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陆醒笑出声音来,抬手拍了拍湍灵的肩膀,道了一声“放心吧”。
“葆宸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但他是不会破坏四味木的”。
有陆醒这句话,湍灵不安的心稍稍镇定了一点,但是也仅仅是一点点,他依旧大气不敢喘地看着在树枝上行走的葆宸。那两只光之鸟乖巧地落在一片翠绿里,周身金色的光芒似乎将整棵树都染上了金色的流光。
在树枝上行走的葆宸终于像是发现了要找的什么东西,眼底一亮,抬手就要去摘什么似得。湍灵吓得在下面大叫着“不行不行”,葆宸也不知道听到没有,手只犹豫了一瞬,紧接着却毫不犹豫地从树上摘了什么下来,震得那枝树杈上“哗啦啦”地响了一片。湍灵见他真的摘了,立马捂住了心口,表情纠结,好像下一秒就要死过去一样。
葆宸便从树上跳下来了。他跳下来的时候,那两只光之鸟也飞落下来,一边飞一边消散着,等葆宸落了地,那光之鸟也消散地无影无踪了。四面又陷入深沉的黑色和水雾中,唯有湍灵手中灯火一豆,发着冷冷的光。
湍灵捂着心口生不如死,陆醒凑上去,葆宸便将手中的摘到的东西给他们看。那是一枝花萼,巴掌大小,而且准确的说,只有花萼。
只有花萼。
四面寂静如同死亡的山岭,空气吸进肺里如同冰冷的针尖。湍灵的瞳孔都在颤抖,他僵硬而冰冷的站在那里,如同死人。
僵硬又冰冷的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间后,陆醒的声音才微颤着传来,问了一句:“花呢?”
葆宸摇摇头,无人回答。
“……那些罗刹,是那些罗刹,他们,他们把花摘走了?!!一定是这样!一定!”湍灵笃定,话中带着愤怒的恨意。他转头就往庭院里跑,被陆醒一把拽住了。已经失去理智的少年挣扎着大叫“放手”,陆醒只能努力以镇定地声音道:“你先冷静一下!”这件事不对的地方太多了,就连唯一真实的四味木都出现了古怪的地方,那么“真”又在什么地方?
然而湍灵不听,大叫着“还有什么要冷静的!他们杀了人!抢了花!”喊着喊着,眼泪就滑下来了。他这么一哭,身上更没了力气,挣脱不开陆醒,便只能慢慢蹲在地上哭,看得人心碎。
陆醒悲伤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葆宸。葆宸还在看手中的花萼,似乎就连他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陆醒叫了他两次他才反应过来,看着陆醒的眼睛里也染上了疑惑。陆醒没说话,示意他将那花萼收好别给别人瞧见,便打算安慰安慰湍灵,等回了客房同习瑛和沛博商量再做打算。
然而他安慰地话还没说出口,庭院里却忽然传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声,仿若一支箭一般,刺穿了黑夜的浓雾与寂静。
“……姐姐?”湍灵听得出这个声音。他往庭院的方向抬头看了看,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打算站起来回去。陆醒不敢放开拽着他的手,叫了他几次却又没反应,陆醒只好叫葆宸一并跟上来。葆宸将那花萼收好了便跟上了,三个人便回了庭院。
四味木之花(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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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味木之花(7)
下人们都已经聚集在了院子里,汐柏的状况还是不太对,她的眼神有些涣散,呼吸急促,体力不支,思维也是混乱的,语无伦次,无论习瑛问她什么都得不到有效回答。最后习瑛颇为无奈,只能叫人先把汐柏带下去休息。
审问的工作还在继续,陆醒和葆宸暂时将死人的房间封锁了起来。发生这样的事情需要向当地山神汇报,只是现在夜色深重,雾气也没有散,再加上后来又稀稀拉拉下起了雨。山中无灯火,况且每个人各怀了心事,这向山神汇报的事情便耽搁了下来,决定等明天早上再说。
审问到最后,习瑛和沛博也没有发现有异常的人存在。其实在陆醒眼里,最有异常的人莫过于沛博。他的绝情和冷漠,就如同那些下人们对死了家主无动于衷一模一样,一点也没有他所说的同荣大人交好的模样。如果如今这座庭院中的人都已经被罗刹掌控,那么沛博这个外人的表现又该如何解释?
这其中的恩怨陆醒无法参透,雨势倒是越来越大了,夜更深了,几个人还是决定回去客房休息再做打算。只是汐柏如今状态糟糕,想要在这迷宫一样的庭院里回客房倒成了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几个人正犯愁,湍灵倒是及时出现了。
他没有去陪汐柏的意思,他脸色发白,看起来在他的内心深处又泛起了恐惧。有些话也不便问他,陆醒便只问他借了几把伞,几个人打上了一言不发地往客房的方向走回去。
这一路上,几个人皆是沉默不语。庭院深沉,仿佛只要雨落的声音是真实的。离开了灯火通明的案发现场,整个庭院中便又是一团漆黑,仿佛所有的灯火都被案发现场借走了一般,连着湍灵手中提灯的光芒都暗淡了。他们走了没一会儿,湍灵表表示客房已经到了。只是他将众人带进小院子里后也没有走的意思,几个人在廊下收拾了雨伞的时候他还站在雨中,没落的像是被打蔫的叶子。
“这个……我,可以跟你们在一起吗?”他抬起头,目光殷切。于湍灵而言,与其同一群不知生死的怪物在一起,最少眼前这些人还是活人。“更何况……杀死荣大人的凶手……还没有抓到……”他像是怕众人不同意一样又补充到。他的身体又开始颤抖,肩膀缩起来,让他的身材看起来单薄了不少。
几个人沉默了半晌,倒是习瑛先笑着道:“想一起睡就一起睡嘛,我没有意见。”说着摊开手,看起来颇为大度的模样。
“既然如此,湍灵公子就同习瑛先生住一间客房吧。”陆醒顺水推舟。
湍灵先是一喜随后又是一惊,有些忐忑地看着旁边的沛博。对他而言,其实沛博才是更熟悉的存在。然而沛博此刻面无表情,他那不知在何处染上的冷漠似乎沁到了骨头里。感觉到湍灵的视线,沛博微微抬起眼,他的眼底氤氲着一片破碎,看得湍灵心底一凉,便听见沛博的声音淡淡的传来道:“我没兴趣,你们随意,我要休息了”带着难掩的伤心至极。
他这反应倒是比刚刚面对荣的尸体来的更加真情实感,只是几个人不懂他为何现在才将这份情感流露出来。沛博也不想再同他们说话,兀自关门回了房间里。习瑛耸耸肩,招呼着雨里的湍灵过来,堆了满脸不知道真情假意的笑容推着他进了一间客房,临关门的时候还探头出来同陆醒和葆宸道了声晚安好梦。
陆醒笑出来一声。客房还剩下两间,他理所当然的进了一间,刚想关门,葆宸却跟了进来。陆醒没想到他要进来,被逼得退后两步,葆宸便站到了房间里,顺便关了门。
陆醒:“……”
这反应明显是要跟他睡一间的节奏,陆醒多少能猜到他的心思,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了句“别这样,没什么大碍的”谅着那些罗刹胆大包天也不会对齐谐的店主动手。然而葆宸显然并不放心,他先把客房里的灯都引亮了,举着个最亮的灯把这小小的房间巡视了一圈,不管是柜子里还是床底下,没有一处不放过的地方。陆醒看着他哭笑不得,虽然相处了这几个月来,葆宸是越来越关心他,但眼下他却怀疑这种关心是不是有些过度了,再加上他之前问过那么莫名其妙的话……
一想到那个问题,陆醒没来由就觉得心跳如雷,脸上也发烫。当然,对于那种情感陆醒是不会承认的,因此他使劲甩了甩头想要将那个想法忘掉,再一睁眼,却正好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张折叠工整的白纸。
刚刚有这张纸吗?
陆醒疑惑起来,他走上前去将那纸张拿起来,打开。葆宸也在这个时候检查完毕,转头看见陆醒在看什么便举着灯到他身边来。灯火瞬间让那白纸黑字更加清晰了起来。
[今晚请好好休息,不要随意出门。]
看起来像是关切的话语,但那漂亮的字迹里,却仿佛窜出了一股寒气似得,令陆醒呆了好半晌,才不可置信地嘀咕了一声“什么意思”。葆宸没有回答,反而一把将这纸张从陆醒手中抽走了,又以极快的速度将它在火光上一撩。陆醒没想到葆宸要这么做,大叫了一声扑过去就要抢,葆宸反应迅速将那烧起来的纸张高高举起。陆醒个子比他矮,几乎都扑在葆宸身上,伸长了手臂都够不到那张纸,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在葆宸的手指间烧成了一片片焦黑。
那些焦黑仿佛落进了陆醒的眼睛里,一瞬间点燃了他心底的枯柴。陆醒一把抓住葆宸的前襟,逼迫着他低头看着自己,眼底火光寥寥,压低了声音严肃道:“你什么意思。”
葆宸面色平静,眼睛里是陆醒冰霜似得一张脸。他知道陆醒生气了,或者说,他早知道自己那么做陆醒会生气。但是他毫无所谓,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被苛责似得,淡淡说了两个字:“睡觉”。
“你耍我?”陆醒嘴角勾起来。这种时候怎么还能睡得着?
“我没有,是它说得。”葆宸的声音波澜不惊。
“谁!说的!”陆醒的指关节都攥白了。
“那张纸”葆宸道,“它说的,只要你在这里,就是安全的。”最少那些暗地里的罗刹还不敢对齐谐的店主轻举妄动。
陆醒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半晌将葆宸狠狠一甩,自己赌气似得往门边走了两步,却终于还是在门口站定了,手都握成了拳头也终究没有去开门。
开了门又能怎么样呢?他几乎已经可以确信湍灵说的是实话,但是能确信又怎么样呢?
那么多古怪的事情没有搞清楚,敌在暗,我在明。而最重要的是,这一次,齐谐不是受委托而来,齐谐没有出手的理由,这是“闲事”。
陆醒第一次有些愤恨自己的身份,这个足够骄傲的身份。
“可恶!”他攥着拳头狠狠锤在旁边的墙上,自身便卸了力气。葆宸走过去,似乎想揽他的肩膀,手抬了抬,最后却轻轻将他的拳头从墙上扒了下来,道了句“睡觉吧”。睡觉吧,睡一觉起来,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什么四味木,什么起死回生的千年之花,什么罗刹,什么“守木”——
我想守护的东西,从来都只有一个。
陆醒无能为力,只能任由葆宸牵着他。他的表情失落,像是个孩子还要人来哄。葆宸不太会哄人,只知道陪在他身边,领他去床上坐着,帮他脱了鞋,解了外面的长衫,给他拿被子盖好,一言不发地忙着,像个老妈子。
陆醒也是一言不发,他甚至不想去管葆宸到底做了什么。他不想睡,但是葆宸逼着他睡,他想烦躁,却又烦躁不起来。最后只能看着葆宸坐在床边上,像是守着孩子的家长似得,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像是安眠的话。
“睡吧,我陪你”。
随后葆宸抬手熄灭了灯火,世界又是一片昏暗,唯有葆宸的双眼雪亮,眼底流光脉脉,像是一股清泉似得,看得陆醒要跌进去。陆醒便不敢再看,干脆闭上了眼。他能听见葆宸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呼吸声缠在一起,外面雨声朦胧,却又渐行渐远,不知今夕何夕。
然后,陆醒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那笃笃的声音很轻,但是被寂静的夜色放大了几百倍似得,轰鸣进陆醒的耳膜里。他一向讨厌被人吵醒,几乎是从床上翻起来,又没好脾气地喊了一声“别吵”,喊完了却才发觉有什么不对。等他揉开了眼睛才发现,这昏暗的客房里,什么时候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葆宸呢?
他在床上呆了片刻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到门外传来湍灵胆怯地一声呼唤,他才彻底醒过来,抓起长衫一边往身上套一边说着“来了”去开门。
外面的雨还没有停下来,雾也没有散,四面漆黑也不知道是几点钟了。陆醒打开门,外面细小的雨珠和这冰冷的水雾便飘了进来,微薄的光线里,浑身湿透的湍灵瑟瑟发抖地站在门外。他的脸绷得很紧,又是那种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一般的神色,但在见到陆醒的一瞬间有些松动了,转瞬却又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似得,脸上的肌肉反而颤抖起来,说不出话来了。
“怎么了?”陆醒只能问他。直觉告诉他,深更半夜,不会有什么好事。
“大家……我是说,沛博大人还有习瑛先生……都不见了。”湍灵终于鼓起勇气,小声说了出来,“我一觉醒来,就发现大家不见了,还在担心,陆醒大人是不是也不……”
他话还没说完,客房小院子外却忽然传来一声尖叫。这种尖叫未免有些熟悉,荣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汐柏也曾经这样尖叫过。湍灵的脸色瞬间惨白,陆醒反倒是第一个夺门而出,抓起廊下的一把伞便往小院子外面跑出去了。湍灵不敢一个人呆着,哭丧着脸喊着“等我一下”,亦是也拿了一把伞,追着陆醒的脚步跟了出去。
四味木之花(8)
既然已经身处迷雾之中,便不能逃避。这件事,齐谐终究还是要管的。
陆醒推开门,视线捕捉到漆黑中那一簇燃起的火光,便毫不犹豫往那边奔过去。雨水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焦躁的不安,当陆醒奔到那房间门口的时候,门前已经熙熙攘攘围了小半圈人,靠近门内是习瑛站在那。他一身西装漆黑,仿佛要融入这黑夜一般。像是听见了身后的声音,习瑛转过头来,见着赶过来有些气喘的陆醒,笑道:“店主大人终究还是来了啊,再不来,可就要出麻烦了啊。”
陆醒眉头微微一蹙,走到门边收了伞侧身进去,才发现习瑛所说的麻烦是什么事。
地上两具尸体,皆是身首分离的惨状,一具靠门边,一具靠室内。一具应该是个下人的,另一具则是汐柏的。唯一不同的是,汐柏的身上有几处明显的圆形伤口,而此刻葆宸正蹲在地上对汐柏的尸体做简单的观察。沛博站在旁边,脸色惨白眉头蹙紧,紧抿着嘴唇看着这两具尸体不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苦的味道,陆醒揉了揉鼻子,问向习瑛道:“什么时候发现的?”话刚开口,葆宸便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一丝无奈和浅浅的责备。陆醒全当没看见,那边习瑛开口道:“某是听到声音便赶过来了,不过某到的时候,沛博大人和葆宸大人可都已经在这里了。”
沛博的嗓子里发出模糊的一声,那边检查尸体的葆宸站起来,声音平静道:“这两个人的死法皆是被砍头而死,伤口出现腐烂迹象,恐怕已经有六、七天了。汐柏身上的这些伤口,是枪伤,很新鲜,应该是刚刚才出现的。”葆宸指了指汐柏身上圆形的伤口。
枪伤?
大约是房间中的苦味更容易让头脑清醒,陆醒看向旁边的习瑛,他脸上的表情还甚是自然。陆醒便干脆问道:“习瑛先生也是这么看的吗?”
习瑛低笑出来,道:“既然葆宸大人都看过了,肯定就是没问题的咯,难道店主大人是信不过葆宸大人咯?”说着摊开手,颇为无辜的模样。他这份无辜在沛博眼里却像是在耍无赖似得,青竹色的青年松了松眉毛,问道:“既然如此,那么习先生可否出示一下自己的配枪呢?”除妖师的武器是枪械,平日更是不离身,如今汐柏的尸体上出现了枪伤,习瑛作为这里唯一拥有枪械的人,自然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哎呀呀”,他却不着急似得叹了一声,表情颇为无奈,道:“真不巧,我的枪被人偷了。”说着还撩起衣摆露出腰间挂着的枪套,那里确实空空如也。沛博一见此情况,眼睛猛然一瞪,道:“这可真是凑巧啊,难不成习先生是说自己的枪被犯人偷了去?”
“谁说不是呢?”习瑛顺着便说下去了。
“你!”沛博驳不过他,一时间居然语塞了。陆醒的眉头紧了紧,想着刚刚那些话中的细节:汐柏的死亡时间是六、七日前,而荣的死亡时间则只有三、四日,那么也就是说,在汐柏死后,荣曾经被躲过一劫又或者是被刻意保留了性命?如果湍灵的说法成立,罗刹灭门是为了得到四味木之花去救人,知晓四味木开花时间的只有荣一人,而花其实早就开放并被人摘下……
四味木?荣?
陆醒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的苦味。他想到了什么,似乎自己离真相进了一步,而在完全开窍之前,他听见身后传来喘息的声音,紧接着湍灵的身子便挤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念叨着“又发生什么事了”。陆醒一下子被打断,没来得及回应他的话,少年人便兀自看向房间内,只一眼,身子便完全僵了。
一时间周围便没人再说话了,只留下稀稀拉拉的雨声笼罩了天地间。湍灵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血色,他看向汐柏的尸体,大睁的眼睛里不知道事震惊所带来的恐惧更多还是冷漠更多。但他就直勾勾看着,然后整个人忽然像是个断线的木偶似得倒下去。
陆醒眼疾手快去扶他,他身后的人也接了一把。湍灵就像是一根沉重的木头似得,不会动也不会说话,任由别人如何叫他,也都是一副没有表情的面孔,眼泪都不会掉一滴。陆醒摇了摇他终究也没有得到反映,习瑛便提议要不要先让人带他去休息,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像是点燃了湍灵心中的死灰,他挣扎着要站起来,甚至坚决表示要留在这里。
习瑛便闭了嘴,沛博的目光暗了暗,终于还是开口说让他进来,最少,来陪陪汐柏最后一程。
众人没异议,便看着湍灵咬着牙努力站起来,步伐不稳地往汐柏的身边走,最后终于还是支撑不住,跪在汐柏的尸首旁边,大睁的眼睛里这才掉下眼泪来。
沛博看得心痛,便不再去看,又抬眼看向习瑛,继续刚才的问题道:“那么先生的枪又是在哪里丢的呢?”敢偷除妖师的配枪,这个犯人也真是胆大包天了。
习瑛耸耸肩,道:“吃过晚饭的时候便不见了。哎呀,正好大家都在这里,不如问问到底是谁偷的枪不好吗?”他说着转头看向身后窃窃私语的人群。从荣死去的时候便是这样,这些看起来像是下人的人中,甚至没有一个看起来像是管事的。汐柏和湍灵的身份在“守木”中恐怕也并不高,然而他们除了见过已经死去的家主荣,偌大的家族中,他们甚至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可以称之为“副手”的人存在。
怎么可能?
习瑛深知这种不寻常之处,也正因为这种不寻常,他们几个外人才莫名其妙有了管理这个家族的权利。如今他再这么一说,那些窃窃私语的人不免有了些微微的躁动,似是不满,又似是担忧害怕。
“之前不是都问过了吗?恐怕这次的结果也一样。”沛博的声音淡淡的,像是有些什么不耐烦,“荣死了,如今现场第一目击证人也死了,甚至还有这个侍女。这个侍女应该是第一个发现了这里并且看到了凶手的长相而被杀死的吧。”这推理没什么问题,但是若带上已经死亡六、七天的前提,就显得有些无法理解了。
“那么汐柏姑娘身上的枪伤又如何解释呢?”这次倒是陆醒发问了,“既然可以一刀断头,再打上几枪,甚至为此不惧危险地去偷除妖师的枪。这种事,不就显得毫无意义了吗?”陆醒的问题,沛博回答不能,他只有皱了皱眉毛,也不敢去看陆醒的眼睛。陆醒看着他,表情严肃道:“既然如此,我觉得我们现在必须弄明白一个问题,便是这个杀手为什么要杀荣。沛博大人,这里没有人能比我们更了解荣大人了,您还知道些什么吗,可以都告诉我们吗?”
沛博抬头看着他,似乎有点莫名其妙又似乎有点担忧,然而陆醒却忽然笑起来,道:“别担心,我不是在怀疑您是凶手,论嫌疑,恐怕丢了枪的习瑛先生更重一些。”他这么一说,引得习瑛忍不住笑起来,甚至无奈地摇了摇头。
沛博还没有开口的意思,他似乎在斟酌,良久才道:“我能告诉你们的都已经告诉过你们了。荣从来没有仇家,况且‘守木’也世代过着隐居一样的生活。不问世事,独避风雨。荣管理这个家族没有不对的地方,不仅是我,这个家族中的每个人都喜爱荣。”他胸口起伏的厉害,似乎有些激动,终于还是沉了两句,再又道:“所以,谁会杀他?”
这不是沛博一个人的问题,恐怕那些下人们也有同样的问题。然而陆醒没回答,他只是笑了笑,却跨进屋子里来,甚至对习瑛说了句“我们进来聊吧”,转手就要关门。沛博有些震惊,甚至有些无法理解地看着他。门外那些下人们也无法理解,甚至在习瑛进去之后大有想要跟进去的趋势,却被紧跟过去关门的葆宸全部挡在了门外。
“建个结界吧,别让我们谈话的声音传出去。”陆醒拉了把椅子便坐了,模样姿势仿佛他现在正坐在齐谐的堂里似得。葆宸一点不怀疑,抬手划了一道金光围着这房间转了一圈,再一收手的时候,整个房间里静得便连雨声都听不到了。
沛博脸上带上了一点怒气,他质问道:“您这是做什么?”
然而陆醒却露出气定神闲的笑容,看了看屋子中的几个人,用缓慢而柔软的声音道:“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几位,不把话说开了,我们恐怕就出不去了。”
陆醒这一句话,恐怕比今晚连续死了三个人更恐怖。沛博脸色有些发青,就连湍灵都忍不住抬起头来看着他,习瑛又吹了声口哨,仿佛读不懂眼前的气氛,只有葆宸那张脸依旧平静。
沛博青着脸,牙关似乎都咬不住了,抖着声音问了一句:“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陆醒笑着又环视了一周,“不过既然是我提出来的,我便先坦诚了吧。”
“关于我所隐瞒的事情,以及,对大家撒的谎。”
空气中的苦味凝重了。然而,就如同荣的房间里没有同甜或者糖相关的物品一样,这个房间中,亦没有任何关于苦的事物。
这仿佛从天而降的味道——
四味木之花(9)
“隐瞒的事,撒的谎……店主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沛博的额角滑过一滴冷汗。陆醒却气定神闲,甚至笑了起来,道:“这件事说起来,还是几天前,湍灵公子忽然晕倒在我齐谐的店门口——”
“他同我说,罗刹觊觎四味木之花。世间都说四味木之花有起死回生之效,罗刹来抢此花,就是为复活一人。四味木‘守木’家主荣大人自然不允,罗刹恼怒,便灭了门,只有湍灵公子一人出逃成功。因此他到我的店里请求我的帮助,保护四味木。”陆醒说着话,那边沛博脸上便渐渐浮现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来,最终只能看向湍灵,企图得到少年的回应。然而湍灵依旧跪在地上低着头,眼泪虽然不掉了,但是身体还颤抖地厉害。
“但是据我所知,世人皆知四味木开花在即,况且灭门这么重大的事情居然没有走漏出一点风声,古怪的很。然而既然湍灵公子已经将这件事告诉我了,我若是知情而不管,于齐谐而言便是罪加一等。因此我虽然没有接受湍灵的委托,但是我依旧前来想了解一下这是怎样的一件事。”陆醒换了个坐姿,“然而我终究是没有接受委托的,齐谐在这件事上出不了手。”
习瑛听完,呵出一声,道:“所以你就这样来了?那么你看到了什么呢?这些人没有死,湍灵骗你的吗?据某所知,欺骗齐谐的下场,可都不怎么好啊。”习瑛一边说一边瞥着湍灵,少年依旧不为所动,只是他的手握紧了起来。
“没有死?习先生是从哪里看出他们没有死的?仅仅是因为他们还站在你面前说话的吗?”陆醒自信道。习瑛没有接话,陆醒又道:“这些尸体习先生也应该看过了,荣大人的死亡时间是三、四日前,这两个姑娘的死亡时间是六、七日前。六、七日,同湍灵逃出这里的时间基本吻合。也就是说,这座庭院中,已经没有活人了。”
“罗刹属鬼,不管是控制尸体还是修缮尸体,可以说都是专业水平。”陆醒解释。
“所以……其实荣,早在几天前便死了对吗?”沛博低眉看着地上的尸体,紧蹙的眉间全是心痛。
“确实如此。沛博先生上山的时候,也听山下小妖的说过罗刹上山的事情吧。”陆醒看着他。沛博闭了闭眼,最终还是叹息着点了点头,道:“我未在山上见到过罗刹,荣他们同罗刹从来无冤无仇,我只是以为那些罗刹是路过而已,没有多想过……”而原来,这座庭院中所有的人早就已经被罗刹杀死了吗?
“那么我有一个问题,不知可不可以向沛博先生询问。”陆醒诚恳问到。沛博终于抬起眼,眼底虽有破碎却依旧强忍着,叨了句:“请讲。”
陆醒顿了顿,问道:“我听先生说是受邀而来,那么先生是什么时候收到荣大人的请帖的?”这问题似乎有些私人了,沛博眯了眯眼睛,思索了一下,依旧道:“将近二十天前了吧。但是那时候竹林中出了事情,我实在走不开,也没来得及回帖,想着四味木花开千年才会结果,也算有的是时间,便耽搁了下来……”
“因此等先生上山的时候,这里便成了这么一副模样。”陆醒接了他的话。沛博愣了愣,还是点点头表示默认。
陆醒叹笑一声,诸事无常,谁曾料想这一耽搁,就能误了一生。想来沛博此刻的心情当是比他更沉重。但是陆醒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将这伤痛打磨,他向葆宸的方向偏了偏头,轻轻道了一句:“那个,给大家看了吧。”
这句话就像是个钥匙似得,一直低垂着头的湍灵猛地抬起头来,睁大了眼睛看着葆宸。葆宸一直站在陆醒身边,听他这句话脸上有点犹豫的模样,甚至还拿不准地看了陆醒一眼。陆醒的态度却是坚决,又一字一顿地让他把那个东西拿出来。葆宸便知道陆醒这是要全盘托出了,吐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往上衣口袋中一摸,摸出一个巴掌大的花萼摊在掌心里给沛博和习瑛看过去。沛博和习瑛没见过这东西,脸上还有些疑惑的神色,而知道这是什么的湍灵则已经一脸的惨白。
“沛博先生既是同荣大人交好,有没有听荣大人说起过四味木之花的事情?”陆醒问向沛博。沛博脸色狐疑,看看花萼又看看陆醒,半晌眉头又皱紧了,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又不敢确认,只指着这花萼问道:“这是哪里来的?”
“四味木”,陆醒直接的一点掩饰都没有。沛博的眼睛一下子又睁大了,习瑛都呼出一声来,甚至颇为欣赏地看着陆醒。这信息量有些太过巨大,以至于震得沛博的身形都有些不稳,他晃了晃,碰到旁边的桌子扶住了才没让自己倒下去。他捂着心口,额头都出了冷汗,大口喘着气,好半天才吐出三个字来,“不可能”。
四味木开花在即,荣虽然不喜欢神树仙木的千年之花染上世俗气,却绝对不会隐瞒花开的事实。更不要说如今花开了,甚至还只剩下了花萼。荣曾经表示过要好好守护这朵花,等着千年后的后人们能看到四味木的果实……
沛博的痛苦陆醒仿佛感受不到,他甚至带着笑,道:“好了,我所隐瞒的事情就是这些了。那么,你们是不是也应该告诉我,荣大人和这两个姑娘,到底是谁‘杀死’的呢?”
他这一说话,反应最强烈的莫过于湍灵了。少年人猛地跪直了身子,道:“不是,罗刹杀死的他们吗?”罗刹杀死了这里所有的人,这是他亲眼所见的事情。
陆醒却一点也不紧张,反倒是用安慰似得口气道:“别紧张,罗刹自然是杀死了他们。但是被控制的尸体再度复活后又被人所‘杀’,就是你们眼前的这两具尸体的样子。当然,对死人而言,再杀一次又何妨呢?所谓的‘杀死’也仅仅是杀死了它们复活的状态而已,将它们已死亡的真相公布于众而已。”他说完,将视线从尸体身上转移到湍灵身上,道:“既然如此,就先从面前这两具开始吧。习瑛先生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习瑛没想到陆醒会把矛头指向自己,愣了愣忍不住笑了,道:“刚刚不是说过吗,我的枪,被人偷了哦。”说着又撩起衣摆拍了拍空空如也的枪套。
“什么时候丢的?”陆醒也笑着问。
“我刚刚说过时用晚饭的时候,你会信吗?”习瑛反倒是问他。
“那么在枪声响起的时候,先生又在哪里呢?”陆醒继续问。
“睡觉,难道不是吗?”习瑛继续答。
“先生丢了枪,最直接的行动难道不应该是先找枪吗?我记得那可是除妖师必备的武器啊。”陆醒不依不饶。
“虽然是这样说,但是……”
“够了!”打断了习瑛的话,湍灵的声音有些沙哑,一时间几个人都将视线汇集到少年的身上。湍灵此刻显出的镇定有些超乎寻常,他深吸了几口气,低垂着头站起来,但终于还是鼓足勇气,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道:“习瑛先生的枪是我偷的,我趁着习瑛先生睡觉的时候偷来的,姐姐是我打死的,就是这样!”
大义凛然的仿佛要去付刑。
习瑛吹了声口哨。
湍灵既然开了口,便也不在乎了,咽了咽口水又继续道:“店主大人,谢谢您能陪我回来。说实话,从见到这里完好无存并且姐姐和荣大人还有那些下人们站在眼前的时候,我就已经吓得不行了。我是看着姐姐死在我面前的,那个罗刹的刀,砍断了姐姐的头。整个庭院里一片火海,根本就是人间地狱。因为我知道他们已经死了,已经死了,是死人,站在你面前同你说话,对你笑……大人,您明白这种感觉吗……这种……”他说不下去,抱住了头喘着气,好半天才缓过来,便又继续道:“所以我想确认,我必须要确认。除妖师的枪能穿破一切妖异之物,对不起,我趁着先生睡觉的时候偷了枪。”他说着对着习瑛深深一鞠躬。
“所以你便向汐柏姑娘开枪了?”陆醒道,“因为自己的恐惧”。
“不是,并不是的……”湍灵又垂下头,看着汐柏的尸首,那些□□的皮肤上已经生出了明显的尸斑,“是姐姐,是姐姐让我对她开枪的。她看到了荣大人的尸体,她记起来了……我不知道那些罗刹到底是如何控制大家的尸体的,但是姐姐记起来了,她想起,自己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湍灵捂住了口鼻,眼底闪亮的一片破碎跌落了。
“那么这个侍女呢?”陆醒看着另一具尸体。
“侍女的事情我不知道。”湍灵擦了一把眼泪。
“那么某的枪呢?”习瑛忍不住问起来,毕竟湍灵到现在都没有说出他的枪的下落。
然而湍灵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甚至有些失落道:“实在抱歉,我因为太害怕,我怕那些罗刹发现我‘杀’了姐姐,所以,把枪扔进了院子的池塘里……”他低着头,不敢看习瑛的脸色,只听到他淡淡啧了一声,颇为不满。
湍灵便也不敢抬头了,陆醒的声音又传来,道:“也就是说,发现了荣大人尸体的汐柏姑娘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的现实,并请求偷了习瑛先生枪的湍灵公子将自己‘杀死’。那么,荣大人又是怎么死的呢?同荣大人最亲近的沛博先生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他看向沛博,沛博也看着他,眼底似乎有什么冷冷的火在烧着。
然而沛博似乎并不愿意说话,陆醒只好笑了笑,扣了扣桌角,道:“既然如此,我就只能直说了。葆宸之前已经告诉我,‘杀死’荣大人的凶器并非铁制刀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沛博先生是竹妖,而且是最后见过荣大人的人,理论上这嫌疑是逃不掉的。以及最后,在荣大人的房间中,空气里有一股甜味,而在这里,空气里有一股苦味。”
话音刚落,不仅仅是沛博,连湍灵的身子都微微一僵。陆醒却仿若不见般兀自说道:“古书有记载,所谓四味木,用四种不同的刀具割开树皮,能得到四种不同味道的树汁。以竹刀剖则甘,铁刀剖则苦,木刀剖则酸,芦刀剖则辛①。其实说宽泛了,未必一定是刀,只要能伤及树皮的器物都可以,比如说子弹。”
“除妖师的枪虽然有灵力加持,但最本质还是金属子弹。金属为铁,因此这个房间中有一股苦味,便是铁器伤及四味木后会出现的味道。那么伤及荣大人的器物,按照古书的记载,应该便是竹子。”陆醒笃定地看着沛博,又道:“所以沛博先生,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大约是知道逃不过,沛博看着陆醒的眼睛,半晌才终于撑不住了摇摇头,道:“无话可说”显然是承认了。
“我同荣同食同寝的关系,他吃饭第一个夹什么菜都知道。那个荣,我只看了一眼便知道不是他,或者说不完全是他。”沛博终于将完全的痛苦摆在了脸上,他的身子也站不住了,双手撑在桌边,几乎将全部的力气都压了下去,“但是我不信,我去问他,四味木到底何时开花,我还要等多久才能看到。四味木开花的日子只有荣知道,但是荣却回答不出来准确的时间,只叫我继续等待。我便知道,那已经不是荣了。”
“所以我出手了,我‘杀了’他。”沛博笑得支离破碎,却又似乎带着一点病态的幸福,“他就算是死了也还是像以前一样弱啊,怎么可以把背后留给敌人呢?”他抬手撑着头,眼睛堙没在手掌的投影里,“……可是如今,连四味木之花都不在了,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四味木……”
这份悲伤陆醒感受不到,但是湍灵能明白。同为“守木”,守护四味木就是他们毕生要做的事情。然而如今“守木”灭门,花也不见了。这已经不仅仅是耻辱和讽刺,更像是为了剥夺他存在的意义。还有什么脸面独自活下去?湍灵握紧了拳头。
“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陆醒的声音像是一条平滑的流水,带着三分波澜不惊的笑意,令几个人的神经微微一跳,忍不住又看向他。陆醒依旧坐在那里,像是坐在自己的店里一样,他看着湍灵,又开口道:“那么,‘守木’到底是什么?所谓四种味道的树汁,也只有在器物伤害四味木本身的时候才会出现。那么为什么,伤害‘守木’也会闻到相应的味道。”
这问题如同一根针似得准确刺入湍灵心中最不能说的地方,然而陆醒目不转睛看着他,湍灵无处可逃,只能浑身僵硬地对着陆醒的视线,便听陆醒又道:“公子来齐谐的时候,曾想用‘守木’人手一片的四味木树叶做委托费,言说那是你们的信物,你身无分文才用此来做委托费。”
湍灵冷汗都冒出来了。
陆醒嘴角一弯,笑道:“所以,那到底是你们的信物呢?还是,你们的本体呢?”
湍灵嘴巴紧闭,就是不说话出来,陆醒也不急,反而看向习瑛,道:“除妖师的记载里,‘守木’分为了草木精怪类型吧。然而既然是神树仙木的守护者,身份不可能太低吧。料想那些天庭之人也不愿意委屈了当年他们亲手栽下的树,但从天庭派守卫的话,又确实不是一件划算的事情。”陆醒换了个姿势,抬手撑着下巴。
“确实。但是如果将神树仙木本身的树叶化作精怪来守护的话,想来就划算的多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守护者与草木本就是一体,完全不用担心守护者策反对草木造成破坏。”习瑛甚至忍不住鼓起掌来,“真是个好办法。”
他说得轻松,然而湍灵却已经有些喘不过气来了。他似是含恨地看了看陆醒又看了看习瑛,咬着牙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说出一个“你们……”来,再说不下去了。但是他这个反应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所以,湍灵公子,你所说的委托我再重复一遍,我是绝不会接受的。”陆醒口气坚决。湍灵却激动起来,他甚至哭起来,大吼着“那要怎么办!那些外面的罗刹!我要怎么对付他们!他们把花抢走了!”因为太伤心,他甚至嘶吼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心酸。
然而陆醒却说道:“抢走了?四味木之花?谁说被罗刹抢走了?”
他这么一说不免让人心头生疑,陆醒又道:“如果罗刹已经把花抢走,那么还会做这么多麻烦事吗?控制死尸?去墙角偷听我们的对话?将这庭院弄成迷宫?他们如果已经得到了花,大可以直接拿走去救他们想救的人,如此大费周章又是为何?”陆醒摊手。
这确实是个实际的问题,罗刹既然能灭门,又何必要隐瞒给他们几个看?
“所以你的意思是……”沛博像是忽然明白了过来,“四味木之花,并没有落进罗刹的手中?”他话音一落,湍灵便忍不住看向他,眼睛里充满了期望。
陆醒点点头,道:“但也只是我的推测。虽然湍灵公子说这里被灭门,但是明显荣大人和其他人的死亡时间是有所间隔的。我怀疑,在灭门之后,罗刹可能便已经发现四味木之花下落不明,而唯一知道四味木之花下落的人只有荣大人。他们可能曾经想留荣大人一命好让他说出花的下落,但是最终没有成功。以及湍灵公子,我怀疑,你能成功逃出来,并不是运气好,而是罗刹知晓了你的动向,故意放你一命。”
这虽然是推论,但是恐怕已经足够接近事实。湍灵不可置信地看着陆醒,半晌没说出话来。陆醒便又道:“因为他们知道,无论公子向谁求救,无论公子带谁回来,公子都一定会回来。就算公子带回来的人不能帮他们找到被藏起来的四味木之花,作为‘守木’最后一人的公子你,也一定知道些什么。”
这无异是个可怕的事情,湍灵的身体都颤抖起来,哆哆嗦嗦道:“所以,他们……想方设法想把我带走……是这样吗?”他大概是想起了汐柏那些眼色。如果那是汐柏在罗刹的控制下做出的,他如果稍稍放松了对汐柏的怀疑,自己现在会在哪里,他都无法想象。
想及此,湍灵捂着嘴干呕起来。
“那么店主大人,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呢?”看着沛博去安慰湍灵,习瑛问道。这团迷雾已经逐渐被陆醒拨开,然而那些门外的罗刹并不会因此消散。找不到四味木之花,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且若是时间拖得越长,对他们几个也更加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