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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焦糖与糖 当前章节:15096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5:48

花满楼抓住他的手,说:“陆小凤,别闹了。”男人缩回手,满不在乎地说:“陆小凤?陆小凤是谁啊?我叫天寒,苏州青泉村生人,两天前我去山上采药,见你晕倒在后山,旁边还有一辆翻了的马车,我想你一定是在山路上遇到了歹人的袭击,便把你带了回来。”

闻言,花满楼疑惑地皱起了眉,怎么回事?他明明记得他和瑁光道人遇到了袭击,陆小凤现身出手相助,还使出了灵犀一指,面前这人,无论是声音还是气味都和陆小凤一模一样,他却说他叫天寒?瑁光道人呢,现在又在何处?

见这个俊秀的男人眉头紧锁,天寒抬起手,拍了拍花满楼的肩膀,说:“公子,你没事吧?莫不是撞到脑袋了?”花满楼神色一凛,气运丹田,抬手挥袖,袖间寒光如刃,向天寒逼来,没想到这个温文儒雅的男子会攻击自己,天寒下意识地抬起右手,两指一夹,一声脆响,花满楼的袖子被他扯下来一截。

花满楼敛袖,有些欣喜地说:“你还说你不是陆小凤,你若不是他,又怎会灵犀一指?”天寒将袖子拿在手中把玩,满不在乎地说:“那又如何?难道这世界上会灵犀一指的,只有他陆小凤一人吗?”

“不,他曾经教给他的挚友,花满楼。”

“那我为什么不能是花满楼?”

“因为我是花满楼。”

“……”

“好吧。”天寒将袖子抛到空中,又用另一只手接住,说:“他能教给你,自然也能教给别人,你认为自己在他心中,就那么特殊吗?”花满楼一时语塞,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静地说:“这么说来,你认识我那位四条眉毛的朋友?”

“不认识,我不是说了吗,我是青泉村生人,从小就没离开过苏州。”

“那你究竟是怎么学会灵犀一指的?”花满楼追问。

天寒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笑得极其灿烂地说:“这样吧,你既然嫌我字写得难看,就教我写字吧,等我把字练好了,就告诉你。”

“好,一言为定。”花满楼点头说。天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你的手虽然漂亮,但眼睛看不见,所以你的字,未必比我好。”花满楼微微一笑,一挥袖,沙地上的树枝如同被看不见的丝线操纵了一般,刷刷地在地上写出了三个字——花满楼。

行云流水,笔锋秀中藏利。

“好字!”天寒不由得赞叹,花满楼敛袖,侧身而立,道:“怎么样,现在我有资格教你了吧?”天寒点了点头,他看着花满楼,说:“花公子若不嫌弃,就暂住在我家吧,虽然只是间茅草屋,却也算得上青泉村的全部了。”

“全部?我感觉青泉村没有那么小啊?”花满楼疑惑地说。

天寒将手中的袖子塞进花满楼的怀里,用轻佻戏谑的语气说:“花公子有所不知吧,这村东头住的,都是死人,村西头住的,都是疯子,像你我这样正常的大活人,不就只能待在我的茅草屋里了?”

他双手枕着头,从花满楼身边走过,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花满楼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截断了的袖子。“死人?疯子……?”他嘴里呢喃。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这青泉村也不知道在苏州的什么地方,地界不大,却山清水秀,气候宜人,真算得上是人间天堂了。

暑气渐浓,花满楼也不过随便说了一句想弹琴,第二天,天寒便抱着一把琴献宝似的走了进来。

摸着冰凉的琴身,木香清幽,花满楼细闻,竟是上好的杉木,再拂弦,琴音清透奇幽,绕耳不绝,花满楼不由称奇道:“好琴,如此好的琴,你是从何处寻来的?”天寒抱着手倚在窗边,说:“我上次见村西头的冷麻子弹来着,他一个疯子,怎会把弄这些玩意,那声音,简直比过年杀猪还难听呢,与其让他糟蹋好东西,还不如拿来给花满楼你呢。”

花满楼颔首,挥袖间十指舞风,琴声悠扬,如泣如诉,声声脆如玉珠,又深刻如心头血,弹得他指尖微红,却仍舍不得停下。他好像在讲诉一个故事,阳光也仿佛醉在了他的指间,只敢与琴声缠绵,天寒望着他,目光逐渐变得深沉。

一曲终了,花满楼抬手,余音未绝,天寒拍了拍手,笑着赞叹道:“连知了都不叫了,果然是花满楼。”他的语气和多年前的陆小凤一样,花满楼一时恍惚,想起了那人没心没肺的模样,嘴角不由得上扬,笑容浮现在他温柔俊秀的脸上,失神的眼底竟多了几□□惑的神色,天寒的目光又深沉了几分,他走上前,俯身凝望着花满楼,两人的鼻息几乎交缠在一起,花满楼面上一红,心跳猛地加快,他淡淡地偏过头,说:“今天的字,练了吗?”天寒又望了他许久,终是直起了身子,恢复了往常的轻佻语气:“佳人当前,仙乐飘飘,你竟然叫我练字,花满楼,你也太没情趣了……算了,练就练吧,不过,你得弹琴给我听。”花满楼点了点头,天寒兴高采烈地翻出笔墨和宣纸,铺在桌上,磨起墨来。

花满楼再次拂弦,轻声呢喃:“你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吗?”“叫什么?”天寒蘸好了墨水,提笔欲书,花满楼的声音传来:“凤……求凰。”天寒的手抖了一下,一滴墨水滴到了宣纸上,琴声又起,这次,花满楼唱出了曲词。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他不常唱歌,歌声却清朗透润,如同他本人一般,温暖人心。

这是最炎热的时候,人间天堂的苏州,一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青泉村。

一间茅草屋里,花满楼弹着琴,唱着凤求凰,而那个四条眉毛的家伙站在窗边,提笔疾书,写了满纸的:“花满楼”。

☆、佛鬼棺内,碧落黄泉

这天,花满楼在柳树下弹琴,天寒斜躺在树枝上,手里拿着一壶酒,他嘴唇微张,做了个吮吸的动作,透明的液体从酒壶里飞出,划出好看的弧度,流进了他的嘴巴里。

“好酒,好酒啊。”他咂着嘴赞叹道。花满楼的琴声停了,天寒伸了个懒腰,笑容灿烂地说:“花满楼,你今晚想不想吃肉啊?要不我把这满树的知了给你烤了吧?”花满楼无奈一笑,说:“这知了在树上叫得好好的,你烤它做什么?”天寒撇了撇嘴,玩着手里的酒壶,说:“谁叫它们一直叫,都打扰我听你弹琴了。”花满楼轻抚着琴弦,笑容里满是温柔地说:“蝉鸣越多,说明树的年生越久,这课柳树,怕是比你还要老呢。”“那是因为我本来就不老。”天寒说着,手一撑,从树上跳了下来,听到那人轻巧落地的声音,花满楼偏过头,不咸不淡地说:“今天的字,练了吗?”天寒挑了挑眉,抬起右手夹住黏在自己肩膀上的柳叶,手腕翻飞间如翠龙游走,沙地上立刻出现了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花满楼。

倒是比初见时蚯蚓爬一般的字好多了。

花满楼满意地轻笑道:“倒是进步了许多,只是,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写我的名字。”天寒抱起手,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说:“你不知道吗?你的名字可好看了,写在纸上,光是瞧着就让人欢喜,花满楼,你看不见,真是人生的一大憾事。”“哦?仅仅因为我看不见自己的名字?”花满楼温文尔雅地问,天寒将柳叶往空中一抛,说:“当然不是了,我长得那么俊俏,你却看不见,遗憾不遗憾?最遗憾的是你不能照镜子,那不就看不见这世间生得最美的人了?”花满楼脸色绯红,不知是否被太阳晒暖的缘故,他抚着琴弦,说:“你这性子,和他倒真很像。”“和谁?陆小凤吗?这么说来,那个家伙也不怎么讨人喜欢嘛,花满楼,你这样千山万水地寻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天寒问,他目光如炬地凝视着花满楼。

花满楼低垂着眼帘,像在思索着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最终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说:“是啊……为什么呢……”天寒皱起了眉,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面前这个白衣胜雪的人,突然,一阵怪风刮过,风里带着夏天少有的清凉,柳树叶儿沙沙响。

花满楼略一侧头,饶有兴致地笑了:“我们有老朋友来了。”天寒疑惑地转过头,一个少年,身材瘦弱,目光精烁,他轻功极俊,落地时没有扬起一粒尘土,他手里,提着一个老头的衣领,老头满脸橘皮一样的皮肤,双唇却极其红润,眼里也好像闪烁着精光,看上去像吃了千年人参似的,精神头极好。

少年将老头扔在地上,走到天寒身边,说:“好你个陆小鸡,让我去找这怪脾气的老头,自己倒跑到这里来和花公子晒太阳了。”天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少年,没有说话,花满楼站起身,说:“他叫司空摘星,偷王之王,司空摘星,这位是天寒,苏州青泉村生人。”司空摘星惊疑地看着两人,说:“花公子,你在说什么啊?这人明明是陆小鸡啊,什么天寒地寒的?这江湖上,除了陆小鸡,谁还会有四条眉毛?”天寒手叉腰,一脸打趣地说:“有四条眉毛的就是陆小凤?那长得像猴的不都是司空摘星了?”“你!”司空摘星瞪圆了眼睛,气急败坏地看着眼前人,怒道:“你你你,你要不是陆小凤,你敢站在那里让我偷吗?”

“我为什么要站在这里让你偷?我这儿最值钱的就是花满楼了,你敢偷他?看不我折了你的手。”

“你你你!你明明就是陆小凤!!”

“我不是……”

“行了!你们两个别吵了!”方才被司空摘星扔到地上的老头爬起来,挡在两人之间,说:“我说司空小贼,你明明说是陆小凤想见我,才把我带到这鸡不生蛋鸟不嗯嗯的地方,现在这个人,究竟是不是陆小凤啊?”花满楼闻言皱起眉,说:“阁下可是天下事无不知无不晓的神鬼通?你说陆小凤想见你?什么时候的事?”

司空摘星狠狠瞪了天寒一眼,说:“陆小鸡在让我去接桑芽的时候,就吩咐我必须找到神鬼通,带到青泉村来见他。”花满楼沉吟了半晌,他从怀里掏出一方粉色的手帕,抖落间奇香四溢,他说:“陆小凤曾托瑁光道人给我一包花粉,这便是包裹花粉的手帕,在这上面,有几个用针孔组成的,只有我知道的字,苏州城青泉村,也就是说,陆小凤在躺进佛鬼棺之前,就知道自己会在青泉村,他还留下这样的话,让我去找他。”他转过身,对着天寒说:“陆小凤,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天寒耸了耸肩,说:“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司空摘星气急败坏地抓住天寒的衣领,大吼道:“什么不知道,你就是陆小凤!你现在说话的模样,和几个月前叫我去找神鬼通时的无赖样一模一样!你就是陆小鸡!死小鸡!!”天寒被他吼得不耐烦,索性闭上了眼睛不理睬。

司空摘星一时气急,咬牙切齿地抬起手,运气如刃,一掌劈开了躺在柳树下的琴。

琴身断成两半,花满楼可惜地吸了口凉气,天寒睁开眼睛,和司空摘星扭打成一团。

“你这个猴精!说话就说话!砸东西做什么?!砸的还是我给我们家花满楼的定情物!”

“大臭虫大臭虫,什么定情物!你还真不要脸!”

司空摘星一来,这茅草屋倒是热闹了许多,喜静的花满楼不适应,脑袋有些晕,他蹲下身,抚摸着断裂的琴身,突然,他僵住了。神鬼通走过来,一脸凝重地说:“花公子,你也察觉到了?”花满楼指尖轻颤,有些不可置信地说:“琴身里雕刻着暗纹,这把琴是九霄环佩?这样珍奇的东西,应该是皇家所有。”他起身,一脸认真地说:“天寒,你得带我去见见村西头的冷麻子了。”

天寒两根手指插在司空摘星的鼻孔里,嘴里还咬着司空摘星的脚,他看着花满楼,表情扭曲地说:“啊?肾摸(什么)……?”

往西走,天色都阴沉了很多。

一栋房门破旧,屋檐低矮的屋子立在青白的苍穹下,院子里的树掉光了叶子,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异味。

司空摘星和神鬼通嫌弃地捏住了鼻子,花满楼抬手,推开满是破洞的木门,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便跪倒在他脚边,阴阳怪气地大喊:“参见皇上~!”另一个衣衫褴褛,脸上五颜六色的女人跑过来,就要往花满楼身上扑:“皇上~!您好久没来了~!可想死臣妾了!”天寒一个闪身,挡在花满楼面前,灵犀一指,点住了女人的额头。“我说你们,平时和我疯闹也就罢了,这个人,你们谁也不许碰,知道吗?”

花满楼脸一红,急忙向前走去,这时,他看见一个人躲在墙角瑟瑟发抖,那人头发脏乱,满脸暗疮,正是冷麻子。

花满楼走过去,抱拳沉声道:“参见太子殿下。”

此言一出,司空摘星和天寒皆是一惊,天寒走上前,说:“花满楼,你没搞错吧?你说这疯了的冷麻子,是当朝太子?”冷麻子更是身体一阵,蜷缩着呢喃:“我不是……我是冷麻子,你走开,你走开!”花满楼蹲下身,温和地说:“九霄环佩那样的罕物,向来只在皇室流传,多年前我听我爹说过,太子殿下的琴艺是极好的,九霄环佩那样的绝世好琴,只有太子殿下配得起,我眼睛虽然看不见,听觉却敏于常人,方才我听殿下说话,声音竟和故去的皇后娘娘有几分相似。”

冷麻子的眼睛骤然瞪大,透明的液体从他的眼眶里流出,他抓着头发,痛苦地说:“皇后死了,皇后死了……”

“皇后死了!哈哈~!本宫是皇后了!”身后的疯女人发出凄厉的叫喊。

花满楼抬起手,拍了拍冷麻子的肩膀,说:“太子殿下,请你告诉在下,佛鬼棺里,究竟有什么?”

“佛鬼棺……”听到这三个字,冷麻子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他的五官因为痛苦而扭曲,满脸的脓疮扭曲在一起,看上去如同鬼怪一般渗人,他将脑袋用力地往墙上撞,嘴里大喊:“佛鬼棺!地狱!我看到了地狱!好多火!好烫好烫!那个全身是血的人!那是本太子杀的第一个人!那个西刹国的野种!!还想和我争太子之位,杀了你!杀了你!!”他用癫狂的神情讲诉着在佛鬼棺里看到的东西,在场的人皆是汗毛倒立,“那佛鬼棺里究竟是什么?难道真是阴曹地府?”司空摘星喃喃。

“佛鬼棺……”天寒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从未有过的恐惧感排山倒海一般地向他袭来,他仿佛看到一个黑漆漆的棺盖将他与世界隔绝,身体如同浸泡在寒冷的沼泽中,不断地下沉,迎接他的只有死亡,疼痛如蛇一般地攀缠着他的双腿,他无法动弹,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司空摘星的脸,神鬼通的脸,都变成了旋转闪烁的繁星,最后,令这尘世变得清晰的,是花满楼的笑容。

那温润如玉,那懒倦如春风。

初见时白衣胜雪,面如冠玉。

“你看这块扇坠多少钱?我请这位公子帮我赌一场,输了算我的。”

“不请自来背后偷听,一定是陆小凤。”

“陆小凤,这枚戒指,你收下……”

“陆小凤……”

陆小凤?!天寒猛地瞪大了眼睛,身体笔直地摔在了地上,花满楼迅速起身,扶住他,惊慌失措地说:“天寒,你没事吧?!”司空摘星也扶住他,说:“这个什么地寒还是风寒的,你没事吧?”

这时,残破的窗户被撞破了,几个蒙面的黑衣人手持大刀闯了进来,为首的一个大喝一声朝神志不清的冷麻子劈去,花满楼神色一凛,回身飞袖,大刀被硬生生地弹开,破屋内缠斗成一团,神鬼通连忙拉着两个咿咿呀呀的疯子,躲到了桌子底下。

司空摘星身手敏捷,倒是无人抓得住他,花满楼一边要护着冷麻子,一边又要护着晕倒的天寒,这群黑衣人也不知什么来头,武功不俗,招式诡诈,花满楼渐渐落了下风。

五个黑衣人将花满楼围住,刀光连阵,步步向花满楼紧逼,“花公子!我来救你!”司空摘星大喊一声,回身时却被一个黑衣人抱住,滚在了地上。

花满楼用灵犀一指和流云飞袖抵抗,地上的天寒动了动,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不要动他……”声音却被淹没在打斗声中,一个黑衣人持刀向天寒砍去,花满楼以身相护,另外几个黑衣人趁机向他攻来,突然,一道蓝光一闪,鲜血四溅,天寒挡在花满楼面前,用左臂挨下了那一刀,他手一抬,气若烈风,将黑衣人弹出去老远。

“我不是说了吗?不要动他!”他不在乎潺潺流出的鲜血,一双眼睛里满是坚毅的光芒,花满楼愣住了,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找死!”另一个黑衣人凌空一脚,天寒勾唇一笑,抬起右手,两指一点,黑衣人便抱着腿摔在了地上,“你……你到底是谁?!”黑衣人吃痛地大喊。

男人邪魅一笑,用手摸了摸嘴巴上的两撇胡子,用轻松无比的语气说:“不会看的眼睛,留着有什么用?还用说吗?我自然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作者有话要说:  热烈庆祝小凤凰读档成功……哪位亲能告诉我,卡文了应该怎么做……

☆、黄金眼,绿衣阿妩

他抱着手,志得意满的模样和平日里一般无二,司空摘星一脚踢开黑衣人,大喊:“我就知道是你!臭小鸡!”“好久不见了,司空猴精。”陆小凤左手受伤,右手以灵犀一指御敌,花满楼也急忙站到他身侧,挥袖间流云翩跹,那群黑衣人逐渐被击退,一个黑衣人见在这里讨不到便宜,便持刀,一脸凶狠地向躲在桌子底下的神鬼通砍去,这时,一道翠绿色的身影从窗边闪过,一个肌肤白皙,身材修长的女子手持一把寒剑飞了进来,敏捷如惊鸿游龙,连司空摘星也不由得赞叹:“好俊的轻功!”女子挡在神鬼通面前,几招翠影乱眼,一剑封了黑衣人的喉,红血喷溅,血光中,女子的眼光却比剑还要寒冷。

花满楼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女子有些残忍,黑衣人见状,纷纷跳窗逃走,司空摘星想去追,陆小凤一把拉住他,受伤的肌肉撕裂,他“嘶……”了一声,花满楼连忙扶住他,说:“你受伤了,等回去后我给你上药。”陆小凤点了点头,他望着花满楼,眼光雕琢着他的轮廓,他的声音无比温柔:“花满楼,我回来了。”花满楼轻轻点了点头,他们眼光相触,一个眸灿如星,一个温润如玉,花满楼看不见,但他的眼睛却确实地看着陆小凤。

这是只有他们懂的对视。

“阿妩!你终于来了!老夫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神鬼通从桌子底下爬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住了绿衣姑娘的腿,名唤阿妩的女子眉角一抽,冰山般的脸似有松动,“臭老头,这个姑娘是谁啊?不会是你的女儿吧?你生得出如此好看的女儿?”司空摘星疑惑地问。“呸呸呸!你这臭嘴,怎么生不出来了?老夫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风靡武林的风流少侠呢。”神鬼通啐了一口,说,“这姑娘名叫阿妩,是老夫的婢女。”

“一个婢女有如此高的武功,还生得貌美如花,楚楚可人,神鬼通,我还真有点羡慕你了。”陆小凤走到阿妩面前,吊儿郎当地说,阿妩冷漠地侧过头,纤长的睫毛微微泛着金色,陆小凤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知道他又在搭讪美人了,花满楼的心底有些失落,但知道这人就是这样的性子,他只得叹了口气,走到陆小凤身后,轻声说:“你受伤了,快回去我给你包扎吧。”陆小凤“嗯。”了一声,转过头,看着蜷缩在墙角已经疯癫的冷麻子,说:“那太子殿下怎么办呢?刚才那群人,明显是来刺杀太子的。”神鬼通向前一步,自告奋勇地说:“太子殿下就随我走吧,我会找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把他藏起来,顺便帮他治治皮肤,保准让他呀,比老夫年轻的时候还白嫩~!阿妩,你就留下来吧,你在这儿,那个月心舫的丫头绝对找不到你。”阿妩一愣,冷淡地“嗯。”了一声。

“那么老夫就告辞了,山不转水转,几位少侠我们后会有期。走啦太子,老夫给你买糖人吃……”

花满楼勾起唇角,笑意里带着几分温柔。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了,茅草屋外,柳树下,一声绿衣的阿妩抱剑而立,自成一道风景,司空摘星啃着手里的烧饼,踢着院子里的小石子,一脸不满地说:“臭小虫,又不是女儿家,疗伤干嘛不让我看,倒让花公子进去,哼!重色轻友的陆小鸡……”

茅草屋内,一盏油灯,豆大的焰火随风摇曳。

空气里弥漫着清凉的药香,花满楼和陆小凤坐在床上,陆小凤故意将衣襟褪下,露出受伤的左臂,花满楼用手指挖着透明的药膏,为他上药。

“嘶……”碰到伤口,陆小凤吸了一口凉气,花满楼连忙停下动作,说:“疼吗?”陆小凤摇了摇头,一脸坏笑地看着紧张的花满楼,花满楼神情略有舒展,轻声说:“你呀,就喜欢逗我。”昏黄的灯光使这个如玉的人看上去美好得不真实,陆小凤定定地盯着他,感受到炙热的目光,花满楼感觉全身燥热无比,他脸一红,急忙说:“你为什么要装失忆?”陆小凤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说:“我没有装啊,我真的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叫天寒,是苏州青泉村人,刚才在村西头,你提到佛鬼棺,我头痛欲裂,才想起来自己是陆小凤。”“那佛鬼棺里,究竟有什么?”花满楼皱起眉问,陆小凤摇了摇头,说:“关于佛鬼棺的事情,我一件都不记得了,但有一件事情可以确定,就是那东西并没有那么邪门,可以让人凭空消失,你看我和太子殿下,不都还好好地活在世界上吗?佛鬼棺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可以扰乱我们的记忆,甚至让人神志不清,太子心魔深重,才会变得如此疯癫,方才他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西刹国的野种,我想应该是五年前堕马死亡的三皇子,三皇子的生母僖嫔便是西刹国的公主,这么说来,也许有人是为了给他报仇,才引诱太子躺进佛鬼棺的。”

花满楼沉吟了半晌,说:“这么说来,我倒有一个怀疑的对象,紫弋公主,她是三皇子的亲妹妹,而且……她有些行径,颇为奇怪。”“哦?如何奇怪?”陆小凤问道。花满楼将他在宫中发现的细节娓娓道来,他的唇不笑自勾,形状优美且在灯光下泛着光泽,陆小凤听着听着就走神了,想到江南小楼的深吻,想到那张唇他曾经品过,就不由得咧开嘴,傻笑起来。花满楼停了停,说:“陆小凤,你在笑什么?”陆小凤挠了挠脑门,指着窗外有些心虚地说:“刚才有一只笨……”“青泉村没有猫。”花满楼淡淡地说。陆小凤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说:“那就是知了,一只笨知了!叫着叫着就从树上掉下来了……”

大晚上哪来的知了,花满楼扑哧一笑,见他笑了,陆小凤眼眉一弯,连嘴上的两撇胡子都有了笑意。

突然,门被撞开了,咬着煎饼的司空摘星大咧咧地走进来,一脸不满地说:“行了!我不忍了!我再也不要和那个冰块待哪怕一秒钟!那个阿妩姑娘,怎么比西门吹雪还要冷呢!”陆小凤看了眼站在树下的阿妩,说:“那是你不会讨姑娘的欢心,若是我,别说冰块,就是千年冰山也能给她融成满园□□~!哎哟!”他捂着左臂,一脸委屈地看着花满楼,花满楼手里沾满药膏,不咸不淡地说:“对不起,下手重了。”司空摘星捂嘴偷笑。

“对了,陆小鸡,你让我把神鬼通带到青泉村来找你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他知道佛鬼棺的事?”司空摘星问。

“唉,你这不解风情的家伙,当然不知道为什么了,我叫你带神鬼通来,不是对那老头感兴趣,是希望他可以引出他的小婢女,也就是阿妩姑娘。”陆小凤说。

“哦,这么说来,你是对阿妩姑娘感兴趣了?”花满楼的声音听不出一点波澜,陆小凤微微一笑,神色深沉地说:“不是感兴趣,而是很感兴趣……”花满楼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今晚我就不睡在你的茅草屋里了,你可以问问阿妩姑娘感不感兴趣。”

“诶诶诶!花满楼!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说啊!”陆小凤急忙起身,抱着受伤的手臂追上去,司空摘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陆小鸡,你也有今天!要不我今晚就委屈委屈,在你这儿挤挤?”

“呸!谁稀罕你这臭猴精,花满楼,等等我嘛~!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夏日的星空如谁精心布下的棋子,青泉村里的人不知道,在某个阴暗潮湿的地下,一群黑衣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个带着铁面具的人站在雕刻着奇怪图腾的柱子旁,用沙哑的声音说:“一群废物!太子已经是一个废人了!你们还杀不了他?!若是他想起一切,若是他回到皇宫……那么本盟主苦心经营的一切,就都付诸东流了!”

黑衣人吓得煞白,抱拳道:“请盟主恕罪!只是那太子身边,有流云飞袖花满楼,偷王之王司空摘星,还有……那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陆小凤……”铁面人冷笑一声,声音里带了几分狠历,“本盟主就知道……当时你发现那件事情的时候,我就该杀了你……”

空气里的闷热,是暴风雨来临的预兆。

花满楼心里没由来地一慌,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身后传来陆小凤和司空摘星的打闹声。

“花公子,就你治得住这臭小虫,你一定要好好管管他!”

“你这泼猴!不准再胡说!!”

而阿妩金色的眼睫毛如同九霄上的暖阳。

作者有话要说:  嗯哼?貌似今天可以二更?

☆、东屋残臂尸

大暑,最炎热时,雨水却最多。

司空摘星离开了青泉村,花满楼说:“神算盟处心积虑地寻找公输奇技的最后一页,可见他们对佛鬼棺也有极大的兴趣,我们需要一个武功,胆识,轻功皆为一流的高手,去探寻神算盟的总部,那个人,最好还是个偷王之王。”陆小凤和阿妩齐刷刷地盯着司空摘星,司空摘星用手撩了撩侧绑的发髻,无奈地说:“好好好,花公子的吩咐,我一定照办,谁叫我武功胆识皆是一流呢”“我就不是一流了?”陆小凤不服道。“你是下流!”司空摘星丢下一句话,驭轻功飞走了。

花满楼以扇掩唇,低声轻笑,阿妩却还是板着一张脸,表情未有丝毫松动。

酷暑难耐,停满尸体的村东头臭气熏天,害怕瘟疫流出,陆小凤一行人决定将尸体抬到院子里烧好,也好给他们一个善终。

三人蒙着面,陆小凤和花满楼一人扛着一具尸体往外走,阿妩脚步匆匆地从他们身边经过,手里提着两具魁梧的硬汉尸体。“哈……这个阿妩姑娘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出落得如此水灵不说,竟还武功高强力大无比,真是比寻常女子坚毅了许多。”花满楼低垂着眼帘,说:“阿妩姑娘给我的感觉很奇怪,那日在村西破屋,她一剑封喉,没有丝毫犹豫,应该是个嗜杀之人,可是我在她身上,没有感觉到一丝血气和戾气,干净得如同山顶上没沾过尘土的白雪,我想在她的心里,应该是不喜欢杀人的。”陆小凤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花满楼你竟能看出那么多东西来?我就觉得,她是个气质非凡的姑娘。”“你用眼看人,我用心看人,自然是不同。”花满楼淡淡地丢下一句,扛着尸体走到了院内,陆小凤在身后追:“诶诶,花满楼你等等我!”

将尸体小心安放在院子里,花满楼回身,又搬起了一具女尸,突然,他眉头一皱,将尸体放下,仔细摸索起来,陆小凤见状,连忙跑过来,问:“花满楼,怎么了?”花满楼摸着女尸布满尸斑的手,说:“这位姑娘是谁?”陆小凤看了眼写在女尸衣服上的名字,说:“她叫清瑶,死于瘟疫。”花满楼摇了摇头,说:“不可能,她只有一只手臂,而且手上布满了只有用剑之人才会长的茧……她应该是江湖上失踪已久的独臂女侠,秦九。”

“秦九?你说那个因为参与皇族斗争而被废了一条手臂,逐出师门的秦九?”陆小凤抱起手,若有所思地说:“根据我的调查,秦九其实是躺进了佛鬼棺才消失的,照理说,她失踪了快四年了,怎么尸体还没腐烂?难道是佛鬼棺的功效?”花满楼皱眉思索,低吟道:“看来,佛鬼棺远比我们想象的神秘……”“不过,当年秦九参与皇族斗争,支持的是太子一派,她死了,太子也疯了,看来,真有人处心积虑地想铲除太子啊。”陆小凤说。

“尸身长年不腐,可能是吸食了碧落花粉的缘故。”一个清脆但冷清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陆小凤一抖,转过身,看着一脸淡漠的阿妩,说:“阿妩姑娘,这儿可是义庄,你站在人身后突然出声,可是会吓死人的。”“阿妩姑娘,你说的碧落花粉,是什么东西?”花满楼转过身问。

阿妩神色没有一丝波澜,连睫毛都没有丝毫颤动,她看着女尸,说:“我的家乡,有一种碧落花,花粉名为黄泉散,大量吸食,可令死后尸身不腐。”“哦……?”陆小凤的眼底闪过一丝暗光,他说,“阿妩姑娘的家乡在什么地方?我陆小凤云游四海,也没听说过这么神奇的花粉。”阿妩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她掩饰道:“小地方,陆少侠没听说过也是正常的。”陆小凤上前一步,道:“难不成在西域?我见阿妩姑娘的长相,有些像异域人士。”“不,我是汉人。”阿妩迅速否认道,她偏过头,纤长的淡金色睫毛微微颤抖,陆小凤饶有兴趣地一笑,不再说话。

“我们还是把秦九女侠的尸体给烧了吧,四年了,她也该有个安宁了。”花满楼轻声说,陆小凤赞同地点了点头,三人将秦九抬到院子,点了一把火,连同其他尸体一起烧了,翻滚的浓烟如同挣扎的灵魂,在天地方寸间纠缠,最终升上了青天,变成了一望无际的云海。

这日,太阳升得最高的正午,花满楼和陆小凤在茅草屋里下棋,花满楼落子不疑,陆小凤却举着棋子犹豫不定,中间还悔了好几步,花满楼脾气好,至始至终都温文尔雅地笑着,最后,陆小凤索性连棋都不下了,直接趴在棋盘上端详着花满楼,花满楼打开折扇,摇扇间青丝微扬,他眸光失神,唇角的笑意却十分分明,陆小凤一直都觉得,他的身边环绕着一种宁静的气氛。

“陆小凤,你在看什么?”花满楼说。“看你啊。”陆小凤歪歪头,大方承认道。“看我做什么?我又不好看。”花满楼笑着说。陆小凤瞪大了眼睛,夸张地说:“花满楼,你要是都不好看,这世间就没什么可入眼的东西了!”花满楼摇着扇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虽然佛鬼棺的事情,陆小凤还不能忆起全部,可这几日他一直待在花满楼身边,花满楼感觉到了久违的平静,尽管现在危机四伏,但陆小凤把九霄环佩修好后,花满楼偶尔弹弹琴,品品茶,听听阿妩练剑的声音,再和陆小凤下下棋,竟有了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尽管他知道,也许一切都是暴风雨前的幻影。

落日时,阿妩在一片残阳里练剑,她的剑比其他的剑薄上几分,刺透空气时总带着丝帛断裂的脆响。

陆小凤靠在树上,眼珠子转也不转地看着阿妩轻盈的身姿。

花满楼走到陆小凤身边,假装平静地说:“你好像很喜欢阿妩姑娘。”陆小凤抱着手臂,轻笑着说:“喜欢,不过和对你的喜欢,又有些不同。”“有什么不同?”花满楼摇着扇子,难得急切地问,陆小凤转过头,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花满楼,说:“我喜欢阿妩姑娘,是因为欣赏她身上与寻常女子不同的坚强,想与她做并肩战斗的挚友,而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就是你,而我想与你……”他闭上唇不说了,倾身慢慢靠近花满楼,眼底满是温柔,感受到他的气息逐渐靠近,那温热的迷乱感侵袭了花满楼的全身,他红着脸,急忙偏过头,扇子摇得飞快:“阿……阿妩姑娘看着呢……”陆小凤失望地转过头,说:“唉……这山清水秀的青泉村,要是就我们两个的话,不就是神仙眷侣,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神仙眷侣……”花满楼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陆小凤贪杯,茅草屋里的酒很快就被他喝完了,这天他又喝醉了,提笔在屋里的墙壁上写了满墙的花满楼,然后倒在床上睡熟了。

花满楼叹了口气,说:“我去城里买点药给他熬醒酒汤,阿妩姑娘,劳烦你照顾他一下。”阿妩点了点头,坐到了陆小凤的床边。

花满楼掩门出去,茅草屋里就剩下了阿妩和陆小凤两人,方才还熟睡的陆小凤突然睁开了眼,目光灼灼地盯着阿妩,阿妩吓了一跳,强装镇定地说:“陆少侠,你醒了。”陆小凤直起身,说:“阿妩姑娘,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可否请阿妩姑娘脱下鞋子,我想看看姑娘的脚。”阿妩的气息有片刻的紊乱,不知是否因为慌乱,她昂起头,眸子里满是冷艳地说:“陆小凤,你好生无礼。”陆小凤唇角一勾,说:“那日我见阿妩姑娘练剑,身姿轻盈剑术精到没有丝毫偏差,可是每次落地的时候,左脚必定会踩歪一毫厘,所以我想,姑娘的左脚,是否受过伤?”阿妩淡淡地偏过头,说:“没有,就算有,也是我的私事,与陆少侠无关。”陆小凤摸了摸嘴上的胡子,说:“我在调查佛鬼棺期间,得知棺上雕刻的是西刹国的语言,而根据宫历记载,西刹国的皇室女子,左脚二趾奇长,可否请阿妩脱下鞋袜,让我一探究竟。”阿妩的气息更乱了,明显心慌,她冷硬地说:“不可以。”陆小凤眸色一暗,低声道:“失礼了。”他抬起右手,灵犀一指,点住了阿妩的穴道,让后将怒目圆瞪的阿妩平放在床上,准备脱她的鞋子。

就在此时,茅草屋的门被推开,花满楼走了进来,带着温和的笑说:“瞧我这记性,竟忘了带钱袋。”

陆小凤愣住了,花满楼也愣住了,他听见床铺吱呀作响的声音,心下不由得一冷,沉声问:“你们在做什么?”阿妩趁机大喊:“花公子,快救救我!陆小凤点了我的穴道,想轻薄我!”

☆、西刹迷沙

“你!”陆小凤皱起眉,连忙起身,走到花满楼身边,说:“花满楼,不是这样的,我的确点了她的穴道,但并不是想轻薄于她。”“你住口!”阿妩咬着唇,一脸屈辱地说,“我一个女儿家,清白之身都被你玷污了,陆小凤,我要你拿命相抵!”陆小凤没有理会她,他专注地望着花满楼,说:“花满楼,我对她绝对没有半点心思,你相信我吗?”他的语气有些急切,更多的却是期待。花满楼缓缓地抬起头,面上满是温和的笑。

“陆小凤,我相信你。”他说。

陆小凤愣住了,他眼眉一弯,露出了一个稚气而安心的笑容,花满楼走到床边,说:“陆小凤虽生性风流,这般出格的事他却是做不出来的。”阿妩瞪了陆小凤一眼,不甘地偏过头,花满楼回过头,说:“陆小凤,你究竟为什么点住她的穴道。”陆小凤走到他身边,说:“因为我怀疑,这位阿妩姑娘,其实是西刹国的人。”此言一出,花满楼皱起了眉,疑惑地问:“西刹国?当朝紫弋公主便是西刹国的后人,瑁光道人曾说过她有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怎么阿妩姑娘的眼睛,也是蓝色的么?”陆小凤摇了摇头,抱起双臂说:“西刹国有一种奇药,名唤九霄散,服用后可令蓝色的瞳孔逐渐转黑,但服用了此药的人,睫毛会变成淡淡的金色,阿妩姑娘的睫毛在某些角度下,的确是金色的。”陆小凤伸出右手,迅速地将阿妩左脚的鞋袜脱了下来,阿妩白皙的左脚上,第二根脚趾,竟然是被砍断的。

陆小凤叹了口气,说:“西刹国皇室女子,左脚二趾奇长,阿妩姑娘为了掩藏身份,竟不惜砍断自己的脚趾,这样做值得吗?”阿妩放弃了抵抗,她素来冷漠的瞳孔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有什么不值得的?纵使是千刀万剐,又怎及我亡国之痛,陆小凤,佛鬼棺的确与我西刹国有关,可惜我是西刹国国王和一个外域女子所生,血统并不纯正,所以,没有资格知道佛鬼棺的事情。”“原来是这样……”陆小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突然他笑了,眸子如星般闪亮:“既然如此,我们还真得去一趟西刹国了,能否劳烦阿妩姑娘带路?”

西边的落日是最圆的,出了边塞,西刹国在西境以西。

荒漠,起风时黄沙遮掩了天际。

陆小凤牵着马,站在一片夕阳的血光中,花满楼在身边,依旧是一尘不染:“大漠孤烟直,陆小凤,这儿的景色一定很美吧?”陆小凤挑了挑眉,说:“美则美矣,只是未免太过萧条,我还是喜欢春光和煦的江南,和开满鲜花的小楼。”花满楼微微一笑,皓齿若雪,他摇着扇子,神色温柔地说:“等此事结束后,你想来我楼中一叙,我随时欢迎。”陆小凤唇角一勾,略带几分戏谑地说:“去你的楼中,做些什么呢?”花满楼侧过头,说:“自然是下棋,听琴,赏花。”陆小凤伸了个懒腰,百无聊赖地说:“那不是和从前一样吗?我呀,想做点更新鲜的事情。”“更新鲜?什么事情?”花满楼疑惑地问。

“比如说……这样。”陆小凤坏笑着倾身,啄了那张毫无防备的嘴唇一口。花满楼脸羞得通红,捂住嘴急忙后退,脚步踉跄,差点就摔在这满地的黄沙中,陆小凤急忙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十指紧扣。

风更狂烈了几分。

花满楼的耳边只有风声,和陆小凤那令人心跳加速的低沉嗓音:“花满楼,就算你看不见,这时候也还是闭上眼睛吧……”呼吸好像被点燃,在两人的交织间缠绵,花满楼紧紧地闭上眼睛,睫毛无法抑制地颤抖,和在江南小楼的炽烈不同,这个吻缠绵得如同天边的黄沙,似要将彼此啃噬进血肉,带着溶为一体的急切。

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两位公子一定要在我故国的遗墟上做这样的事情吗?”那声音如同千年寒冰,饶是最热烈的火焰也会被她熄灭。陆小凤放开花满楼,伸出手替他整理凌乱的青丝,嘴里不满地嘟囔:“我就说了,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那绝对是神仙眷侣,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岂不美哉乐哉……”花满楼红着脸,无奈地笑了笑,阿妩翻了个白眼,说:“是陆公子请我带路的吧,现在倒嫌我碍事了。”她转过头,将满天飞扬的黄沙映入眼瞳,略带几分伤感地说:“这里就是西刹国了,西刹国亡国已久,西域风沙又大,所以皇宫已经被掩埋在了黄沙底下。”

陆小凤挠了挠脑袋,有些苦恼地说:“那可怎么办啊?皇宫都被沙子埋了,还能找到什么线索?”花满楼摇着扇子,往前走了几步,突然,他感觉脚下的黄沙有些松软,他皱了皱眉,还未来得及反应,一股巨大的吸力就将他拉到了地下。

黄沙如同汹涌的漩涡,涌入了花满楼的口鼻,他连呼救的能力都没有。“花满楼!”陆小凤大叫一声,飞身向前,却只抓住了那把扇子。黄沙重新归于平静,陆小凤跪在地上,近乎疯狂地用手刨着沙土,阿妩在他身后有些不忍地说:“陆公子,没用的,那是流沙。”陆小凤侧过头,他脸上从未露出过那样的神情,那双总是神采飞扬不可一世的眼睛里竟闪烁着恐惧的光芒,他从来没有害怕过,不管是遇到怎样的险境,哪怕是在佛鬼棺里,天下无双的陆小凤也不曾害怕,但,当花满楼在他的眼前消失,当那个人鲜明又温和的轮廓被黄沙掩盖,巨大的惊恐,悲痛,绝望令他几乎窒息,他血红着眼睛,咬着牙说:“他在哪里?!”被他不同于往常的神色吓到了,阿妩咽了口唾沫,说:“花公子应该是掉进皇宫密洞了,西刹国皇宫机关重重,大小密洞更是不计其数,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密洞就会移位,一旦掉下去,要想再找到他简直比登天还难,陆公子就算把这西域翻得底朝天,也不一定能救出花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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