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春之后的几天,谷粒的脸上一直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这样能够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在阳光下的日子,令他心情愉快。只是那块玉,那块可以让他过正常生活的玉……他总是会不知不觉的抚摸端详着这块玉。
一千年了,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玉石,兰翔鸿又是怎么知道的?又或者,他真的是兰翔鸿吗?一千年可以改变许多,但不至于将一个人的性格改变那么多。他除了样貌以外,没有任何一处同一千年前一样,又或许一千年寻找自己的时光……真的让他变了一个模样。
不过,无所谓了。自从遇到他,自己的生活在变得充满希望。不像这一千年来那般煎熬,至少他对自己毫无恶意。他看着自己时,眸中充斥着完全的信任,让自己难以狠下心来去查明所谓真相。
这天夜里,月光一如往日般倾洒下来。
只是谷粒的心情却不如往日一般,因为,兰翔鸿往自己家中引入了一个故人。
身影纤长的兰翔鸿引着一个女子来到谷粒的身边,那女子还如一千年前一样态度恭敬,低着头绝不看比她身份尊贵的人。只是却不知道这低着头下的那份倔强是否还一如既往地存在?
谷粒笑着说:“千年不见,你与我越来越疏远了。”
那女子忙跪下道:“奴婢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谷粒叹息道,走到那婢女身前,将她扶了起来,“当年,天下人都批判我的时候,你不是还敢站在我身边吗?”
不等那女子答话,谷粒就又开口道:“前几日,我见得那个与你相像的,可是你的妹妹?”
那女子猛地抬起了一直垂着的头,语气有些发狠:“对啊,就是我那千年前一心一意地喜欢你,喜欢到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妹妹。”
谷粒眸中溢满了悲痛,“我也不想的。”
那女子复又低下头:“只希望谷大人能够远离我的妹妹。”
“不要再把我的妹妹毁掉,不然……我不会像一千年前那样对待你!”
站在两个人身边的兰翔鸿听到这句话,眸中闪过了一丝血腥。眨眼间,他那苍白的手就勒上了那奴婢的脖子。
女子难受的咳了起来,眼睛慢慢的合上,气息奄奄。
兰翔鸿阴森的说道:“这样不知尊卑的奴婢,不如直接杀了!”
女子难受的咳了几声,缓缓地强自睁开眼睛,嘲弄地说道:“皇上何时如此关心他了?”
谷粒厉声说道:“兰翔鸿,你放开。”
兰翔鸿的手慢慢的从女子的脖子上,放了下来。
那女子顺势跌倒在了地上,因长久劳作而显得略有些粗糙的双手,轻轻地抚上自己的脖子,艰难地咳凑着“为什么要放了我?”
谷粒在她的身前蹲了下来:“我想知道,为什么一千年前,你没有弃我而去?”
那女子眸中渐显迷茫,只是片刻,那份迷茫就又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倔强,“因为我在我妹妹死前答应了她,会好好对待你。”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你走吧。”谷粒站了起来,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一直挺着脊背的身体,猛然向后倒去。
“谷粒!”
我晕倒了吗?为什么没有感觉到疼痛?反而感觉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兰翔鸿,是你吗?
谷粒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他梦到了那场改变自己一生的战争。
千年前的兰佑国正值国力衰弱的时刻,前帝不理朝政,诸位皇子沉迷于夺嫡之争中,各位大臣忙于站队。那是一个令任何一位有识之士都感到绝望的年代。
那场战争发生的时候,朝堂之上大局已定。一直不被重视的皇子——兰翔鸿,力压诸位皇子,成为大臣们争相拉拢的对象。
那时的谷粒,还是人们口中的少年将军;那时的谷粒,还是大臣们争相巴结的将军;那时的谷粒,还是意气风发、手握重兵的将军。
但那时的谷粒,就已明白。这场战争,他有去无回……
除非……
他失去全部的武功……
出征那天,秋风瑟瑟。
兰佑国大红色的旗帜,亦随着秋风瑟瑟。
谷粒身着特质的红色铠甲,坐在马上,手臂一挥:“出发!”
大军越行越远,站在城墙上的最得势的皇子,面上带着担心,嘴中嚷着祝福:“祝谷大将军凯旋归来!”
渐行渐远的谷粒听到这句话,嘴角勾起了若有若无的嘲笑。
那句话的后半句是,让大军带着我的尸体,凯旋归来吧。
只是,兰翔鸿,你所有的愿望,我都能满足,除了让我死。
所以,我只好失去武功了。
梦境到这里就结束了,接下来,谷粒面临的是暗无天际的黑暗。一如这一千年来,他鬼魅的生活中所经历的的黑暗。
突然,一丝亮光划在这个暗无天际的黑暗里。谷粒感觉自己的身子向失重了一样向上飘去,一个熟悉的声音慌忙地叫道:“谷粒,快醒来,快离开他。”
快醒来?
快离开他?
快离开谁?
是谁?
我要
离开
谁……
“谷粒,快醒来。”
谷粒突然感觉自己从飘飘乎若仙人的境界中跌了下来,耳边响起的是兰翔鸿熟悉的声音。
谷粒表情虚弱的坐了起来,看着眼前神色担忧的兰翔鸿:“你在喊我?”
“对啊,”兰翔鸿的表情很是天经地义,“你终于醒了,我快担心死了。”
“对了,我给你熬了补药,一会喝一些吧。”兰翔鸿将桌上放着的药碗递到谷粒面前。
谷粒翻身下床,将药碗放在桌子上:“你听过哪个鬼魅喝补药的?”
兰翔鸿表情委屈,语气却是一点不留情面:“你又听说过哪个鬼魅无缘无故的晕倒的?”
“……”
谷粒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反驳兰翔鸿,最后只好冲兰翔鸿吼出来一句:“你管不着!”
“你是我的人,我想管,自然能管。”兰翔鸿突然把谷粒揽在怀里,低头在他殷红的唇上吻了一下,“你可不要离开我。”
这语气,这说话风格,还真是像千年前的他啊。
只是这句话,千年前,他说给了自己心尖上的人听,现在照搬来给自己听吗?
谷粒无奈的叹了口气:“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喝这些补药了。”
“无碍,”某人欢脱的摇着自己的尾巴,很是欢心的露出了自己的狼子野心。
谷粒踢了某人一脚,毫不客气的用了自己全部的力气:“滚!”
某人立刻圆溜溜的滚了……
“回来!”
“得令,”某人又圆溜溜地滚了回来,哪里有当年的皇帝风范,“夫人有何吩咐?”
谷粒指了指那碗药:“拿过来,我要喝。”
某人立刻屁颠屁颠地将药碗递给了谷粒,态度比当年给自己母后送药还要恭顺的多。
谷粒端起药碗,喝了一大口药,然后抬头,猛地吻上了眼前人的唇。
唇还是同当年一样柔软啊……谷粒叹息道。
慢慢地,苦涩的味道在二人嘴中弥漫开来。
谷粒的唇舌不安分地在兰翔鸿的嘴里搅动着,只是这个原本应该阅尽花花草草的皇帝,吻技着实让人无奈。舌头僵直地待在那里,任由谷粒使出十八般解数来,也没把某人的吻技唤醒。
这个味道和一千年前一模一样,但是这人的吻技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大概是寻找自己一千年的缘故吧。
谷粒厚脸皮的将某人吻技倒退的原因归结在自己的身上,完全忘记自己方才还像个大家闺秀一般纠结于某人的真心。
试出某人味道,并且让他陪自己一起感受了一下补药的苦涩之后,谷粒充分发挥自己过河拆桥的本领,将把自己圈在怀抱里的某人,踢到了一边。
作为某人的兰翔鸿,完全不会因为此事感到自尊心受到暴击,尤其是被自己嘴中喊的媳妇。
身为男人,身为曾经万万人之上的男人,他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一踢而灰溜溜的选择放弃?
追媳妇,就应该拿出自己面临诸位大臣的反对仍然面不改色的厚脸皮来。
某人定了自己不要脸的追媳妇方针后,立刻屁颠屁颠的追上了谷粒。
“谷粒,谷粒。”兰翔鸿狗腿的说道,“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是啊,千年前我就爱上你了。”
“那,如果让你在千年前的我和千年后的我中选的话,你会选择谁?”
“谁让我快乐,我就选择谁。”
“那我一定会好好的待你,比一千年前的自己待你更好。”兰翔鸿信誓旦旦的说道,“我肯定会比一千年前的自己更能让你快乐的。”
“你哪里来的自信?”谷粒的眉梢悄悄弯了起来。
“一千年前的兰翔鸿不会让你笑的这样开心。”兰翔鸿严肃的说道,“而现在,你笑的如同当年你我初识的时候一样。”
谷粒闻言,严肃起了面容,眸中闪过被揭穿后想要杀人灭口的凶光:“是吗?”
“是。”某人完全没有感受到谷粒此刻的危险气息,非但没有感受到,还往谷粒身边凑了凑,
“来,再吻一个。”
什么?你说谷粒又把他踢走了?
客官,情侣之间的踢怎么能叫踢呢?那叫情趣!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最后可能、大概、也许是有一点欢脱。恩,默默告诉自己,这个欢脱不是全文主线,虐才是最主要的。另外,我是亲妈,所以不管中间有多虐、有没有虐到你们,最后肯定会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