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八月初十,星期五。
林漫背着包从三楼出来,转身走下楼。
刚走到楼下,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铃声是琴箫合奏的“绿野仙踪”,很优美的曲子。
她拿出手机一看屏幕,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电话是远在老家的林老娘打来的,林漫大概能猜到将要面对什么。
林老娘在电话里噼里啪啦的介绍了一大串资料,最后苦口婆心的总结:“这个是三有好男人!”
别人是三有好男人,林漫觉得自己便是三无女青年:无青春无美貌无金钱。
在林漫老娘的老观念里,但凡上了27岁的女人,如果还没有结婚生子,甚至连个狗屁男朋友也没有,那就属于待销产品,放在商场里,那是需要打折贱价处理的。放在一般的小商户里,那就是直接挂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大大的字:跳楼大甩卖!
这些让林漫很头痛也很厌烦。可是厌烦你也得受着呀,谁让她是生你养你的妈?
刚上大学,林漫不满18岁,连法定结婚年龄都不到,老娘就已经开始关心她嫁人的问题,别人的父母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读书期间先把学业弄好,恋爱的事可以先放一边,可是林老娘却异于常人,她鼓励女儿快点找个男朋友,最好是赶紧就嫁了。
林漫的室友知道这个事情后都觉得林老娘思想前卫,可是林漫却觉得苦不堪言。
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什么老娘会这么急切的想把她嫁出去。
因为林漫在高中的时候交往过一个女朋友,是的,没看错,是女朋友。鸡飞狗跳腥风血雨之后,林漫总算结束了这段在林老娘看来离经叛道的感情。
林老娘认为林漫就是被那个女狐狸精给迷惑了,要不然好好的一个闺女怎么就离经叛道的喜欢上女孩了?
那个女狐狸精简直是不知廉耻,该关进猪笼里放河里淹死。她坚信林漫只是一时的迷惑,只要女狐狸精不来缠着林漫,那一切都可以恢复原样。
而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直密切关注着林漫感情生活的林老娘也没见林漫再喜欢上别的什么女孩,这让林老娘心里松了一口气。不过这事始终是林老娘的一块心病,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林老娘觉得只有把林漫给嫁出去了,她才能真的放下心来,因为她相信,一旦结了婚,然后再生个孩子,那林漫就不会再走上岔路了。
林漫大学毕业的时候是22岁,刚一毕业老娘就开始四处张罗着给她相亲,明里暗里不知道使了多少招,介绍了多少人。
林老娘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已经开始打酱油了。”
林漫很想回上一句:“老娘诶,我真的没打过酱油。。。”
林老娘还最喜欢拿家里的一个远房亲戚当反面教材来教育林漫。
那是一个林漫要叫表姨的女人。表姨年轻的时候挑三拣四,这也看不上,那也不中意,直到40岁都还未嫁,有一次表姨昏倒在家,结果没人发现,就这样去了。老娘便说如果她有丈夫有子女的话,哪会这样凄惨的离开人世。
可是林老娘越是急切,林漫的心里反感度就越高。
其实她也不是没有过干脆就随便找个男人嫁了的想法,可是转来转去就是下不了这个决心。林漫说服不了自己就这样和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到民政局去登记,和一个在心理上是陌生人的人成为法律上合法的夫妻。
林漫挂了电话后有些无奈的慢慢朝不远处的公交站牌走去。
学校有提供教师宿舍,不过她还是喜欢住在大学路的16号,那里步行十分钟便是青芫溪大学,那是她的母校。
大学路16号,那是一栋陈旧的老公寓,靠街,一共六层,每层住三户,林漫住在3楼的302。
301住的是房东一家。房东先生姓胡,三十多岁,开了一家广告公司,房东太太姓袁,个子很高,戴着一副框架眼镜,人很和善,他们有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女儿,因为房东太太特别喜欢打麻将,于是给女儿取的小名叫胡牌。林漫记得她刚搬进去的时候,还没有小胡牌,可是转眼小胡牌也已经四岁了。
林漫在这个小公寓里住了六年,加上大学四年,一眨眼,她已经在青芫溪呆了十年。
十年,弹指间的功夫,就像别人夹在手里的香烟,恍惚只是一眨眼,烟抽完,时光也已经匆匆流逝。
有的时候林漫会产生一种感觉,生活就好像会一直这样过下去,一直这样下去,天荒地老般的过下去,而她,什么都抓不住。等老了,也许只能矫情的望着天空惆怅岁月的无情,叹息年华的老去。
当初林漫的好朋友秦亚枫听到她要留在青芫溪工作而不回家乡的时候,有些无奈又恨铁不成钢的说:“说好听点你这叫痴情,难听了说你这就叫做愚蠢。指不定现在那个谁早忘了你。你这个傻瓜笨蛋!”
林漫听了只是一笑才懒得理她,反正秦亚枫糗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其实林漫也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她这样做到底值不值,但是这些年,林漫已经习惯了这种无望的等待,也许她真的只是习惯了。很多时候理智还没出现,习惯已经替她选择。又或许她只是还没有遇到另一个让她心动的人。
林漫没有任何纠结的就留在了青芫溪工作,远在老家的林妈妈,也就是林漫她老娘却为此给林漫上了好几场思想教育课,因为林老娘一直希望自家闺女大学毕业后能回家乡工作,甚至还拜托在某高中当校长的老姐,也就是林漫的大姨给她谋了一份体面的工作。在林漫的激烈反抗下,最后林老娘没有办法,只能先这样僵着。哪晓得林漫这一晃,居然已经过了6年。
回到302,林漫换了鞋后把包往客厅的沙发上一扔,打开电视机,随便调了个放歌的台,然后到卫生间用洗手液洗了个手。
从卫生间出来,她走到阳台把衣服收进来叠好放进衣柜,接着随便煮了点东西吃,吃完半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台换来换去,却始终没有找到中意的节目。
正无聊的时候,放茶几上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她的好朋友秦亚枫打来的。
秦亚枫在电话那头笑嘻嘻的说:“林小姐,28岁生日快乐。”
林漫慢悠悠的从茶个几底下拿出玻璃罐子,从里面掏出个巧克力糖丢嘴里:“谢谢,如果你能不提28这两个数字,我会更快乐。”
电话那头的秦亚枫笑起来:“哈哈,今天你生日有什么活动没?”
林漫嚼着嘴巴里的糖漫不经心的回:“在家看电视。”
“。。。”秦亚枫鄙视的说:“你能有点出息不?现在才7点不到,你去街上逛逛,给自己买点东西,或者去吃顿好吃的,别老是宅在家。”
“好。”林漫轻轻应了声。
秦亚枫哼了一声:“敷衍我吧,反正我说的话你是从来不听的。”
林漫还没来得急反驳,就听电话那头的秦亚枫压低着声音说:“我晕,老大来了,我真命苦,我不和你说了。”
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林漫和秦亚枫是什么时候成为好朋友的她已经不太记得了,她们两家是很好的邻居,从林漫有记忆起似乎身边就一直有一个叫秦亚枫的人。
也就是因为有个秦亚枫做比较,林漫从小就过着被林老娘各种嫌弃的日子。
林老娘经常说:“你瞧瞧隔壁老秦家的孩子,你就不能学学她?”
她们同个幼稚园同个小学同个中学,高中填志愿两个人又不约而同的填了同一所大学,进了大学,虽然专业不同,但是又是同一个宿舍。
大学毕业后两个人倒是没有在一块了,林漫留在青芫溪进了一所中学当老师,而秦亚枫则回老家进了一家外资企业当她的小白领。
和林漫不同,秦亚枫从22岁大学毕业开始便一心想找个好男人嫁了,想有个自己的家,想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娃,她觉得这样的人生才算是圆满的。可是直到现在的28岁,还是没能迈进已婚妇女的行列,仍然当着让她抓狂的大龄女青年,用现在时下流行的词,她的名字叫剩女。
林漫挂了电话后,手机丢回茶几上。
她边看电视边想着事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等她醒来的时候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过了11点,她起身到卫生间洗漱好回到卧室,头昏沉沉的,她突然想起了她的十岁生日。
林漫记忆中的生日,是十岁那年。
那一年的生日记忆其实不算美好。
当时林漫的姥姥住在乡下,养了几只下蛋的老母鸡,姥姥按照乡下的习俗,过十岁生日,便煮了十个鸡蛋,托人把鸡蛋从乡下带了过来。
常年在外出差的老爹那天也在家,还帮她定了一个小小的奶油蛋糕。白白的奶油覆盖着整个蛋糕,厚厚的一层,奶油上面写着几个红色的大字:漫漫生日快乐!字的周围还镶着几朵彩色的花。
老爹小心翼翼的从冰箱里把蛋糕拿出来,可是还没把蛋糕稳妥的放桌上,手上便一滑,蛋糕咚的一下摔在地上,瞬间就稀巴烂。
那天老娘还煮了一桌的好菜,其中就有林漫从小就爱吃的红烧鱼。
父母请了一些亲戚朋友过来庆祝,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原本是正方形的饭桌变成了长方形,那盘红烧鱼摆的位置离林漫有些远,她伸长了手去夹鱼,可总是差了那么一点距离,夹了几次都没夹到,也不知道怎么的,林漫的眼泪哗啦啦的就掉了下来。老娘赶紧就把鱼端到林漫的跟前,可是林漫就是止不住眼泪。
那时候我怎么就这么爱哭呢?林漫忍不住想道。
她侧着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已经过了12点,她的二十八岁生日算是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发生了好多事,过得有点生不如死,好吧,有那么一点夸张。
好久没有写文了,2016年,从它开始吧。
我心爱的林漫和计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