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上了年纪, 与身具才华修养等气质底蕴,均属掩藏不住的范畴。
当个巫师似乎又比麻瓜好些。魔药由内而外的调理,或者魔咒由外向内的完美修饰,自熟练的施咒者手中展示,总有种赏心悦目的表演仪态。搭配好得体的衣饰出现在众人面前, 也是自敬自重的一种表现。
格林德沃斜靠在露台石栏上, 看着下面往来如云的宾客, 听着悠扬轻快的乐曲, 慢慢将手中再一杯香槟送下肚中。
平静的天空与阳光,好天气。轻松又愉悦,绿草地,全是花。钻石、水晶、碧玺, 大块的宝石化整为零, 匠心独具的于古朴高雅中混入灵巧明妍, 这应当不是那个混小子的风格。
但,今天确实是个适合结婚的好日子。
“太过容易入口的东西确实会叫人不知不觉喝很多。”并不突兀且叫人安心的频率,伴随着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优雅地走近, “醉了大吵大闹,或是倒头就睡,哪一个都挺让主人家讨厌的。”
“今天不是该说不醉不归麽?”格林德沃转过身去, 来不及照惯例夸赞新郎的礼服袍子或是谈谈天气,目光就被对方手上端着的碟子吸引,“请原谅,老眼昏花的我也许没看错, 史多伦?”
“糖粉没那麽多。”对方相当自大且傲慢地直接取走他指尖的香槟杯,将那碟子放到他手心。
“圣诞节真的还早不是麽?”格林德沃叹口气盯着那三片点心,“不过显然新郎最大,包括使用神奇的逻辑关系。”
“只能特定节日吃,食物也会伤心的。”对面的青年男巫假笑了一下,“况且能从一堆不靠谱的小伙伴手中抢下这最后一份,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自己做的?”出于礼貌,格林德沃取了一片放进口中,“唔……黄油刚刚好,朗姆酒渍果仁干得也不错,就是酒味淡了些。”
“重口味的黑魔王陛下,这真的只是个点心。”对方转身背靠着栏杆,随意又轻松地这样说。
往常随意垂下的微卷黑发今天完全向后梳起,头一次见他这样慎重其事的弄个大背头,格林德沃有点儿想笑。
于是他真的笑了:“我推测大部分人都会夸赞你这样子帅极了。”
这个年轻的迪厄多内家继承人不知跟谁学的恶劣挑眉:“刁钻的世家大多是以袍子首饰值多少金加隆来决定一个人的帅气值。”
格林德沃笑得停不住:“你这个混小子,难道你不是其中一员吗?”
“在第一次荣耀的会面时,你也没衣着光鲜亮丽得像个花枝招展的求偶老工蜂。”
“哦是的,所以你好好地嘲讽了我一番。”格林德沃开始吃第二片,“从我的头发、眼神到仪态,其实我觉得自己还挺不错不是麽?”
“由此可见,有自知之明的人是多麽罕见及难得。”
“……咳,如果你是打算用点心噎死我替你的校长报仇,大可不必。”
迪厄多内家的小混账耸耸肩:“有仇不自己报?我可没有当清道夫的志向。”
“当个悬壶济世的医生才是对吧?”
“只是不想把自己困在某个地方。”他扫了格林德沃一眼,“当然,如果自愿困在原地另算。但那样换一个地方,和换一间囚室没区别。”
格林德沃垂目看着最后一片点心:“说真的,你是怎麽做到撒下如此厚的糖粉还让它没那麽甜腻?”
“比例,平衡,与画魔法阵时的魔力输入很像不是麽。”他点了点盘子,“请不要浪费食物,先生。你要知道今天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吃不饱。”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哦,这种程度的反击可不会让我羞愧。毕竟下面的排场我只有付账的权利。”
“有个伴侣就是这样。”
“别说得好像你有过。”
“啊,可不是。”格林德沃叹息着开始解决最后一片史多伦。
“那真是种奇异的感觉。”迪厄多内转过身,将手随意搭在栏杆上望着下面极为热闹的人群,“想要吃醋、发脾气时,才悲叹身份不对。”
“别告诉我,因为自己终于苦尽甘来,所以决定日行一善。”
“你需要?”黑头发的新郎整理了一下领夹,“我没听错的话,先前你用了‘报仇’这个词。”
“那又怎样。”
“如果你怀着赎罪的心,对方当然不会觉得你是爱;如果你期待对方杀了你,那就把魔杖递给他。”
“……不,无论我怀着甚麽心或是递给他甚麽,他眼中都没有我。”
“如果告诉你,某间校长室最里面那个柜子右侧下方最后一格,取消混淆咒再打开就会看到无数来自德国的报告,你会不会觉得好些?”
“我更好奇这消息的来源。”
“哦,你从迪厄多内家的家纹上应当能看出和禽鸟类关系比较亲近。”
“所以福克斯叛变了麽?”
“帮助自己的主人对宠物而言,不算叛变。”迪厄多内微笑着眯眼,“别用人类那种复杂又扭曲的思维限制它们。”
“我不是……很明白你这麽热心的原因。”
“哦,理由很简单。”这青年男巫举起了手指,“第一,你总不退休让年轻人怎麽发展呢?我的小伙伴瓦纽沙也跟着你混了快十年是不是,作为年事已高(哦抱歉)的领导培养接班人时还请多考虑团队交接的稳定;第二,老蜜蜂这样德高望重了还是一个人,过圣诞新年时怎麽办呢?光是想就觉得心酸。”
“我以为你一直不太喜欢他来着。”
“三观不同不能做朋友而已,不代表就一定是敌人。倒不如你替他想一想,如今的他再不趁势收山以后要怎麽办呢?”
格林德沃笑得差点儿捏不住手中的小碟子:“啊,我真不敢相信有了孩子的你还会这样嘴不饶人。”
“所以为了世界和平人民幸福,请你把老蜜蜂带走吧。”青年男巫将碟子回收,同时刻意邪气地笑了一下。
“你今天是不是真的太过高兴而遗忘了逻辑这个东西?”格林德沃叹口气,“况且,这又不是我能说了算的。我还能把他偷走麽?”
“不试试怎麽知道?喏,第一代的黑魔王大人,你知道很多的矛盾中,一旦有一对上升成为主要矛盾时,其他的就统统不是那麽重要了。”他透着点狡黠地笑道,“所谓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
“嗯?”格林德沃正想追问就觉得有点儿晕。
“啧啧,不愧是第一代的黑魔王,能坚持这麽久。”这个混账小子笑眯眯颔首,“请放心,只是一点点魔药而已,绝不会对你造成身心不可逆转的伤害。”
格林德沃觉察无法调动魔力,只得握紧栏杆不让自己倒下:“这就是史多伦那奇异香味与口感的真实原因?”
“还得加上香槟这个好东西不是麽?”他摸着下巴上下打量,“哦,真实的、年轻时候的你,显然比魔法的幻影效果要好——难怪能把老蜜蜂迷得晕头转向。”
格林德沃叹口气:“仅仅只是减龄剂和禁魔类魔药?”
迪厄多内家的小坏蛋已经从袖子里滑出了魔杖举起:“当然——不。今天这样一个结婚的好日子,总有很多传统又助兴的好东西不是麽?”
“唔……谢谢你,德拉科我的孩子。”邓布利多先生快活地吃着递来的第三盒巧克力,“虽然说传统礼俗有那样的一些规定,但同样是新郎的你我觉得完全可以去见见其他客人。这样一直陪着我说话,不会很闷麽?”
“请千万别这麽说邓布利多校长,您是我今天最重要的客人。至于其他宾客,别担心,他们绝对会得到来自马尔福家与迪厄多内家的顶级招待。”
看着对面那个浑身上下闪烁光芒的新郎,他脸上是自己打过很多次交道的、马尔福家的标志假笑。邓布利多先生表示他没强烈反对“我的孩子”这个称呼,大概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太快乐了。
哦,伟大的爱啊——
“我想我得再次感谢你邀请我来担任你婚礼的证婚人。”
“这是莱尔的主意。”对面的马尔福家准新郎这样说,仿佛有些难以忍耐地倒了杯茶给他,“一直吃甜食时,总得有些搭配才更尽兴。”
“哦我可爱的孩子,你真贴心。”邓布利多先生举起杯子,正巧看到对方也给自己来了一杯,于是更加放心地喝了一口,“拉阳呢?在招呼其他客人——”
“邓布利多校长!”话音未落,那刚提到的主角急匆匆推开准备室的门进来。往后梳起的头发大约是因为先前的狂奔而有些凌乱,“请您一定跟我来一趟,格林德沃先生他——”
“甚麽?!”目瞪口呆的校长先生就这样被拉着离开了准备室。
上楼转弯七拐八绕,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被引到了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装饰风格甚麽的来不及打量,对面一张大的有点儿过分的床上有人正难受得呻.吟打滚。
“盖——格林德沃?”也顾不得甚麽的邓布利多先生立刻秉承着救死扶伤的国际主义精神与人道主义精神过去查看。
“呃……你是误服了减龄剂?”看着床上那一头金发俊逸外表的年轻人,邓布利多先生有点儿无奈,“一定是拉阳那个孩子和你开玩笑是不是?”
“……还有点儿别的。”
“别的甚麽?”
“哦,各种各样……嗯,的东西。”
邓布利多先生有些警惕地皱起眉来打量四周:“看样子你很好,那麽这是甚麽房间?”
“我说阿尔,进来就别打算出去了。你也知道很多世家不止有庄园魔法阵这一种困住人的东西。”
“但他没有必要困住我。”邓布利多先生一脸沉着,“今天是他们的婚礼,而我是证婚人。”
“仿佛就是你告诉的我,别轻易相信一个斯莱特林。”
“……”
“很稀奇我记得你说过的话?”
“我说过很多话。”
“包括你爱我?”
“胡说!我甚麽时候说过这个唔——”
“哦亲爱的,时间看样子到了。”躺在床上的格林德沃先生愉快地压住他叹息道,“这才是严谨的德国人,三分钟就是三分钟。”
“啊?”邓布利多惊悚地发现自己也在发生着与对方相同的外貌变化。
“那个混小子跟我说,三分钟。”满脸发红却眼睛闪亮的金发男巫笑起来,“我想,算上他去找你以及把你带来的时间,差不多了。”
“……我得说,这真的是个稍微有些过分的恶作剧了。”
“会麽?我觉得拉阳那小子虽然自作主张而且很混账,但他提议的‘重温旧梦’以及‘破镜重圆’,倒是都挺适合接下来要演出的剧目。”
“你要干甚麽格林德沃?!嘶……”
“如果你叫我盖勒特,我就告诉你,亲爱的小阿·尔。”
“喂——”
“而且你不是很想知道,还有别的甚麽麽?”
“……讨厌的魔药!”
“这种魔药特别的地方在于,如果你没有那个意思,不至于有那麽大反应的。”
“讨厌的魔药!!”
“哦亲爱的,你以前魔药成绩还可以不是麽?”
“所以才讨厌!”
“诶呀,阿尔你真是太可爱了——”
“离我远点儿你这个唔——”
“嘘——我敢打赌他们一定就在外面。”
“那你还——啊……唔……”
环着手臂站在门外的,还真有两个小混账。
灿烂头发的那个翻着白眼:“你可真有想法莱尔,今天是我们结婚好麽?”
“我以为你其实并不希望在结婚时也看到一身可怕大红大紫装扮的老蜜蜂。”黑色头发的那个过去亲了他一下。
“绝妙的机会是不是?”这个尖细下巴的小坏蛋挑挑眉,“当然,我只是不想浪费了‘巧克力’和‘茶’。”
“马尔福家秘传的某些助兴魔药显然不可小觑,可也请别忘了不设置茶壶机关的能工巧匠。”
“单靠这个可养不起一个马尔福。”
“真荣幸这位马尔福给我养他的机会。”
“噗——算了吧你这个坏蛋。”他挽起了对方的胳膊,“我知道你已经把老蜜蜂在戈德里克山谷房子的隔壁买下来了。”
“确实。至于以后他俩会怎样我可不知道。”揽着自己新郎的另一位新郎迈步离开,“我只是善意的提供一个让他们放下成见、坦率面对彼此的机会。”
“别说得如此正义凌然,满是坏主意计划的迪厄多内先生。坦率地承认你是在打击报复之前他添油加醋的传话是不是?”
“人生中的九年对我来说可是很宝贵的。况且说到计划,我可以请教一开始强烈反对、几分钟后就将改姓的马尔福先生为何最后又同意麽?真的只是更希望先生当我们的证婚人?”
“教父当然是最合适的人选。”灿烂头发的小坏蛋哼哼两声,“况且,万一将来我们还能有个孩子,十几年后去霍格沃茨却发现仍然是那只老蜜蜂把控着霍格沃茨,真是惨得无处投诉。”
“……所以亲爱的,你是又有了?这可真是大惊喜。”
作者有话要说: “只是厄尔庇斯提到了一个——哦见鬼!你的手在摸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