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雅竹客栈传来消息,东篱苑的客人今早退了房。”探子单膝跪地,垂首抱拳。
“你说什么!宇文邕回周国了?”高夫人皱着眉,神情若有所思,回过神来又问,“元清锁呢?”
“清锁姑娘尚在怜月小筑。”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高夫人挥退了探子,起身在屋内徘徊,眉心紧锁久久未能舒展开来。
空手而归可不像是宇文邕的作风。
他到底来做什么的。
高夫人自然不会想到,宇文邕看上的,不是她多番利用的元清锁,而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儿子高长恭。
谁让怜月小筑有个混淆视听的元清锁呢。
宇文邕是内敛的,高长恭是含蓄的,看起来似乎无甚差别,但偏偏就差在,宇文邕可以挑明他的感情,直言他的索要,而这是高长恭永远也不会做到的。
顾虑太深的人往往想得长远,轻易就让理智主宰感情,心里只有该与不该,没有想与不想。
易伤人,亦自伤。
内敛之下是凌然的霸道,含蓄之余是刻骨的温柔。
这两个人的爱情,注定要由宇文邕开口,高长恭接受。
如若不然,便是错过。
好在宇文邕走出了这最艰难的一步,不管日后如何风云变幻,他们都会是彼此的曾经沧海。
送走了星夜离开的宇文邕,高长恭独自待了一夜,清晨才回到郡王府,恰逢母亲出来,便颔首道,“母亲。”
高夫人沉吟道,“长恭,你昨夜没回来,去送了宇文邕?”
高长恭迟疑着,“……是。”
“母亲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和周国的大司空有如此交情了。”高夫人说的是周国的大司空,而不是宇文邕。
高长恭自然知道母亲意有所指,还是忍不住弯了嘴角,“宇文大司空是个不错的人。”
看到儿子为宇文邕说话,高夫人一惊,凛了神色,“可是也没有不错到你费尽心思为他掩饰行踪的地步吧,长恭,你明知道,他是周国的大司空。”
“正因为他是周国的大司空,长恭才更不能让他出事,何况他还曾助我离开长安城。”
周齐结盟,政局暂稳,确实不宜再生枝节,除此之外,他也想还了他在长安城承的情,不过如今,又添了些许私心。
高长恭说得义正言辞,高夫人只得放下疑虑,轻声嘱咐,“是母亲多虑了,你回去休息吧。”
出神地看着高夫人的背影,高长恭敛去了神色。
母亲,您若知晓了,会失望的罢。
翌日,高长恭刚处理完军情离开大营,就见暗卫出现,立即神色一凛,“小怜怎么了?”
“禀四公子,端木小姐被劫到小春城了。”暗卫拱手禀道,随即伏地请罪,“我等无能,请公子降罪。”
高长恭没有理会,只是问清了缘由,神秘人东郊约见元清锁,元清锁不知何故竟然去了,随后诸葛无雪带着小春城的护卫出现,他的护卫绊住了暗卫的脚步,自己则是带走了元清锁和花裳。
听到有花裳在,高长恭稍稍松了口气,不管花裳是如何让诸葛无雪连着她一起劫了,至少她能保住元清锁一时之安。
“备马,去小春城。”
策马至小春城城门,高长恭对着城楼上高声道,“在下有要事,求见你们城主。”
城楼守卫回道,“今日城中有事,我们城主很忙,没空见你。”
高长恭情急不耐周旋,“我是大齐兰陵郡王,速开城门。”
守卫不急不忙的说,“大齐兰陵郡王就威风了,咱们小春城地处周齐交界,谁都管不着,别说只是个郡王,就算是皇帝来了,城门也是不会开的。”
高长恭沉了声,眼里一片肃杀,“孤千军万马尚且不怕,还会怕你一座小春城。”
守卫神色不变,缓缓出声,“今日确实不方便打开城门,如果因为这样就要率兵攻打小春城,师出无名,那可不是您兰陵郡王的作风。”
城楼守卫油盐不进,强行闯城须得先过箭雨,怕是要费不少功夫,高长恭只好另寻偏道,在无意间进了绿幽林。
小春城内,锦树繁花。
元清锁不耐至极,若不是信上说知道她的身世,她根本不会去东郊,想到如今她被扣在小春城,又要连累高长恭救她,元清锁就一阵心烦气躁,“诸葛无雪,你再不放了我们,当心兰陵王拆了你的小春城。”
“清锁,你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为何就不肯相信呢。”对于元清锁的无理取闹,诸葛无雪的眼神充满了包容,“兰陵王拿离殇剑弃你去西郊救了郑洛云,宇文邕父亲宇文泰掳走江陵十万百姓灭你全家,他们谁都不是你的良人,你我指腹为婚,又有金锁为证,若无当年的意外,你早就是小春城的城主夫人了。”
“那又如何,你以为你很君子吗?”元清锁淡然反问,那日拿剑换人的事情她早就清楚了,至于灭门之恨,她凭什么要信一个心怀不轨的人的一面之词。
哪怕她想起了小时候的些许片段,知道了当年的事与宇文一族脱不了干系。所有的人都觉得她很好利用吗?都不过是为了镇魂珠罢了,元清锁垂首间神色不明。
与此同时,宇文护截获了从小春城来的书信,看完信后微微一笑,暗道来得正是时候。
他向属下询问宇文邕近况,金虎称宇文邕仍在闭门养伤,沉静多时的宇文护终于决定去大司空府,探望这个既受了伤,又受了惊吓的四弟。
宇文邕早已回到大司空府,自然不惧宇文护的突击检查,只是装病多日宇文护迟迟没有过府找茬的反常举动,让他很是奇怪。正感慨中,就见碧香匆忙前来,说是大冢宰到了,宇文邕听了,不假思索就出去将人迎到假山。
假山周围花团锦簇,两人相对而坐。
宇文邕苍白着唇色,一副病容,“兄长,小弟有愧,前些时候小弟带清锁去郊游,在路上遇到强盗袭击,清锁她,失踪了。”
宇文护惊讶道,“竟有这等事情。”随即表明尽两人之力,一定会找到元清锁。然后才道,“为兄这次前来,还有些别的事情。”
“为兄派人守护长安城的关卡,在一名已经身亡的信使身上,发现了一封要给四弟的书信。”他抬手示意身后的金虎将书信递给宇文邕,道不打扰他看信便离开了。
宇文邕拆开信,立刻就冷了神色,将信递给身后的楚临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