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婉被这一眼看得心惊,如此疾言厉色的大司空,让她不禁后退了两步,刚稳住身形,就听见一声娇笑传来。
“风流的人最是薄幸,姑娘怎么就看上了他呢。”
宇文邕闻声就头痛。人到了跟前,他微弯下腰,拱手道,“臣弟见过皇嫂。”
颜婉一见,也忙跪地行礼,“臣女颜婉,见过皇后娘娘。”
“都起来吧。”阿史那稍提起裙裾上了石阶,在宇文邕的对面坐下,几名侍女随之站在身后。
“你来干什么?”宇文邕皱着眉头,毫不掩饰话里的嫌弃。
颜婉惊讶于宇文邕言语间的不客气,抬头看向这位盛装明艳又尊贵至极的皇后娘娘,她只听说过皇后是突厥的阿史那公主,却从未见过,原是这般模样么。
“我是你的皇嫂,你皇兄的皇后,大周哪里去不得。”
“皇兄呢?”
这时楚临西也到了,见阿史那在场,先行一礼后,才对宇文邕说道,“主上,皇上在书房等您议事。”
宇文邕撩起衣袍,起身看了她一眼,“你不早说。”然后就匆匆往书房去了。
阿史那对着他的背影悠悠道,“本宫哪次不是和皇上一道来的,他自己黯然神伤得忘记了,居然冲本宫吼,简直不讲道理,楚总管你说呢。”
楚临西恭敬道,“卑职不敢妄议主上。”
“好吧,你去忙吧。”阿史那无奈的轻叹,待楚临西走了,她转过头看向下方的女子,“颜婉?”
颜婉忙道,“回娘娘的话,家父是虞州刺史。”
阿史那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颇有兴致的说,“原来是颜刺史家的千金,怎么,喜欢宇文邕啊?”
颜婉一愣,一时不知如何作答,阿史那见了也不为难她,“其实你说与不说,本宫也能看出几分,你大好年华,却爱上这样一个男子,不觉得可惜吗?”
“能遇上大司空,颜婉此生无悔。”说着有些哽咽,“谈何可惜!”
“不可惜,也不委屈吗?”
“我……”颜婉一时无话,半晌才道,“我不知道。本来我以为没了元清锁,我就能让大司空爱上我,可他现在竟连女色也不近了。”
他改近男色了!
可这话阿史那不能说,憋着话好难受啊。
“颜姑娘知道为什么他无论如何都不爱你吗?哪怕你为他做了再多的事。”
颜婉抬头,眼里有些茫然,轻轻摇了摇头。
“本宫虽是第一次见你,但也知道些你与大司空的事情。”阿史那漫不经心的喝着茶,“你可知,你在妄求。”
听闻此言,颜婉激动了,甚至有些癫狂,“我是虞州刺史之女,甚至不求他的正妻之位,究竟是哪里配不上他了!”
元清锁一个孤女都能做大司空府的侧室,凭什么她颜婉就不行!这个世上不会有人比她更爱阿邕,为什么不给她一个机会?为什么!
阿史那见此却无动于衷,“你表面上说不求,心里却还在妄求,如此心口不一,你能得到什么。”
颜婉像失了魂似的瘫软在地上,不等她说话,阿史那起身又道,“今日这些话呢,算是本宫一时兴起,听与不听全在于你,赏花去了。”
阿史那转身摇头笑了笑,宇文邕真是害人不浅啊,人多好一姑娘,竟折腾成这样,但愿她放下偏执吧。
八年风雨,时移世易。
宇文邕也到了而立之年,这些年发生了不少事情。
妙无音率白虎分支的暗卫,攻上炎华宫亡魂二教,试图夺回离殇剑,被两教之主联合斩杀,此后两教再度合一,天罗地宫盛誉不复,离殇剑从此为亡魂镇教之宝。
香无尘在彻悟之后,找到的却是桃花的墓碑,于是他辞别了宇文邕,并带走颜婉,给她喝下了忘情药,回到虞州嫁了良人,而他漂泊远去,只在桃花绽放处停留。
本应死去的诸葛无雪于齐国皇宫离奇出现,真实身份竟是齐国皇室血脉,但不被承认,对齐主高纬极尽奉承,与兰陵王不睦已久。
皇兄越来越是个合格的帝王了,能忍一时之不能忍,暗中积聚力量,阿史那也为周国诞下了太子,现年七岁,天资奇高。
高长恭屡立战功,成为齐国的战神,为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做着最后的挽留。
宇文邕却一如从前,还是那个平庸的大司空,风流不改,纵情声色,却似乎再也没有开怀过了。
众人不知,大司空府丝竹不歇,却无一人再近得这位主人的身了。
一个人的时候,他总会打开那间密室,在里面一待就是一整天,毕竟能陪他的,只有这些他从前为高长恭画的像了。
清秋九月,夜宴群臣。
宇文护从同州返回长安,宇文邕和宇文毓便与他一同来见太后。沿途道,“不瞒兄长,母后近年来颇好饮酒,小弟与皇兄苦劝无果,母后素来只听兄长的话,兄长何不一试,劝母后少喝些酒,多保重身体。”
宇文护笑,“这是自然。”
到了太后寝宫,宇文邕朝宇文毓递了个眼色,后者微微颔首,就在宇文护劝说太后时,并对太后读起了《酒诰》。
宇文邕举起玉珽在他脑袋上猛地一击,宇文护立即跌倒在地,宇文毓忙令人砍杀宇文护。
待人死后,他长舒了口气,多年的心腹大患除掉了,从今往后再无人可以掣肘他,“总算是除掉这个奸佞了。”
宇文邕一笑,“杀他不难,就是时机难候,接下来便等楚总管的消息了。”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再回到宴上时,宇文毓命人抬来了宇文护的尸体,转身正面朝臣,高声宣告,“奸贼已诛,乱党已除,我大周江山千秋万载,永享太平!”
众人皆喜,齐跪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诛宇文护后,宇文毓开始整肃朝纲,他内里本就极为明敏,只是表面略显温弱,此后一年时光,没了宇文护的掣肘,他励精图治,政绩卓然,还大周王室清风盛世清明,俨然一代明君之风骨。
大周日益强盛,他们在齐国的眼线却传来了一个消息。
兰陵王高长恭,饮鸩而死。
作者有话要说: 诛护参考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