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可是我是一只涅墨亚! 和恶魔解除契约后的我,已经失去人形了!结什么鬼的婚! ” 为什么这两个人能理所当然地把这件最重要的事忘记了,画什么完美蓝图!勾勒什么美好未来!搞得我向往得快要哭出声了好么!
“人兽这种重口味的东西我是绝对拒绝的!我绝对不答应……”
弥尔坐直了身子,“你还傲娇起来了,那你怎样才答应?我可没教你当个吃完就跑的渣男。”
我感觉自己坚定的底线有些动摇,立马摇头把穿着西装摔得天崩地裂的店长抱着一只戴着新娘头纱的白猫走进婚姻殿堂的画面打散!“不可以!就算店长跪下来跟我求婚,我也不会答应的!”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听到了么,你这铲屎的不行啊。”弥尔朝我身后的人笑道。
我一转身,就看到我的店长从门外走了进来,好像没听到我说的话,看上去心情很好,脸上有一层浅淡的但真实存在的笑意。
我喵嗷一声就扑了上去,抱着他的脖子蹭个不停。“你怎么没和我一起回来,你去哪里了,我好担心你!”
店长温柔地摸着我的脑袋,“我和那个恶魔聊了一会儿。”
我惊讶道:“他是大反派诶!!你跟他聊了这么久?难道不是你打得他满地找牙为我报仇么?!”
时书钦捏了捏我的耳朵尖,我不满地躲了躲,但还是被他捏住了。
“我是和平主义者,能动嘴的尽量不动手。”
弥尔站起身往我们这边凑了凑:“时书钦,你的灵粹呢?”
“怎么了,时书钦的灵粹怎么了?”我急道,我并
没有能透过人类灵魂看到灵粹的能力,手足无措地按着时书钦的胸膛,那是我之前看到他灵粹的地方,“弥尔爸爸,这里还有亮晶晶的小星星么?”
弥尔爸爸说,“没有。”
“怎么会这样?那些巧克力豆你真的全给恶魔了?
为什么要给啊,我不是都走了么,你耍个无赖要死么?”
我心疼得要死,恨不得立马回头把那个什么梦魇恶魔逮着要他把时书钦的灵粹给我吐出来。
时书钦把我放在软椅上。
“小白,我没有灵粹了,你还……” 他从不擅长情话,这句话说得慢,失去以往的气定神闲的从容,看上去有些窘迫,但是他湿漉漉的深井一般的眼眸非常可爱,“你还会对我动心么?”
我隐隐直觉会发生什么,心里又忐忑,又惊慌,想逃掉,又想紧紧抱着他。
“关灵粹什么事!我喜欢你才不是因为你看上去很好吃!”
时书钦勾起了笑,膝盖触地,在我面前半跪下去,“所以就算我跪下求你呢,你真的不答应么?”
他果然是听见了的。
外婆走的时候,我没有哭过,看着兄弟姐妹们被杀害的时候我没哭,在尸体坑苦苦求生时候没有哭,杀死母亲的时候没有哭。
眼前的这个人没有让我吃一分苦尝过一丝痛,我却把所有的眼泪都给了他。
“我不是人类,我不是猫咪,我是涅墨亚,地狱的食人兽,我配不上你。”
长久以来,我一直深深隐瞒的难以启齿的肮脏秘密,被我自己连着我的脆弱的自尊心,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倒不是什么问题。”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银白色铃铛,给我戴在了脖子上,“选来选去,还是这个最适合你。”
月色里,橘黄灯光温暖地打在我的身上,还有五指分明的手,能够捧起他的脸颊。
“为什么?” 我看着他。
“恶魔告诉我,的确被神诅咒的黑狮子不能化成人形,也不能长留人界。” 他拿着一旁的毯子给我裹上,“神虽惩罚涅墨亚和天使一起堕天,但是也给了涅墨亚被宽恕的机会。”
“我们修道者尊崇道法自然,修道当修善德,积德行善起,自然泽被后世子孙,但我不会有子孙后世。所以拿我修来的善缘因果赎你幽冥困苦之罪。”他语调低沉缓缓,像是说着“今天天气真好,小白要午睡么”这样无关痛痒的事,他擦了擦我满脸的泪水,“哭什么,一点都不亏。”
“他一直在给你吃他的灵粹,但是效果并不大。你被恶魔带走后他便决定趁着这件事,拿出自己这些年来的修为救你,按规则平衡法和宇宙加减乘除法这些反正说了你也不会懂的东子,简单来说。”
“小白,你成为地狱有史以来第一只白狮子了。”
弥尔爸爸说道,“就像我刚才说的,除了结婚以身相许你真没其他办法能报答了。”
我的神情该是哭到木然了,满脑子都被“我何德何能”的弹幕刷屏了,心脏揪成一团。
“现在你是最尊贵的白狮子,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类,你还愿意和我结婚,一直在一起,陪伴我到生命的尽头么?”
他抚摸着我的耳朵,看着我。
目光温暖,一望而皎然。
“你能摸摸我的小耳朵么?”
他笑道:“当然。”
……
“路白,它就在你心里,只要你永远善良,永远心怀希望,它就会来到你身边,你只要等。”
我问道:“那到那个时候,我能让它摸摸我的小耳朵么?”
“当然可以。”
外婆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是暗沉的黑光,倒映着炼狱的尸骨,冥河的水,荒芜的风,但也浮现出了我从未见过的景色。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来到人界,在一次宁静的夏夜中偶然抬头,总算知道外婆那时眼里的是什么。
那是神的宽恕,是自我的救赎,是潘多拉盒子里最后也是最美的光。
是希望和爱啊。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