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店主与神明大人》作者:石榴七七【完结】 > 《店主与神明大人》作者:石榴七七.txt

第 12 页

作者:石榴七七 当前章节:151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3:28

府君面色阴冷,看着这两个女子不说话。苏穆便提醒道:“不知府君满意吗?”府君阴着脸,抖着唇角半晌才说了“满意”两个字,又抬头看着那边的陆醒和葆宸,冷笑道:“你们的委托完成了吗?”

陆醒看了这半天自然明白,笑意温和,道:“我们的委托完成了,不知大人您是否也遵循承诺呢?”

府君冷笑一声,道:“我堂堂府君,还不会有失言的时候的。”转眼又看向苏穆和轻焰,道:“刀灵本就为灵身,虽本体留在地府也无不妥。你二人待会便随我回城中吧。”苏穆心意所达,应了一声“好”。轻焰刚哭过,说话的声音还哑着,道:“苏穆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一双眼睛还泪汪汪的,却仿佛黏在苏穆身上似得。

葆宸扯了扯陆醒,提醒他们也该走了,陆醒便向府君道了别。府君懒得理会他们,只翻着白眼“嗯”了一声,看着他们转身要走了,却忽然想起什么似得,喝了一句“慢着”。

两人脚步一停,但见那府君背着手上前几步,看着葆宸道:“你且给我在人间安稳,别惹出什么岔子来,这三界六道,才能享得福禄寿全。”这话陆醒听得意义不明,他是觉得葆宸来过地府的,却不明白府君为什么要跟葆宸说这种话。他疑惑地看向葆宸,对方的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一些。但最后也没说话,拉着陆醒便离开了。

府君看着那两人离去的身影,背着的手也松开了。他身后一个近侍跟上来在他耳边道:“那三生簿的事情,就这么算了?”显然是知道的。

府君露出个蛇一般的冷笑,道:“这三界,已经太平太久啦。”

“不如,且看看他们能,找点什么乐子吧。”

心意(1)

“去年十月,那贼人装得一副落魄模样让我家小姐收留下来,哪知他竟用了下三滥的手段骗了小姐的身心,居还言说要带着小姐私奔。老爷气不过,把他打了一顿轰出门外。我家小姐自此一病不起,等过年的时候眼见着就要不行了,央求老爷去寻了那贼人,说要再见最后一面。哪知寻他之后居然翻脸说我是家小姐勾引他,又说我氏族蛮横不讲理,打断了他一条腿,对我等好一阵臭骂。我等气不过,在他身边监视几日,居发现他竟同时与两名女子鬼混!我等好心,将我家情况告知两位女子。她二人皆不知还有此事,震惊之余与我等连同,三家氏族定要捉拿那贼人,竟不知他从哪里听来的风声,居然令他逃到了今日!”

今日齐谐的天井里乌泱泱围了一群人。这群人刚过了早饭时候便来了,行为举止都是礼貌得体,倒是不令人嫌。只是跟着这沉闷的天气,多少令陆醒觉得是压在心口的一块石头,便干脆坐在堂里喝着茶听他们说话。

这群人主要分为三家。最左边一群人,领头的穿着个宝蓝色长袍的青年,刚正不阿的一张脸极为镇定,显然是个主事的主儿。他旁边两群人,一位带头的还是个少年,此刻显然心里有火气却又碍着场面发泄不得,便瞪着一双眼睛看着陆醒,也不说话。少年旁边是个中年人,塌着一张脸,唇角紧抿着不说话,显然心情也并不好。

那宝蓝色长袍的青年是洛阳牡丹氏族中的管事。洛阳牡丹这一支花妖,虽出身花妖,但身份特殊,在妖怪中也算是有点名头的,况且这次的事情又是他们挑起来的,因此刚刚也都是他在说话;旁边那位少年是苏北燕子的年轻一辈;那位中年人则是华阳蝶尾金鱼如今当家的亲弟,来头都不小。

除了这三大氏族,还来了一些小门小户的普通妖怪。这些人虽然比不上那些氏族子弟有气魄,但他们心中的愤怒显然也不少,有几个女眷甚至搅着手中的帕子,恨不得搅碎了似得。

被这么一群人一站,齐谐的天井都显得小了。陆醒喝了口茶,听着那宝蓝袍子的青年说完,他旁边那少年便忍不住开了口继续说道:“那贼人一跑,我们气不过,顺藤摸瓜的去查那贼人的过往,一打听来,吓了一跳。那贼人早在三、四年前便干这种脚踩两条船的勾当。早在三年前,他同乌蒙山壁画氏族中一女子交好,还从这一氏族中哄骗来不少钱财,皆分给了与他同时交好的另三名女子。后那壁画氏族的女子怀了孕,这贼人言说要娶她,却又以家中有事脱不开为由,再借了一笔重金后不知所踪。那壁画氏族的女子这才心知上当受骗,悔不当初,居悬梁自尽了。”

少年这一说完,人群中不免传来一阵阵唏嘘声。他旁边的中年人忍不住摇头叹息了一声,接着开口道:“况且店主大人你有所不知,这贼人不仅采花,而且男女通吃。我等打听的时候,发现也有不少男子被他玩弄过,却又碍着这层关系,多是不敢开口,便只都忍气吞声了。算上这些男子,三、四年内,被这贼人玩弄的男女共有二十一人之多,各个氏族、人家损失钱财近三十万之多。”他说着,眉心紧皱,抬手对陆醒一抱拳,道:“那贼人如今不知藏匿何处,我等素来听闻,齐谐秉承公道,今日特此前来,还望店主大人能收下我等委托,替我等寻那贼人的藏身之处。店主大人也不必为难,一旦寻得,便交由我等自行处理了他,不会劳烦店主大人出手。还望店主大人成全。”

他这么义愤填膺的一说,别人便纷纷响应着,那一声“成全”,更是向石头似得砸在齐谐的天井里。只这一声过后,却愣是没了声响。

陆醒一手撑着额角,坐姿闲闲。这些人来得声势浩大,无非就是人多壮胆再给陆醒施压。陆醒也不是没面对过这种场面,况且这次的委托并不棘手,按理说接下便是了,但陆醒此刻的脸色却颇为为难,面对这众人半晌,才问道:“你们所说的那个采花贼,可是叫玖郎?”

这么问出来,那少年人神色一怔,咬牙切齿答了一声“正是”。那青年和中年人面上却露出疑惑之色,他们正对了一个眼神,便听见那边陆醒又道:“这人沾花惹草的,确实可恨了。不过——”他换了个姿势,道:“他人在我这。”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炸开了锅,交头接耳的嗡嗡声里喜忧参半,终于,还是那少年忍不住,向前半步道:“既然在店主大人这里,也省去了我们众多的麻烦,还希望店主大人把人交给我们。”他这话说完,立刻有几个人附和起来。只是附和的声音没一会儿,便被青年和中年人的严厉目光逼停了。这两人的阅历毕竟比少年丰富,陆醒只寥寥这几句,两人便听出不对来,便也不出声,只等着陆醒的回答。天井里一时间又安静了下来。

陆醒倒是也不急,喝了口茶才又道:“这事情我也不想骗你们,跟你们说实话吧。你们要抓的这玖郎,两天前跑来我店里委托让我保他。你们想来也知道齐谐的规矩,所以这委托,我便是应下了。今天你们追来,让我找他,我便跟你们直说了,他人现在就在我店里,但是我不能放人。”他说完,又抿了口茶水,“所以众位的委托今日我接不了,还请众位请回吧。”

他这话一说,天井里又炸了锅。那少年脸色骤然一白,身子往前一倾,眼见着就要冲上去打陆醒。他身边的青年眼疾手快,一把抓着他的手臂止了,却也不说话,只眉头锁着。天井里的愤懑之声不小,陆醒却全当听不见似得,终有一位女子看不下去了,手上的帕子一甩,对着陆醒道:“还说什么秉承公道?齐谐当真如此是非不分吗!”

她这话一出口,却犹如一条冷蛇从地上爬过似得。中年人颇为不满地看着这出头的女子,这女子出身小门小户,没见过大世面就罢了,这种话也真敢在齐谐的店主面前说……中年人神色一敛,抱拳道:“店主大人,这位姑娘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话还没说完,被那女子狠狠瞪了一眼,脱口一个“你”字还没说下文,那边陆醒的声音便传来了,道了句:“说我是非不分?”话里含笑,却像是带着刀子。那女子一席话卡在喉头,也忍不住去看陆醒。

陆醒换了规规矩矩地坐姿坐着,面目带笑,却一点也不亲切,他看着那女子开口道:“姑娘所说的‘是非’,是谁的是非呢?这天下的是非?还是我这齐谐的‘是非’?”

那女子被问及,一下子答不上来,陆醒也不恼,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又道:“若今日我将玖郎先生交于你们,确是应了那天下的是非观,我齐谐的诚信又何在了?玖郎先生委托在前,你们要人的委托在后,这做事情,也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更何况,还是我齐谐的事情。那我也只好说,算是你们不巧,玖郎先生如今在我这,我便是要护着他的。这是我齐谐的规矩。”

那女子不服,似乎还想说些什么,那边的青年却忽然开口问道:“既然如此,我便冒昧相问,不知店主大人要护他到何时?”青年是明白的,要是此刻真向陆醒强要人,人能不能要到不好说,事后倒霉的却定然是他们。

陆醒笑了笑,还是不怎么亲切的模样,道:“玖郎先生的委托费厚重,少说也要十天半月的时间,当然,若在此期间他还能交出委托费的话,可能会有更长的时间。不过,众位既然远道而来,委托之事我虽不能接受,但按照我齐谐的规矩,我齐谐要保的人,出了这扇门,生死由天不由我。”

陆醒指了指众人身后的院门,那宝蓝袍子青年眼中的神色一亮,自然是明白陆醒的意思,爽快地行了礼,谢过了。那少年人不懂,又知道不能说反驳的话,被旁边的中年人拉着也是行礼谢过,几个小户人家的,见着氏族都这幅态度,也不敢造次了,纷纷行了礼,便离开了。陆醒还坐在堂里,一一应了那些礼,再看着他们离开了,便起身去关门。

那院门刚一落下,二楼便传来一阵鼓掌声。陆醒眼中一暗,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二楼客房门口的栏杆上趴着个人,生得就是个招蜂引蝶的模样,正是玖郎。

玖郎鼓着掌,看着陆醒的眼光发贼,见着陆醒也不同自己说话,便开口道:“果然由店主大人出面便是好,瞧瞧那些自诩正义人士的嘴脸,恨不得把我把筋抽骨了。也不看看到底是谁不检点,那些家丑居然还敢拿来在店主大人面前念叨,不怕丢了他们的脸?”

他这话中毫无悔意,陆醒也不理会,复又露出笑脸来,仰头看着他道:“先生,您交付的委托费,可只还够十天了。”十天之后端茶送客,不问生死。

玖郎愣了一下,笑道:“那我若是出了这个店门当如何?”

陆醒道:“先生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玖郎“哈”一声笑出来,道:“店主大人可真是狠心啊。”

“公事公办而已,何来狠心一说?”陆醒说着便往堂里走,不再看楼上的玖郎。

好一个“公事公办”。陆醒一走进堂里,玖郎那个角度便看不大真切了。早上葆宸带着陈一光去书店了,这时候还没回来,陆醒在楼下没有声音,店里安静地出奇。玖郎在栏杆上又靠了一会儿,低低笑出两声,忍不住舔舔嘴角。

有点意思。

心意(2)

数着日子,玖郎已经在齐谐住了四、五天了,每日里都是游手好闲、不干正事的模样,他那些缺德事,陆醒知道,葆宸自然也明白,明里暗里跟陈一光说了,小孩子虽然懵懂,但是最少还是“懂”。陆醒这几天便嘱咐了葆宸多带陈一光出门走走,葆宸虽然应了,看着玖郎那副模样却总是戒备。反倒是陆醒一点也不在乎,对玖郎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也仿佛看不见似得。

葆宸本就话不多,这两日更是寡言了,连着买菜做饭都显得懒惰了,好多事情又都需要陆醒自己动手。在陆醒看来,他这一系列反常倒是跟小孩子闹变扭似得颇为无奈,说了他几次没见个改善,只能哭笑不得起来。

“我说神明大人,你怎么看他这么不顺眼?”

隔日做着晚饭,陆醒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他在切菜,葆宸刚洗了米放进电饭煲里。陈一光搬了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玩手机,玖郎在二楼,不知道自己弄着什么。不过他不在才好,有些话,叫客人听见了总是不好。

葆宸给电饭煲设置好了程序,语调里似乎还带着一些埋怨,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些事”话里话外,似乎嫌弃陆醒接了这次委托,简直是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陆醒知道他的意思,忍不住笑笑,合着切菜的声音就道:“这委托来了,可不能带挑的啊。再说了,玖郎先生委托在前,那些人委托在后,先来后到的顺序,这也是个原则啊。”

“原则?”葆宸声音冷了冷,把洗好的菜重重放在篮子里沥水,“那些人可一直都没走。”

那天的事情葆宸后来听陆醒说过,这几日出门,总是能在街角看到那些人的身影,有些胆子大的还跑过来同葆宸打听情况。葆宸看得出他们脸上的怒气,只是碍着他是齐谐的人,多少还会摆出点好脸色给他看。但葆宸不确定,这事情如果再拖下去,那些好脸色还能摆到什么时候。

古时候,人类社会尚有农民起义,放到妖怪面前也是一样。如果那些人真的再也等不下去,齐谐就算有天庭照拂,他们到时候怕也会不管不顾地闯进来抓人。当然这种情况也是葆宸最担心的情况。陆醒作为店主不会不清楚,而他那种太过自信的态度,让葆宸心里甚至焦急起来。

关心则乱,天知道他有几百年没这样担心过什么了。

然而陆醒却只是笑了一下,道:“他们还真在外面守着啊”听起来他似乎还有点惊讶。葆宸这次彻底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挺直了身子转头去看他。陆醒没有注意到他,刚把手里切好的菜放在旁边的盘子里。

“明天跟我们一起出去吧。”葆宸不咸不淡来了这么一句话,门口玩手机的陈一光猛地抬起头来往厨房里望了望。这几天葆宸叔的担心他一个小孩子都看得出来,当然,陆醒如果能同意跟他们一起出去,陈一光是最高兴的。

陆醒听他这么一说,手上一滞,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笑问一句:“店谁来看?”葆宸的嘴巴抿成一条缝,他知道这是他们永远跨不过去的一道坎。

陆醒见他不答话,知道他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答案,却忍不住笑出来,道:“难不成,神明大人以为我会被玖郎先生拐了去?”他这么一问,葆宸眉心猛地一皱,眼见着都要说些什么训斥的话出来,陆醒却笑着摆了摆手,道:“我还不知道那位什么性子?这要都能给他拐了去,我这店主便也白当了。”

陆醒这话听起来倒是轻松,葆宸却更加不放心,手都攥了起来,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你也知道”既然你都明白,为什么还敢留他在店里?!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陆醒将菜刀放下。葆宸心里狂乱的不行,面上却还没什么表情,问道:“你就这么自信?”那可是糟蹋了二十多人的采花贼。陆醒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道:“量他敢动我?不想活了吗?”说完顿了一下,又笑道:“那样的话,把他扔出去,就显得名正言顺了。”

“我总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将我的客人扔出门吧。”他毫不担心地说着,从菜篮子里拿了沥好水的菜来切。葆宸愣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看着他重新拿起菜刀来,便问道:“你打算将他留多久?”

“他之前给的那些,还有五天时间。他出不了店,那些人又在外面蹲他,他那些东西,早晚有花完的时候。”他一边说着一边切菜,“况且,我不收没有实质性的东西。比如决心之类,承诺之类。”

“那我呢?”葆宸忽然问出来这么一句。陆醒手里的菜刀一停,抬头看他。葆宸的脸色平静中带着一丝期待,像是要证明什么似得开口道:“自由也是没有实质的东西。”但为什么你留我在店里。

陆醒对这个问题似乎有些疑惑,他看着葆宸眨眨眼,却忽的笑起来,道:“你不一样啊。”

你不一样。

葆宸只觉得心脏一停,他几乎差一点就以为陆醒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但转瞬便听到陆醒的声音传来,道:“你这个委托吧,你要找的是人,但是说白了其实是灵魂。这东西吧,寻香阵也找不到,我说去给你找吧,世界这么大,我怎么知道哪个是你要找的。况且我店里吧,你也看见了,就我一个再加个小的,总是那么不方便。我正寻思着找个打工的,但是谁爱来啊,我就发愁呢,你就来了。”

葆宸:“……”

他忽然又陷入了那种无力感。不过这种无力感也令他冷静了下来,便听到陆醒又说道:“所以现在我店里不缺人手了,所以,神明大人,你是不一样的。”他抬起头又看着葆宸。葆宸心口憋着一口气,缓缓吐出来,道了一声“假公济私”。

“哈?这可也是我店里的规矩。”陆醒不高兴了,“别站着了,菜洗完了吗?去楼上拿个菜谱下来,今天说好给一光做酸菜白肉,菜谱在我床头呢,去拿下来……好啦,快点去啦”见葆宸站着不动,陆醒又催了两句。葆宸便也不想跟他计较了,又不是不了解他这个性子,终于还是出了厨房上楼去了。

上了楼梯,正见着靠在走廊栏杆上的玖郎。他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一看就是每个定性的,见着葆宸过来,吹了声口哨。葆宸不理他,径直往陆醒的房间走。

“店主大人是很不错一个人是吧。”玖郎的声音忽然传来,“身份不错,人也长得还算标志,性格也好,见人笑三分。声音也挺柔,举止还优雅,是个不错的人对吧,齐谐的打工先生。”

葆宸的脚步顿了一下,终究也没回头理他。玖郎又吹了声口哨,葆宸进房间里拿了菜谱出来,看着他脸上恶心的微笑,忍了忍想下楼去,却终究还是停了下来。玖郎看着他停下来,挑了挑眉,便听见葆宸那压低了威严的声音道:“你要敢动他,就别怪我将你碎尸万段。”

这话对葆宸来说已经说得极狠,他声音中有带着震慑人心的灵力,一时间压得玖郎身体僵硬着说不出话,只睁大了眼睛看着葆宸下了楼,那种压迫感才好转了一些,只剩下心脏狂跳着,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头跳出来似得。

惹了不好的主了?

玖郎揉了揉心口,却忽然满怀期待地笑了起来。

这可变得,更有意思了啊。

心意(3)

明明被葆宸警告了,玖郎却仿佛一点都无所谓,这些天闲暇的时候便跑去跟陆醒喝茶,天南海北的聊天。他走的地方多,知道的事情多,说起话来跟讲故事似得有意思,若是那些不明真相的,听他一番话,还真能被哄骗了去。但陆醒也只是淡淡笑着,一边喝茶一边听着,当真便就是听一个故事,再不做其他。

葆宸这几日打发不动了,陆醒叫他带陈一光出去他也全当没听见。陈一光不知怎么跟他一条心了,也说着要留在店里陪陆醒。陆醒拧不过这两人,便只好作罢,只叫他们在店里多注意一点,尤其叫陈一光少跟玖郎说话。小孩子自然懂得,见着那位客人都绕着走。

玖郎在这里呆到第八天的时候,陆醒又接受了个小委托。不难,找一件东西,顺手便让葆宸做了。玖郎就在旁边看着,也不说再续委托费的事情。葆宸出去买菜的时候,能清晰感受到那些等待之人的蠢蠢欲动。

他若再不续委托费,等到了第十天,就会被直接“请”出店外。到时候,被店外那些人抓个正好,可就再没人能保他了。

这件事大家都清楚,他自己表面上却看着根本不着急。这两日,他又同陆醒下上了象棋。陆醒之前跟葆宸下过几次,奈何葆宸一窍不通,下了几把陆醒便觉得没意思了。玖郎则似乎会得不少,跟陆醒下棋输赢参半,倒确实勾地住人想跟他过招。

葆宸看在眼里,努力不让自己往心上记。等到了第九日的下午,他却依旧在跟陆醒下棋。只是下了个把钟头也没有赢过一次,这反常倒是令陆醒忍不住看他,等着最后一盘棋赢掉之后,陆醒一边收拾着棋局一边道:“先生今日可真是不安啊。”

可不是不安,明日便要将他扫地出门了。

玖郎面露难色,叹了口气哀怨道:“想想明日一出这门,恐怕就要死无全尸了,我这一世百年光景,落得如此下场,也确实凄凉了不少。”

“我早便说过,先生若能再续委托费的话,我还能留先生再住几日。”陆醒嘴角挂着笑意,却也并不热切,甚至低垂着眼睛收拾棋局,都不看玖郎一眼。玖郎从他脸上瞧不出什么来,便又叹了一声,道:“我之前给店主大人交付的委托费,可已经是我全部家当了。我这一身,身无分文了,可是要用什么再做费用的好?”

陆醒没理他,抬手去收最后一枚棋子。他却刚拿了那棋子在手里,手腕便被玖郎扯住了,力量不大,柔柔地寸着力气,不像是扯着,倒像是在摸他。陆醒只觉得身上泛起一阵鸡皮疙瘩,想把手抽回来却没抽动,反倒是玖郎顺着手腕一路抚上来,连着半个身子都贴上来在陆醒耳边道:“要不,我就把这个身子委托给店主大人吧。”

那声音苏苏麻麻令陆醒脖子后面一凉,他往后面倾了倾身子躲开了,笑中带冷,道:“先生,这玩笑可是开不得的。”说着就要把手抽回来。玖郎却一把攥住了那只手,陆醒一惊,手中的棋子没拿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怎么是玩笑?我可是认真的。”他把陆醒的手贴在他胸口上,“瞧瞧,我可是真心对你。”

这话不知道对多少人说过,陆醒不吃他那套,反手一推站起来,只是手还被他攥在脱不开,便干脆拉开了半臂长的距离,冷着脸道了一句“自重”。

“自重?”玖郎像是听到玩笑似得笑了,“我以这身体做委托费,店主大人,不来验验身吗?”说着就往陆醒那边凑了一步。陆醒退后一步,脸上不慌不忙道:“身体发肤,齐谐不认为这能成为委托费。”

陆醒这意思再明显不过,玖郎倒是愣了愣,随即得逞似得笑道:“那么那位打工先生呢?他为什么可以,而我就不行?”

“是我雇佣他为我办事,玖郎先生还请了解清楚了。”陆醒面不改色地反驳,见着玖郎面上一僵,便知道他多半是信了,又笑道:“不过如今齐谐人手充足了,一时半刻是不会再雇佣其他员工了,先生当真是错过了个好时机啊。”

他这话说完,就要把手从玖郎手中抽回来。玖郎这说辞明显已经不成了,再多说便也无益,明日一早只需将这个麻烦扔出店外就是了,那些人在外面等了这么多天,收拾他自然不在话下。陆醒胸有成竹,却低估了这人的无赖程度。见着陆醒要走,玖郎握着他的手一紧,手上更是一用力将陆醒整个人扯过来。陆醒毫无防备,被他这么一扯将将半步差点摔在他怀里。陆醒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玖郎却面带色相,抬手在陆醒长衫的盘扣上摩挲起来。

“……你当真不知道后果?”陆醒心跳骤然加快。

玖郎已经解了他一个扣子,贴在陆醒耳边低语道:“后果我怎会不知道?不管是被天庭赐死也好,被那些正义之士杀死也好,总是一个身死。既然横竖都是死了,美人当前,又何不逍遥一刻?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店主大人,您说是不?”

他这话说得陆醒只觉得一阵阴风自脚下窜上来,五脏六腑猛地一寒,他几乎本能一把推在玖郎身上。玖郎的手还在解那些盘扣,被猛然一推,只听得“撕拉”一声,长衫便挒了口。陆醒这心下全慌了,他一手去捂着衣服,另一只手却还在玖郎手里,被攥地更紧。他挣不开,也跑不掉,脸色都发白起来。玖郎脸上却很是愉悦的表情,他一步步逼着陆醒,陆醒都撞到了桌子停下来,他还往陆醒身上靠。

“您没经历过这种事吗?真是寂寞啊。其实欢爱这种事是很享受很美妙的事情的,没关系,第一次也好,我会很温和的,您不信我吗?”他说着,几乎整个身子都压上来,陆醒一只手被攥着,一只手被压着,整个身子使不上力气,眼见着玖郎的脑袋凑到他颈间嗅着,喷着潮湿的热气。陆醒被激了一身冷汗,脑子里都空白了。玖郎见他不怎么挣扎,得意地将破开口子的长衫扒下他肩头,夏季炎热,陆醒里面也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内衫也被他一并扒了开,对着那结实的肩头狠狠一咬。

陆醒吃痛一声,骤然回神,眼花缭乱里,他的脑海里莫名闪现出一个人形来:那人身材修长,穿着一身灰白的宽袍大袖,长发未束冠,便只简单的扎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丝不苟的全是冷漠。但陆醒认识他。他低着头,似乎在看着什么,半晌,才开口问道:“你是谁——”

“葆宸!!!”陆醒大喊一声,身上也恢复了力气,蹬着腿毫无形象地踹玖郎。玖郎没想到他忽然挣扎起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被陆醒踹了好几脚,就听他继续叫着,“葆宸!葆宸……妈的……葆宸!”混账玩意,死哪儿去了!

陆醒气大,直接开骂。玖郎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伸手要捂他的嘴巴,手还没捂上,只觉得自己后衣领子被谁一拽,整个人就飞了出去,最后重重摔在天井里,摔了个耳鸣目眩、晕天黑地。直觉里,感觉有人冲他恶狠狠地过来,显然抬手就要打,远远却听见陆醒一声“等等”,那人便真停了手。玖郎也趁着这个时候缓过口气来,逐渐清明的视线里,只见葆宸站在他不远的地方,一双怒目圆睁,双手也攥了拳头,他脚边泛着一层金色的流光,灵力充沛,显然不是寻常妖怪所能驾驭的。玖郎心里忽然打起鼓来,这葆宸虽然看着不似寻常妖怪,但到底是什么妖怪他没猜到,如今看起来,这人来头恐怕不小,没准是个山神谪仙之类,是他一届小妖万万惹不起的。

他心虚,再看看那层金光,又忍不住咽口水。这要是刚刚陆醒不喊住他,他恐怕已经被这层金光削成肉片了吧。

那边陆醒整理好了衣衫,陈一光听见动静也下了楼来,被陆醒小心地护在了身后。他一手护着陈一光,一手扯着松掉的衣衫,脸上笑容不复,走到玖郎身边站定了,才露出个冷笑来,道:

“先生,可还有什么遗言吗?”

心意(4)

“先生,可还有什么遗言吗?”

玖郎倒在地上,葆宸的压迫力太强,他根本动弹不得。他看着逼近过来的陆醒,勉强牵出一丝笑容来,道:“遗言?店主大人还真舍得把我赶出去?”

他这话听起来甚是无知的嚣张,陆醒挑挑眉头,葆宸身侧的金光骤然凝成锋利的尖刀,眼见着就要冲玖郎刺下去。玖郎被吓得不敢再说一句话,双眼瞪圆了,看着陆醒慢慢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一把捏住了他的下颚,强迫他看着自己。此刻,陆醒的脸上还依旧带着笑,但眼睛里寒光凛凛,好似已经动了杀心。

“先生都做到这一步了,居然没有做好被赶出去的准备吗?”陆醒问道,高傲而冰冷。

“大人啊,被人调戏这种丑事,说出去可不好听吧。”玖郎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自信,居然还敢说出这种话。陆醒“噗嗤”一笑,道:“被人调戏啊,那么换个说法,居然还有人不知死活敢调戏齐谐店主?说出去确实不好听,把胆大妄为者扔出店门千刀万剐,可不就是为了封口吗?”

“你!”玖郎浑身一震,直到这时候他才生出一丝害怕的情绪来。陆醒脸上依旧带着笑,将他往地上一扔,站起来道:“不过把你千刀万剐,自然是要污了我的手。如今这店外,想将先生千刀万剐的人可不少,恐怕也不缺我这一刀,我便也不亲自出手了,还望先生在九泉之下,不要抱了什么遗憾。”他说完便转身,嘱咐葆宸道:“扔出去”。

玖郎脸色煞白,甚至挣扎着喊出陆醒的名字来。陆醒不想听,葆宸更是不可能理会,拽着玖郎的衣领子,一开店门将人整个扔了出去。玖郎“哎呦”一声摔在门外的小巷里,还没爬起来,就又被葆宸补了一脚踹倒了,似乎是嫌弃把他扔地不够远似得。玖郎就没想过葆宸力气会这么大,好半天爬起来的时候,那店门已经关了个严实。玖郎慌张地爬过去,他还在震惊里,不信这个邪,他抬手去拍店门,却发现之前一推就开的店门如今跟个石头一样,推都推不动。

“店主,店主大人……店主大人?!”玖郎焦急又紧张地叫着门,然而齐谐里根本无人应答,他的一阵叫喊也只将那些等着他的讨伐者们引来。那些人见到玖郎从店内出来,又怎么会放过这么一个好机会?他们皆是气红了眼睛,带着冰冷的怒气黑压压地压过来,直压得玖郎连冷汗都流不出来。他僵硬地蜷缩在齐谐的店门边,恐惧地看着那些压过来的人群,似乎也终于明白了自己真的死期将至,那双细长的眼中,也第一次出现了哀求和留恋的光芒。

只是为时已晚。

葆宸不再理会门外的惨叫声,他将店门又上了一道金光的锁头,确保那些人不会连着店门一起拆了,才穿过天井往二楼上去。陆醒刚刚回了房间,那件长衫破了,嫘祖娘娘的手艺,自然用的不是人间的料子,葆宸估计着这是要赔的,但他现在更关心陆醒的状况。

玖郎刚咬在陆醒肩头那一口,下口可不算轻。

葆宸是不知道自己此刻脸有多黑,当他走到陆醒房间门口的时候,陈一光正拿着药箱在门口踌躇,看见他那么一张臭脸,整个人都滞了滞,随后一把将药箱塞进葆宸怀里,叫嚷着“我去烧开水”便跑下楼了,似乎根本不想多看葆宸一眼似得。葆宸见着小孩子这个反应才后知后觉自己可能表情太糟糕了,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声,转头看向房间里。陆醒已经把长衫脱了,内衫也退了一半,露出被咬的那个肩膀。他肩头上两排淡色的牙印,一点也不好看。

应该是听到陈一光的叫嚷,陆醒这才抬起头来,看见门外的葆宸,便问了一句“你吓他了?”语调里丝毫不见什么害怕惶恐,仿佛刚刚被轻薄的人不是他自己似得。葆宸看着他这副无所谓的模样没答话,直接抱着药箱走过去坐在他身边。陆醒似乎有点搞不懂葆宸的状况,伸手去开箱子,却被葆宸回了一句“我来吧”,随即便麻利地打开了,拿了镊子和酒精棉出来,也不听陆醒说的那句“我自己来”,抬手便给他擦。

那牙印似乎有地方破了皮,一碰上酒精,难免引得陆醒抽冷气。葆宸刚好一点的脸色又差了,手上的力道忍不住就大了,擦了两下,被陆醒抱怨了一句“你做什么啊”,这才停了手下来,抬眼看着陆醒莫名其妙的神色,心里忽然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里最后却只漏出了那么一句:“要不要去医院打血清?”

有些妖怪是带毒素的,被咬之后需要注射抗毒血清。

但是陆醒知道玖郎是什么妖怪,葆宸更不会不知道。因此他这么问出来的时候,陆醒和葆宸皆是愣了愣,好半晌,才见葆宸露出个放弃似得表情,又垂下眼睛去,默默换了块酒精棉再给陆醒擦牙印。

陆醒也没再说话,他看着葆宸给他擦了会儿,只觉得心里打起鼓来,便不再看了。他刚想转过头去,忽然又听见葆宸问道:“刚刚,为什么这么晚才叫我?”葆宸刚在楼上带着陈一光做卫生,陆醒被人扯了衣服还咬了一口,显然不会是一开始就发生的事情。当然,以陆醒的性子,在事件刚显端倪的时候,他一定想靠自己一个人去解决。

“我只是……我不知道居然会这样”,陆醒的回答基本在意料之中,葆宸没有责备他的意思,看着那牙印擦地差不多了,便把东西都放了回去,给陆醒把内衫穿好了。陆醒看着葆宸有点懵,他本来以为会收到一顿责备,就像以前他不懂的时候经常会责备自己一样。谁知道葆宸一句话不说,反倒是站起来去一边的衣柜里给陆醒找新衣服穿。

陆醒在床上又坐了一会儿,只觉得一阵好笑,开口刚说了一个“你”字,葆宸却又毫无征兆地开口道:“好歹我名义上是给你打工的,多少,更依赖我一下吧。”

这“依赖”两字让陆醒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可不觉得自己指使葆宸所做的事情还少,每日买菜做饭送一光上学,再加上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委托,可都是他让葆宸去做的。若说这都不是“依赖”,陆醒可想不到还有什么是依赖了。

葆宸却不管陆醒的疑惑,抱了件淡青绣粉荷的长衫半蹲在他膝边,那视线几近平行地看着他,满脸皆是一丝不苟的认真,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陆醒只觉得脑子里有口洪钟“咣”地一声响,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着颤。骤然间,他呼吸不稳,心跳如雷,耳鸣眼花,世界都旋转了起来。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移开看着葆宸的目光,他只觉得葆宸的眼睛像是镜子似得倒影了一个惊慌失措的自己,而后他的声音慢了半拍传出来。

“你开玩笑吧。”

倏然,世界清明。

葆宸看着他,没有动,就像是没有听到陆醒的回答一样。陆醒心神平静了不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又重复了一遍“你开玩笑吧”,葆宸的表情才有了那么一丝松动,却也不见什么遗憾的模样,目光依旧看他,着实有些古怪。陆醒便又道:“你不明白吗?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所以,我哪怕喜欢上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也绝不可能喜欢上神明大人你。”

陆醒觉得心底有个地方似乎开了个洞,不痛,但是有什么东西掉了进去,有点难受。

葆宸面色依然平静地古怪,他像是验证什么似得又直视着陆醒半晌,才终于说了一句“明白了”,将怀中的衣服放到陆醒怀中,又道:“是我唐突了。抱歉问这种问题,但是还是希望你能更依赖我一些,最少在遇见危险的时候,我还是有自信能保护你的安全。虽然我知道你未必会听我的意见,但是如果店主大人受伤,我也会很困扰的。抱歉。”

他这话说得真诚又正式,似乎哪个字都有问题,又似乎哪个字都没问题,居然让陆醒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回去。就在他发愣的时候,葆宸却已经站起来往门外边走边道:“我去看看外面怎么样了”那个杀千刀的玖郎,大概已经死了吧。

陆醒没回应,葆宸也没有想等的意思。他下到楼下,陈一光有些焦急地问他陆醒的情况,葆宸让他上去跟陆醒说说话,小孩子没怀疑什么,兴高采烈地上楼了。葆宸看向门外,那里已经没了动静,门上三道金光锁头完好如初。他走上前去,依次将锁解开了,只轻轻将门开了个缝隙,便见着有酱红如同蛇似得从门缝钻进来。

葆宸面无表情,他看着门外的小巷。巷子里一丝生气都没有,只有满地深沉的血色以及一只在血泊中漂浮的破碎蝴蝶。

葆宸便不再多看一眼,他将门复又关上,只一抬手,便引了金光来将那些门内的血迹清扫了个干净。日头偏西了,他抬手看了看腕表,下午五点半的时间,差不多可以准备晚餐了。

四味木之花(1)

进了九月,天气颇有些秋高气爽的模样了。月中的时候陈一光开了学,小学六年级,比其他年级多了个早自习和晚自习,上下学的时间自然也发生了变动。陆醒偶尔早晨起不来,便嘱咐了葆宸做早饭。葆宸也没意见,做了早饭依旧送陈一光上学再去买菜,顺便把陆醒每天清晨给他师父上香的事情也包了下来。

三柱燃香,一桌早饭,有人照顾的日子真好。

那件事过去之后,葆宸也没再问过陆醒“你是不是喜欢我”这样的问题。都是成年人自然也知道分寸,两个人便全当没说过这种话,翻过不谈,相处还似从前。而那些寻仇的人报了仇,便缕缕续续给陆醒送了好些谢礼来。陆醒本是不收,却又耐不住他们一番软磨硬泡,便嘱咐了不能再有下次,都收下了。

大约是因为上次那件事在外面传开了,这小半个月,齐谐便接了六、七件委托。生意火爆倒是不错,就是苦了陆醒休息不足,这些天来他是起得越来越晚。今天就更是糟糕了,陆醒一睁眼,日头高悬,时钟指向十点半。

下了楼,堂里自然没人。供奉的香火都燃尽了,早饭也自然凉了。陆醒看看时间,估摸着待会葆宸要回来了,干脆把早饭收拾了想等中午的时候再热一下吃,自己则沏了壶红茶。奈何茶水太烫陆醒也喝不了,他只能眼巴巴看着那壶水烟茶香,忽然发现一件事。

自己是不是已经生活九级残废了?葆宸没来的时候,自己是怎么喝茶的?

当然这种记忆的遗失并没有给陆醒造成多大的困扰,院门就在这个时候被推开了。陆醒以为葆宸回来了,转头一看,却见他蹲在门外,只把手里提着的袋子放进了门里。他似乎在门外扶着什么东西,见着陆醒站在堂里,便说了一句:“有个人晕倒在外面了”。

陆醒一怔,这情况有些意外。店主大人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可能出了什么严重的事情,他果断地小跑过天井,半个身子往门外一看,就见着一个穿着灰天青色的少年不省人事地靠在门外。葆宸摇了摇他,没见着反应,便抬手去掐他的人中。少年的脸色有些惨白,被葆宸掐了一下倒是起了一些微弱的表情变化,缺水干裂的嘴唇里也漏出嘤地一声响,显然情况还不算太糟糕。

陆醒一边将菜袋子提起来,一边叫葆宸把少年背去二楼的客房里,他先去厨房把东西放了再过去。葆宸应了,陆醒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晾着的茶水,干脆也一并端了上去。等陆醒到了客房的时候,葆宸已经把人放到床上去了。

那少年虽然昏迷着,对外界的变化似乎也有感知。他哼了两声,眉头皱了皱,却躺着也不动了。陆醒在他旁边小心地坐下,抬手给他把脉,葆宸就在旁边看着,也不说话。陆醒号完了一只手,正要换另外一只,那少年却哼了声,身子一抖,转醒了。

既然醒了便表示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这少年刚刚醒过来,眼神中还颇为迷茫。他打量了一下陆醒又打量了一下葆宸,再转回眼睛来看着陆醒身上那件衣服,乌黑的眼睛骤然雪亮,这才彻底醒过来。他猛地张口就想说什么,但又着急,一口气吸上去先呛了嗓子,只好先捂着嘴咳嗽起来。

陆醒笑看他这副模样,也不恼,只笑着给他扶起来拍着他后背,再把茶给他递过去。少年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见着递过来的茶也不客气,拿过去一口喝了个干净,这才缓过来,抬起一张咳红了的脸,急切地看着陆醒,甚至抬手就去抓陆醒的衣服。

之前陆醒的衣服被扯坏,葆宸在这方面就上了心,看着那少年去抓陆醒的衣服,脸色难免有些难看。陆醒倒是不在意,任由那少年抓着他,听他用沙哑地声音喊到:“店主大人……我,我是四味木‘守木’,我叫湍灵,我,我还请店主大人,去救一救四味木吧!”他说着就要磕头。陆醒听得一头雾水,忙不迭站起来又扶住了他,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了?”

所谓“守木”,是一群特殊的妖怪。远古洪荒时代,天庭尚不存在,地府也无根可循,人神共生于人间界,便种下了不少奇树异草。等到神明归位,这些根植于人间的草木便成为了神明遗留下来的产物。有些草木本就是人间界山神土地的所有物,但更多的,则是由“守木”这一妖怪种族看守。“守木”来源不明,现代除妖师基本认为“守木”是奇花异草的精气落地而成,因此将“守木”归为草木妖怪一类,“守木”们也对这种简单粗暴的归类方式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守木”与神树奇花共生于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就算专门寻觅都怕是难得一见,更不要说主动出现在大城市之中了。这名为“湍灵”的少年居然自称“守木”,又向陆醒求救,那必然是某棵神仙草木出了问题,不能不让陆醒心头一紧。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