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虎像是把王清平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他自己还是那个样子,读书比以前用功,也绝不会特别用功。但是自从上次晚自习后,对谈思明,他有点儿不敢接近,怕一亲、一摸,就刹不住车了。
两个人都在热恋期,禁果一旦尝了,席虎觉得自己会停不下来。他想过了,到时候,自己爽了,累的可是谈思明啊?
本来人家在精神层面上已经很容易被自己干扰了,再让人身体不堪重负……
还让不让人好好学习了?
实在心痒就脑补吧,他必须克制。
不过克制归克制,看一看总归是可以的。
又是一天放学前的自习,席虎找谈思明翻译英语文章,让谈思明翻一句,他改一句自己的。
“Many teenagers feel lonely, as if no one understands them and the changes they are going through. ”
“很多青少年会感到孤独,好像没有人理解他们以及他们正在经历的变化。”
“Day by day, everything seems different, yet the same.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所有事情看起来都那么不同,可又都是一成不变的。”
“Life never seems to be going fast enough; yet, in other ways, like a race car, life seems to be rushing too fast and even going out of control.”
“生活似乎永远不够快;而在其他方面,生活又似乎过得太快甚至于失控,就像开赛车一样。”
“Has anyone else ever felt this way?”
有没有人也有过一样的感受。
席虎一边跟着想,只觉得,谈思明的英文发音真的太好听了。
谈思明的头发有一小截儿从耳边滑了下来。
谈思明专注地在教他。
注意力都集中在谈思明身上,谈思明说一句,他就应一声。
随口接了,用的是更通俗的译法:“别的人也会有同感吗?”
谈思明发现了他的故意。
“你不是会翻吗?”
“不知道他什么毛病,”
徐嫣然从前面扭过头来,也很无语,朝谈思明控诉,“刚下课你不问题去了么?他才给我翻过一遍。”
徐嫣然看一会谈思明,又去看席虎。席虎感觉她眼里有股八卦的火苗在冉冉升起,连忙要去扑灭,哈哈笑了两声,总算给人敷衍了回去。
但是对谈思明,他一点也没想敷衍。
“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他就那么趴在桌上,像是委屈,像是撒娇。落日的余晖透过后门的缝隙,洒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微红给遮了一半。
“等着,马上就周末了,”
谈思明还记得和席虎的约会,眼睛垂下,把英语课本合上了,“到时你也别忘了,你要给我说你家里的事。”
席虎:“……”
席虎越来越觉得,谈思明太厉害了。
他坚持了几天不去烦人家,就觉得跟斋戒似的,浑身难受。
他的明明怎么能定力这么好?
这种时候居然都没忘记要他坦白!
难道真的只有武力扑倒才能让人有点反应??
席虎不说话了,开始思考怎么给谈思明解释自己家里的事。
——
席虎很小的时候,可能那时他还只有几个月,他的父母就离婚了。
他跟着席峻峰,多年以来,他妈妈从来没有去看过他。
席峻峰不愿意提起这事,他奶奶也不说,席虎每次问,都会被两人一块打发过去。
到后来,席虎终于不问了。他就那么以为,自己的妈妈是去世了。
有奶奶疼他,一直到初中,席虎在人面前,都还算挺乖。席峻峰对自己无所谓的态度,他也不是很在乎。
初二,席虎奶奶走了。
在这之前,席峻峰就想搬去省城,只是每次提出来,老人家都没同意,就没走成。席虎猜,席峻峰大概也是怕被人戳脊梁骨吧。
丧期一过,席峻峰立刻一切准备就绪地,问席虎:“你走不走?”
席虎非常不愿意,他在元星市呆得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
席峻峰一听,一点也没挽留:“那行,那你自己留在这吧。”
于是席虎就跟席峻峰大吵了一架。
再没他奶奶做调停,这一吵,两人都没控制住。
席虎从中得知,他妈妈还在——还就在元星市。
席虎一方面很震惊,另一方面,对席峻峰,忽然就有点可怜起来。
“席峻峰,你当年是做了什么,才让我妈到现在都不来啊?”
他看着席峻峰,“我说呢,原来你是被我妈抛弃了,才不想看到我。”
“你既然这么不想看到我,那为什么还当我是你儿子?”
跟他父母的冷漠一比,自己这点口不择言,真的不算什么。
席峻峰被激得,当时就愣住了。
然后恼了,拿着皮带就往死里抽他。
席峻峰说——
“是啊,我看到你就想到那个女人!你还觉得她是你妈?那你就去找她!看她认不认你!”
席虎一听,行啊。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他刚被揍完一顿狠的,鼻青脸肿地,就去找他亲妈。
他蹲在人家楼道门口蹲了大半个下午,等到最后,终于看到跟自己相貌神似的女人,撑着一把伞,在雨中向他走来。
席虎忽然就有些忐忑,更有些期待。
结果,那个女人,连门都没让他进,让他滚远点。
谈思明听到这,忽然插了一句:“为什么?”
“她都不要我,哪会给我解释那么多?”
故事说到尾声,席虎握着谈思明的手,冲人一笑,“你也知道,我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有点缺爱。“
”从此我就无心学习,每天抽烟喝酒玩游戏,怎样都不改。照你说的,想当初,我可是排在你前面的尖子生啊。”
他现在身上一点烟草气味也没有了。
“那你怎么戒的烟?”谈思明就坐在他家的沙发上,问。
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现在是周末,两人按约定的,在他家约会。
夏天了,天气越来越热了,窗外的天空中,看不到一丝云。阳光有些灼人地,跟着几声蝉鸣,透进了窗子里。室内风扇开着,呼呼地在往他俩身上吹。
席虎把人的手拉过来,低头一吻。
他是因为朋友戒的烟。
遇到大头和田恬之后,小两口一个□□脸一个唱白脸地,把他哄骗拖去了穷乡僻壤给留守小孩做义工,也把他已经差不多关闭了的心,给哄骗得重新对这个世界敞开了门。
大头和田恬对他说,小孩不能闻二手烟,必须给戒了。于是他就给戒了。
临走的时候,那群小孩每个人都睁着一双留恋的眼睛,给他唱《父亲》。
席虎就彻底想明白了。
其实活在这个世上,哪能不受点委屈呢。
吃的苦,所受的委屈,都会成为一个人内在的养料。被浇灌了,经历过很多次心痛了,才能够成长为特别强大的人。
席虎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不能算得上够强。他有时候依然会觉得,自己坚硬的外壳,其实是不堪一击的。
但已经有眼前的这个人,在领着他,想往更好的方向去。
作者有话要说:
课文是Growing pains 原文及其翻译来自牛津高中英语教材 请忽略高二生还在翻必修一这个bug 当他们在复习吧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