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唱罢,主唱微微俯身,向诸位鬼魅们行礼,谢幕。
兰翔鸿看着这个画着艳丽的戏妆的女子,难以将她同当年任何一个人联系在一起。
正在犹豫着要不要问谷粒的时候,一阵娇弱的笑声传了过来:“我的好弟弟,你终于舍得来看看姐姐了。”
谷粒站起身,迎了出去:“我的好姐姐,弟弟最近忙,所以才没有过来看姐姐呢。”
那女子用一个绣着鸳鸯的手帕,捂着嘴,咯咯的笑了起来:“难为弟弟还记得我这千年老妖精。”
接着,那张依然青春靓丽的脸,瞬间变得老朽。一道道细细的皱纹出现在脸上,额头上有着许多的抬头纹,面颊上也多了许多的黄色老斑……
目睹着这一切变化的兰翔鸿眉头跳了跳,强自按下心中的不适。任何一个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貌丽的女子,在自己面前变成老弱不堪的老朽,都会觉得不适。
谷粒却好似早已习惯了这些:“姐姐下次撤去鬼魅之术的时候,还是要先提醒一下弟弟的,免得弟弟被吓到。”
女子再开口的时候,那嗓音竟然变得沙哑,像是扯着嗓子说出来的嘶哑,“弟弟这表情可不像是被吓到啊。”
“姐姐怎么也得顾忌一下别人。”谷粒将老朽妇人引到上座,让女人坐下,这才自己也坐下。
老朽妇人这才像是看到了身侧的兰翔鸿,那双经受过风霜打击的双眸审视的看着兰翔鸿:“哦?千年前的皇帝何时变得如此胆小了?”
谷粒眉头跳了跳,故作淡然地拿起桌上的茶壶,为妇人添了一杯茶水:“姐姐的目光依然同千年前一样犀利,弟弟佩服不已。”
兰翔鸿看了看谷粒,又看了看老朽妇人,最终还是犹豫着开口道:“这位是?”
谷粒双唇微启,正准备回答兰翔鸿的问话。
那厢,老朽妇人的话已经落在了兰翔鸿的耳边,像是在兰翔鸿耳边砸了一道惊天霹雳:“皇上的记性却是一如既往的不好。”
老朽妇人嘲讽地说过这句话,站起身来,走到兰翔鸿的身前,跪下,恭恭敬敬地行礼:“贱妇——谷清见过皇上。”
兰翔鸿连忙把她扶起来,重新扶到上座:“那是一千年前的事情了,我们就不要再总是挂在嘴边了。”
那妇人嘴角嘲弄地扯起来一道微笑:“皇上说什么,便是什么。”
“姐姐,今日过得可好?”谷粒见时态不对,急忙插话道。
老朽妇人这才把目光从兰翔鸿身上移开来,热情地拉过谷粒的手:“你能常来看姐姐就好了。”
接着,话锋猛地一转:“只是不要带别的人来影响你我两个人的感情。”
谷粒尴尬的笑了笑:“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我之间千年的感情,别人怎么能够轻易影响得了?”
说着话,目光转向兰翔鸿:“你先出去。”
“我为什么要走出去?”
“我说!”谷粒的目光变得犀利起来,平日里温和的声音也带了一些严厉,“出去!”
兰翔鸿站起来,深深地看了谷粒一眼,那目光中所蕴含的沉痛令谷粒有些难过,似乎是在质问“是你把我带来的,是你说要让我来见你的故人的,你为什么要让我出去?”
兰翔鸿勉强地维持着自己的风度,温和地对谷粒说:“我在外面等你。”
等兰翔鸿出去之后,老朽妇人松开了拉着谷粒的双手。原本热情的笑脸瞬间变得严肃,含笑的眼眸中也带了些许苛责:“你为什么要把他带来?你忘记一千年前的事情了吗?”
谷粒也收起了自己脸上的笑:“你那么肯定他就是兰翔鸿吗?”
“怎么可能不是?”老朽妇人摆了摆自己宽大的衣袖,疑惑的说道,“你看那通身的气质,还有那身青衫,完全就是兰翔鸿一千年前的模样。”
谷粒身子向老朽妇人倾了倾:“姐姐可是要好好的想想方才他的表现。”
妇人端详自己衣袖上花纹的目光顿了顿,抬头看着谷粒,这才压低声线的试探道:“难道,他当真不是兰翔鸿?”
谷粒恢复了坐姿,“姐姐说什么呢?他就是兰翔鸿啊,是我的兰翔鸿。”
那妇人狠狠地看着谷粒,压着声音,愤恨的说道:“你疯了?他不是你爱的那个兰翔鸿!”
谷粒双手摸了摸自己腰间的玉佩:“姐姐,以后还是不要总是被别人的语言引导为好。”
语气含笑,连脸上都带着笑容:“他就是我最爱的那个兰翔鸿呢。”
然后,他抚了抚自己的衣袖:“姐姐,你看我的兰翔鸿已经来找我了。也许,你一直在等待着的莫青也要来了。”
“你别忘记了,千年前,兰翔鸿最喜欢的是莫青。哪里有你的份?”
谷粒站了起来,背对着那妇人:“那是一千年前。”
妇人看着谷粒的背影,语气变得阴毒起来,哪里有方才相亲相爱的模样:“那还真是恭喜弟弟,终于实现自己一千年来一直期盼着的愿望!”
谷粒缓步走到门口,回头对妇人笑了笑:“我们的约定,到此为止。”
然后毫无留恋地推来了门:“以后,我不会再来找你。”
“你可不要后悔,我的弟弟。”那妇人阴毒的说道,“你可不要忘记了,我们才是同类。”
谷粒踏出房门的脚步顿了下来,妇人来到谷粒的身旁,凑到谷粒的耳朵边低声说道:“都是得不到自己所爱的同类……”
说完这句话,妇人直起自己的身子,大笑着、有些癫狂地离开了房屋。
谷粒定了定神,这才有些失魂落魄地出了这间包厢。
兰翔鸿看着显然丢了魂的谷粒:“怎么了?”
“哦,没什么。”谷粒回过神来,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着兰翔鸿安慰地笑:“我们两个相谈甚欢呢。”
兰翔鸿开心的笑了起来;“那便好。”
“走吧。”谷粒抬起头冲着兰翔鸿笑了笑,“我们回家。”
兰翔鸿看起来愣愣的,像是傻了一样:“你方才说什么?回家?”
谷粒斜着眼看兰翔鸿,脸颊有些发红:“怎么?不乐意?”
兰翔鸿嘿嘿的笑着,整个人都焕发了不一样的光彩:“恩,我们回家。”
某只白皙的手拉起了另外一只手,温暖地十字交叉着,温情在两个人中间流动着,真的像是执子之手、与子归家的“夫妻”。
两个人握着手,出了戏楼。
戏楼外,繁星点点,每颗星星调皮地眨着眼睛,向世人展示他们的活力。今日满月,本该出现的月亮却不知何时被乌云蒙蔽了起来,像是羞涩的不肯出阁的大姑娘。
谷粒絮叨了一句:“你说,今天这月亮怎么变成羞涩的大姑娘了?”
月亮好似听到了这句话,光线变得稍微强劲了一点,似乎是想要证明自己不是一个羞涩的大姑娘。
兰翔鸿表情略显扭曲,想笑却又强自把笑意按了回去,言简意赅地解释道:“今日天气不好。”
说完这句话,兰翔鸿抬起头看着月亮,对着月亮促狭地笑了一声。
谷粒冲着兰翔鸿眨了眨眼睛:“也对。”
月亮已经快要穿透乌云的光线瞬间回缩了回去,任由乌云再次将自己掩盖,世间重新变得黑暗起来。
谷粒拉着兰翔鸿的手,准备顺着来路回去。
兰翔鸿拽住了谷粒,目光穿过空间,似乎要看到遥远的天际。他沉声道:“走这边。”
谷粒虽然不太明白兰翔鸿的想法,但还是遂了他的意。
“这人真是可怜啊。”前面有人围成了一个圈,唏嘘着说道。
有人答话,神色唏嘘,边摇头边低语:“可不是么,被打成这个样子。”
那人身侧的一个人的脸上露出一副震惊的表情:“她有什么好可怜的?偷了店家那么多东西?挨打不是活该的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有人神色愤恨的看着那个人,似乎那人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也有人赞同地站在那人身边,表示那人说的很是合乎自己心意。一时之间,众位鬼魅吵得不可开交。
“话可不能这么说,就算被偷多少东西,也不能往死里打啊。”
“鬼魅哪里是打几下就会死的?打她又怎么了?”
“你生前的时候,国家律法就没规定偷东西的要送往县衙,不得自己随意处置吗?大哥这句话,可是藐视王法的。”
“王法?鬼魅的世界里,强者就是王法。”
“你我虽为鬼魅,但到底要遵循在阳间的做法。哪能干得出这等事情?”
……
围观群众吵得热火朝天,谷粒站在一边饶有兴趣地听着两派人吵架:“没想到,鬼魅也会吵架。”
兰翔鸿笑了笑:“怎么?要去看看吗?”
谷粒摆了摆手,拉着兰翔鸿准备走:“算了,不引火上身。”
说话间,围成一个圈的人群散开了一个口,一个人影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公子,救我!”
兰翔鸿和谷粒的神色一僵,心道不妙,果然引火上身了,抬脚就欲离开。
那女子见二人要走,连忙大喊:“公子,你我同为兰佑国的人,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兰翔鸿僵直了脸色,片刻后,终究是不忍心看着这个女子继续被打。
“不知店家准备想怎么处理这事?”
打手一副店小二的打扮,喘着粗气:“店主说,让她照价赔偿。”
“多少钱?我们照价赔。”
谷粒将这钱尽数拿给店小二,笑了笑:“给你。我可以带她走了吗?”
店小二伸出手接过钱,弯着腰谄媚地笑:“可以、可以。”
谷粒细细打量了那双手,白皙、光滑,丝毫不像是长期劳作的手。
“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