铃的原因。然而假的终究是假的,揭开了外皮,其下的真相竟是丑陋不堪。

他彻夜未眠,第二日照常取了佩剑,出门练剑。

怎料季雍站在外头,道:“步天歌乃我云上宫秘传,昨夜季合真潜入我房中盗取,被我察觉。按例应面壁二十年,以示惩戒,然而他未得手,改为两年即可。”

他身后跟着两个弟子,听了这话面面相觑,然而见宫主不曾改主意,只得上来一人一边,拿住季合真臂膀,压他往后山去。

云上宫中,除了季雍,季合真不曾怕过任何人,此时站在原处没有动,道:“师父这是何意?”

步天歌的确是宫中秘传,然而以他身份,若开口讨要,对方想来会直接给他,何需盗取这种手段?再者昨夜发生了什么二人都清楚,季雍如此说,分明是随意找了个借口处置他。

季雍与那两个弟子道:“对外便说是走火入魔,需得静养,给他留点脸面。”

季合真怒极反笑:“您做锁骨菩萨的时候不曾说什么,现在才来处置我,不嫌太迟了吗?”

两弟子听出内有隐情,却不敢多看多想,季雍见了,挥袖封了徒弟穴道,道:“带下去。”

季合真身体动不了,临走前瞥了季雍一眼,面上露出个冷讽的笑来,原本便过于锋锐的眉眼一瞬如出鞘剑。

季雍不觉得如何,那两个弟子对上这笑,仿佛被一剑当头劈下,吓软了手脚,赶忙移开眼。

季合真不在意师父给他定下什么罪名,面壁思过更算不得什么,后山廖无人烟,他一人待着倒也清净。

第三日季雍却来了,见他坐在地上,便皱了眉,道:“这几日没练剑吗?”

季合真想过他会说什么,万万不曾想会是这句话,难得愣住。

季雍从袖中摸出一卷书,扔在他面前:“这是步天歌,好生修习。”

季合真道:“这算什么?前脚说我偷盗秘籍,后脚又把秘籍给了我,别人不知,你却知道我根本没做什么,对这秘籍也没兴趣。”

季雍这时竟叹了口气,道:“徒儿是在怪我吗?”

季合真一语不发。

季雍道:“我也是为你好。此处僻静无人来,你一人在这儿便不会被打扰,修习剑法事半功倍。”

季合真看他的目光直似看个怪物。

季雍误解了他意思,道:“思过一事只宫中知道,你莫要害怕损了声名。”

季合真道:“您让我来此,只是为了让我专心修习?”

季雍道:“不好吗?”

“好得很,”季合真站起身来,冷笑道,“都到这时候了,你竟还想我修习剑法?你要我如何修习剑法!”

季雍不慌不忙:“当年我找了三年,才找到的你,资质心性无不是绝佳,将来必不会辜负合真之名。你有如此好的条件,怎能不修习剑法?”

季合真道:“若我不肯呢?”

季雍皱起眉:“你再好好想想。”

他离开后,季合真看了眼地上的步天歌,拿了过来,枕在脑袋下面,睡去了。

此地当真没有人来,每日吃食都是放在外头让他自取,时间久了未免百无聊赖,他不练步天歌,闲来无事只好练些别的,权当消遣。

三个月后,季雍来看他,见步天歌被弃如敝履,难得有些恼怒:“你这是做什么?”

季合真的剑叫做止水怀月,乃是对方早年佩剑,他将剑回鞘,道:“师父想我做什么?”

季雍冷静下来,道:“你在与我呕气。”

季合真只笑不语。

又三月,季雍见他仍不肯碰步天歌,沉默了会儿,道:“之前是我太惯着你。宫中不需你做什么,你若再不听话,便永远留在这儿吧,对你也好。”

季合真却道:“永远留在这儿的确挺好。”

季雍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

他之后又来了几回,季合真却没松过一次口。

起初季雍很是平静,时间拖长了,也开始着急,某次没控制住情绪,竟掐着徒弟脖子,将人抵在石壁上,道:“合真合真,你是要与道合真的,如何能止步于此!”

季合真头回见他失态,断断续续道:“不过一……一个……名字。”

季雍眯起眼,手下力道更大:“你既叫了这名,如何能回头!”

若非不方便,季合真几乎要笑出来:“您为……为何……比我还……还——”

直至发觉对方闭了气,季雍才松开手,任人摔在地上。

他并未真正起杀心,没过一会儿,季合真便醒了,见他站在跟前,撑坐起来:“我不会学步天歌的。”

季雍不解:“此乃云上宫不传之秘,不知为多少人觊觎,你怎能不学它?”

季合真低低笑了几声,道:“天下人都说我偷盗秘籍又如何?我知道自己没做过便够了。可若我学了步天歌,又算什么?与偷盗秘籍有何异?”

他抬头看对方:“这事不能做。”

季雍道:“你且想清楚。”

两年期满,季合真想法未变。

季雍道:“你既静不下心,便再待两年吧。”

没有人喜欢被囚的日子,季合真面上不显,实际憋了许久,原先以为师父不过是威胁,此时方知竟不是假的。

——若他不肯顺从,关上一辈子也可能。

然而他年纪尚轻,还未学会低头,笑道:“您再关我三十年,我也不会碰步天歌的。”

季雍看了他一会儿,点了他穴道,将步天歌摊在他眼前。

季合真一口气憋了两年,此时身体不能动,连目光也移不开,只觉心如火烧,气血翻涌。

他目光落在秘籍上,心思却早飘远了。

过了许久,季雍才解了他穴道。

两年。季合真头回肃容,拔出了止水怀月。

季雍原以为他听话了,不想徒弟一剑向他刺来。

二人修为有差,纵然季合真拼尽全力,耳朵没有错过一点细节,也撑不过百招。

季雍道:“你若要杀我,便认真习剑,想来那一日不会远,到时谁也阻不了你。”

季合真知他这话出自真心,却道:“我不是什么一言九鼎的大人物,但说过的话万万不会更改,说了不想学,就是不想学。”

季雍蹙眉,正要说话,见徒弟左手持剑,划过右腕,之后一掌劈在腹下。

季合真唇角挂着血,笑道:“云上宫弟子入门时,需由师长在丹田放入气种,如此方可修习内功。若我没记错,要离开云上宫,只需废了修为便行。今日我将右手也废了,师父肯放我走吗?”

季雍死死盯着他,过了会儿,竟也低头呕了口血,眼神忽地涣散:“合真合真,你是要与道合真的,”又道,“徒儿莫怕,待为师找药来治好你这伤。”

第一句话他曾说过一遍,当时季合真没多想,现在听来,却有了了悟,从外及里,身体霎时冷透了。

他看着对方唇角的血痕,仍道:“师父肯放我走吗?”

季雍看着他,像在看一件难解之事。

云上宫三千玉阶,季合真头回走下去。

残破不堪的丹田气海再无法给他任何温度,鲜血自腕间淌下,落在洁白的玉阶上。他经过之时,所有侍立在旁的弟子尽皆低头,唯有那人笔直射来的目光令他如芒在背。

那人看着他一步步走下山,不曾说一句话,也不曾移开目光,似乎在等他回头。

可他如何会回头?自废修为,又毁了用剑的手,已经断了自己的后路。

云上宫季合真,天资横溢,剑法绝伦,远胜同侪,满身光华,只有一桩不可与人说的事,便是对师父生出了畸恋。

如今这唯一的一桩错处,也没了。

26、

师无我一人待了月余,息神秀才到。

那天,客栈中人与他说,他的朋友找来了。

他问人在哪儿,推开窗,便看见好友站在楼下,抬头望过来。

许是天候转暖的缘故,他仍是一身白衫,但再不会让人想见冰雪,反倒像天边一抹流云,又轻又软。

于是师无我的心也软了。

可如今他胆子小了许多,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开口,只得笑着招好友上来。

息神秀仍旧坐在他对面,手里捧了杯茶,却没喝,只一意看他。

师无我脸上挂不住,转过头,道:“曲神医把你毒哑了不成?”

息神秀轻声道:“没有。”

师无我道:“那你是恼我自己跑了,扔你一人在山上?

息神秀道:“是我逼你太急。”

他这么一说,师无我想起月前二人谈话,不敢多说,只得道:“你身体好些了吗?”

息神秀道:“曲神医为我抚了一月琴,已无事了。”

师无我道:“那便好。”不说话了。

息神秀忽道:“求曲神医诊治要百两黄金,沧浪主人那里也不会简单,你许了什么?”

若放在从前,师无我绝不会与他说,但这一月间,他想着前尘往事,偶尔会想——试试如何?

纵然将来神秀恨他恼他厌他恶他,朋友或是情人都没得做,情谊两断,他尽数担下便是了。

他笑道:“你咬我时候没察觉吗?”

息神秀微惊,不知他意,过了会儿想起他肩上的伤,略有恍然,但仍不知具体,只心内有不好预感。

师无我道:“我修习的内功与寻常人不同,根系于丹田内的气种,气海被破后,气种仍在,只不过似无根浮萍,九成内力散入经脉,润泽血肉。”

息神秀很少在面上显露出情绪,此时抿紧了唇,直似要拔剑。

师无我浑若不觉,道:“我气力不足,但若受了伤,要比一般人好得快些。既对我有效,对别人也是有效的,沧浪主人自小体弱,我以此做偿,他总不吃亏。这事不算隐秘,他知道我来历,便猜出来了。”

见息神秀面色铁青,他又笑道:“放心,伤不了性命的,我至多给他半身血。”

息神秀低头看手中茶水,睫羽轻颤,仿佛湖边轻抖羽翼的水鸟。

过了半晌,他道:“我若不问,你是不是永远不会与我说?”

师无我道:“若是之前,你问了我也不会说的。”

息神秀道:“现在为何肯说了?”

师无我想了想,道:“挟恩求报的确是个好法子。我与你说了,你心中觉得亏欠我,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总不会对我太差,避而不见——这便够了。”

息神秀脸色原本很不好看,这时忽地松融下来,道:“我那时也是这么想的。”

二人见面的时候,便已有些晚了,此时天暗下来,他看着友人点灯,仿佛又回到了禅院。

师无我容貌不可说不好,若他肯温柔相对,当真如春风和沐,叫人心旷神怡。若收了笑容,却又如冰冷的剑器。

这两种模样,息神秀都见过,但从未见过他此时的模样。

对方目光落在烛火上,眉眼间有一种轻盈的神态,息神秀觉得他仿佛在笑,又仿佛没有,仿佛说的是玩笑话,又仿佛再认真不过。

可他知道自己说的不是玩笑话。

想及此,息神秀道:“我身体已没事了,你……你要往哪去?”

师无我叹了一声:“一月不见,你这是要赶我走?”又道,“我去多要床被褥。”

说完并未离开,等息神秀回答。

息神秀再不知事,也知他暗示,实际二人说了这些话,他早猜着对方意思,此时听了这句,有种重担落地的释然。

“我等你。”

师无我拿了被褥,却未马上回去。

他想着等会儿要说什么,似乎有很多过往要与神秀说,往深的想想,似又没什么好说,倒可当个故事说给他听。

只怕他听了,要笑故事里的人傻气。过了会儿,他又想,神秀怎会笑我,他只会心疼我罢了。

师无我忍不住一人笑起来。

回屋时候,息神秀已不在原处。他知好友脾性,若他要等,多半坐着不会挪地方,因而有些意外。

他往内走了几步,见息神秀半跪于地,一手撑在床上,另一手抚着胸口,喘息声重,似极为痛苦。

师无我心内咯噔一声,快步到他身边,曲起一膝,探看他情形。

对方察觉他来,转头看他。

二人面孔对上,师无我抓住他手臂,急道:“怎会这样!”

息神秀双眼已成金色竖瞳,不复一点神智,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喉间忽嘶吼了两声,朝他扑上来。

师无我反应不及,被他压在身下,脑中转得却快。

如曲无弦这等人,若没把握,是不会让人离开的,他也不信对方看不出神秀是否好全。他从曲无弦,想到沧浪主人,又想到周絮,想到元宵那日,周絮带来的令他醉过去的美酒,与好友分享的圆子,甚至想到墙角被打翻的蔓金苔。

想的越多,他心上越沉。

喉间剧痛令师无我回神,已经完全丧失神智的好友遵循本能,死死咬住他喉咙,像咬住猎物的野兽。

师无我险些以为自己要被他咬死,却说不出话,只得勉力去推。

正当此时,耳边传来裂帛声,双腿被人打开,热胀的阳物如烧红的铁杵,硬生生挤进他体内。

此种痛楚不同寻常,师无我脸色惨白,什么都想不见,近乎绝望地挣扎起来,待那物完全嵌进来,他已疼得差点昏厥过去。

于息神秀而言,他的推拒不过蚂蚁撼树,不痛不痒,甚至更刺激了他,胯下抽送起来,且速度越来越快。

师无我被压在下头,又被咬住喉,对方阳物硕大,根本没做准备,下边早见了血,空气中弥撒开血腥气,对方不过插了几下,他已痛得昏过去。

只是不过一会儿,又被疼醒了。

27、

过度的疼痛令师无我动弹不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僵直躺在地上,任人摆布。

许是知道他无力挣扎,对方终于松开口,撕开他衣衫。

师无我并不如他外表那般清瘦,自当年后,为求自保,他改为左手用剑,保留了几分武人体魄。息神秀咬他锁骨,咬他肌理结实的胸膛,甚至咬他乳首。

不待人反应,又咬他腹上紧绷的皮肉。

师无我昏昏沉沉,身上断断续续地疼,似被针扎着,身体里进出的那物却着实太热太大,插进来时候像直接顶到了喉口,拔出时候仿佛要把内脏也带出去,没一会儿,就去了他半条命。

他掀起眼皮,看身上人,视线有些模糊,只瞧见双金灿灿的眸子,叫人看得心悸。

息神秀许是嫌不方便,又捞起他腰,把人抱在怀里肏弄。

师无我只靠他手臂着力,向后仰着头,散在地上的长发如漆,随对方顶弄,似水流淌过。

也不知多久后,揽在腰上的手忽地收力,对方一个挺腰,阳物插进深处。

痛至极处,师无我下边已没什么知觉,只模模糊糊感觉到身体里一热,不似寻常的精水,竟叫他整个小腹都发烫,恍如火烧。

息神秀没放开手,仍抱着人亲他汗湿的脖颈,胯下蠢蠢欲动,怕不多时还要继续。

师无我得了喘息,渐渐回复清醒,花了一会儿功夫明白现下处境。他心知好友神智迷失,是万万不会顾及他的,照此下去,自己承受不住,多半会身死。

上回险些被好友强迫,心中想着还他一命,这次他却想,若神秀不清醒倒还罢了,若他醒来,见得这一切,会如何伤心?

做朋友做情人都可以,可人不在了,什么都晚了,他若出事,神秀必定会悔,有三戒在前,只怕更难走出。

一边想,师无我左手在散落的衣衫里摸着一点冰凉。

簪分一叶。是神秀送他的簪分一叶。

许是因为从前的经历,他忽然多了几分安心。

身体里软下的那物又开始胀大,师无我深吸口气,攒起几分气力。

息神秀歇够了,正要抽送,眼前跃出一道剑光。

他没有制住对方的手,师无我身无内力,根本阻不了他,可手里有剑的师无我,却是不同的。

屋内半昏,这一剑仿佛漆黑天幕上忽然掠过的流星,因为没有内力支撑的缘故,光芒十分细小,可正因此,多了几分飘忽诡谲。

息神秀不是平常状态,剑光映在他瞳孔中时,才似忽然醒神,伸手去抓。

师无我不想伤他,因而选的是能刺激疼痛的穴位,见他张开手掌,剑尖趁势点上劳宫穴。

这一剑未有落空。

息神秀手顿在半道,对着掌中血痕愣神,师无我气力用尽,不及想有用没用,却见对方愣过之后,竟又伸手抓向剑尖。

若是寻常的短剑倒无妨,簪分一叶却是罕见神兵,吹毛断发,前头师无我力道掌控好,才没伤他筋骨。

这么握上来,这只手却要毁了。

师无我心弦霎时绷紧,正想撤剑,身体里那物微微退出一截,又狠狠捣了进来,迫得一直没发声的他忍不住低吟,手里再握不住,簪分一叶坠地。

“咔”,他尚不及心惊,腕上一疼,竟是被直接折了手。

于此同时,息神秀退出他身体,提了他断手,将他整个人翻转过去,紧紧压在地上。

师无我脸贴着地,下身却被抬高了,对方胀大的阳物又肏了进来。

下边早已湿泞不堪,那物进出之间,除了皮肉拍打声,更有黏腻的水声。

声响中夹了滴水声,他听了会儿,竟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对方掌心的血,又或是精水。烛火不知何时熄的,对方压在他背上,黑暗中只能听见粗重喘息,仿佛不是个人,而是只兽。

而兽是不懂得克制的。

师无我说不出来话,只能在心里想,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我若死了,神秀怎么办?

身后人不懂他心思,又一次射在他体内。

腹内滚烫,师无我的身体却一点点冷下来,在对方阳物再一次勃起时,没气力维持清醒,昏了过去。

息神秀眸中并无半点波动,浑不在意,甚至因他安静下来,将他当做什么吃食似的,从头到脚舔了个遍,情欲起来,又掐着他腰肏弄。如此来回折腾了好几次,也没放开人。

师无我醒来时,身上无一处不痛,手脚被裹住,半点动不得,幸而眼睛能看。

外头天暗着,他好一会儿才发觉身上是条薄被,此地却不是昏迷时所在。

过了足有一个时辰,他勉强有了点力气,从束缚中脱出。左手折了,右手不好用,花费了一点时间撑坐起身,好不容易站起,腿下一软,跌了回去。

屋内陈设陌生,但又有些熟悉,他想了许久,才想到这或许是曲无弦的居处。

他曾在别的屋里睡过几晚,大体上有相似。

这会天色微明,屋里细节愈发清晰,师无我赤裸的身体沾满干涸的血迹与精水,肌肤上无数青紫咬痕,惨不忍睹。

他不在意自己是什么模样,只缓慢看过屋内每一处。

没有人。

他方醒来便知道,屋里只有他一个,没有曲无弦,更没有息神秀。

而此时,离昏迷时候,已过了一日夜。

28、

师无我认得那床薄被原是客栈中的,猜测神秀醒来,见他情形不好,带他求曲无弦相救。

可曲无弦另有目的,如何会救他?

若说之前不过是无证据的推论,现在这二人一齐不见,却说明他所想无差。

他站不起来,便坐在地上,想,神秀见我那模样,必定着急,不知曲无弦拿什么哄他,将他骗走了,又或者用了什么手段,将人带离。只是无论去了哪儿,都不是以我现在情况能将他找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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