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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陆花同人)佛鬼棺
作者:焦糖与糖
节选
他在青泉村找到他时,他用树枝在沙地上写字。
歪歪扭扭的,好像蚯蚓爬过的痕迹。
“陆小凤,你的字再差,也没差到这种地步吧?”他说,那写字的人却抬起头,有着四条眉毛的脸,一贯的神采飞扬。
他开始督促他练字,练他的名字,“花满楼”。然后他就只写这三个字了。
“花满楼,多好看的名字,写在纸上,瞧见就让人觉得欢喜。”
佛鬼棺,成佛成鬼,一念之间,陆小凤却说:“去了心中杂念,便成佛,花满楼,你若是我心中杂念,那我成佛又有何意义?我能了却尘寰,却断断不能了却了你。”
一切尘埃落定,他们依旧如初,他风流成性,他温文儒雅。
太和殿,金碧辉煌,天子问:“陆小凤,解决了此事,你于我朝有恩,说吧,你要什么奖赏?”陆小凤摸了摸鼻子下修剪整齐的胡须,笑化春风地说:“皇上,花满楼家里那块空白的匾额,我可是眼馋许久了,不如皇上就赏我,从此以后,普天之下,只有我陆小凤一人,可以在他花满楼的匾额上写字吧。”
月凉如水,满楼鲜花。
两个人影重叠相拥。
“是幻觉吗?”“也许吧,这样美的幻觉,还是不要醒的好。”“陆小凤,你在想什么?”“我在想……今晚要在匾额上写什么呢?是听花楼,赏花楼,还是……抱花楼呢?”“……”
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悬疑推理 武侠
搜索关键字:主角:花满楼,陆小凤(天寒) ┃ 配角:瑁光道人,紫弋公主,司空摘星,桑芽,明睐,阿妩,神鬼通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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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昼夜等长
天气好时,云朵移动分毫也能瞧得真切。
青瓦的屋檐上,躺着一个四条眉毛的家伙,他翘着二郎腿,身形修长如玉。
一个青丝齐腰,长身玉立,气质比水还温润的男子端着花浇走到了二楼的回廊上,白衣纤纤,一尘不染。房檐上的家伙睁开了眼睛,猫儿般清澈的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他声音传来时,白衣男子浇花的手略有停顿。
“花满楼,你知道吗?你家这回廊,在有女儿的人家可被称作美人靠。”
花满楼轻薄如扇的睫毛不着痕迹地抖动,他停下浇花的动作,用清朗悦耳的嗓音不咸不淡地说:“不请自来还躺在别人家的屋檐上,一定是陆小凤。”陆小凤微微一笑,手一撑,身轻如燕地从屋檐上翻了下来,他落地时,满回廊的花叶没有颤动半分。
他抱着手,凝视着那个白衣男子的侧脸,低垂的眼帘略微有几分失神,挺直优美的鼻梁,弧度优美的下巴,如雕如琢的轮廓,那环绕在他四周,与世不容的干净气质,使得本就俊美清秀的他,更加举世无双。
他白玉般修长的手举着花浇,透明的水珠在阳光下肆意飞溅,有几颗黏在了他的睫毛上,他侧过头,对着陆小凤微微一笑,薄唇在水光里泛着光泽,看得陆小凤口干舌燥,轻轻咽了口唾沫。
花满楼还是笑,声音温柔:“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陆小凤愣了愣,他挠了挠脑袋,似有些心虚地说:“你又看不见,怎知我一直盯着你看?”花满楼转过身,面对着陆小凤说:“你欺负我看不见吗?有些事情,我虽眼睛看不见,心里却比旁人还要明白,比如今天,你穿的衣服,一定是蓝色的。”被他说个正着,陆小凤嘴角浅笑,他靠近花满楼,望着那双淡然若水的眸子,语气带了几分暧昧说:“没错,蓝色是我最喜欢的颜色,穿我最喜欢的衣服,见我最喜欢的人,有什么不对吗?”花满楼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退后一步,平静地说:“你又开玩笑了,陆小凤最喜欢的一定是美人,我这儿,除了满楼的鲜花,哪还有美人?”
陆小凤悄悄叹了口气,他接过花满楼手里的花浇,一边浇花一边嘟囔:“是啊,我魂牵梦萦的,就是这满楼的鲜花,清醒时想着花满楼,睡着了也想着花满楼,就连喝醉了说的醉话,也是花满楼。”知道他口中的花满楼一定不是指这满楼鲜花,花满楼玉般白皙的脸庞上染上了薄红,他低垂着眼帘,掩饰着情绪说:“能得陆大侠如此记挂,也是这满楼鲜花的福分。”
陆小凤又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有点重,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他摇晃着脑袋,说:“唉……花满楼啊花满楼,有时候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他的声音带着戏谑,轻飘飘地却有意无意地撩着花满楼的心弦,花满楼红着脸,急忙转移话题:“你不是去扬州了吗?本是三五天的行程,怎耽误到现在才回来?”陆小凤把玩着手里的花浇,用他惯有的语调说:“这件事情,说来可就离奇了,我此次去扬州,本是帮妙手朱老板办一点小事,顺便帮老板娘带点胭脂水粉什么的,可就在我到后的第二天,扬州城里来了一队西域的驼商,据说他们手里有一种神奇的花粉,洒在石头上可令石裂开花,我想这么神奇的花粉,一定要拿给爱花如命的花满楼看看,于是便多停留了几日。”
原来是为了自己。花满楼心中一暖,嘴角也如融化般笑意舒展,他语气愈发温柔地说:“这么说来,你可是被那奇异的花粉,绊住了脚步?”陆小凤惋惜地叹了口气,说:“可不是嘛,只可惜那队驼商来去匆匆,严密得很,我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讨花粉了,不过你别灰心,下次他们再来时,我带上司空摘星,看他能不能顺一点出来。”花满楼笑了,温润美好,满面春风,陆小凤看得呆了,他不由得倾身上前,温热的鼻息轻拂着花满楼的脸庞,瘙痒的感觉令他全身酥麻,他心跳加快,脸比那春季里的海棠花还红。
陆小凤伸出手,揽住了花满楼的腰,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深沉,他缓缓地,朝那张微张的薄唇靠近。
这人的味道,如同陈年的酒般令花满楼迷醉,他在迷离里挣扎着,用最后一丝理智轻轻推了陆小凤一下,呼吸不稳地说:“陆小凤,你这是做什么?”陆小凤没有打算放开他,他凑到他耳边,吞吐着温热的气息说:“嘘……别动,你的头发上,沾到花叶了。”花满楼不再挣扎了,陆小凤伸出手,动作无比温柔地梳理着花满楼额边的碎发,那上面什么都没有,他的神情却专注而小心,青丝在他的指尖缠绕逗引,春日的阳光,照暖了两人之间的空气。
陆小凤突然无法抑制想要亲吻他的冲动。
不可以!如果真的这样做了,也许两人朋友都没得做。他的理智叫嚣着,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那张薄唇靠近,也许被春光蛊惑了吧,花满楼竟没有反抗。
双唇在与彼此相触的瞬间被点燃,唇齿间溢出的轻吟与甜香令周围的空气都变得胶着,花满楼的手懒懒地攀附在陆小凤的肩膀上,陆小凤搂着他的腰,承载着他身体全部的重心。
曼倦的春光,渴望已久的人。
就在难舍难分的顶点,盘碟落地的脆响将两人从梦境拉回现实,花满楼红着脸推开陆小凤,想要整理自己的衣衫,手指却颤抖得不受控制,陆小凤伸出手,替他整理衣襟,头也不回地说:“这位姑娘,你可知一声不响地靠近别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穿着粉衫长裙的妙龄女子捂着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震惊的神色,她的脚边,是碎了一地的碗碟,和几块香气扑鼻的糕点。
“你是谁啊?”陆小凤疑惑地打量着姑娘。
花满楼急忙走到女子身边,牵住女子的手,满是关切地问:“桑芽,你还好吧?有没有伤到手?”名唤桑芽的女子红着脸低下头,用清甜的嗓音说:“桑芽没事,劳先生挂心了,桑芽见先生这几日食欲不振,想着做一些口感爽甜的山楂糕,帮先生开开胃,只是没想到……先生还有别的客人……是桑芽唐突了。”一到二楼,便见到两个相拥热吻的人,想必是吓坏了她,花满楼张了张嘴,正欲安慰,因两人一直拉着手而醋意翻滚的陆小凤大步上前,夺过了桑芽的手,眉目间满是风流地说:“我叫陆小凤,姑娘名唤桑芽啊,娇滴滴的嫩叶儿般,的确很适合姑娘,我听姑娘说话,不是江浙一带的口音,姑娘是哪儿人?怎会在花满楼的楼中?”他生得俊俏,又最懂得女子的心思,像桑芽这般涉世未深的女子,见他眼唇含笑的模样,立刻就羞红了脸,含羞带臊地说:“小女子老家发洪水,逃难途中与家人分散了,后来遇到了人贩子,半个月前被卖到了江南的青楼,小女子不想任人践踏,便拼死一搏,从老鸨手中逃了出来,逃进了花先生的楼里,花先生心善,可怜小女子,便收留了小女子。”
“哦……”陆小凤看着桑芽,神色暧昧地说:“我见你身姿纤弱,楚楚可怜,却是个不甘命运的烈女子,又会做山楂糕如此蕙质兰心,我倒真有些羡慕起花满楼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情意味,花满楼听着,心逐渐沉了下去,他虽看不见,但通过桑芽说话、走路的声音,还有身上的气味,已经能辨别出她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妙龄女子,陆小凤这般热情,怕是对她极其倾心吧……
陆小凤还是那个陆小凤,风流不羁,此生断不会只对一人钟情。
方才还紧搂着自己,现在就与桑芽有说有笑,怕是那令人神魂颠倒的一吻,也不过是这人一时兴起吧。
强压着心头涌起的酸涩,花满楼转过身,这样并没有好些,陆小凤爽朗地笑声还是灌进他的耳膜,这一刻,他多么希望自己不光是个瞎子,还能是个聋子。
好在桑芽脸皮薄,被调戏了几个回合,实在受不住,福了福身子,逃也似的跑掉了,看着那抹瘦弱的粉色背影,陆小凤的眼底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他转过身,语气有些酸溜溜地说:“花公子可真是菩萨心肠,这楼里不止藏着鲜花,还藏着个桑芽,桑芽姑娘身世凄苦无依无靠,得你相助,怕是无以为报,只能对你以身相许吧?”酸涩的感觉还哽咽在喉头,花满楼无心听他在讲什么,只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他这一嗯,陆小凤心头升起了无名火,哟,他竟然还承认了,难以压抑的烦躁令陆小凤皱起眉,用力地抓住了花满楼的手,触碰时手腕的肌肤快要烧起来,花满楼倒吸一口凉气,运气于袖,他轻描淡写地一挥,白袖蹁跹,却如利刃般斩断空气,陆小凤缩回手,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流云飞袖……你竟然对我用这招,花满楼,你就这般讨厌我吗?”
怎会讨厌?即便是对他魂牵梦萦辗转反侧痛彻心扉之际,他厌弃的,也只有自己。
彼时他却狠下心肠,用从未有过的冰冷语气说:“陆兄,方才的事,我便当你是在胡闹,日后你若还想来我楼中,与我听琴赏花,就别再做那般没规矩的事了。”他的话犹如世间最锋利的寒刃,毫无防备,字字诛心,陆小凤一向清澈神采飞扬地眸子黯淡了下来,眼里的死灰如同熄灭了的烛盏,又如望不到边际的冰原。
是啊,他是最温文儒雅,洁身自好的花满楼,怎会与那玩世不恭的陆小凤同流合污?他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自己的一片真心,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不守规矩的胡闹。
陆小凤扯着嘴角苦笑,仿佛长久以来的期望终于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他摇晃着后退几步,发出了他特有的狂放笑声:“哈哈哈,好,花兄,这次我要做的事情,怕是天下最危险的事情,想着如果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怎么着也要来再见你一面,我若还有日后,便天天来这里陪花兄听琴赏花,若有一点不规矩,花兄废了我便是。”说完,他脚尖轻点,驭风凌空,使着凤舞九天离开了这小楼。
他蓝色衣襟上的缎带与风摩擦着,花满楼用心跳数着,最终远了,连风声也听不见了。
如同脱力般,花满楼跌坐在地上,黑暗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令他第一次有了窒息般的疼痛感。
☆、立夏,万物生长
“哈哈哈,好,花兄,这次我要做的事情,怕是天下最危险的事情,想着如果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怎么着也要来再见你一面。”
不要……
“我若还有日后,便天天来这里陪花兄听琴赏花,若有一点不规矩,花兄废了我便是。”
不要走……
抓不住的手,梦里最后只剩下回荡的风声。
花满楼深吸了一口气,从梦中醒了过来,他直起身,捂住生疼的额角,房门被推开了,一袭青翠裙衫的桑芽端着茶走了进来,见花满楼醒了,她将茶盏放在床边,欣喜地说:“先生,卯时刚过,你今日怎么醒得这般早,桑芽得赶紧把早饭做好了。”花满楼虚弱一笑,说:“辛苦你了桑芽,不算早了,你不在时,我醒得更早,有你做早膳,我似乎变得懒倦了呢。”桑芽甜甜一笑,乖巧地说:“能伺候先生,是桑芽的福分,而且先生武功盖世,即便是懒倦,也比寻常人勤俭些。”
花满楼笑了笑,没有说话,桑芽急着做早饭,关上房门出去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花满楼一人,他靠在床榻上,长舒了一口气,自那次一别,与那人已经一个月未见了,这一个月里,自己反反复复地梦到他,花满楼是瞎子,白天与黑夜没有差别,唯一的不同是梦境里他可以看到那人的轮廓,没有十分英俊却令人极其舒服的眉目,眼里总是闪烁着比太阳还耀眼的光芒,微勾的唇角,风流无双的模样,与自己想象的模样一般无二。
他说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他说怕看不到明天的太阳,所以无论如何要再见自己一面。
究竟是什么事呢?连以灵犀一指独霸天下,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也觉得棘手的事情……一个月没有来自己的小楼,是不是也是因为那件事情……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他走,即便是被他戏弄,也比牵肠挂肚的滋味好受,可谁知那句话,不是他的又一次戏弄呢?
真是魔障了……花满楼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从发现自己对好友有异样的情愫的时候,他便知道,这情路,海阔天空,穷途末路,成魔成佛,便在他一念之间。
收拾好自己,用过桑芽做的早膳,花满楼在二楼抚琴,立夏时天空格外湛蓝,要是寻常时候,那个四条眉毛的家伙会躺在自己的屋檐上,带着微醺的醉意说:“花满楼啊花满楼,你这地方可真是块宝地,躺在你的屋檐上,望见的天空,总是比别处的晴朗。”自己看不见,听他说着,就想自己的小楼顶上,定是晴空万里,阳光普照。
快要到夏天,阳光要炙热些,烤得花满楼的琴弦有些暖意,琴音也不那么干脆利落了,脑海里那人的影像挥之不去,“连麻雀都不忍心打搅,果然是花满楼啊。”
是自己的心乱了吧?还怪起这阳光来了。
花满楼无奈一笑,正准备收琴,空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异样,他神色一凛,沉静地说:“窗外的朋友,琴音要光明正大地听才好听。”窗户被打开了,一个身形纤瘦,身姿矫健的黄衣男子翻了进来,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直转,神色比陆小凤还多几分顽皮狡黠,犹如一个猴精。
他走到花满楼身边,叉着腰说:“我哪懂什么琴瑟音律,只是今天阳光好,我趴在外面晒太阳罢了。”花满楼温和一笑,说:“你和陆小凤还真像,一个爱趴窗子,一个爱躺屋顶。”司空摘星甩了甩头发,一脸不屑地说:“嘁,别把我和那陆小鸡比,我趴窗子是为了晒太阳,他躺房顶是为了偷看花公子你吧?”花满楼脸上一热,急忙低下头,说:“胡说……不知我这小楼有何珍奇玩意,竟引得偷王大驾光临。”司空摘星一拍脑袋,如梦初醒地说:“哦!对了,差点忘了正事,我是来替陆小鸡,要一个女人的。”花满楼如同被人当心一剑,喉咙里满是苦涩的血味,他握住微颤的指尖,低声说:“那个女人,可是桑芽?”司空摘星点了点头,说:“小鸡查出了桑芽的身世,还找到了她的父母,托我来找你要人,好让桑芽姑娘一家团聚,我也奇怪,他平日里往你这儿跑得最勤,这次怎么反倒不来了……”
怕是那件事后,两人再见只有尴尬吧,不再来他的小楼,心里却记挂着桑芽姑娘,好一个风流成性的陆小凤。
花满楼苦笑着,感觉眼角似有咸涩的液体,他掩饰地揉了揉眼睛,说:“桑芽应该在楼下,你去找她吧。”见他有些异样,司空摘星拍了拍他的肩膀,关切地说:“花公子,你还好吧?该不是身体有恙?唉,桑芽姑娘留下来是最好的,还有个人照顾你,这个陆小鸡,怕是见不得女人黏在你身边,醋意大发了吧。”花满楼疲惫地摇了摇头,说:“不碍事的,什么醋意大发,你是知道陆小凤的,美人的事,他最是勤勉了。”司空摘星认同地点了点头,说:“那倒也是,有关漂亮姑娘的事,臭小鸡的确是一头热,就像上次吧,他去扬州,本来都要回来了,结果一个老相好给他写了一封信,他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顺天府,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耽误了快半个月才回来……好了,花公子,我先去找桑芽姑娘了,咱们改日再叙吧!”说完,黄影一闪,便又闪出了窗外。
花满楼感觉房里的空气骤然变冷,连初夏的暖阳也如同散发着寒光。
什么为了他找可令石头开花的花粉,结果却是为了赴佳人之约,陆小凤的话若能信,石头倒真要开花了。
只是他说得再天花乱坠,自己又为何会相信?
只是他又何必骗自己,明知自己不会真的怪他,为什么要编漂亮话。
只是那埋藏在酸涩下的,那人挥之不去的音容笑貌,为何在一片黑暗里格外鲜明。
陆小凤曾经说过,花满楼有一种神奇的气场,就是他身边的时光,可以变得很慢很长,一辈子也仿佛很长。
那是不是就说明,自己可以用很长很慢的时光来忘掉他,反正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花满楼搁在琴弦上的手再没有颤抖过。
桑芽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直到司空摘星掏出她娘亲的玉佩,她才咬了咬银牙,狠下心和司空摘星走了。
是有点舍不得她,但能和家人团聚,花满楼真心为她高兴,桑芽虽不怎么爱说话,但她一走,楼里还是寂寞了许多。
花满楼不想承认是那个爱躺房顶的家伙再没来过的缘故。
转眼快到小满,前几日还结着嫩苞的月季在某个晚上开放了,花满楼错过了她开花的声音,摸摸花瓣,滑如丝绸,他楼里的花,自然是长得好的。
只是赏花的人,少了一个,没人再在他耳畔絮叨,这朵花是什么颜色,那朵花是什么样子,花满楼第一次觉得,失明的确是一件挺无趣的事情。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七八天,有一个晚上,屋里闷,花满楼坐在二楼回廊乘凉,闻着茉莉花的香味。
夏日特有的味道中,掺着一股异香,花满楼打开扇子,摇晃着说:“这个夏天真是不寻常,连我这无人问津的小楼也多了许多访客,阁下是哪路豪杰?不妨现身。”他话音刚落,异香渐浓,一个满头银发,挺拔伟岸的紫衣男子从天而降,轻巧地停在了木栏上,他容姿俊美,眉宇间器宇轩昂,与花满楼温润秀美的五官不同,他轮廓如雕,挺鼻深目,竟有几分不似汉人。
他一头银发飞扬,闪烁着清辉如月。
花满楼了然一笑,道:“原来是飞仙岛的瑁光道人,失敬失敬。”白发男子勾唇邪笑,脚下清风起,旋身落在了花满楼身边,他张开嘴,发出与外貌极其不符的轻佻声音:“也就花公子你善良,还叫我一声瑁光道人,那个死凤凰,都是叫我龟皮老道的。”花满楼还是笑,道:“听闻道人每年都服用飞仙岛开得第一朵花,喝山涧流出的第一股溪流,再加上修炼飞仙岛的秘绝神功,能得容貌百年不变,又擅做龟壳卜卦之术,能取出这样的外号,果然是陆小凤。”瑁光道人满不在乎地大笑了几声,说:“哈哈哈,还是花公子你了解那只死凤凰。”
花满楼心口隐隐作痛,面上却波澜不惊,他摇着扇子,用清朗的嗓音说:“瑁光道人来无影去无踪,今夜到我这小楼来,难道是知道茉莉花开了,来赏花了?”瑁光道人深吸了一口气,说:“花公子楼里的茉莉,的确开得好,不过不是我此行的目的,我想请问花公子,你可有听说过,佛鬼棺?”
☆、皇城血案
佛鬼棺?花满楼心头一震,他皱起眉,说:“略有耳闻,佛鬼棺出自鲁班之手,是世上最神秘的机关,当今世上无人能解,饶是妙手朱老板也不能,公输奇技里曾记载,佛鬼之念,一棺相隔,佛鬼棺极其神秘,若有人有心寻找,不光找不到,还会落得个不得善终的下场,但每隔一段时间,佛鬼棺就会现世,出现在它选中的人身边,那个人必定会走进棺材里,两天两夜后,棺木打开,若那人心存善念,能司其职,便成佛,可平安走出棺材,可若那人心有杂念,或能力不够不配拥有现在的地位,便成鬼,成鬼者,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世上再无人能找到他们。”
瑁光道人赞许地点了点头,说:“花公子果然博学多才,没错,据本道所知,这几百年来,因为佛鬼棺而消失的人一共有五个,而今年,多了第六个和第七个。”
花满楼摇着扇子,皱着眉说:“这第六个是……”瑁光道人的神情变得凝重,他张开嘴,字字掷地:“当朝太子。”花满楼摇扇的手有片刻的停顿,他叹了口气,说:“的确有些麻烦,那第七个呢?”瑁光道人有些迟疑了,他观察着花满楼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这第七个……花公子,他是你的挚交,佛鬼棺现世,太子消失,能解决这件事情的只有他,三天前,他竟铤而走险,躺进了佛鬼棺,也消失了……”
花满楼的扇子应声落地,从未有过的恐惧挤压着他眼前的黑暗,他仿佛置身于地狱的暗河,涌动的,冰冷的,难于言明的疼痛感似要将他千刀万剐,他的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唇间溢出一个名字:“陆小凤……”瑁光道人点了点头,说:“是他。”
花满楼猛地站起身,与他一贯的温文尔雅不同,他用力地抓住了瑁光道人的衣襟,口里带着血腥味说:“你是怎么知道此事的?”瑁光道人叹了口气,有些愧疚地说:“实不相瞒,此事是我委托陆小凤去查的,大概两个半月前,我收到了宫中紫弋公主的密信,她自幼爱舞刀弄剑,曾拜在飞仙岛镜宁师尊门下,算是我的师妹,她说佛鬼棺出现在东宫,太子躺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神机所和六扇门全力调查,一无所获,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来求助我,而我想,这般奇案,全天下只有陆小凤可以解开,我便将紫弋公主的密信交给了当时还在扬州的他。”
原来如此……并不是什么老相好的情信,而是紫弋公主的密信,花满楼无力地放开瑁光道人,脸色愈加苍白。
瑁光道人咽了口唾沫,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芳香沁沁的布包,说:“我知道陆小凤想要一种可令磐石开花的奇异花粉,正好我飞仙岛有一些,我便告诉他,只要他答应帮我的忙,我便送一包给他,他在躺进佛鬼棺前,嘱咐我一定要把花粉交给花公子你……”
“据说他们手里有一种神奇的花粉,洒在石头上可令石裂开花,我想这么神奇的花粉,一定要拿给爱花如命的花满楼看看……”他在说这句话时,一定是神采飞扬的吧,但他眼角那不寻常的温柔笑意,自己为何没有领会呢?花满楼啊花满楼,亏你还自诩心中清明,如此重要的人,如此重要的心意,为何你不明白还加以扭曲呢?如同一直渴望着的奇珍异宝,在得到的一瞬间摔在地上变得粉碎。
花满楼捂住眼睛,当时被弄伤双眼时的灼痛感又回来了,他真的很想听到那人的声音,哪怕是一句不正经的玩笑话也好,他为何没有发现,其实不用相拥,只要那个人在身边,只要他没有消失不见,就是最美好的时光了。
花满楼捡起扇子,温和的脸上满是坚定的神情,他接过瑁光道人手里的布包,将布包里的花粉挥洒在空中,花粉的颜色很奇异,在夜色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在花满楼飞扬的白袖间如同天边的银河,花满楼定定地说:“等这回廊上开满鲜花,我会回来,和陆小凤一起。”
江南花家的七公子,在一个初夏的夜晚,和一个紫衣白发的男人一起,离开了他生活了多年的小楼,他用一叠银票,委托江南最有名的花商替他养那一楼的花。
他的花还是开得好,只是满楼花,只缺花满楼。
拂晓时,两匹白马进了顺天府的城门,骑白马的两个男人,一个穿着黄衫,温和俊美,琥珀般清澈的眼瞳里没有丝毫焦距,另一个银发紫衣,英俊挺拔,两人驭着马顺着大道,来到了皇宫的后门,一颗榕树下,站着一个女人,女子穿着轻薄的粉色长纱裙,身量纤纤,玲珑有致,她肌肤白皙,青丝如瀑从锁骨两侧柔顺而下,她柳眉樱唇,面带桃色,自是绝色容姿,她的一双眼睛,大大的如同野猫一般,在暗沉的天际下格外分明,她瞳孔的颜色,竟是极其少见的冰蓝。
瑁光道人翻身下马,走到女子跟前,抱拳道:“参见紫弋公主。”紫弋公主未看他,只是虚扶了一下,说:“师兄不必多礼,这一路辛苦你了。”瑁光道人摆了摆手,侧过身说:“这位是江南花家的七公子,花满楼,他智慧过人,名满江湖,得他相助,我们定能找到消失的太子殿下和陆小凤。”紫弋公主愣住了,花满楼翻身下马,行礼朗声道:“参见公主。”紫弋公主略略颔首,说:“花公子不必多礼,久闻花公子盛名,今日得见,实在荣幸,请两位随我来,那仿佛从阴曹地府来的物件,就在天牢中。”
花满楼和瑁光道人随着紫弋公主,在皇宫里兜兜转转,最后,通过一条御花园的密道,三人来到了潮湿阴暗的天牢中。
佛鬼棺静静地躺在黑石地上,玄色的棺面上雕刻着令人胆寒的神秘图案,可以容纳下一个成年人的棺木,如同蛰伏在冰冷空气里的怪兽,光滑的棺面流溢着黑色的光芒,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心惊胆战,浑身不舒服。
也许真如紫弋公主所说,这是来自阴曹地府的物件。
花满楼伸出手,仔细地触摸着佛鬼棺,他沉吟了半晌,说:“这佛鬼棺与普通棺材没什么两样,只是上面雕刻的图腾,似乎是一种极其古老的语言。”紫弋公主点了点头,说:“花公子果然见多识广,这是已经灭亡的西刹国的语言,本公主的母妃,便是西刹国的公主,只可惜母妃还没来得及将故国的语言教给本公主,就仙逝了。”花满楼抬起手,嗅了嗅指尖,他皱起眉,露出了疑虑的神情。
“怎么样,花满楼,你发现什么了吗?”瑁光道人上前轻言,花满楼摇了摇头,沉声说:“我没有发现任何机关,太子殿下和陆小凤究竟是怎么消失的,我毫无头绪……”瑁光道人叹了口气,紫弋公主也焦急地皱起了眉,这时,一个宫娥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她跪在地上,惊慌失措地说:“公,公主!您快去坤宁宫看看吧!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殁了!!”“什么?!”三人皆是惊叫出声。
跟随着小宫娥,三人跑到了坤宁宫,浓浓的血腥味充斥在繁华的大殿里,穿着绛紫色锦缎睡袍的皇后瘫在太师椅上,面色死灰,早已没了生气,在她的胸口上,插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
两个带刀侍卫擒住了一个蒙面的黑衣人,将他押跪在地上。
花满楼痛惜地叹了口气,对紫弋说:“公主,你没事吧?”紫弋公主捂着嘴,满脸哀切地说:“母后……”她指着黑衣人,美丽的面容因为愤怒而扭曲:“你这丫头!好生大胆,竟敢在皇宫大院,行刺一国之母!!”带刀侍卫将黑衣人的面纱扯下,一张苍白清秀的脸露了出来,她定定地望着花满楼,发出凄厉的叫喊:“先生!!”花满楼愣住了,他侧过脸,不可置信地说:“桑芽?!”瑁光道人惊讶地看着两人,说:“花满楼,你认识这小刺客?”花满楼点了点头,说:“她曾经在我楼里住过一段时间,她不过是一个身世凄苦的弱女子,怎会是行刺皇后的刺客呢?”“哼哼,那花公子定是被她迷惑了,这丫头可不是什么清白人家的女子,而是神算盟豢养的刺客!!”带刀侍卫冷哼一声,重重地踢了桑芽一脚,一块玉佩从桑芽的衣襟里掉落了出来,瑁光道人捡起来一看,大声说:“这是神算盟的腰牌!你真是神算盟的人?”
桑芽叹了口气,看着花满楼,泪花涟涟地说:“对不起,先生,我骗了你,我在神算盟长大,是盟主神算子训练的刺客,我之所以隐瞒身份接近你,也是盟主的吩咐,他说,在你的小楼里,藏着公输奇技的最后一页。”
☆、四条眉毛的家伙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皆倒吸一口凉气,瑁光道人看着花满楼,说:“公输奇技乃鲁班后人所著,最后一页已丢失百年,据说,那一页上,记载着佛鬼棺的全部秘密!”花满楼打开扇子,轻摇着说:“我也有所耳闻,可是,我的楼里并没有那最后一页。”
“神算子为何要你去找最后一页?难道他也对佛鬼棺感兴趣?”紫弋公主看着桑芽问,桑芽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盟主的命令,我必须服从,我跟在花先生身边,在你每日的膳食里掺入了云寒散,会令先生你贪睡,武功和内力下降,所以你没有发现我会武功……我便借此机会,寻找那最后一页,可是司空摘星找到我,说陆小凤吩咐他必须带我走,我本不肯,他却掏出了一块玉佩,那是我神算盟的腰牌,我才明白陆小凤一定是看破了我的身份,怕我伤害到你,才让司空摘星带我走的……”
手里的折扇再也握不住,花满楼沉痛地闭了闭眼睛。
“花满楼,你就这般讨厌我吗?”那人受伤般的话语还萦绕在耳边,花满楼咬了咬牙,巨大的悔恨让他说不出来话来。
桑芽低下头,嗫嚅道:“你一定很恨我吧,先生……”花满楼摇了摇头,平静地说:“我不恨你,桑芽,每个人做一件事情一定有她自己的理由,你自幼在神算盟长大,被神算盟控制,除了助纣为虐也没有别的活路,我多为你想一些,便少恨你一些。”桑芽抬起头,亮晶晶的眼里满是感激。
瑁光道人注视着花满楼,眼里满是温柔与不可思议,他轻声说:“那死凤凰总在我面前说花公子有多好多好,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了,不过现在看来,那个家伙倒没有言过其实……”
桑芽吸了吸鼻子,说:“先生,你待我这般好,桑芽再也不替神算盟卖命了,这是神算盟的内部结构图,希望可以帮到先生。”她挣脱带刀侍卫,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牛皮纸,递给花满楼,花满楼接过,摸了摸,欣慰地点了点头,说:“谢谢你,桑芽,可是你为什么要来谋杀皇后?也是神算盟盟主的命令?”
桑芽摇了摇头,她的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她歪着脑袋,有些恍惚地呢喃:“对啊……我为什么要杀了皇后娘娘呢……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有个女人一直在我耳边说,让我杀了皇后,杀了皇后,我就好像被蛊惑了一般,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是!”突然,她瞪大了眼睛,直直地倒在了地上,她的后颈上,有一根乌黑的银针,“桑芽!”花满楼大叫一声,扶住桑芽点住了她的穴位,紫弋公主指着窗口,惊慌失措地说:“外面有刺客!”瑁光道人急忙跑到窗口,仔细一看,窗户纸上的确有一个小孔,“快追!”他大喊一声,带着带刀侍卫跑了出去。“花公子,桑芽没事吧?”紫弋惊魂未定地说,花满楼探了探桑芽的鼻息,说:“银针上有轻微的毒素,虽不致命,但桑芽能不能醒来,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她不能死,她还没说出是谁指使她杀害母后呢!花公子,请你将桑芽托付给本公主,本公主会请御医为她医治,还有神算盟的事情也交给本公主去办吧,你和师兄就安心追查佛鬼棺的事情。”紫弋公主说。花满楼点了点头,他皱起眉,陷入了深思。
皇后娘娘于中宫暴毙,皇上悲恸万分,厚葬皇后于皇陵,太子失踪,皇后仙逝,皇城内外,陷入了巨大的哀痛与恐惧中。
夏至,午后的蝉鸣催人欲睡。
皇城东宫,眠凤阁。
花满楼的琴声有些乱,一向温文尔雅的他,最近有些烦躁。
一个紫裙拖地,气质如仙的绝美女子缓步走了进来,花满楼停下琴音,起身行礼道:“参见紫弋公主。”紫弋抿唇一笑,声妙如莺:“花公子无需多礼,我听公子的琴音,似有些烦躁。”这么长一段时间了,对于佛鬼棺的玄妙,花满楼还未参透半点,时间拖得越久,太子和陆小凤的危险就越大,想到这里,花满楼叹了口气,回身倒了一杯热茶,端着精致的青花茶托,递给紫弋。
“在下无事,劳公主挂心了,公主请用茶。”他轻声说,紫弋伸出手,握住了茶杯,突然,她惊叫一声:“哎呀!”茶杯落地,碎瓷四溅,洒在地上的清茶冒着阵阵热气。“公主!你没事吧?”花满楼急忙拉过紫弋的手,那白皙的手背上,被烫出了几个血泡。“都怪我,不应该给公主那么烫的茶。”花满楼愧疚地说,紫弋摇了摇头,红着脸轻笑道:“不是公子的错,是本公主太不小心了。”花满楼回身从梨木柜里摸出一个药箱,拿出一瓶白色的膏药,仔细替紫弋涂抹起来。
冰凉的药膏,带着一股特有的香味,紫弋用冰蓝色的眼眸看着花满楼,说:“这药膏好生奇特,味道清香,功效也极好。”花满楼笑了笑,说:“这是我花家秘制的药膏,承蒙公主不嫌弃了,对了,公主,桑芽醒了吗?”紫弋叹了口气,说:“没有,桑芽也是个苦命的姑娘,若她醒了,本公主定去求父皇,求他轻治桑芽的罪。”花满楼闻言,急忙躬身道:“公主心善如佛,在下替桑芽,谢过公主。”紫弋连忙扶起花满楼,道:“公子不必如此,佛鬼棺的事情,进展如何?”花满楼摇了摇头,说:“在下才疏学浅,实在想不透佛鬼棺如何让一个大活人消失,在下已经委托瑁光道人四处打探,若能找到公输奇技的最后一页,便可破解佛鬼棺的机关,将太子和陆小凤,平安带回。”紫弋点了点头,她美艳的脸庞上满是决绝:“五年前,本公主的亲哥哥死了,太子虽与我非一母所生,却待我如同亲妹,本公主绝不能再失去他,绝不能……”
紫弋公主走后,花满楼也无心抚琴了,他收拾好地上的碎片,准备收琴,一个满头银发的挺拔男子走了进来。
“花满楼!”他大咧咧地说,他脚步声沉稳,应该是个身型威武之人,说话的语气却不似外表般稳重,轻佻的语气倒和陆小凤有几分像,花满楼不由勾唇浅笑,道:“瑁光道人,若要听琴,你来得晚了些。”
“这节骨眼了,听什么琴啊。”瑁光道人摆了摆手,说,“我飞仙岛的探子来报,他看到了一个和陆小凤长相极为相似之人。”花满楼心头一颤,他往前一步,急切道:“他在哪里?”瑁光道人神情凝重,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鹰一般的光芒:“苏州,青泉村。”
马车在山路上已经颠簸了两天一夜,花满楼坐在车内,摇着扇子,面上毫无疲态,瑁光道人坐在他身边,连打了几个呵欠。
夜色下,丛生的荒草覆住了他们来时的马蹄,“到苏州城了吧?”瑁光道人伸了个懒腰说。突然,几支银箭带着冷风,射进了马车里,“小心!”花满楼低呼一声,手中折扇轻巧地挡下了银箭,白马长嘶一声,乱了分寸。
“我去御马!花满楼,你自己小心!”瑁光道人大叫一声,一个极俊的旋燕无踪,飞出了马车。
夏夜的空气极其闷热,豆大的汗滴顺着花满楼的额角滑落,三个黑衣人持着大刀飞进了马车,花满楼以流云飞袖防御,马车外传来刀剑相接的声音,看来瑁光道人也遇袭了,花满楼驭着满袖清风,以扇为刃,见招拆招,突然,一个黑衣人将另一个黑衣人推到了花满楼身上,然后他手持大刀,向花满楼砍去。
马车的屋顶被掀飞了,随着一股强大的气流,一个丰神俊朗,眉目间神采飞扬的紫衣男子飞进了马车,他挡在花满楼面前,抬起右手,两指一夹,黑衣人饶是使出浑身气力,刀刃也无法移动分毫。
“灵犀一指……你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黑衣人不可置信地低呼。
☆、青泉,天寒
陆小凤?!
听到这个名字,花满楼全身一震,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面前人,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黑衣人持刀劈来,紫衣男子回身抬腿,一脚踢飞了黑衣人,那熟悉的,让人听了便欢喜的声音在花满楼的耳边响起:“花满楼啊花满楼,我教你灵犀一指,不是让你来砸我招牌的啊。”花满楼沉下心,几招流云飞袖,解决了另外两个黑衣人。
马车还在颠簸,外面已经寂静得只听见风声,“陆小凤。”花满楼颤声说,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陆小凤……”他又唤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突然,他感觉颈间一痛,巨大的眩晕感向他袭来,他身子一沉,倒在了紫衣男子的怀里。
男子的呼吸缠绵在花满楼的耳边,他的声音极其轻柔,如同朦胧在云后的月光。
“花满楼,你真的相信我吗?你一定是相信我的吧,不然,你不会来……”
意识逐渐陷入模糊,最终,花满楼瘫在了那个温热的怀抱里。
陆小凤曾经好奇过,花满楼的梦境是什么样子的。
这次他站在风中,远山飘来木叶的清香,他在盛夏梦到了深秋,花满楼的梦可以没有颜色,可以是一片混乱的光影,这其实和他对这个世界的印象很相似,那么多不确定,那么多破裂,纵使他从未憎恨过什么,却也很难去相信了。
只有一个人,能让他相信,只有那个人的眼睛,在这浑浊的世界里无比清明。
这样,便足矣。
梦醒来时,花满楼睁开眼睛,房间里的空气很陌生,带着不知从哪儿飘来的麦香,身下的床硬硬的,这儿应该不是眠凤阁。花满楼起身下床,摸索着走到窗边,打开纸窗,阳光和煦,蝉鸣入耳,原来已经是正午了。
窗外,有一个男人蹲在沙地上,手上拿着一根树枝,在沙地上写写画画,“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进花满楼的耳朵,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浮现在了花满楼的脑海中,花满楼略一皱眉,轻巧地翻出了窗外,停在了男人身边。
“陆小凤,你的字再差,也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吧。”花满楼说。
男人抬起头,浓眉如剑,一双眼睛极其清澈,眼底却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令人捉摸不透,他的嘴上留着两撇胡子,修剪得十分整齐,乍一看还以为这人的眉毛长在了嘴上,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说:“这位公子,你这一醒,倒是把我们青泉村医术最高明的金大夫变成庸医了。”花满楼饶有兴致地偏过头,说:“哦,此话怎讲。”男人手叉腰,打量着面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说:“我见你两天未醒,便叫金大夫来给你看病,结果,他竟说你是个瞎子。”花满楼笑了笑,说:“他没说错。”男人抬起手,在花满楼眼前晃了晃,有些惊讶地说:“你还真是个瞎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