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医疗翼床上的厄尔庇斯小脸格外苍白, 她努力想露出笑容来,却有些力不从心。
“现在感觉如何了?”我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我很抱歉,乖女儿。”
“不,父亲。”她声音很轻, 说得也很慢, “这不是你的错。”
“呃, 我说厄尔庇斯——马尔福小姐, 你的魔力很强而且很纯粹!你将来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女巫。拉阳爸爸后继有人了!”
“波特先生,你的夸奖让我很开心。”厄尔庇斯翘起一点点嘴角努力笑一下,又垂下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但这不足以让我愿意, 看你抢走我的父亲。”
哈利整张脸立刻涨红了, 连连摆手摇头:“哦不, 我——”
“小南瓜,快别这麽跟你哈利叔叔开玩笑。”我轻轻捏了捏小姑娘的手,“也别学你爸爸的坏脾气。”
小女孩似乎想做个甚麽表情, 但无奈放弃改为冲哈利眨眼:“请原谅我吧,哈利叔叔。”
“叔——叔叔?”黑毛大团子张大眼睛,尴尬地抓了抓头。
我努力轻松点儿说话:“虽然年纪差不了几岁, 但辈分确实如此。”
灿烂头发的小姑娘一边打量他一边休息,隔了一会儿才细细声道:“虽然爸爸不太喜欢他,不过——我挺喜欢的。”
“嗯?”就连黑毛大团子都稀奇地看着他,“我以为斯莱特林都憎恶我来着。”
“这绝对……是种偏见。”小姑娘努力扬了扬下巴, “我爸爸说,我们只是,只是没有必要非得,非得喜欢你而已。”
“哦,这可真是说得太有道理了。”哈利推了推小眼镜煞有介事地看着她,“那我也许,呃有这个荣幸可以知道马尔福小姐还挺喜欢我的原因?”
“前天。魔法史课后,爸爸还没来接我。有些格兰芬多很没礼貌,大声嚷嚷说……爸爸是杀人凶手,波特先生你,你路过那里。你很严肃地,告诉他们别乱说。”厄尔庇斯认真而缓慢地点了下头,“我觉得你,那时候,帅气极了!”
“呃,应该的。”哈利显然也想起来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嘴唇,“虽然情感上我会忍不住偏向自己学院,但从头到尾我都不清楚的一件事,怎麽能随便冤枉别人呢?”
“诶呀,这就是,高贵的、格兰芬多正义感麽?”
“哦梅林的胡子!快别学那个见鬼的马尔福!”
“我也是,是个马尔福呐。”
“啊啊,抱歉。呃,好吧。我是说——我能叫你厄尔庇斯麽?我听过他这麽叫你。”
“当然。不过,请别当着——”
“不会当着你爸爸和其他……也许只有在我们两个人,或者拉阳也在的时候才能了。”
“好!热烈祝贺邪恶的斯莱特林与永远正义的格兰芬多握手言和。”我作势拉起他俩的手来握住眨眼。
站在另一侧的哈利大笑了一声突然停住,厄尔庇斯则担忧地看着我身后。
“……快点儿好起来。”我扯扯嘴角俯身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暂时打算装作没看见某个出现在门口的大白胡子金红袍子。
可惜没说几句话,庞弗雷夫人进来提醒我五分钟已到。
“拉阳……我很抱歉。”看着服下药剂沉沉睡去的厄尔庇斯,哈利突然这样说。
“你为甚麽道歉呢?”我和他走出房间。
“我知道你不会怪我!但是……”他紧紧抓住我的手,“列车上你接了那个纸条,我就知道你还是拉阳!可我并不是想让你和马尔福吵架。”
“我当然是我。”我拍拍他的手背,“别担心我,也不要太忧虑其他某些事。”
“你真的答应了科林?”哈利一怔,随即松开手看着我,“但他也不该就那麽冒失地说出来。”
“那个孩子……孩子总是有小孩子脾气的,心里存不住话也很正常。很幼稚,很单纯,看待事情的方式也很简单。”我回头看了一眼门内床上闭着眼睛的可爱女孩儿轻声道,“但是当成为可悲的大人后,就不得不面对一些……灰色。”
暗淡的灰色笼罩大地,因为外面现在已是深夜。
太阳早转到地球另一面。即使它仍旧停留在格兰芬多塔的顶端,那光芒显然也无法照耀进湖底阴暗的甬道。
石英岩的走廊,清凄寒凉,却又冷硬坚固。先前因快速完成巡夜而走得微微发暖的身体,此刻不由自主迅速降温。触目所及的大片灰白,看久了也很有些刺眼。除此之外,马灯漫不经心又自得其乐地将一切影子砸向地面与墙壁。将阴影不断扯低、拉长,撕成两份,掰成各种诡异形状,最后提起胡乱捏到一处揉成一团。
周围当然不会有别的人出没。
在这条近乎封闭的地下通路上如果会出现没有气息的东西,或是有灵的活人,也只有刚爬过十二点大门到来的悲惨十月,或者更悲惨的、不作不死的中二少年。
而他此刻正迈着坚定的步伐在作死的大路上一去不回。
就像此前的每一天那样。
充满分析、计算、权衡,仅有极少数是出自真爱——若这是斯莱特林式感情的模板,那麽赫奇帕奇的爱不可避免会带上更多温馨、羞怯的画面,浪漫与梦幻交织,粉红又甜蜜。至于格兰芬多,也许平均值在“勇往直前”一项上会得高出一些,因此整个爱情里大概能填进更多热烈、欢乐与争吵的滋味。
请原谅,中二少年也许只是在陈述某些狭隘的偏见。因为在真实爱情里,无关血缘或学院,每个人的表现都不尽相同。但没有一刻比现在更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纯粹的拉文克劳。
与某些令人唏嘘感慨的恋情,与那种不知所起一往情深不顾一切的深爱相比,这个叫做拉阳·迪厄多内的混小子理性一直占据着上风,偶尔备受压迫奴役的感性无法忍耐才会试图反抗。
上辈子,暗中谋划的感性在最后关头出其不意全力出击,取得了最终胜利;而这辈子,不甘示弱的它俩终于摆开架势正面交战,迄今为止互有胜负平分秋色。
所以允许我自嘲,我真的是个拉文克劳,不成功且不合格的那种。
如同奥尔菲斯,身为一只白头海雕,却在干着猫头鹰的活儿——偏偏我们都还自得其乐。
一字评曰:贱
贱呐……
贱麽?
不。
请允许这个混小子骄傲地宣称自己不是个没有阅历的人,哪怕最孤单寂寞时也不会因独处而胡思乱想,更不会假设种种匪夷所思的点子或选择来自怨自艾或是自毁自恨。干嘛非得折磨、消耗朕那颗尚在搏动跳跃的中二之心呢?
我又不需要讨好甚麽人。哪怕他是德拉科·马尔福。
如今的我算是早已想通,无论付出甚麽代价,中二少年总得去做些自己以为有意义的事。自由独立的美好滋味一旦尝过,任何人都不会打算放弃。
站定在某间训练室的门口,真庆幸这次没有遇到一个幽灵、一只家养小精灵,或者一个马尔福。
事实上,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任何一个马尔福了。
那位马尔福先生不是和你——?
拜托,住在同一间寝室又如何。
没有挤不出的时间,只有想避开的人。
至于马尔福小姐,她在昨天才通过公共猫头鹰将一个毫不起眼的魔药瓶子送来。同时还有一封龙飞凤舞的信。潦草凌乱的字迹与上面的内容都在表达她直白而强烈的不满。
——你怎麽可以怀疑爸爸呢?!我决定不喜欢你一个月!
哦,这个可爱的孩子。
给某些不太愉快的事情一个生气的期限。这是种怎样的乐观精神呢?对别人而言或许称得上惨淡愁苦的事,对她而言却如同风吹动芦苇。
而且即便生气,如今这个盛着谟涅摩叙涅之泉的小水晶瓶,还是安静地躺在了我腰间的空间袋里。
走到那房间地板上曾冒出她可爱小脑袋之处,现在可以轻易连带身体如灵魂那般穿透的中二少年往下潜去时却在想,这种听上去或看起来更适合偷鸡摸狗、杀人越货的招数,怎麽想都该是——专跟热血少年奇幻小说男主角对着干的小混混特有的鸡肋技能。
至于那位心地善良的热血男主角,他这几天只要没课就会自动出现陪着中二少年。哪怕中二少年偶尔不想见人躲避在僻静处,他仍旧能敏捷准确地发现我的行踪。这一行为模式,让朕不得不怀疑某张恶作剧专用地图……或许通过某位蛇王陛下之手,最终还是回到了尖头叉子爸的儿子手中。
但显然,现在中二少年没这胆子也没那精力去追问,更何况似乎我也没立场去追问。
至于说救世主破特同学是在警惕中二少年,担心朕一时想不开出去报复社会,或是黑毛大团子关心拉阳爸爸最近实在(看上去)太过疲倦颓废,他的出现我都开心地笑纳。
想知道点儿被掩盖起来的消息,有甚麽比找一个纯粹(而非成熟)的格兰芬多更快更容易呢?
——伏地魔要抓我的理由所有人都能明白,但我始终想不明白他干嘛也要抓你。这消息从哪儿来?嗯……赫奇帕奇?或者赫敏,还是校长?哦,说不定是西里斯。啊不,不不,不会是他。唉,我不记得了拉阳。真抱歉。
——诶?不是的拉阳,并不突然。因为之前一直暗地里流传着各种说法,大家都在猜还有谁这麽倒霉。等知道是你的时候,同学们都觉得……好像挺能理解。毕竟,你坏了伏地魔很多次好事。
——之前?就是之前啊。具体时间?呃……
在心里叹气的同时,任凭这些零散的信息在脑中自动重组。中二少年估摸着大致方位,继续在地下黑暗的深处前进。
论到真正熟悉地下,其实首推最易被低估与忽略的赫奇帕奇们。
至少个人能成功培养出陀里陀拉草的都不是等闲之辈。老好塞德里克,也许你完全没想到因为这几年中二少年委实不方便亲自照顾的情况,反而造就了同一花盆的根部长出了帕里奇变形草。
对,没错,就是那个帮助朕这辈子再度回到霍格沃茨念一年级时拿到第一个加分的变形草同学,同时它还是可敬的迪戈里同学送给我的第一份圣诞礼物。而这变形草如今是半成品的泥状躺在锡质的盒子里,静静等待使用。
当给了自己一个隐身咒才如厄尔庇斯那般自某处的地板上探出头来时,中二少年感激自己的谨慎。显然黑暗的地下使我偏离了预定方向,到达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
还好看布置应该是个斯莱特林男孩儿,但空气中飘荡着的香水味……有些熟悉?
“看到首席如此欣赏我的房间真是无比荣幸,但级长加首席大人,你确定现在这个时间了还不回去麽?”擦着头发从浴室方向走出来的黑皮小帅哥一脸痛不欲生。
而坐在一侧沙发上正快速写着作业的少年人有一头灿烂无比的头发。
他抬起头似笑非笑瞟过来一眼:“你是在试图驱逐一个马尔福?”
“总不至于胆大包天到敢勾搭你。我还不想被某位秃鹰先生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你知道他完全做得到!”
作者有话要说: “嗤!”铂金小少爷翻个白眼,又低头继续写作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