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泽那嘴多大啊,将军的小兄弟多小巧啊,于是将军委委屈屈地签了。
因为将军也无话可说,一口换一口,很公平,不公平的只是大小问题……
签约的内容是什么?
将军不认识字,也没仔细听,他只知道,自己一大脚丫子沾着鲜艳的朱砂下去,就等于签字画押了,因为自己的指纹太小,羽泽说看不清不算数……
将军包袱款款的准备回家生孩子去了,羽泽回来后连墙角缝隙都找了,没找到将军,他还以为将军被狗吃了,担心了半天后就打算出门寻找了,可他还没出大门,居然碰到了迷路迷了半天还顺便去厨房吃了个饭正准备出大门的将军。将军很奇怪,还跟羽泽打了声招呼,表达了自己回家生孩子的美好愿望,羽泽鼻子都气歪了,他拎起将军就将将军提溜回了屋。
羽泽也不太明白自己生气的原因,只是感觉自己的东西就应该好好听话,如果这只公虾跟别的母虾有了小小虾,他想想就别扭。
一大一小,一个坐在桌子上,一个坐在凳子上,将军脚边放着自己的小包,羽泽手边放着扇子,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彼此都不服输。
“算了,不是我不告诉你,只是不想让你伤心罢了。”羽泽突然摆摆手,一脸的意兴阑珊。
将军好奇了,也不较劲了,他支棱着耳朵,问:“什么伤心?伤心什么?”
“难道你不知道?”羽泽一脸的惊讶。
“啊?”将军见羽泽的表情,不禁信了一半,难道还真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如果你生了孩子,你就要把自己的小窝分孩子一半,还有另一半的小床要分给你那个妻子!”
“啊?!”将军犹豫了。
“还有你的宝贝,一定要分你的孩子一半,因为你的孩子肯定也很喜欢你的宝石。”
将军闻言勾勾脚,将自己的小包勾到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搂着,一脸肉痛的表情,他开始认真考虑生孩子的坏处了!
“而且……”
羽泽一脸严肃,将军被羽泽的话弄得浑身紧张,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还有而且?”将军咽了口唾沫,紧张兮兮地盯着羽泽。
“而且,如果有了孩子,你就必须为他张罗吃的,你的孩子还经常哭闹,毫不领情,你就没有现在这么多空闲时间出来玩了。”
“唔……”
羽泽重重地叹了口气,一脸的同情加悲悯,他无限感慨地看了一眼将军,说:“你去找母虾生孩子吧,我不会阻止你的。”
将军蹭蹭,托着自己的小包蹭到羽泽的手边,将自己的小包袱放到羽泽的手里,一脸的舍不得。
“泽泽,你再收养我一段时间吧,我不要回家生孩子了……”
戈业宫大宴宾客,摆四方酒席,觥筹交往,灯亮如昼,家仆侍女往来穿梭,宾客如云。
羽泽早早换好了衣服,将将军放在自己的兜里,带着将军一起往前厅去了,众人入座后,众江湖人士开始讨论铲除“冥鸦”教派的事情,羽泽听得无聊死了。
他见旁边的人都在高谈阔论,于是将在荷包中闷了半天的将军掏出来放在了桌上,众目睽睽之下,他撕了一小块馒头,托在食指的指肚上,递给将军,将军眼前一亮,双手接过,张开小口就高兴地吃了起来。
正吃得津津有味,猛然间抬头,见羽泽正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于是将军很难为情地脸红了……
“好吃吗?”羽泽问。
“嗯。”将军拼命点着小脑袋。
“我看你吃得挺费劲的,你手里拿的这些,都不够我一口的,你居然吃了这么长时间。”羽泽一脸的鄙夷。
于是将军怒了!
07.杜子恒
那天大宴宾客后,戈业宫就多了一个女的,于是羽泽陪伴将军的时间就少了,将军想爹娘了,他找找被羽泽藏起来的他的小包袱,找了半天,在柜子的顶端发现了,将军爬不上去,于是他闷闷不乐地坐在桌子上,抬头仰望着自己的小包袱,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没有了羽泽,他连桌子都下不去,两个人的世界,相差太远。
羽泽喝得醉醺醺的回来了,一回来羽泽脸上的笑容就异常诡异,他趴在桌子上,腊九寒冬的,他扇着一个扇子,眼中是迷离的桃花红。他瞅着将军,啪一声合起扇子,然后用扇柄将将军推到了自己的眼前。
“你身上真臭!”将军小手挥舞着鼻子前端,试图将羽泽身上的酒臭味挥走,呼吸点新鲜的空气。
“将军,我要结婚了。”
将军停下挥动的小手,他上前两步,站在羽泽的眼睛前段,认真的打量着。
“结婚就是生小孩的意思吗?”
羽泽笑,“对。”
“也就是说,你以后也要有一只母虾?”
羽泽一个惊悚,瞬间清醒了过来。
“可是……”将军有些同情地看着羽泽,“你如果有了孩子,他不会跟你抢东西吗?”
羽泽翻个白眼,起身提溜着小虾往床边走去,他拒绝跟这只笨虾沟通!
将军被提溜着后衣领子喘不过气,小脸被憋的通红,他两手两脚并用,在半空吊着努力挣扎,羽泽见状,抖抖手,于是将军也跟着抖了抖,毛茸茸的小头发也跟着抖了抖,羽泽乐了,于是再抖抖,将军啪叽一声,从羽泽给他裹的布片衣服中直接出溜了下去。
哇哇哇!!爹爹……娘……
小虾被坏人扒衣服了!
小虾成年了,害羞了,他两只小手往前面一放,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挡着自己的重点部位,小兄弟都被看光了啊看光了!
两个人即使经常吵架,但是很快又会和好如初。这天,难得的羽泽有时间陪将军,他的那个未婚妻也没出现,于是他将将军往荷包里一放,紧了紧荷包口,带着将军就去了好友家,将军仍然扒着荷包口兴奋地往外张望,荷包摇晃,将军也跟着摇晃,荷包颠颠,将军也跟着颠颠。
久到都要忘记的感觉。
“把杜子恒给我叫出来!”羽泽晃荡着扇子,一身的风流倜傥派头,惹了一条街的桃花,于是他又免费奉送电眼数枚,在满街的粉罗香帕中,迎上了来人。
来人十八九岁的少年,坐在轮椅中,丰神俊逸,脸上的笑容亲切自然,丝毫没有受残疾的影响而变得自卑懦弱,反而一脸的自信。
“羽兄。”
看见来人,羽泽脸上的笑容真实了很多,他将扇子一收,别于腰间,跨前两步,接过佣人的活就开始推着被叫做杜子恒的人开始往大院里走,门卫都认识了羽泽,所以也没有拦他。
“还真没想到你会亲自出来。”
“我如果再不出来……”杜子恒笑着,“整条街的女人都要嫁不出去了。”
羽泽闻言颇有些自得,他得意洋洋的仰起头,将杜子恒直接推进了后院,下面的人见状识趣地推下去准备膳食了。
“我听说……你要结婚了?”喝着刚泡的新茶,杜子恒问。
“是有这打算,家里老头催得紧,反正早晚要结。”羽泽有些不想谈论这个话题,所以也没多说。
杜子恒放下茶杯,“需不需要我帮忙?”
“还不需要,反正走了这个还会来另一个,干脆结了算了。”
杜子恒却有些不赞同羽泽的这个说法,但是看羽泽的表情却有些不想深谈,相交数年,对于这个好友的脾性他也多少有些了解,所以他也就没了再劝下去的念头。
“今天找我有事?”
“差点忘了!”羽泽闻言一拍脑门,眼睛就开始往下撇,将军此时也在抬头瞅着羽泽,两个人的视线一交汇,对眼。“我最近得了个小玩意,你猜是什么东西?”
杜子恒笑,他摇了摇头,“猜不到。”
羽泽不满意地看着杜子恒,“你就这点不好,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我很抱歉。”杜子恒虽然这样说,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并不是这样。
“算了算了,估计让你猜你还真猜不到,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这么离奇的事。”
“哦?”杜子恒闻言有了些兴趣。
羽泽解下自己的荷包,放在桌子上,杜子恒有些疑惑,随着羽泽的动作看向了那个明显是女儿家秀的荷包。
“怎么?未来兄嫂秀的?”杜子恒打趣。
“别来这套,我让你看到不是这个荷包,是荷包里面的东西!”
“里面的东西?”
羽泽不再回答,他拿手指戳荷包鼓鼓的地方,嘴里还叫着:“将军,你出来,出来让子恒看看你。”
杜子恒更加疑惑了,但稍后他睁大了眼睛,越睁越大,直到手里的茶杯跌在地上,摔得粉碎。
羽泽满脸得意,看看桌上的将军,再看看杜子恒,将军也在看着杜子恒,他坐在荷包口,双手高举着撑着荷包往外张望,眼睛中都是好奇。
“这……这是?”
“一只虾变的,当时我也吓了一跳。”
杜子恒哦了一声,仍然看着将军。
“他能听懂人说话吗?”
“不光会听,他还会说会看,挺聪明的将军。”
“将军?”杜子恒看看桌子上坐着的小不点那体型,感觉有些好笑。
“对,我给他取的名字,叫威猛大将军。”
“……”
暖阁中烧着炭盆,暖和如春,将军被杜子恒捧在手中,将军手里拿着个小糕点正吃得津津有味,杜子恒脸色柔和。
“怎么样?很好玩吧?”
“很可爱。”杜子恒点点头,空出一只手拿出手帕,为将军擦了擦嘴角边的碎末。
将军舒服地仰起头,方便杜子恒给他擦,小脸上都是享受。
“嘁!”羽泽见状不屑地撇过了头,“这么大了还不会吃东西。”
将军怒目而视!
“呵呵,我想小将军是饿了,还是个小孩子。”
说着,杜子恒又掰了一块糕点,放在了将军的手中,大小正合适,将军高兴地接过,坐在杜子恒的手心开心地吃了起来。
08.一卷终
临走的时候,将军被羽泽很不客气地提起来塞进了荷包,将军眼巴巴地看着杜子恒,一脸的不舍。
杜子恒也有些不舍,看着将军手扒着荷包露出来小脑袋,一脸可怜的泪汪汪表情,他想了想,对旁边推着轮椅的人招招手,耳语了几句,不一会儿,就有人送来了一包包装好的糕点。
杜子恒转动轮椅,往前几步,他低下头,看着将军,然后扬了扬手里的纸包。
“如果吃完了,可以跟羽泽再过来。”
将军闻言大喜,拼命地点着小脑袋,就想伸手去接,可杜子恒却没有给他,他转手递给了一旁看着的羽泽,笑了笑,他摸摸将军小巧的脑袋。
“太多了,你拿不了,慢慢吃。”
将军脸红了,他在荷包中努力踮起脚尖,小短手挥舞着,嘴里乐咪咪地笑着。
“我是将军,威猛大将军!”
杜子恒伸出小指,让将军握住他的小手指,他笑:“你好,我是杜子恒。”
走远了,将军还在念念不忘地连连挥手,羽泽伸出食指,一拨楞,将军一个趔趄,直接掉进了荷包中,半天都没有出来。
“你是不是还想让子恒来给你来一个十八里相送?见了一面,一块糕点,这么快就将你收买了?”
将军缩回荷包中,羽泽也不知道他在荷包里在干什么,于是他捏住荷包上的绳子,晃荡晃荡,半晌,将军才露出了脑袋,有些疑惑地看着羽泽。
“跟你说话呢。”羽泽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不会说了你一句就开始闹脾气了吧?”
“泽泽,我吃撑了……”
“……”
那天,整个戈业宫都热闹了起来,漫天的红灯笼大喜烛,羽泽一早起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人围住了,将军藏在他的小荷包中,也不敢露出脑袋,就在荷包口往外张望着。
看羽泽被人群围着换上了大红的礼服,看羽泽一脸喜气地从门口进进出出,然后出去了就没有再回来。
将军感觉寂寞了。
他仰躺在荷包中,听着外面的唢呐喧天,仿佛自心底而出的喜悦笑声回荡在整个戈业宫的上空。
将军被人遗忘了。
他有些明白,羽泽曾经骗了他,他应该也有一个妻子的,他应该也会有孩子的。
他……
应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自己的家庭。
而他们,没有交集,也不应该有交集……
都骗了他。
新娘子被接了回来,她坐在铺满桂圆莲子的床铺上满面娇羞,房间中光线柔和,但是她却紧张异常,手中的红丝帕被她双手死死地搅着,红盖头下的嘴唇紧抿,却在不其然见流露出一抹幸福的笑容。
一朝嫁得新人妇,从此奴身君家人。
却在此时,她脸色一变,只见今晚她原来幻想的枕头边上,正周周正正地摆放着一个小巧的荷包,上秀“鸳鸯戏水”图。
没想到她居然也遇到了这种事:
尚未识得朝凤露,新人已是旧家人……
她手中的帕子被搅得死紧,头上的金黄穗子极细微的颤抖,终于,她也没伸出手去查看荷包中的东西。
女子的三从四德,出嫁从夫的根深蒂固,让她没有勇气去求证。
一晚的红烛高高燃起,满铺的桂圆莲子在大红的缎面上铺洒,新娘子双手一收,放于腹前,坐的端端正正。
羽泽醉醺醺地回来了,门从外面猛然推开,外面还有人在起哄,羽泽左右看看,看见人群外轮椅上的杜子恒,咧嘴笑笑,啪地一声关上了房门,将所有的声音阻隔在了门外。
“好小一个人啊一个人——好大一只虾啊一只虾……”
羽泽一边往床边走嘴里一边唱着,脸上是酒醉的晕红,在烛光下,暧昧着。
“嗯?”弯腰,羽泽使劲地眨了下眼,又眨了下眼,突然间哈哈大笑了起来!
新娘子被吓了一跳,有些手足无措。
“将军,你怎么这么大个了!”
“夫……夫君……”新娘子在红盖头下怯生生地叫。
羽泽闻言却猛然将脸上的笑容一收,神情也平静了下来,他眼神扫过床头的荷包,里面安安静静。
房间中也安静了下来,没有人知道此事的羽泽在想什么。
其实,羽泽自己也不知道。
“夜了,睡吧。”
羽泽嘴角含笑,温柔地揭开了红盖头,下面的脸庞是少女的明艳羞涩,羽泽微不可查地轻叹息。
从此举案齐眉,朝夕相对,荣辱与共,相敬……如宾……
早晨,梳洗宽衣,羽泽虽然不习惯,却努力去适应,适应这个房间中多了的这么一个女人,多了一个女人对他虚幻温暖。
带着新娘子给爹妈请安,然后回门探亲,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
三天的时间,羽泽突然间感觉时间仿佛被无限地拉长了。
有一种绵绵悠悠……缠缠绕绕的思念。
慢慢地浸入骨髓,融满心脏。
趁着他的新娘跟娘说话的时候,他提前回了屋。
“将军,我回来了!”
荷包中无人应,羽泽有些心虚,他这几天确实忽略了小东西,闹闹脾气也是应该的。
“出来吧,我可是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东西!”
荷包微鼓,仍然无人应。
“将军?再不说话我可就要把你拽出来了!”
“……”
荷包中,将军的小嘴瘪着,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不会哭不会笑不会吵闹。
乖巧到安静。
羽泽心中一痛,感觉眼睛有些潮湿,他小心翼翼地收紧了荷包口,挂在腰间,往外走去。
外面,他的新娘跟他的娘正在说话,他的爹在旁边看着,一脸的和乐融融。
羽泽走近,屋里的人显然都看到了羽泽腰间的荷包,新娘子的笑容一滞,羽泽的爹娘显然是认得这个他们儿子从不离身的荷包的,他们都有些不赞同地看向羽泽。
“怎么还挂着这个,拨个空让欣雨给你秀个好看的。”羽泽的娘说。
“娘,你知道龙虾的寿命是多少时间吗?”羽泽问。
“这个……两三年吧,三年算是长寿的。”羽泽的娘回答。
“哦。”羽泽笑,扇子一展,摇摇晃晃的一阵凉风,“这就处理了。”
说着,他就往外走去。
这个时节是没有荷花的,但是戈业宫里有一个温泉,温泉池旁边的花池中,花开正好。
羽泽采了一朵,来到城外的河边。
微风吹拂着,清清凉凉的。
他将将军小心地自荷包中取出,放在他做的荷花舟上,身上盖上那个鸳鸯戏水的荷包,最后看了一眼,然后双手托起,将荷花舟放进了水中。
飘飘荡荡地,干干净净。
羽泽从未想到,他认识将军的这一年多,居然已经是将军的半生。
——第一世?完——
09.设计
“妈,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行,我要上车了,先挂了。”
挂上电话,林梦泽深深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吸进肺内,转了一个圈,从鼻腔出来,带着体温的温暖,氤氲着暖气,袅袅上升。
坐上公交车,林梦泽看看手机,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最近公司连续加班,高强度的工作只是因为最近公司接的一个大项目。他刚刚大学毕业,每天干的工作基本上等于打杂,真正学到东西的时候也只是晚上所有人都下班后自己翻翻资料,平时上班的时候,多听听别人的讨论,然后沉淀升华,慢慢变成自己的东西。
回去的路上,看见一家超市还没关门,他摸了摸肚子,空空的。中午吃了饭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又在公司跑腿了一天,而自己又是个二十二岁的大老爷们,不饿才怪!
下一站下了车,他在晚上冰凉的空气中,慢慢地向超市踱去。
买了包面包,进去的时候已经淅淅沥沥地开始下起了小雨,这时候出来了,雨突然大了起来,他退后两步,站在超市的门口往外张望着,超市有给客人准备的免费伞具,但是要押十块钱,林梦泽掏掏兜,想了想家里的那把破伞就又进去买了把伞回来,下一次再进这家超市不一定是什么时候,还是买一把方便。
重新坐上公交车,里面的暖气开得挺足,车里没有几个人,加上司机跟售票员才五个人,后面的两个女孩在窃窃私语,而且不时的指指林梦泽,而当林梦泽回头去看的时候,两个女孩却又突然低下头。
撕开包,咬了口面包,林梦泽看着车窗外的雨景。虽然租住的地方不算太好,但是也算是一个小家,尤其是下雨的时候,更想早些回去。眼前一闪,林梦泽突然站起了身,晃动的车身让他一时站不稳差点摔在了地上,手中的面包让他往前面的座椅上一撑,被他捏的都变了形成了饼!后面的女生小声的惊呼,林梦泽却再没心思去理会后面的两个女生。
刚刚,车窗外,胡同口,经过的刹那,一闪而逝的小小身影,仿佛错觉般,从梦中反复出现。
看错了吗?
林梦泽坐下身,却再也没有心思去吃面包。
交了800块钱的暖气费,房间中烧的很温暖,脱下潮湿的衣服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将伞收起来树在门外,林梦泽搓搓手,关上门眼镜就是一片薄雾。
洗漱完睡觉,梦中,仍然是那个水池边。
一个长发的男子,一身白衣,站立溪边,看着一个小小的荷花舟,载着东西慢慢飘远。男人笑着,但是身形却无限寂寥,仿佛丢失了生命中的极重,从此寂寞无边,大地之上、苍穹之下,唯有一人,独自站立。
仿佛有清脆的笑声,隐隐约约的,小小的身影,全身上下只有两块布穿到身上,在一个铺满柔软垫子的篮子中睡着,被子被压在了身下,小小的身影肚皮随着呼吸高低起伏,细微的鼾声,可爱的小脑袋,精致的五官。
小小的身影兴奋地站在扇面上,白衣人游走于花园中,满心满眼都是扇面上颐指气使的小人儿……
是谁?
为什么有那种喜悦跟心酸的感觉?
你叫什么名字?
随着呼吸的痛与思念,无限绵长,在记忆的深处,生根发芽。
一道惊雷划破天际,林梦泽在梦中被惊醒,他翻身坐起,窗外,雨已经倾盆而下。
一道道的闪电,惊天动地的雷声。
夜晚,安静,却震撼。
林梦泽却无法再入睡了,他睁着眼睛,一直看着窗外的电闪雷鸣,而心中,出现的,却一直是车窗外那一闪而逝的小小身影。
看错了吗?
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那么小的身影,是人类?
是人类为什么会这么小?
是人类吗?
黎明悄然来临,天空黑暗了下来,听不到雨声,没有雷声,仿佛连光线都被抽离。
镂刻在记忆深处的灵魂,仿佛来自上一世的遗憾。
上一世……
上班的路上,经过那个路口的时候,林梦泽下意识地往外看,人来人往忙着赶车上班的人群,除此之外,那里没有丝毫的异样。林梦泽叹了口气,不知道心里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真的是错觉吗?
看来忙过这阵以后需要请个长假休息一下了,每天高强度的工作,已经让自己出现了幻觉。
进了公司,又是一天的忙碌,传真完文件,林梦泽拿着原件往回走,路上又帮一个同事去前台领了快递,签上名就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电脑都开着,可是显示屏只有中间的大会议桌上的是亮着的,除此之外全部都是暗着的。大会议桌上,文件铺满了一桌,几个人激烈的讨论着。
这个项目林梦泽知道,所有的文件都曾经经过了他的手,无论是传真的收发还是部分邮件的群发还是到晚上打扫时候的浏览,所以,对于公司现在的情况及分歧,他多少了解了一些。
现在公司的首席设计师是两位,而两位设计师的设计风格却完全不同。
一般的公司,首席一般都是一位,就算是多个也会负责不同的领域。虽然有时候彼此讨论会出更完美的方案,但是公司内部的团结及工作进度则会大大的降低。林梦泽所任职的公司却大大不同,林梦泽所在的公司是上海的一家外资企业,刚毕业就被公司录用,从实习生一直做到正式员工,林梦泽几乎成了所有毕业生的典范,林梦泽的公司,光首席就有五位,有两位已经不太接手项目了,而是开始了颐养天年,而另一位则在外地出差尚未回来,剩下的两位,就是此时在办公桌上争的面红耳赤的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头。
陈华年及宋小乔。
陈华年的设计偏向于艺术,他多次使用开放式的建筑结构,他感觉,每一个建筑物的设计,都应该是雕刻一件作品,只有精雕细琢,才能给建筑物以灵魂,才能呈现出独特而又神秘的气息。
而宋小乔?
宋小乔的设计充满着大自然的气息,他崇尚自然,每一件出自他手的设计,仿佛诗意般给每一件材料都赋予了无限流动的可塑性。
当然,宋小乔是个男的,只是他长发飘飘,拿东西的时候还喜欢捏个兰花指,但是他是个纯爷们!
纯的!
跟别人讨论的时候他甚至能撸膀子上阵。
两个人,不对,应该五个人的技术都是顶级的,林梦泽的毕业设计稿导师虽然给了极高的评价,但是跟这五个人比起来,自己原来在学校沾沾自喜的成绩却如此的幼稚,仿佛邯郸学步。林梦泽知道,自己的设计更偏向于学院风格,自从走进了社会后,他才了解,自己所知道的那些知识只是这个行业的基本起步,而真正学到东西,却是步入社会后,他感觉自己仿佛一块海绵,在疯狂地吸收着他在这个公司的所见所闻。而值得高兴的是,他所认识的这三位设计师不仅是优秀的建筑设计大师,同时在做人上也同样给全公司树立了榜样,他们不吝啬于自己的技术,甚至对于别人的提问倾囊相授。
这同时也是整个设计团队,虽然有意见分歧,却始终没有一人离去,反而团结一心的根本原因。
10.小巷
回去的路上,公交车经过那个路口的时候,林梦泽下意识地向外张望,那种一闪而逝触动心灵的感觉没有了,但是他却无法说服自己让自己平静下来,到站停车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从后门跳了下去!
他要去看看!
雨还在下着,冬日里的空气,湿冷,阴寒。
林梦泽站在巷子口往里面张望,他下意识地看着地下,寻找着那梦中出现的小小身影,他仿佛有一种预感,那个身影,是确确实实存在的,而不是他的臆想。
伞面上传来哒哒的雨滴敲打声,林梦泽一手撑伞一手翻着墙角的几个黑色的垃圾袋,垃圾袋里的东西被雨淋后有些沉重,林梦泽甩了甩手上沾上的雨水,眉头皱了起来,他看看巷子里二十几个垃圾袋,又看了看今天晚上的天气,空气湿冷,有一种浸透到骨子里的冷,他搓搓撑着伞柄的手,手冰凉,已经冷到没有了知觉。
明天还要上班,今天的天气又阴雨连绵,林梦泽又看了一眼巷子里阴暗的光线,站了一会儿就往外走去。
可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
他寻找半天,一直往深巷中张望,可是却忽略了脚下。
有一瞬间,他的心柔软了下来。
很笨拙很简陋的一个木纸板,被中间折成三角形放在地上,里面,有个小脑袋露出来,头上的头发被雨水打湿,湿漉漉地贴在脑袋上,眼睛中有着惊讶跟害怕,正从他自己搭建的小房子里偷偷地看着林梦泽,见林梦泽看他,他害怕地缩了回去,可没一会儿,他重又好奇地探出头来。
林梦泽忽然有些鼻头发酸,仿佛前世的债,前世的感情,经过了千百年的沉淀,慢慢地在这一世……
延续……
林梦泽蹲下身,俯看着小东西。
小东西胆怯地靠着几乎不挡风雨的木纸板,小小的身子在冬雨里瑟瑟发抖。
“请问,你要收留一只小虾吗?”
林梦泽伸出手,碰了碰小东西的脸颊。
“我们回家。”
回去的路上,林梦泽拿出纸巾擦干净了小东西身上的雨水,然后解下自己的围巾,将小东西包在了暖暖的围巾中,一路上抱在怀中,进了家。
“你暖和过来了吗?暖和过来了要洗个热水澡给你暖暖身子。”
林梦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应该感觉惊讶甚至震惊的事情,他却坦然接受了这个小小东西,而且……为什么见到他后,会有一种想要欺负他的感觉?甚至想捏捏?想看看小东西惊慌失措的样子?
错觉,这一定是错觉!
“你叫什么名字?”细细脆脆的声音,小东西被包在厚厚的围巾中,抬头看着头顶上的人。
“林梦泽,你呢?”林梦泽边说着边去倒热水。
“爹爹叫我小虾……”小虾探着身子想看看下面冒热气的是什么东西,可他努力了半天,仍然只看到毛巾上毛线的纹理。
“名字真难听,难道你是只虾?”兑了凉水,林梦泽用手试了试水温。
“我就是虾,是只龙虾,爹爹说我是最漂亮的白色龙虾!”小虾不乐意了。
“你还真是虾?”林梦泽震惊了,“你是妖怪?你怎么变成人了?还这么小只?”
“……”说他小?小虾不乐意了,虾也是有自尊的!
“龙虾的话……就叫你将军吧,威猛大将军!”林梦泽点点头,自我肯定了一番,“这名字真不错。”
小虾疑惑地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感觉这名字不错……
林梦泽说着就将将军放进了脸盆,他手捏着将军的胸前胸后,竭力不在那两线小小的距离间捏到那两个蚊子叮咬般大小的红点……
“哇哇哇!!我不要热水!!要烫死小虾了!”
哪知将军脚刚碰到水,他荡秋千般缩起两条小腿,控诉地抬头看向正纠结地看向他的林梦泽。
“这水不热了!”林梦泽说着就要往水里再放将军。
“不要不要!不要热水!”
将军见缩腿这方法不奏效,两条腿伸开仿佛穿上了风火轮!呼呼地转起了圈!林梦泽一时也有些无奈,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就这样让将军大爷光着身子在脸盆的上空虎虎生威。
“真该下面给你安个发电机,你这就叫人力发电机!不对,是虾力发电机!我说你一只虾怎么还怕水?!真给你们虾类丢脸!”
“不要热水!”
“怎么?你还喜欢冷藏?”
“唔?冷藏?”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将军停下来喘口气,他回头以疑惑地目光询问林梦泽。
林梦泽看准了这个时机,拇指食指一松,将军甚至都没来得及叫一声直接就没了顶。
“吃虾有几个步骤,为了保持味道的鲜美,有一个很重要的步骤就是冷藏,当然,也可以吃鲜活的,不过,把你们放在保险柜里你们睡觉,也不会死,不过,下一步估计就是清蒸……”
林梦泽话还没说完,只见原来已经浮上水面正气氛地看着他的将军已经飞快地从水盆中转起了圈,一边转嘴里还叽里咕噜地惨叫着!
“爹爹……有坏人要清蒸小虾了……”
林梦泽一脑门的黑线,用手摸一把,都是将军大爷转圈溅起的洗澡水。
“我说,我又没说要清蒸你,你害怕什么?”
“爹爹!!!”
“清蒸!”
“爹爹!!!!!”
“行了行了,别叫爹了,听得我头都晕了。”
将军抽泣着停下了摆动的小腿,他浮在水面上,表情特可怜。
“娘不见了,我出来找娘,爹爹说娘被坏人抓走了……”
林梦泽蹲下身,看着可怜兮兮的将军,伸出食指,一用力,将将军按在了盆底。等将军好不容易才从盆底挣扎出来甩甩湿漉漉的小脑袋,他将将军提出水面,放在手心拿他的毛巾将将军身上的水珠吸干了,然后将毛巾对折,提着两边,兜着将军就向床边走去。
“以后睡觉你就在床上了。”
“哦。”
谁知林梦泽看看“巨大”的枕头,在看看娇小的将军,他坐上床,一脸的伤脑筋的样子。
“你说,我晚上一翻身,万一把你压成虾饼怎么办?”
……
11.脑残
林梦泽上班的时候还是有些不放心,他看了看在肥皂盒里睡得正香的将军,挠了挠头,想了半天,他换了件羽绒服,然后用手小心地将将军捧起来,放进了他贴身的内兜里,将军还在呼呼睡着,小肚子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他不时地将手放到嘴边,砸吧砸吧嘴再接着睡。
林梦泽伸手戳戳将军鼓鼓的小肚皮,将军翻了个身,面朝下,屁股朝上居然还能睡着。
“懒虾!”
林梦泽在公司的时候听着两个设计师仍然在桌子前面吵架,但是大体的方案居然让他们吵了出来,林梦泽不禁也有些佩服了起来。宋小乔此时已经将他的长发用头绳绑了起来,在脑袋后面留了个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很多,他捏着笔跟尺子,坐在大会议桌上,旁边的椅子上坐着陈华年,他面前开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此时两个人的视线都落在了电脑前面。
林梦泽坐在他们的对面,也在看着电脑……壳。
“我还是倾向于在这里设计一个流线型的大理石装饰,如果再加上你说的活水,整个空间给人的感觉过于凌乱。”陈华年在电脑屏幕前笔画着,经过前面的争吵,他声音都有些沙哑了,由此可见争吵的激烈。
“我说的活水是不加大理石的整体自然风格,如果一定要有这种东西的话,可以做假山石,放在这里……”林梦泽就看见宋小乔将手里的尺子往电脑屏幕前一指,陈华年脸色就变了。
“太胡闹了!这样一点层次感都没有!”
“我感觉你那个才是胡闹,就光秃秃的一块石头,整个设计给人的感觉就是荒凉孤寂。”
叽叽喳喳!噼里啪啦!!
林梦泽无力地趴在桌子上——
又吵起来了。
突然,他摸摸胸口,那里微微凸起的地方,确实有一个小东西在动!
林梦泽的心情瞬间轻松了起来,他抬头看看吵得正热闹的众人,见没人注意他,他悄悄地溜出了门。
“将军,你总算醒了,都快吃中午饭了!”
林梦泽蹲在公司厕所隔间的马桶盖上,解开羽绒服低头悄声说着。
“这是什么味?”将军耸了耸自己的小鼻子,大大的眼睛中都是疑惑,“好奇怪的味道。”
林梦泽脸一红,他下意识将羽绒服拢了拢,将将军的视野再次缩小,“咸鱼的味。”
将军眨巴着大眼睛抬头往外看,由于布兜里太软,他没地方着力站不起来,所以他只能坐着。
“刚才好吵。”将军伸出短短的小手,拍拍林梦泽的衣服,“把我吵醒了。”
“现在下班了,要去吃饭了,你想吃什么?”
“……”
于是食堂里林梦泽无比纠结地用筷子挑起一粒米饭,他挣扎了半天,终于瞅瞅周围没人,然后缓慢而又坚定地——
将那夹着米粒的筷子伸进了怀里。
将军被饿的头晕眼花,问到米饭的香味简直要两眼泪汪汪,他两手捧过林梦泽递过来的米粒,哇唔一口,眯起眼睛幸福地吃了起来。
下午的时候,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跑实地勘测去了,林梦泽没跟去,在办公室里看他们讨论中剩下的资料,资料里面意见分歧很大,但就是由于大,争议多,所以林梦泽能学到的东西也多,他将资料一整理,坐在办公桌前慢慢地看着,还不时做一下读书笔记……
半天,办公室里静悄悄地,林梦泽突然间想起自己怀里的将军,他连忙放下笔就要往自己兜里看去。
“你在找我吗?”
林梦泽猝不及防用力过猛,羽绒服上的整个拉链都让他拉了开来,瞬间,他单薄的身躯在无人的办公室以一种大无畏的姿势展露。
“你怎么出来了!”林梦泽能不惊吗?他明明就将将军放在他内衣兜里的,怎么转眼间就到了他的桌子上?
“我从你衣服下面出来的,然后爬上来的。”将军噔噔噔几步跑到了桌子上林梦泽整理出来的那沓纸旁,他撅着屁股在那里瞅了半天,没看明白。
“衣服下面?你都看见什么了?”林梦泽如同刚刚被破处的小媳妇,此时正一腔心酸地指责着面前的负心汉。
将军眨眨眼,他怕怕屁股站起来,突然害羞地捂住前面的小兄弟,然后很不好意思地回答:“我……我什么都没做!”
……
饮水机没水了,林梦泽熟练地换了一桶,将空水桶放到存水处回来后,他居然看到将军在办公桌上正双手艰难地扶着他放在桌子上的中性笔!
中性笔很好用,大小合适,平时没事的时候别在脑门上还挺像那么回事,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只中性笔居然有一天会在将军的手里!中性笔跟将军的体型比起来异常的高大,那高度,绝对是将军的两倍!而且,将军还需要两手抱着笔,往前走往后退,吭哧吭哧,还要左右挪挪,废了半天劲连一条笔直的——注意!是一条“笔直的”直线都没画出来!
林梦泽站到桌前,刚看到一点鬼画符,就见将军将手里的笔一扔,横躺着就躺在了纸张上,双手双脚大开,整个人呈现一个渺小的“太”挡住了身下的线条。“唉哟!”林梦泽一咧嘴,将军一声痛呼,那被将军扔掉的笔没人控制直接迎着将军倒了下来,正正中中,砸中了将军的脑袋。
林梦泽感觉自己眼前出现了幻觉,否则怎么动漫人物里面出现的圆圈眼会出现在将军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