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黑色巫师袍子裹住的高瘦身躯, 蜡黄的脸色大大的鹰钩鼻子,纯黑的眼睛里一如既往充满了熬夜后的血丝——瞧瞧那因为长期蒸煮魔药而变得油腻腻的头发,好吧,完全可以,这很斯内普。
黑漆漆油亮亮的教授大人面无表情紧盯着我。
蛇王陛下居然没有劈头盖脸给中二少年一顿毒液喷洒?!呃, 不, 朕不是受虐狂。
吃过东西又休息了一阵, 此刻恢复些气力的中二少年率先展露笑容, 张开双臂走过去打算来个充满师徒情谊的爱的抱抱:“好久不见,先生。很高兴看到您无恙。”
真开心现在就已经和教授一般高了,这辈子显然混得比上辈子好嘛。但能别用观察曼德拉草是否成熟了的眼神看中二少年好麽?老实说,这真的有点儿渗人。
“姓名。”迅速退后一步的教授大人眼中闪烁着类似摄魂取念般的寒光。
话说, 这甚麽时候滑出来抵住中二少年咽喉的魔杖可不太友好。
我举起双手:“拉阳·德·迪厄多内。”
“哪一时代的?”
我笑出声来:“哦先生——好的, 别瞪我, 第二次。”
“重来一次的小混账首次从他可怜的魔药教授手上骗取加分是因为甚麽?”他眯起了眼睛。
“第一堂光荣的魔药课上对吐真剂的浅薄认识。”我耸耸肩。
他嗤笑一声稍微降低了一点儿杖尖:“同一位伟大的斯莱特林首席第一次被他卑微的院长被关禁闭是因为甚麽?”
“同一节课上因为挥舞魔杖拦下韦斯莱兄弟企图向我的坩埚里扔豪猪刺。”我无奈地叹口气,“我得申明先生:那时候我还不是首席,甚至连级长都不是来着。”
“这个无知且狂傲的小混账像被施了石化咒一样躺在床上两年多又是因为甚麽?”他嘲讽地收回魔杖环起双臂。
“魔法部神秘事务司——”我眨了眨眼睛, “哦不,起.点应该是密室里遇到蛇怪。”
“你这个——斯莱特林的耻辱!”他凶狠地瞪起眼睛走一步吼一句,“守则与两辈子的经验都被你那愚蠢骄傲的脑子消化掉了麽?!”走到我鼻子跟前的他举起手来用力拍打我的脑袋, “你这个自作聪明、狂妄自大、无法无天的小混账!”
“好的先生,是的先生!”条件反射地说完这话,我才又忍不住微笑起来再次抱住他,“我很抱歉先生, 真的,很抱歉。”
他用力喷喷鼻息隔了几秒立刻难以忍耐似的丢开我,抓出一大堆魔药瓶子粗鲁地塞进我手里:“自己找到喝掉。某个卑微的魔药师傅祈祷他一觉醒来的愚蠢学徒还没把某些常识还给梅林!”
我老实地听话照做:“补血剂、精力药剂……对了先生,现在情况如何?”
“结束。”他言简意赅吐出一个词,满脸不屑地从床上地上那一大堆报纸里找了一份扔到我面前,跟着扭头去检查某个铂金小坏蛋,“来不及早点儿醒来当个英雄感觉如何?”
“请别这麽嘲弄您可怜的学徒。”我盯着标题喝完最后一口魔药,“最终战还是选了霍格沃茨?这可毁得有点儿过分——难怪您最先来了。至于英雄甚麽的,不会比看到您还平安健康更愉快。”
“是麽?显然你的婚约者不这样认为。”他严厉地注视着医疗魔咒发出的浅绿色光芒,“某个不可一世的小混账像个巨怪一样在两个礼拜前狂妄地逆向使用了你家那个著名的魔法阵!现在已经陷入昏迷整整十四天了!”
中二少年就站在床边看着黑袍子巫师拿起魔杖把铂金小坏蛋从头到脚检查了好几遍——我说先生,怎麽刚才我就没这待遇。直接把一堆魔药瓶子扔来自己选是个甚麽套路?!
出了师的徒弟就不是徒弟,而教子永远是教子。
梅林的胡子!偏心眼儿的斯莱特林也真是没救了。
就在那边一整套检查工作终于结束后,蛇王陛下威严地扫视我:“也许清醒过来的斯莱特林首席愿意就这一系列令人措手不及的事情给予他卑微的魔药教授一点小小的提示。”
我诚惶诚恐地眨眨眼:“这事儿有点儿复杂,但我想结果应该是好的。德拉科很快——”
“梅林呐!是真的麽?!我的孩子们——”金闪闪的马尔福先生跌跌撞撞从门口冲了出来,“哦拉尔你真的醒了!赞美梅林!!”
“教父。”我立刻仪态端庄地向他行礼,下一秒就被一个近乎失态的拥抱挤得快不能呼吸了。
“我的教子,我的孩子!”大铂金教父热烈地亲吻我的脸颊,“澍茨,哦我可怜的老好澍茨,他终于可以少些愧疚了!”
“好了卢卡,你快把这孩子挤死了。”甜蜜微笑着的马尔福夫人过来将他拉开,柔和地环住我亲吻我另一边脸颊。
“茜茜阿姨。”我回吻了她一下退开一步,“虽然说更苗条些令您风姿更加绰约,但这令我不由自主担心您。”
“担心我就该早点儿起来,你这个坏孩子。”她亲切地抚摸一下我的头发叹口气,“我担惊受怕算甚麽呢?你的父亲和教父才是备受煎熬。除了你们两个不乖的孩子,还有同样一团乱的魔法部。”
“那些该死的听证会——”铂金教父已经恢复了马尔福家一贯的高(惺)贵(惺)尊(作)荣(态),他抚摸着闪烁寒光的蛇杖冷哼一声,“世家才不会就这样被打倒!”
来不及琢磨这话,在蛇王陛下意义不明的嗤笑声中我似乎听到床上传来的某些响动。
“小龙?”早我一步奔过去的马尔福夫人俯身望着自家儿子轻唤,“小龙——哦妈妈的宝贝,你醒了是不是?快睁开你的眼睛——”
那合着的眼眸微微颤动几下,缓缓露出了灰色珍珠般莹润的光泽:“……妈,妈妈?”
“哦,我的孩子!”她一把抱住这醒来的少年默默流泪。
“很好很好……德拉科。”闪亮的大马尔福先生力求仪态优雅地过去坐下,至于他那实际上凌乱的步伐与握住蛇杖不停轻颤的手指,在场众人都一致体贴地忽略了。
“……午安,父亲。”躺着的那位小少爷试图从床上下来问安被制止了,在他打算说更多之前就被黑袍子的斯内普教授直接灌下去一堆魔药。
端坐床头认命仰头拼命吞咽的某个铂金小混蛋显然也看到了中二少年——别指望甚麽感天动地、热烈盈眶地飞奔相拥,甚至再来个天雷勾动地火的浪漫之吻——他直接呛了一口,捂住嘴扭头不停咳嗽。
“一个伟大的日子!我的两个孩子都醒了!梅林的奇迹!伟大的奇迹之日!”
难得看到铂金教父这麽,这麽热情狂放的一面也挺难得。
“两个孩子?不,父亲,也许有些事情我们得做点儿小小的无伤大雅却又极有必要的修正。”傲慢的铂金小少爷扬起下巴斜我一眼,“伟大的哈——迪厄多内先生,鉴于你我共知的某些理由,我想你现在完全不具备留在这里的资格。”
不,朕完全不知道。
“呃,当然我猜你绝对有理由、也有资格生气。只是亲爱的德拉科,我想也许我可以解释?”中二少年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
“解释?”铂金小少爷高高挑起眉头假笑道,“我,不,需,要!”
“哦我的小龙,你这是怎麽了?”马尔福先生转动他同样美丽的灰色眼睛,斯内普教授冲他翻个白眼表示自己一无所知。
“请原谅父亲,我稍后会给您一个合理且充分的解释。”他转头斜了我一眼,“但首先,迪厄多内先生,请立刻挪动你高贵的屁股和两条愚蠢的大长腿离开马尔福庄园!我要和你——离!婚!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所以西弗,也许善良的你能告诉我,这两个孩子是甚麽时候结的婚?”
“显然是在他们急于摆脱的、古板陈旧的大人们都不清楚的时候。但若他们卑微的院长没记错,他们甚至还没正式订婚不是麽?”
“事实如此,西弗。——所以拉阳我的教子,也许你愿意对我解释一下你本打算解释给小龙听的某些理由?”
“呃,这大概类似于,德拉科做梦梦见了我出轨,然后……”
“做梦?那你就做梦去吧,蠢秃鹰!”灿烂头发的马尔福少爷嗤笑一声,转头抓过枕边的另一根魔杖不由分说就启动了庄园魔法——
“所以,被丢出来的小迪厄多内先生就一个人幻影移形回了华尔海姆堡。”坐在我对面以完全不变频率和角度切割牛排的正是许久不见的澍茨先生,“当然,鉴于刚苏醒的你没有太多精力,不返回迪厄多内堡是个正确选择。”
“……谢谢您的赞同,父亲。”完全不明白问题所在的中二少年选择认怂,“我想都是我的错,我很抱歉,父亲。”
金发的澍茨爸爸快速扫了我一眼:“可以解决?”
“我想,大概是的。”
澍茨爸爸放下了左手的餐叉看着我没说话。
“也许,需要一些时间。”那麽一笔烂账再牛X的国际精算师恐怕短期内也理不清我和小坏蛋到底谁欠了谁。
他英挺的眉毛皱了起来:“容我提醒,小迪厄多内先生,你事实上已经过了十六岁的成人年纪。”
不,事实上,中二少年作为一个神简直就是真·寿与天齐。当然,不是在这个时空。
澍茨先生叹了口气再放下右手的餐刀:“好吧,这确实不应该责备你。”
呃?
“或许应该责备我这个无能的老父亲,以及将这毫无用处甚至不该存在的毛病代代流传下来的迪厄多内家。”
嘎?!
“父,父亲,请您冷静。您……还好?”
“我很冷静,小迪厄多内先生。”他深吸口气,以一种令我毛骨悚然的同情眼神看过来,“迪厄多内家的人,都不太擅长表达、或是处理这方面的问题。当然,这方面的观察力与敏锐程度也存在明显缺陷。”
我立刻放下餐具正襟危坐,努力消化这每个字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就有点儿晕的句子。
“当年仅七岁的你执意与马尔福家交好时,我虽然不理解也不赞同你母亲过于乐观的猜测,但不可否认我其实内心很,欢喜。”澍茨先生低沉的嗓音说着让我胆战心惊的话,“我以为你终将打破这个怪圈成为一个青出于蓝的继承人,我甚至为此在历代家主的画像前告慰感激。至少你是第一个在二十岁前,不不……是在幼龄时就并非通过家族关系而自行选定了伴侣人选的未来家主。”
槽多无口的朕只能笑笑,静静坐在一边做个乖宝宝就好。
很少这样长篇大论教导或是诉说甚麽的澍茨爸爸也不太自在,他低咳一声换上父亲的威严神态继续道:“但你越大却越迟钝!完全丧失了幼年时的直觉与果断,我很失望。特别是你莽撞又自大地做出一系列事情令你的长辈措手不及——这个话题我将换个时间再追究你。记住,训练五倍。”
“你忽视了长辈们的关怀我已经不能理解,但你甚至连订婚对象的感情都不能体察,这是极其严重的错误!”看着一脸无语的我他冷酷地这样说,“你活该付出代价——你的教父今天下午已经遗憾地派了猫头鹰来。在他和我了解到事实的全部真相之前,我不想过早对你的愚蠢下定义。”
“呃,父亲——”
“不要再用以前那些话来敷衍我,小迪厄多内先生。”澍茨先生一脸“小样儿我早就看穿你那拙劣的伎俩”的神情瞪着我,“小马尔福先生是怎麽知道迪厄多内堡族长密室的位置、口令甚至魔法阵的秘密的,我已经不想追究。总之,既然他知道了,那就别无选择。他,必须成为迪厄多内家的下一任女主人。”
……所以澍茨爸爸的话翻译过来就是:咱们迪厄多内家一向都盛产情商低的娃,你小小年纪就泡到了汉子虽然老爸我觉得有点儿不对也忍了,但在家族核心秘密都告诉了对方的前提下还让煮熟的鸭子飞了你是有多蠢?!
“我想小迪厄多内先生至少有最基本的认识,被贝克诺曼拉斯菲特纳姆特里阵承认并接纳的非迪厄多内血脉,他是第一个。”澍茨爸爸恨铁不成钢地扫了一眼默默无语的我,“如果这还不够,想想他居然能、居然敢义无反顾地献祭了自己的灵魂……拉阳,如果你敢辜负他,别说马尔福家不会放过你,作为你的父亲,我也会以你为耻!”
我垂下头,不,父亲,他献祭了两次。
“好了澍茨,我可是乐观地相信此刻的小别扭是一时的气话,以及情侣间的小乐趣。”
我转过头去看着墙上的画:“母亲。”
丽尔雅女士今天也一如既往的年轻美丽,但她难得如此慎重地看着我:“我知道你们一直担忧的某个敌人已经被消灭,而我的儿子,你始终没有醒……在两个礼拜前那个孩子利用门钥匙进入了迪厄多内堡你的房间,然后他义无反顾地开启了家族密室。身为画像的我们都无力阻止。”
两个礼拜前,整整十四天,这些自醒来就一直听到的数字终于指向了一个我无意中逃避的日期……六月五号。
闭上眼睛皱紧了眉头,我忍不住握拳深深叹息。
“是的拉尔,我想你明白那时他的心情了麽?”丽尔雅女士柔和而哀伤地注视我,“在长久地忍耐与等待后,完全绝望的他做出了最极端的选择——感谢梅林!至少你们都平安回来了。”
“妈妈,我,我知道他一定会很生我气。”我走过去立在她的画像前:“不,也许比生气更严重。为很多事……”
“但是你爱他对麽?”画像中的丽尔雅女士注视着颔首的我,“那你会放弃他麽?”
“不。”我坚定地在袖子里握紧了拳头。
“那麽,就去努力好了。”丽尔雅女士露出个满意的笑来,“咱们的儿子这样英俊可爱,没人能抵挡他的魅力——你说对麽澍茨?”
身后的澍茨先生一脸踩到龙粪的表情,极不情愿地哼了一声勉强表示赞同。
“明天开始我会一直请求拜访马尔福庄园。”看着用相同表情瞪我的那两口子我迅速改口,“哦当然,是今晚——不,我马上就去写信!”
“很好。”恢复了高冷的澍茨先生面无表情看着我,“之后你有大量的报纸、信件等需要尽快看完。同时,你得去参加O.W.Ls的补考,在一周后。接到你醒来的消息我就替你提交了申请。”
……所以才来晚了是麽。很好,这也很澍茨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总而言之,读书时候谈恋爱,注定困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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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L表示:这一章的序号遇到这个题目,真的是巧合,或者是梅林的意思,诶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