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疏出了大礼堂,很快就根据指示牌找到了卫生间,在水槽洗手的时候,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从小到大,她被很多人问过为什么眼睛带抹蓝,是不是混血儿,又或是是不是带了美瞳。
瞳孔的颜色与旁人不同,被人当成异类,被人围观,被人评头论足,她早已经由开始的惊慌失措到后来的渐渐麻木。
她从来没有见过母亲那边的亲戚,甚至连外婆是挪威人也只听母亲提过一次。
那时候计疏还很小,有一年,母亲收到一封从国外寄来的信,看完,母亲一个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呆坐了很久。
年幼的计疏胆怯的走过去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不敢说话,默默的陪着她。
母亲却突然对她说:“你外婆在不久前去世了,我却是今天才知道。”
那是计疏第一次听母亲提起外婆。在她的世界里,唯一的亲人就是母亲,从来没有想过她还有除了母亲以外的别的亲人。
“其实我才见过她几面,还是在很久以前,她是挪威人,我们长得一点也不像,我长得像你外公,你和她倒是有些相像,特别是眼睛,一样的蓝色。”
“有一次,我和你外公吵架了,我很生气就一个人跑去了挪威,我当时就想着去看看你外婆,我找到了她住的地方,隔着一个小花园,我看到她挽着一个陌生男人的手臂,笑的很温柔,那应该是她现在的丈夫吧,我就这样看着,看着他们离我越来越近,我突然就很害怕,怕她看见我,也怕她不认我。。。后来我走了,没有让她看到我。”
“你外公去世的时候,心里还在对那个抛弃他的女人念念不忘。让我不要恨她。呵呵,没有爱哪来的恨?对我来说,她就只是个陌生人而已,陌生人。”
“她留了些遗产给我,呵呵,我要这个干嘛呢?我要这么多钱有什么用?”
“从来没有人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母亲满脸的悲凉,然后她看到有眼泪从母亲的眼眶里流了出来,静静的,没有一点声响。
那眼泪是因为什么而落的呢?是外婆的去世还是因为她的求而不得?
计疏关上水龙头,擦干手上的水迹,自嘲的笑了笑。
母亲渴望得到的,又何曾给了她?她把自己的痛苦又原封不动的留给了自己的女儿。
从卫生间出来后,她在一侧的走廊上站了一会,陆续有学生从她身边经过,偷偷的瞄她,胆子大些的甚至拿出手机来拍她,她淡漠的扫了一眼,开始往回走。
一路上都是空着的教室,没有开灯,黑漆漆的,走了没多远,她悄悄的走进了其中的一间教室。
借着月光,她找了个角落静静的坐在那里。
此刻,她想起了一个人,郁文彦。
记忆中,他是温和的,总是带着淡淡的笑,对谁都很有礼貌,很多学生都喜欢选修他的课。
郁辰不止一次的和她说起郁文彦,说他怎么怎么样出色,怎么怎么样好,怎么怎么样招学生喜欢。
那是他的英雄,从小最崇拜的人。
可是计疏不明白,这样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也会背叛家庭,甚至还生下了一个孩子。生下孩子之后的这些年却又不管不问,甚至就近在眼前也没有相认。
他的心该有多硬?
计疏又在心里为他各种辩解,也许他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呢?也许是她的母亲阻止他认自己的孩子?也许还有千万种的可能。
只是大人犯下的错却要小孩来背,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夜凉如水,良久,计疏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拢了拢头发,又悄无声息的起身出门,往大礼堂走去。
刚走进大礼堂,远远的,就见林漫扬起嘴角看着她,两个酒窝很迷人,她愣了下,也笑了笑,然后一步一步的往她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