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的指尖微微颤抖,他抬起眼眸,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就算是登天又有何难?别说是把这西域翻得底朝天,哪怕他下到阴曹地府,碧落黄泉,我也一定要把他找回来!”那一字一句,仿佛都是生生地从心里掏出来,带着浓烈的血味,大漠的风锐利如刀,陆小凤跪在地上,任凭一双修长的手龟裂流血。
阿妩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到了月光很好的时候,那个红衣女子倚在船头,手里拿着一壶酒,眼角带着醉意说:“阿妩,你知道吗?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黑暗……
这里的黑暗又不同于往常,带着地底的潮湿,花满楼睁开眼,摸索着坐起身,身下是冷硬的地板,地板上雕刻着奇怪的图案,花满楼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那是西刹国的图案,他习惯性地想摇扇,发现折扇不在手里,他揉了揉生疼的额角,思考起来。
刚才自己被流沙卷到了地下,掉进了一个暗洞里,这里,应该就是西刹国的皇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特的花香,花满楼觉得有些熟悉,他喊了一声,想要辨别自己的方位,折返回来的声音告诉他,他正处于一个四面都是墙壁的狭小密室里,屋顶上有个洞,应该就是自己掉下来的洞。
这个地方无门无窗,自己究竟该怎么逃出去啊?花满楼叹了口气,那个人一定在上面疯狂地找自己吧,他一定很着急,想到陆小凤,花满楼略略心安了些,不管自己在哪里,不管自己陷入什么样的险境,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到自己身边,生死与共,他一直要他相信他,却不知,他从未对他丧失过信心。
花满楼甜蜜一笑,他站起身,摸索着自己身边的墙壁,墙壁上的香味更加浓烈,那股味道,花满楼觉得自己一定在哪里闻过。
突然,一种难言的烦躁从他的心底蔓延开来,如同被蜂尾上的尖刺刺中,奇异的瘙痒令他全身发烫。
自己……真的能逃出去吗?也许这西刹皇宫,就是他花满楼的灵柩。他素来温和积极,突然间冒出的消极想法令他自己都吃了一惊,花满楼摇了摇脑袋,想将这想法从脑海中驱赶出去,可烦躁如同越扩越大的阴影,笼罩在他的心头,他的额上冒出了虚汗,一个阴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你觉得你真的能保住自己的命吗?花满楼,你连你的眼睛都保不住……”
“花满楼,你真的很没用,你连承认你自己的恨意都不敢,承认吧花满楼,你恨这个世界,你恨夺走你眼睛的那个人……”
“一个瞎子栽了满楼的花,你却连花的颜色都看不见,你说你爱那个人,可是你连他的模样都看不见,其实……你是恨他的吧,恨他扰乱你的心神,他那般风流多情,二分喜欢也能当做十分,他对你,和对外面那些莺莺燕燕没什么两样……”
“住嘴!”花满楼大喊,他捂住了脑袋,浓郁的花香迷醉了他的神经,咸涩的眼泪从花满楼的眼角流出,他的眼底似乎湮灭了最后一丝光芒,看上去已和死人无异,“花……是花……”花满楼流着冷汗呢喃,他终于想起了,这里那股奇特的香味,他曾经在佛鬼棺上闻到过,也许,这西刹皇宫,就是一个巨大的佛鬼棺!
全身好像被业火炙烤,那个魅惑而残忍的声音穿透了花满楼的耳膜:“花满楼,承认吧,你恨陆小凤。”花满楼瞪大了眼睛。
“花满楼!”一个急切的呼喊在他的耳边响起,“不!不是这样的!”花满楼大喊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剑,回身就是一剑。
剑光闪烁,血液飞溅,鲜血的腥味冲淡了花香,花满楼逐渐回过神,满脸尘土的陆小凤站在他面前,他的手上布满了伤口,指甲也血淋淋地翻开,他的眉因为疼痛而皱着,一双眼睛却注视着花满楼,满是温柔。
花满楼手里的剑刺入了陆小凤的胸口,身后的阿妩急呼:“陆公子!”陆小凤看着花满楼,苍白的脸上竟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太好了……你没事……”
这是他倒下前的最后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西刹国卡哭我……这章对小凤凰下手重了点,真相只有一个,谜题快要解开~!完结倒数~!
☆、生祭罗刹
“陆公子!”浓郁的血腥味和阿妩的急呼令花满楼如梦初醒,佩剑叮咛落地,那柄剑上,缀着两人初见时的那块扇坠,随着一声脆响,扇坠裂成两半。
“陆小凤!”花满楼俯下身,急切地呼喊着,扶起那个温热的身体,陆小凤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脸色却极其苍白,花满楼摸到了满手粘稠的液体,不知道是不是陆小凤的血,他咬了咬牙,强迫自己镇定,点了陆小凤的穴道,帮他止血。
陆小凤咧开嘴笑,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花满楼,你的灵犀一指进步了很多,看来就算是我变成了死凤凰,也不用再担心你了……”
“不准胡说……!”花满楼强忍着心痛,扯下一截袖子帮陆小凤包扎伤口,而一旁的阿妩看着刻满图案的墙壁,漂亮的眸子里闪烁出震惊的光芒。“花公子!这上面雕刻的字,详细讲解了佛鬼棺!但是这些文字太过古老,我需要花一点时间才能解译。”
苦苦渴求的真相近在眼前,花满楼却一点都不在意,他只是紧抱着怀里人,感受着那人逐渐微弱的心跳,自己的心跳仿佛也在一瞬间停滞,这个世界怎么样都不要紧。只要还能听到陆小凤玩世不恭的笑声,花满楼的世界就不算完全黑暗。
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滴在了自己的脸上,陆小凤仰起脸,挤出了一个笑容,说:“花满楼,别怕,我会和你一起回去,江南的小楼一定开满了鲜花,我会告诉你每朵花的颜色……放心好了,你这一剑虽然刺得深,不过我可是陆小凤,不会这么轻易死掉的……”突然,整间密室开始剧烈地摇晃,沙石透过顶部的暗洞涌了进来,随之涌进来的,是一缕光亮。
“皇宫又开始内部移动了,如果我们现在不出去,可能会永远被埋在黄沙底下。”花满楼说,阿妩看着墙壁上的字,皱起眉说:“再等一下,我快要解译完了。”越来越多的光亮,令花满楼感受到了几分暖意,他扶起陆小凤,沉声说:“阿妩姑娘,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阿妩咬了咬嘴唇,不甘心地点了点头。
花满楼驭着轻功,扛着陆小凤,长袖敛风将眼前迷乱的黄沙拨开,皇宫发出巨大的响声,在密室沉入更深的地底前,花满楼终于飞出了暗洞,耳边又传来大漠熟悉的风声,花满楼轻盈落地,紧张地说:“陆小凤,你没事吧?”陆小凤靠在他肩上,笑道:“我没事,看来我这只臭凤凰,命还挺大。”花满楼舒了口气,沉声说:“阿妩姑娘,你没事吧?”
那个冷淡的声音却并没有响起,花满楼身体一僵,颤声说:“难道说阿妩姑娘还在下面?!”他放下陆小凤,想下去救阿妩,却被陆小凤一把抱住,鲜红的血涌出来湿透了花满楼的后背,陆小凤在他的耳边,痛心地说:“别下去花满楼,来不及了……”
翻涌的黄沙逐渐恢复平静,就在此时,天空中飘下来一条艳红色的轻纱,犹如穿透云层的箭,猛地扎进了沙地里,一个长发束起,红衣似火的女子轻盈旋转了下来,她模样极其美艳,一双上挑的凤目摄人心魄,眉宇间却略带几分英气,她脚踏在沙地上,迅速往后退,手上的红纱用力一拽,红纱飘了出来,尽头绑着满身尘土的阿妩。女子将阿妩摔在地上,爽朗地笑道:“阿妩,好久不见,怎么离了我,你竟如此狼狈?!”阿妩咳嗽了几声,看着女子,眼里带着几分恨意。
女子走到陆小凤身边,居高临下地说:“小鸡,好久不见。怎么你也搞得如此狼狈,我的旧情人都变成了这个样子,传出去我明睐的脸往哪里搁啊?”“明睐?姑娘可是月心舫主明睐?”花满楼有几分惊讶地说。“正是,花公子,久仰久仰。”明睐抱拳道。
“喂,你这个有收藏癖的家伙跑来干嘛?这儿可没你要的珍宝!”陆小凤捂着胸口说,这个女人的脾性和他有几分相像,所以每次看到她,自己就气不打一处来。
明睐手叉腰,美艳的瞳孔看着一旁的阿妩,说:“谁说没有,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珍宝。”闻言,陆小凤翻了个白眼,说:“真没想到你还是个痴情种啊,月心舫主。”明睐看了眼花满楼,眼神颇具深意地说:“你也不赖嘛,四条眉毛。”
阿妩站起身,拍了拍满身的灰尘,无视明睐炽热的目光,走到花满楼面前,说:“花公子,我已经完全解译了石壁上的文字,佛鬼棺的真相,即将大白于世了。”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阿妩叹了口气,将她在密室里看到的一切娓娓道来:“千年前,西刹国国民信奉罗刹神,为保风调雨顺,国运安泰,西刹国的皇室,竟采用活人祭祀,被选中的祭品须是处子之身,还要心甘情愿地侍奉罗刹神。”
“有谁会愿意呢?明知是送死。”陆小凤皱起眉头说。
阿妩的眸色深了几分,她沉声说:“在西刹国有一种奇花,名为碧落花,其花粉叫黄泉散,大量吸食,会令人精神恍惚产生幻觉,甚至忘记自己是谁,当时的奇工巧匠修筑了佛鬼棺,并在棺材内部涂抹了大量的黄泉散,每一个被选中的祭品,都会被关进佛鬼棺两天,只要那个人心有杂念,没有像西门吹雪一样完全斩断七情六欲,内心的弱点就会被花粉利用,被幻觉操纵,两天后,走出佛鬼棺的祭品会短暂地失去记忆,这时,大祭司会在她的耳边催眠,让她心甘情愿地献身罗刹神,心甘情愿地去死。”
闻言,花满楼长叹了一口气,他温润如玉的面容上出现了一丝不忍:“真是太残忍了。”阿妩点了点头,继续说:“十五年前,西刹国亡国后,木犀公主带着佛鬼棺投靠当今圣上,没两年就被封为了僖嫔。”“僖嫔?可是紫弋公主的母妃?”花满楼问。阿妩点了点头,陆小凤摸了摸嘴上的胡子,沉吟了半晌,说:“也是那个时候,江湖上出现了一个神秘莫测,杀人不眨眼的神算盟,神算盟造下多起灭门惨案,而他们下手的对象,大多是支持太子、皇后流派的人,所以,若我的猜测没错,神算盟的盟主,应该就是拥有佛鬼棺的僖嫔。”
“原来是这样……”花满楼若有所思地说,“可是僖嫔已经死去多年,那么把太子关进佛鬼棺的人是谁呢?”陆小凤唇角一勾,胸有成竹地说:“我知道是谁了,花满楼,你知道了么?”花满楼一愣,继而温文尔雅地笑了,他不言不语地点了点头。明睐也抱着手臂,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将陆小凤扶上马,花满楼转过身对阿妩说:“阿妩姑娘,这次多谢你了,若不是你以身犯险,西刹皇宫永沉地底,我们怕是永远也无法得知佛鬼棺的奥秘了,你可愿随我们回顺天府?”阿妩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说话,一条艳红色的轻纱便缠住了她的腰,明睐脚下生风,火红的身影在漫天的黄沙中格外鲜明,她一拽红纱,搂住阿妩的腰,昂起下巴,神采飞扬地说:“陆小凤,我们来日再见了!”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天际,陆小凤撇了撇嘴,说:“希望这个来日,永远都不要来……”花满楼皱起眉,有些忧虑地说:“她带走了阿妩姑娘,不要紧吗?”陆小凤摆了摆手,说:“不要紧的,阿妩姑娘武功不俗,若她不愿意,明睐是带不走她的。”
原来是这样……花满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想起明睐看阿妩的眼神,他心里也是明白了几分,唇角一勾,温润一笑道:“你倒是很了解明睐姑娘。”陆小凤看着他,语气有些暧昧,神色却是无比的温柔与专注:“是啊,因为我和她心中,都有无法取代的要紧之人,而这个人就在眼前,当然得牢牢地抓住他,片刻都不让他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纵使看不见,陆小凤脸上的笑意却仿佛映入了花满楼的心里。
心底的空缺终于被填满,那股暖意成为了花满楼身体中无法失去的一部分,很多年后,陆小凤回忆,在可能是最西边的地方,在一片残阳的余晖中,花满楼笑了,不同于他往常的笑,那眉眼都宁静了的模样,仿佛他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世间它物,再不被他渴望。
☆、迷雾尽头
纵马回顺天府的这段路,陆小凤耍赖,说自己受了伤无法御马,硬是和花满楼骑同一匹马,从背后抱住花满楼,手握着缰绳,他把脑袋搁在花满楼的肩上,星眸半闭,像一只在午后晒太阳的猫。
毕竟是自己伤了他,花满楼有些愧疚,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两人到达顺天府在客栈下榻后,陆小凤还缠着要和他睡一张床,花满楼就有些不适应了。
他站在床边,满脸犹豫,陆小凤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大咧咧的模样和躺在他家屋顶时一样,花满楼愣了半晌,从嘴里发出一个单调的音节:“额……”陆小凤睁开眼睛,一脸若无其事地说:“怎么了花满楼?你不小睡一下吗?”花满楼转过身,轻声说:“不用了,我还是……”“啊!”陆小凤低呼了一声,捂住胸口说,“好疼……”以为是他的伤口裂开了,花满楼坐到床沿上,紧张地抚上了他的胸口。“怎么了?疼么?”
陆小凤的心跳得很快,一下又一下地,穿透了花满楼的指尖,不知是否是因为十指连心,花满楼的心跳也被扰乱了节奏。陆小凤直起身,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向花满楼靠近,就快要覆上他的唇时,一只鸽子从窗外飞了进来,跌在了地上,一时间,乱羽如雪。
陆小凤气得胡子都快歪了,他翻身下床,提起鸽子的翅膀,说:“都跟那只猴精说了,送信不要用瘸了腿的鸽子,他偏不听,还说这是他的标志,让我一看见瘸了腿的鸽子,就知道是他司空摘星的信。”“司空摘星送信来了?可是那件事有了结果?”花满楼的神情变得认真,陆小凤点了点头,他勾唇一笑,星般璀璨的眸子里满是志得意满的光芒。
“是啊,饵已经布下了,就等鱼儿上钩了。”
快要入秋,宫中却不见萧条之意。
金碧辉煌的太和殿,皇帝坐在紫金龙椅上,威严的面容有几分憔悴,紫弋公主坐在他身边,青丝盘髻,面容依旧是绝美,公主的身边,站着一头银发的瑁光道人,见到花满楼,他很是兴奋地走过来,抱拳道:“好久不见了花满楼,那日苏州城遇袭,我为拖住敌人而与你失去联系,事后本想派人去找你,却听我飞仙岛的探子说四条眉毛的陆小凤跟在你身边,想着有这只死凤凰,你定是出不了事的,可今日我见你,怎么瘦了许多?”他伸出手,想抚上花满楼的肩膀,陆小凤“啪!”地一声打掉了他的手,说:“你这个龟皮老道,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瑁光道人气极,指着陆小凤的鼻子大骂:“你这只死凤凰,说了多少次了,不准叫我龟皮老道!还有我与花公子叙旧,与你何干?”“花满楼的事就与我有关,他不过与你相识了几天,都没把你放在心上,又有何旧可叙?”“你!”他们两人斗着嘴,花满楼无奈地笑着,这时,龙椅上的天子咳嗽了一声,说:“咳,住嘴!太和殿乃禁宫重地,岂容你们瞎胡闹?!”
瑁光道人急忙住了嘴,躬身而站,皇帝看着陆小凤,说:“陆小凤,紫儿说这天下,没有你破不了的案,佛鬼棺的真相,你可已调查清楚了?”陆小凤抱拳,眼睛一抬,脸上带着少有的认真:“回皇上……”在场的人皆屏住了呼吸,空气变得有些凝重。
“还没有!”陆小凤大声说,瑁光道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小凤,紫弋公主捂住了额头,一脸的无语,皇帝眯了眯眼睛,语气已有几分怒意:“陆小凤,朕给了你几个月的时间,你却还没有调查出真相,你若不是个草包,就是在戏弄朕!”陆小凤抱着拳,说:“皇上,我虽没有调查出真相,可我的一位好友,偷王之王司空摘星,已经找到了公输奇技的最后一页,那上面,记载着佛鬼棺的全部真相。”此言一出,皇帝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情,他急切地说:“既然如此,还不快让司空摘星将那最后一页呈上来,朕好……”陆小凤抬起手,打断了他,道:“可是皇上,我那位朋友,脾气很怪,他是个夜猫子,现在大白青天的,他大概躲在哪里梦会周公吧,不如这样吧,今晚午夜,他会将公输奇技的最后一页放在藏经楼,第二天一早,皇上派人去取就是。”闻言,皇帝皱起了眉,怒气冲冲地说:“胡闹!藏经楼乃皇宫重地,岂容一个江湖人士,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哎呀皇上,这个世界上,不管什么地方,司空摘星都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还是请皇上耐心等待吧,草民告退。”说完,陆小凤拉着花满楼往太和殿外走去,身后皇帝还在喋喋不休:“胡闹!藏经楼只有朕和一品大员可以进去,他司空摘星算个什么东西?”陆小凤停住了脚步,他侧过头,眼里满是戏谑地说:“司空摘星不是皇上,也不是什么一品大员,不过,他是个小偷。”
午夜,初秋的天气微凉,月光也好像浸泡在水里。
宫里的打更人敲了最后一声梆子,整个皇城如同陷入黑暗的坟墓,寂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藏经楼,侍卫把守在门口,火把的微光如同跳动的鬼火。
一个黑影,踏着藏经楼的柱子,身姿轻盈地翻进了楼中,他仔细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地点燃了手中的火折子,他翻阅着楼里典藏的古书,像是在寻找什么,动作迅速而轻柔,突然,他愣住了,从一本书的夹页里,拿出了一张满是裂纹的黄纸,看着纸上的字,他的手因为兴奋而颤抖起来,他将黄纸放在火折子上,火光中,黄纸化为了灰烬。
这时,一个风流无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不知道阁下是皇上,还是一品大员呢?看阁下玲珑有致的身段,应该也不是我那小偷朋友司空摘星吧?”黑衣人愣住了,急忙四下查看。那个声音又响起:“阁下在找什么?是不是想找出某个四条眉毛的家伙,好治他的罪啊?”黑衣人慌乱地吹熄手中的火折子,想要跳窗逃走。
烛火燃起,映出了黑衣人的面容,他竟带着一张渗人的铁面具,一直毛笔飞来,如箭般射落了黑衣人的面具,一张美艳白皙的脸庞露了出来。
“果然是你,紫弋公主。”端着烛台走出来的,是一身蓝衣的陆小凤,他身边跟着摇扇的花满楼,脸上满是惋惜,而在他们身后,一脸痛心的天子带着一干侍卫,将紫弋团团围住。紫弋往后退了一步,咬唇不语。
陆小凤看着她,说:“紫弋公主……不,或许我应该叫你盟主,你就是神算盟的盟主神算子吧?”紫弋偏了偏头,蓝色的眼睛满是无辜地说:“陆公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好奇,公输奇技的最后一页上写了什么,父皇,你知道儿臣从小习武,本来就对江湖事颇感兴趣,此事还牵扯了失踪的太子哥哥,儿臣一时好奇,所以到藏经楼来偷看,请父皇赐罪!”她跪在地上,皇帝看着她,神情似有几分动摇,陆小凤摇了摇头,说:“若你只是好奇,为何你戴的铁面具上,有神算盟的盟徽?”地上那掉落的铁面具闪烁着寒冷的光芒,上面赫然刻着一个双蛇相缠的标记,花满楼叹了口气,说:“公主可还记得,神算盟的刺客桑芽?她在被捉拿后,掉出来的腰牌上,就刻着同样的盟徽。”紫弋一惊,咬了咬艳红的唇,没有说话。
陆小凤抱着双臂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说:“这个夜晚似乎很不平静呢,我们得快点把故事讲完,趁拂晓来临之前,其实那世上最神秘的佛鬼棺,并不是什么精巧的机关,做工也十分粗糙,完全比不上咱们的妙手朱老板,但是佛鬼棺的内部,涂着可以让人精神恍惚甚至失去记忆的碧落花粉——黄泉散,被关在里面的人,会被自己的心魔操纵,从而出现很多可怕的幻觉,这本是古西刹国用来给活祭品催眠的一个工具,可西刹国灭亡后,木犀公主带着佛鬼棺投奔皇上,被封为了僖嫔,还生下了三皇子和紫弋公主。”
“什么?你说犀儿,是佛鬼棺的主人?”皇帝颤声问。
陆小凤点了点头,继续说:“僖嫔不甘心西刹国被灭,她还想恢复往日的荣耀,便偷偷建立了神算盟,可后来,她觉得复国无望,于是便想让自己的儿子当太子,当大明朝的皇帝,可是这一点,被皇后娘娘识破了,于是便有了五年前的血案,太子故意放箭,惊了三皇子的马,三皇子堕马,不治身亡。而紫弋公主,你是僖嫔的女儿,且自幼习武,自然是知道佛鬼棺的秘密,而且僖嫔也有意培养你,成为神算盟下一任的盟主,僖嫔死后,你继任盟主之位,而你上位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帮你的亲哥哥报仇,你将太子关进佛鬼棺,令他精神失常,再把他关进了青泉村,青泉村也是你们神算盟的地盘吧?在我们找到了太子后,派人追杀我们的也是你。”紫弋公主拍了拍手,掩唇笑道:“故事不错,可是陆公子,若我知道佛鬼棺的秘密,怎会写信请你来调查呢?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陆小凤笑了笑,一字一顿地说:“你请我来,并不是为了调查佛鬼棺的真相,而是要我帮你找到公输奇技的最后一页。”紫弋公主的表情僵硬了,陆小凤看着她,说:“公输奇技的最后一页上,记载着佛鬼棺的所有秘密,你怕那页纸一旦面世,拥有西刹国血统的你就会被怀疑,所以你想找到那最后一页,并销毁它,可是你没想到我会以身犯险,进入佛鬼棺,失去了记忆,你便把我关进了青泉村,若不是花满楼来找我,我怕是要在那里待一辈子呢。”
花满楼叹了口气,踏步上前说:“你在桑芽的膳食里加了黄泉散,并催眠她去杀死皇后,公主,你还记得吗,那日你在眠凤阁,打翻了茶杯,我在替你涂药的时候闻到了你的指缝间,有残留的黄泉散的香味。”
紫弋不再辩驳,她美艳的面容上出现了凄绝的神情,皇帝叹了口气,痛心疾首地说:“紫儿,你……你这是何苦呢?”紫弋苦笑了一下,说:“父皇,你知道吗?皇后最近在密谋杀了你,让太子早登帝位,我杀了皇后,是为了救你的性命啊!这后宫中,只有我母妃一人,是真心待你的!太子他能谋害自己的亲兄弟,如此心狠手辣之人,又怎配当我大明的国君?!”
皇帝叹了口气,他的眼角渗出了泪花,他面上带着颓然之情,再不是那个九五之尊的天子,他满怀愧疚地说:“紫儿,其实,我知道是太子和皇后谋害了你的哥哥。”紫弋愣住了,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皇帝抹了把眼泪,说:“可是……他终究是太子,终究是朕的儿子,若此事传了出去,天下人会如何耻笑朕?他们会说朕教子无方,竟引得兄弟骨肉相残,朕是天子,如何不在乎皇家的颜面?”
紫弋公主看着皇帝,仿佛那是一个她从未相识的陌生人,她的眼底闪过绝望,痛苦的神情,终于,她仰天大笑了几声,沙哑的声音里带了几丝血味:“天下人?皇家的颜面?!哈哈哈,真是可笑!我费尽了心思为我的哥哥报仇,而你身为他的父亲,你早已知道了一切,却罔顾真相和那两个杀人凶手琴瑟和鸣,父慈子孝?原来鬼一直都不在那棺材里,就在这世间!还凌驾于万人之上,哈哈,可笑,真是太可笑了!”她神色一凛,抽出腰间的匕首往皇帝刺去。
众侍卫皆是惊呼,拔刀向紫弋公主刺去。“不要!”皇帝大喊一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十几把尖刀刺进了紫弋公主的身体,冰凉的匕首落地,紫弋公主倒在地上,忽然露出了微笑,那双冰蓝色的瞳孔失去了光彩,逐渐变得灰暗,她的表情却从未有过地平和。
终于不必再忍受折磨,在这满是鬼怪的世间。
陆小凤惋惜地叹了口气,眉头紧锁,花满楼不忍地侧过了脸,窗外,拂晓的晨光冲淡了夜色。
☆、尾声
太和殿,皇帝坐在龙椅上,身旁再没有那个面容绝美的蓝眼少女,他看上去有些孤单。
他用威严平静的语气宣布,紫弋公主死于急病,与僖嫔合葬,太子因五年前谋害三皇子,被贬庶人,终身不得回京。
陆小凤抱拳立于太和殿内,皇帝问他:“陆小凤,解决了此事,你于我朝有恩,说吧,你要什么奖赏?”陆小凤歪着头想了会儿,突然想起了花满楼的江南小楼里,有一块空白的匾额,那本是留着给小楼取名字的,可花满楼一直没想好名字,那块匾额便一直空着。
陆小凤摸了摸鼻子下修剪整齐的胡须,笑化春风地说:“皇上,花满楼家里那块空白的匾额,我可是眼馋许久了,不如皇上就赏我,从此以后,普天之下,只有我陆小凤一人,可以在他花满楼的匾额上写字吧。”
又是一年中秋佳节。
江南小镇张灯结彩,一轮圆月挂在天上,开满鲜花的小楼在月的清辉中,二楼回廊上有两个相拥的人影。
“广寒月宫舞霓裳,不记今夕是何年。”陆小凤把酒对月,已有几分醉意,花满楼轻摇着折扇,嗅着满鼻的花香。
“陆小凤,告诉我,在佛鬼棺里,你看到了什么?”花满楼问,陆小凤喝了口酒,不咸不淡地说:“我看到了你。”花满楼愣了愣,低垂着眼帘说:“一念成魔,我成你心中执念,你可有后悔过?”陆小凤轻笑一声,面上绯红,不知是否是因为酒,他轻声说:“去了心中杂念,便成佛,花满楼,你若是我心中杂念,那我成佛又有何意义?我能了却尘寰,却断断不能了却了你。”听着,花满楼紧锁着眉头,竟不知是喜是忧。
陆小凤俯身,轻抚着他眉间的愁结,半分醉意半分温柔地说:“有什么好担心的呢?紫弋公主死了,神算盟也四分五裂,桑芽醒了,被那个好色的龟皮老道带到了飞仙岛,我虽没有阿妩的消息,但我知道明睐绝不会让她受到一点伤害,现在你不用再考虑别人,只用想着自己,想着我。”花满楼的睫毛微颤,他终是抬起头,迎着陆小凤专注的眼光,微笑着点了点头。
是啊,又有什么担心的?世事再艰难,自己也再不是孤身一人。
空气里有酒香,江南的百姓们提着灯笼在街上走着,秋日的风带着独特的清凉。
“这一切是幻觉吗?”
“也许吧,这样美的幻觉,还是不要醒的好。”
“陆小凤,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今晚要在匾额上写什么呢?是听花楼,赏花楼,还是……抱花楼呢?”
“……”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撒花~!竟然写完了呢……(发呆)这算是我认真更完的第一本小说吧,为什么没放弃呢?因为在文字里的自由愉快,还有陆花带给我的美好感动吧~!结局真的写得好卡,以后有经验了,真的得写大纲……说满意呢,也有很多不满意的地方,也有很多地方来不及交代,以后有空会陆续更一点番外吧,让凤凰花花好好秀秀恩爱,这次恋爱谈得有点累,尤其小凤凰,伤痕累累啊……
嗯,说了很多,谢谢在看的各位,谢谢每一位留言的亲,谢谢投票的掩耳盗墓,谢谢不过,你的留言一直支持着我~!真的很感激大家,没什么经验的新人,这一次更文遇到了一群有爱的小天使~!
希望大家能不忘初衷地生活。我们有缘,江湖再见~!
☆、番外,那块倒霉催的扇坠
不知道是第几个春日,江南小楼的花谢了又开。
清晨,花满楼在二楼煮茶,没有那个聒噪的、四条眉毛的家伙,这满楼的花似乎有些寂寞。怎么还生出了几分孤芳自赏的意味?花满楼薄唇一抿,自嘲苦笑。
过几日是他的生辰,花家七公子的生辰,自然是马虎不得的,按祖制要宴席三天,只是他这人好静,虽交游广阔却绝不屑泛泛之交,所以好友都是意气相投之人,宴席不用设得过于豪奢,菜式别致清雅,倒与他本人的温润清静十分相似。
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但他的好友都看得出来,花家七公子这个生日,过得有些心不在焉。
“花满楼,那个四条眉毛的家伙呢?他不是总缠着你?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不见他?”阿妩还是一贯地绿衣长裙,她喝了一口酒问。
花满楼摇着扇子,似有些无奈地说:“他说要给我天底下最独一无二的生日礼物,跑出去三五天了,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独一无二呢,那只臭小鸡,估计在哪儿喝醉了,呼呼大睡呢吧!”插话的是一个年轻人,身形消瘦,面颊消瘦,动作却很生动灵活,一双眼睛极其神采飞扬,阿妩没说话,侧过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司空摘星立马打了个冷战,抱着手臂直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害怕这个女人,年纪不大却像一座万年冰山。
花满楼没说话,扇影摇晃间,低垂的眼帘似有几分失神,宴席散后,江南小楼又只留他一人,合上扇子,叹息一声,这是宴席的最后一天,过了今天,就不是他花满楼的生日了,那个四条眉毛的家伙究竟跑哪里去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话花满楼在书里读到过,他本以为是极不适合他的,炽烈又直接,火焰怎会在水般温吞的他心中燃起?
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他很想念陆小凤,如果能听见他的声音,便是世间最独一无二的了。
春日的夜晚,带着百花齐放的甜香,花满楼又叹了口气,起身准备关窗,突然,一道蓝色的身影闪了进来,一个男人,身形修长,比花满楼略高一些,他剑眉浓睫,眸子璀璨若星,他的嘴巴上,有两撇修剪整齐的胡子。
花满楼愣住了,闻着那人熟悉的味道,他轻声说:“陆小凤?”陆小凤微微一笑,用温柔的眼光看着他:“我回来了,花满楼。”一时间,所有的不安,都在那句“我回来了”中化为乌有,为掩饰鼻酸,花满楼笑了,也是为掩饰鼻酸,花满楼转过身,轻声说:“我给你倒杯茶。”陆小凤伸出手,从背后环住了他,快要融化花满楼的,是那人的心跳,陆小凤将头埋在花满楼的肩膀上,闭上眼,用从未有过的低沉声音说:“生日快乐,花满楼。”
心跳得快蹦出来,花满楼没有动弹,睫毛却不停地颤抖。“嗯……”他应了一声。
陆小凤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塞到了花满楼的手里,“礼物。”他眨着大眼睛说。
花满楼仔细摸了摸,发现那是一块扇坠,是他们初见时,他就赠予他的扇坠,是那块在西刹国皇宫,碎成了两半的扇坠。
此刻那块玉完好如初,连裂痕都摸不到。
“呐,妙手朱老板的手艺呢,的确是精巧,我拜托他把这块玉修复了,他真弄得一点裂痕都没有,不过苦了我了,这几天一直帮他找酒喝,而且自己还不能喝,只能看着他喝……不过算了,毕竟我有求于人……”陆小凤嘟囔着,声音里有几分委屈。
原来这就是他所说的,独一无二的礼物,的确是独一无二,饶是他花家在江南,策着马从天亮跑到天黑也跑不完的产业,也抵不上这块玉。
花满楼紧握着扇坠,微笑着说:“陆小凤,真可惜了,你在朱老板那里没喝到酒,我这儿的宴席刚散,你也喝不到酒。”
陆小凤愣了愣,随即眼眉舒展,跟着大笑道:“哎呀,花公子不会那么小气吧,总有那么几坛子珍藏的好酒吧。”
“好酒是有,不过我只请朋友。”
“还好你有朋友,不然一个人喝酒真得闷死了,那块扇坠加上我陆小凤,够在你楼里醉一辈子了吧?哈哈哈……”
春暖,江南水绿,小楼里言笑晏晏,春光无限。
你问那块玉最后怎么样了啊?唉……玉修好了还不到一个月,陆小凤不知从哪儿惹来的仇家,打斗中那玉又碎成了两半。
这次妙手朱老板不光要陆小凤看着他喝酒,还要他喝几坛子酒,他就喝几坛子醋……陆小凤一怒,索性不修了。
后来,江湖人都知道,四条眉毛的陆小凤,腰间总是挂着一块碎玉,谁要动那块玉,他就和谁拼命。
而只有少数几个他的挚友知道,那块玉的另一半,在江南花家的七公子那里。
☆、番外,青泉村和秀恩爱,哪个更讨厌
阿妩很多年后,都记得青泉村那个盛夏。
清晨。
阿妩在林间打坐,耳边是师父的教诲:“妩儿,树欲静而风不止,但若你心如止水,世间万物,任他天摇地动,你自有泰山,稳于心间……”
茅草屋里传来某个四条眉毛的家伙,上蹿下跳的声音:“花满楼,太阳出来了,我们去晒晒太阳吧!”
“花满楼,知了开始叫了,我抓一只来给你玩?”
“花满楼花满楼,你在做早饭啊?我尝尝……诶,可是我手伤了,都抬不起来,要不……你喂我?”
“花满楼,等我们回江南了,我用鲜花给你酿成蜜酒,我们一醉方休!”
“花满楼!”
“花满楼!”
……
“陆小凤,我煮了茶,你可要尝尝?”
吵死了……阿妩猛地睁开眼睛,早听过情爱毁人清修,可哪想到,别人谈恋爱,也能毁她清修啊……
师父,徒儿觉得陆小凤,是这世上最烦人的家伙。
正午,三人围在桌子边吃饭。
菜式简单,但芳香扑鼻,装盘典雅,一看就出自花公子之手,阿妩拿起筷子,想到师父说过:“妩儿,一日三餐,乃人之根本,食不言寝不语,乃君子之道。”
陆小凤呆坐着,没有动筷,花满楼放下筷子,问:“陆小凤,你怎么不吃啊?可是菜式不合你胃口?”陆小凤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把头放在花满楼肩膀上,有些委屈地说:“我也想吃啊……可是我的受伤了,拿筷子都困难,唉,我如今就是废人一个,还吃什么饭,自行了断算了……”花满楼有些心软,替他盛了一碗汤,说:“不要这么说,你武功盖世,只是一点小伤,很快就痊愈了。”陆小凤看着汤碗,笑嘻嘻地说:“可是我的手臂真的抬不起来,花满楼,不如你喂我吧?”
阿妩端着碗筷,一脸冷漠地看着傻笑的陆小凤,他的那只伤臂动来动去的,哪里看得出痛的样子?花满楼脾气好,竟真拿起汤勺一勺一勺地喂。
“哇,太好喝了,花满楼你不止武功超群,琴艺出众,连厨艺都是一流啊!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等我们回去了,我一定娶了你做媳妇!”
“……胡闹!什么娶了做媳妇,你这家伙真是的……”
陆小凤的笑容傻得快冒泡了,花满楼虽嘴上责备着,笑容却恬淡无比。
师父,徒儿觉得陆小凤,是这世上最蠢的家伙。
下午,鸟鸣破长空。
花满楼在树下弹琴,陆小凤在旁边,替他摇扇子。
清风拂过,青丝飞扬,花满楼低垂着眼帘,神情淡然,温润如玉,陆小凤不由得看呆了。
阿妩在一旁练剑,身若游龙,翩若惊鸿,这时,一只鸟飞过,“嘎呜!”一声,一坨乳白色的鸟屎直直地坠了下来。
陆小凤大眼睛里眸光一凛,护住花满楼,大喊一声:“小心。”折扇轻扬,陆小凤整个人扑在了花满楼身上。
“花满楼,你没事吧?”陆小凤紧张地说。
被他抱着,花满楼有些喘不过气,红着脸说:“我……没事,陆小凤,快放开我。”
“不行,刚才实在太艰险了!”陆小凤后怕地摇着头,将他抱得更紧了。
“哪有什么艰险的啊……陆小凤,快放开我……”
一旁,陆小凤扇飞的鸟屎糊了阿妩一脸,她站在原地,拿剑的手有些颤抖。
师父,徒儿觉得陆小凤,是这世上最混蛋的家伙!!
夜晚,暑气没有丝毫消退,夏夜是闷热的,但夏天的星空,璀璨无比,如天神失手散落的珠宝。
陆小凤和花满楼在屋顶赏星星。
阿妩做了几杯酸梅汤,考虑要不要拿上去,唉……虽然不想给那个四条眉毛的家伙喝,但还是让花公子尝尝吧。
想着,阿妩驭轻功,一个旋身上了屋顶,她看到了这样的一幕,陆小凤躺在屋顶上,脸色苍白满头大汗,花满楼枕在他受伤的手臂上,安静地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陆小凤尽量平稳着气息,从白天到现在,估计只有这一次,他是真的疼痛难忍,但他一声也没有嚷嚷,就这样任花满楼睡着。
夜风带着夏天的味道,杯中的酸梅汤微微摇晃。
师父,徒儿觉得陆小凤,是这世上最爱花公子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持续被秀的阿妩姑娘……新坑原创文,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看一下……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3158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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