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秘书,工人自己放火了,怎么办?”
声音大到让沈康年都听到清清楚楚,“电话给我。”。孙钰昆看沈康年面色阴沉似水,不敢多说什么,将手机递过去。
拆迁队见夜色深了,工人们偃旗息鼓,就想趁机拆迁,谁知道还没开始就被发现了,工人们事先在沙袋上浇了汽油,见这种情况情绪激动,自己点了火,想要同归于尽。一时间火光冲天,拆迁队简直被吓傻了,楞在原地不敢动,也不知道该不该救这场火。
沈康年放下电话之后简直气急败坏,自己撑着腰下床开始换衣服,看了下自己的衬衣觉得太浪费时间了,就直接在病号服外面套了毛衣,孙钰昆想拦他,直接被一记眼刀吓回去了。
“你现在马上去找这家医院的值班领导,让他们立刻排救护车过去,有多少去多少。我给消防大队打电话,然后咱们大门前汇合。”
“是。”
这一夜沈康年一直在现场调度,找工厂厂房设计图,安排消防大队灭火,安排伤员救治,疏散人群,安排宣传部写通稿,找网警删除相关谣言,诸如此类的事情一直忙到天亮。
他一直在现场,连坐下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那天夜里还下了一点小雪粒,格外寒冷。等到所有事情都解决的差不多了之后,他召集现场所有相关人员开了个短会,严厉的指出这件事中暴露出来的问题,只是他折腾了这么一晚上,全靠一口气撑着,再怎样摆出雷霆之怒,看上去也是气虚面白,显然中气不足。
一起在现场的同志,有年轻的,也有年纪大的,这一晚上都被折腾的灰头土脸。之前一周内必须要拆除的命令是沈康年下达的,弄成现在这个局面,所有人都要被问责,他们某些人心里不是没有怨言。可是这一夜天寒地冻,沈康年挺着八个多月的肚子也守在这里了,一切事都处理的井井有条。他们大部分人都已经成家,谁家的伴侣也没有在快要生产的时候还这样操劳,顶着寒风站一整夜。现在看他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这些同志倒是都有点不落忍。
人在神经高度紧张的时候,肾上腺激素分泌加倍,会忽略很多痛苦,可一旦放松下来的时候,痛觉就会席卷而来。沈康年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他安排完一切事情之后,回到车上坐下,还没来得及把手搓热,就感觉到身下一股热流涌出,接着痛感就席卷而来。
以腹底为起点,撕裂般的疼痛上下蔓延开,让他猝不及防,一声□□只来得咽下后半段。腹内的躁动更是异常,向下坠着,硬的发烫,像是揣了一块滚烫的岩石,随着孩子在里面的频繁的活动,形状也不是原来那种规整的圆了。腰椎也是断裂般的疼痛,像被人用木棒剧烈的击打过,碎成几段,下半身已经不是自己的。
他本来在孕后期就已经合不拢腿,坐下的时候要叉开腿才行,可是他觉得有些难为情,总是刻意避免这样的动作,后来实在不行,开会之类的场合,他都提前去坐好,避免让人看到他要叉开腿扶着腰才能坐下的情形。可是现在,强烈的下坠感让他忍不住想要分开腿,像有什么东西在向下冲撞,毛刺刺的摩擦着体内柔嫩的部分,一阵阵钝痛没有间断。和这种感觉同时发生的,就是身下不断涌出的热流,量并不大,但是一直没有停止,他感觉到自己的底裤粘腻的粘在皮肤上,液体流出时带出的热量很快消失,冰冷的触感让他格外难受,空气中慢慢弥漫出血腥气。
“市长,您怎么样?”孙钰昆也闻到了车内的气味,不由心生恐慌。
“回医院。”
随着体内血液的流逝,加上一夜的严寒,沈康年在开足暖气的车内有些发抖,他的四肢都还是冰凉的,手上□□出来的皮肤因为温度瞬间变化太大的原因,泛出一点一点的红色,看上去有些骇人。鼻尖和耳朵也是发烫的红色,可面上却显出来了一点青色,嘴唇也是毫无血色。
在孙钰昆看来,沈康年简直比前天进医院的时候看上去更惨。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好脱下自己的外套,给沈康年搭在腹部和腿上,想让他能感觉更暖和一点。
沈康年原本还努力坐直,不愿失态,结果没过几分钟就坐不住了,全身的疼痛让他无法保持这样端正的坐姿,他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往窗边倒=倾斜。孙钰昆担心他碰到头,小心扶着肩膀,把人靠在自己身上,沈康年一直没说话,也没拒绝。孙钰昆以为他是腹部疼的厉害,想伸手摸一下,结果却发现,还不到五分钟,沈康年的面颊上就浮上了绯红色的红晕,他心里一惊,也顾不得什么长幼尊卑,直接伸手去摸沈康年的额头。
结果和他预想的一样,高烧。
沈康年是胎盘早剥导致出血,但是现在孩子刚三十三周,医生主张保胎,打了抑制宫缩和促进肺部发育的针,先观察两天看看情况再做下一步决定,如果出血一直止不住,就只能结束妊娠。
医生和沈康年交代的时候,是站在他的病床边,因为家属不在,孙钰昆也没有资格做任何决定,医生迫于无奈只能和沈康年自己交代情况,说明症状和治疗方案。沈康年因为高热导致头昏昏沉沉的,但意识还是清醒的,点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医生也很无奈,沈康年高烧三十八度七,自己并不能够保证他的意识是完全清醒的。孕晚期本来也不敢用药,加上他现在这样的身体状况,只能先物理降温。医生从沈康年被送进来之后就是一头冷汗,一颗心一直悬在嗓子里,生怕出了什么差池,自己的职业生涯就要到此为止了。
之前检查他产穴情况的时候,他下身的衣物就已经被褪下了,冰凉的脱脂酒精棉球擦拭过大腿内侧的皮肤,清理干净产穴附近的血迹,有利于医生观察情况,但是让沈康年感觉到十分不适。药物的效果不能马上见效,他高隆的腹部依然紧绷着,强烈的坠痛感并没有消失。
他从来没有这样袒露过自己的身体,除了在白睿晋面前之外。
他已经三十六岁了,皮肤弹性不在,腹底有些许妊娠纹,颜色发白,和白睿晋身上枪伤愈合之后的颜色差不多,他曾经想过要不要买修复乳,但是后来嫌麻烦就算了,他并不在意这些细节,白睿晋更是从来没在意过这些问题。
白睿晋七年前追捕毒贩的时候,为了保护人质,用后背帮人挡了两枪,一枪被防弹背心里面的陶瓷层挡住,震碎了两根肋骨,另一枪从缝隙钻过去,形成贯穿伤,穿过脾脏,留下一指宽的血窟窿。当时沈康年正在省里面开会,手机静音,没能及时收到消息,等他赶到医院的时候,白睿晋已经做完手术进了ICU。
当时还有白睿晋手下年轻的队员为自己队长抱不平。
“我们这行,还是要有人守在家里才行,不然哪天死了都没人给收尸。”
沈康年没说话,他不是不能反驳,或者不想反驳。他只是,不想在这种时候去计较这些无谓的事情。
按理来说,白睿晋的工作和他的工作,他们都需要能安安分分守在家里的伴侣,料理好家里的一切,扮演好一个贤内助的角色。但他们都不是这样的人。所以也只能这样,两人相互理解,相互体谅,谁也不要抱怨,谁也不要指责。
医护人员帮忙换衣服的时候,都是十分的小心翼翼,胎盘早剥应该绝对卧床静养,任何大幅度的动作都可能加重出血的情况。为了方便检查,沈康年被换上产袍,医护人员在帮他系身侧的袋子的时候,冰凉的指尖碰到他的腹部,温差的刺激让他忍不住抖了一下。身下也垫了护理垫,用来观测出血量,一个男性的医护人员用手小心的托起他的臀部,另一人快速把护理垫铺平整。当时他有一种强烈的羞耻感,但自己实在没有精力去制止这件事,就只好躺在病床上任人摆弄。
沈康年是三年前被调到G市,在这边也没什么亲人,白睿晋更是常年在外地,两人聚少离多。医生特意和孙钰昆说明情况。
“患者现在状况不好,一旦出现早产等情况,需要有家属签字,您尽量通知一下。”
孙钰昆两头为难,也没办法说什么,只好点头表示赞同。
“白局长,我是孙秘书。”
“什么事。”
“沈市长情况不太好,您那边忙完了的话,最好尽快赶过来。”
“你说清楚,什么情况。”
“沈市长现在高烧不退,下身出血,医生认为随时有可能早产。”
“你转告康年,我尽快。”
孙钰昆这话说的很有技巧,很容易让人觉得是因为发烧导致早产,而隐藏了真正的事实。他对白睿晋的脾气也有一定了解,如果被他知道是沈康年把自己累成这幅惨相,大概一场争吵就避免不了了。
等到第二天中午沈康年醒来的时候,白睿晋已经坐在他的床边了,制服都没来的换掉,下颌上有青黑色的胡茬,眼白上也都是红血丝,看上去像是熬了几个通宵没睡。
这个在罪恶面前永远正气凌然的男人,此刻微微弯下了脊背。自己的伴侣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他不能陪在身边,他甚至不知道。但在某种程度上他还是有点庆幸的,孙钰昆给他打了那个电话,告诉了他现在的情况,如果完全按照沈康年的意思,他大概只会在孩子出生之后接到一个通知电话,他的下一代已经诞生了。
只要结果,不在意过程。这是沈康年一贯的作风,不管工作还是生活,他永远是这样。他不愿给任何人添麻烦,也包括白睿晋。这不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出现了什么问题,而是他确实认为这不是一个必须要说的事情。
在他的三观中,他的工作和白睿晋的工作,都比孩子可能出现问题这件事要重要的多。
无论是工厂起火烧伤民众,还是禁毒局抓捕毒贩。
沈康年睁开眼睛的时候被窗外的阳光晃到,下意识眯着眼睛想抬手挡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