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现在,他大概明白了为何这个遗迹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被发现了。
也许发现的人都没有活着走出去吧。
“那,他们会不会突然攻击我们?”塔库塔安不安的左右看着,任凭是谁,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被这么多的裹布尸看着,都会觉得心里发毛。
与其呆在这里面对无数的裹布尸,真的不如出去面对畸变呢!
“应该不会,我总觉得他们好像是引领着我们来的。”秦子遥说着,把他得到的地图拿了出来。
泛黄的地图上,有一处标注,就是他们所在冷库的坐标。
那些裹布尸,想必变成这个样子不是自己愿意的吧,他们被囚禁在了无边的黑暗里已经百年,如果有意识,大概唯一希望的就是能离开。
那张地图,应该就是无声无息的指引,不然的话一个可以将地图偷偷的放进他的背包里又不被发现的裹布尸,按理说想要他的命应该也是轻而易举。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秦子遥再看那些挨着墙壁站着的裹布尸的眼神就有了一点点的怜悯。
永远没有希望的百年,也许没有清晰的意识是值得庆幸的。
“指引,为什么这么说?”塔库塔安歪着自己的小脑袋,有些疑惑。
“因为他们想要解脱。”秦子遥的声音不大,带着淡淡的惆怅。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对不对,但是他觉得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大概是他的直觉吧。
遥远的,有一声叹息传了出来,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哥哥你能看懂机器的作用吗?罐子里的一些程序都是机器来控制的,也许弄明白机器是做什么用的,就可以了解他们到底对这些人做了什么。”塔库塔安有点不理解秦子遥说的,但是这不影响她的判断。
“我看看,不一定能懂,你小心点,我担心我的推断是错的,毕竟他们之前已经表现出了攻击的意思。”秦子遥觉得塔库塔安说的有道理,嘱咐完了以后,就来到了一个最近的机器前面。
冷库里的机器有大概四五十个,不过样子都是一样的,估计一用来控制所有罐子的。
机器上的灰尘已经很厚了,但是看按钮上面的磨损痕迹也能看的出来,以前肯定是经常在使用的。
将上面的灰尘擦掉以后,秦子遥仔细的分辨了一下,眉心渐渐的皱成了一团。
他好像有点明白这个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了。
机器操作盘上的按钮十分的多,看起来也十分的复杂,每一个按钮都可以调整罐子里的液体浓度以及温度湿度,还可以监控基因的情况,加上便捷的注射程序……
基本上可以肯定,所谓的深蓝计划,就是一个基因改造计划,而且技术还十分的不完善。
无数的棺材里躺着的,就是失败的实验品。
是的,那曾经鲜活的人命已经成了失败品,在百年之后,这个地方已经被废弃了以后,变成了如此生不如死的样子!
“哥哥?”塔库塔安发现了秦子遥的表情有点不太对,连忙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啊?没事,我想我知道这个深蓝计划是什么了,再去看看柜子里有没有资料吧。”秦子遥面色苍白的勉强一笑,不想让塔库塔安担心。
“好吧,但是我发现那些柜子里都是有自毁程序的,如果不能以正确的方式打开的话,就会让里面的资料都毁了。”塔库塔安有些苦恼的说道。
“没事,我来就好。”秦子遥不当一回事,百年之前的技术,破解起来真的没有那么困难。
三米多高的资料柜占据了一整面墙,不过柜子都没有靠着墙,而是都离开了半米的距离,当时他们就是在这个背后发现开关的。
秦子遥走到了资料柜前面,伸出一只手在上面仔细的摸了一遍,正面背面,都十分的凭证光滑,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那只可能在下面了。
秦子遥吸了一口气,两只手用力,手臂上的肌肉立刻就勾勒出了清晰的线条。
柜子都一用特制金属做成的,分量很是可观。
不过,这对于秦子遥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啊!”他大喝了一声,硬生生的把一个至少五百斤挂零的柜子给搬了起来,直接放躺下了。
“砰。”一声巨响,柜子砸在地上砸出了个深深的坑,带起了一片尘土飞扬。
柜子的底部露了出来,秦子遥蹲下身子,仔细的用手又在地下摸了一遍。
不多时,他的唇边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在这里。”
柜子下面,有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小突起,这是因为程序的驱动需要控制,而控制程序就藏在这么一个小东西里。
在坚硬的金属包裹下,很难直接的攻击到那驱动上,一旦发生偏差,也是自毁的下场,毕竟复合金属已经是百年前最先进的东西了。
但是,在秦子遥的眼里,根本就不够看。
一拳,用尽了他全身最大的力气,本来应该无坚不摧的金属,在巨力之下出现了一个大洞,秦子遥的手臂直接贯穿了那柜子的底部。
所谓的自毁程序还没来的及激发,就已经被憋在了里面。
百年之前的制造者,想破了脑袋都没有想到,他们引以为傲的设计竟然会毁在一拳之下!
“哇!哥哥你也太厉害了吧!”塔库塔安拍了拍手表示惊讶。
“也还行吧。”秦子遥微微一笑,装就要装到位。
他缓缓的把自己的手臂撤了出来,砸进去的时候没怎么样,撤回的时候,锋利的金属边缘把他的手臂刮出了一条长长的伤口。
很疼,但是不重要,秦子遥随意的甩了甩,站起身来,直接打开了柜子的门。
里面的资料散落了出来,其中一本引起了秦子遥的注意。
那是一本记录,敞开的一页上,是秦教授的照片。
秦子遥弯腰捡起有着秦教授照片的那本记录。
散落在地上的笔记本有许多,几乎全是印有照片的类似档案本那样的记录。
秦教授的那一页混在了众多的纸中并不显眼,幸好秦子遥的观察力十分过人。
翻开记录,这一本本子里每两三页就有是一个研究人员的档案,只是现在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秦教授的照片和之前看到的大头照上的似乎不是很相同,秦子民,他默念道。
这不会是我爷爷吧?这相似的名字,秦子遥挠挠头。
照片上的秦教授看起来十分年轻,大概就三十来岁的样子,照片下是一行行模糊的字迹,“哥伦比亚大学天体轨道学博士”。
“相似位面环境模拟部高级研究人员。”
“独立位面条件碎片搜集人员。”
“位面独立运动轨迹模拟处高级研究人员。”
“沉眠者计划参与人员,预计时间,百年。”
位面?什么位面?为什么所有文件里都一再地提到了位面,却对他所猜测的基因计划只字未提?
可是那些实验器材却是不会作假的,那些裹布尸也证实了这里的确发生过一些可怕的事情。
难道我猜错了?秦子遥沉思了起来,在这些支离破碎的纪录中必然有着他所不知的联系。
他干脆盘腿坐下,开始着手翻阅起了一沓沓的文件。记录太多了,他只能寻找一些有价值的带走。
位面。
所有资料里都提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名词。
番外 永夜之前
——究竟是光明中诞生黑暗,还是黑暗中诞生光明
……
秦子民走在第七区车水马龙的街头,烟尘遮蔽了他的双眼。街道两旁是低矮且残败的木屋,不时有人影在窗口和半倾的屋檐后探窃。
那些目光——秦子民肯定在哪儿见过——似乎是西边一些围猎场里,麻木而冰冷,一切灵魂的特征似乎都从双眼中褪去。
那些算是生命吗?秦子民不禁想到,没有灵魂的话,或许就像冒着黑烟的工厂里流水线上的货物,毫无特色,就像这个时代所有的产物一样。
记得数年前还在学院的时候,老教授在台上踱步,并且告诉所有正在思考的学生,这世上有两个最危险的地方;一个,是灾后全球气象总控室;一个,是“深蓝计划”总部。
老教授自己曾经在总控室里担任过记录员,并亲眼看着观测员们逐渐失去感情,变得像机械一般沉默。他说,人类其实是一个倔强的种族,能够完全击垮人类的东西不多,只有在绝望中逐渐迷失。
但他知道,绝望是有颜色的,那是一种在屏幕代表风暴的灰,代表数万人无谓挣扎的瑟灰。生命的脆弱在那一霎那体现无遗;他隔着宽广的屏幕看到政客匆匆忙忙随着人流涌进机场;他看到涂成橘色的救援艇在巨浪中倾覆;他听到生灵的哀嚎,比一切灾难片的背景音乐来得更加真实刺耳。
他逃避了,他很干脆地走了。而现在他要回来了,眼前的建筑物在败瓦之中显得格外突兀。他有些惊恐地发现不知何时观测台已被漆成了灰色,像是一首沉重的葬歌。
……
他有些忐忑地随着警卫走进狭长的走道中。头顶的灯光有些昏暗,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开始刺痛——这里是全世界最接近真实的地方;可当现实变成绝路,又有几个人愿意去看它呢?早在几个世纪前人类就已经知晓了这个事实,可却选择了无视,直到末路了才有直面真相的勇气,简直愚蠢到了极致。
秦子民被带进资料室,铁门在身后砰的关上。他放下背包,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动,那是一种名为害怕的,他以为自己早已失去的情感。他在害怕什么呢?当他取走赛琳娜的通行证时他也不曾惊慌;他以为这样就可以阻止心爱之人回到地面上去,穿过地狱一般的地方去日本进行救援工作;于情于理,不论是因他的自私,还是所谓的历史问题,他都有一百个理由阻止赛琳娜踏上那该死的地方。他不知道她最后救了几个人,也不知道百米巨浪拍下的时候是否想起了他;他只知道当他拿到那冰冷的十字徽章时,他发现自己错的十分离谱。死神从不会因为你失去了多少而决定到访的时间,他如期而至,不理会你的目光,然后带走一切。
现在他手中拿着赛琳娜唯一的遗物。他们说这绝对是一个奇迹,有队友在慌乱中撤走时顺手拿走了这盒放在床上的磁带。他不知道自己在期望着什么,这会是赛琳娜最后的遗言吗?当然里面很可能只是一首歌,一段乐章,甚至什么都没有。
秦子民在资料室的柜子里找到了老旧的录音机,白色的塑料壳上铺满了灰尘。他小心地把磁带放入,然后按下按键。
“他是个老人,独自划着小船,在湾流中捕鱼;”
“‘鱼啊’,他说,‘我爱你,也非常尊敬你,但我要在今天结束之前把你杀死’“
磁带里的是老人与海。
他无法想象那是个怎样的地方,在怎样的黑夜下,穿着橘红色救援服的赛琳娜听着这样无助的故事。她看见自己的结局了吗,还是她知道最后他会像小男孩一样扑倒在她伤痕累累的骸骨上放声痛哭?
他不知觉地抱紧录音机,卷缩在沙发上,似乎这样就能带给他许多安慰,像是赛琳娜从未死去一般。恍惚中他看见自己坐在咖啡馆的窗旁,窗外是滔天巨浪。他冷眼看着赛琳娜被卷走,消逝无踪。
……
他是被人摇醒的。
睁开眼,是有些紧张的黑衣警卫。怀中的录音机早已没了声响,而他也没能听到老人的结局。
“秦教授,您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您观看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然后服药,那个了......“警卫松了口气。听他的语气,这种事情似乎发生了不仅一次。
“我以为这里有二十四小时监控。”秦子民抱歉道,“毕竟是资料室......”
“其实这没有必要。”警卫犹豫道,“说真的,现在政府反倒是希望民众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因为还有许多人抱着侥幸心里不愿离开。至于资料这东西,倒是没什么,毕竟我也想不出有什么是比世界末日更可怕的了。”
秦子民谢过警卫,蹒跚着走出房间。虽说这里有许多当年的同僚,可他完全不想去见面叙旧;不然要聊些什么?田纳州风暴逐渐失控,数千人被砸成肉泥?马尔代夫正式亡国,周边海岛国家岌岌可危?
他可不觉得这些是适合在午后慵懒的阳光中讨论的话题。
走出略显沉重的建筑物,秦子民决定回到地面上去。
电梯不大,松松的挤下了十来人,都是穿着黑色制服前往换岗的士兵。电梯在快速快速上升了二十来秒后停下,滑门移开的霎那冷风倒灌而入。厄尔布鲁士山脚在这一刻显得冷清而沉默,铺着白色碎雪的荒原在铁闸外安静地躺着。
这就是所谓内陆地区,延迟死亡之地啊。秦子民想着,说不定哪天地壳脑抽风了,会直接把他埋进土里。
在荒原上走了一会,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孤独。赛琳娜出发去日本后的三年间,他辞去了“深蓝计划”的工作。他觉得那份工作索然无味,五年间他看着太多人无谓地送死,就为了寻找所谓的“前文明超大型地底城市”。总部宣称他们最后是进入了过厚的岩层之下以至于无法和外界取得联系。但他知道这些勘探队已经全部死在了海底隧道坍塌下。他们就像排雷的地鼠,怀着满腔热血和所谓人类的希望死在世界最偏僻的角落。
……
秦子民觉得自己应该找些什么去做。他的积蓄还很多,赛琳娜也留下了一笔足够他在避难所中度过余生的巨款。
他先是坐上了往中国的飞机,然后转乘地铁前往长春。网上约的当地向导在长春一号避难所的闸口等他。待到上了吉普车,向导开始喋喋不休起来:“秦教授,现在还要去长白山的人真的是十分罕见了。说真的,要不是您给的价格非常吸引,我可不会跑这么一趟。您是做科研方面的吗?我以为像您这样的教授应该都在下面分到了一套漂亮的房子,现在正忙着整理文件呢。”
避难所可一点也不漂亮,压抑又沉重,根本就是监仓。秦子民在心中默默的想到,但他嘴上还是说道:“我是深蓝计划的。出来松下心罢了。”
“啊,深蓝计划吗。”向导突然沉默了。
到长白山脚下的一路上他都没有说什么。直到下车了,向导才低低地说道,“那些人最后真的找到极乐世界了吗。”
“什么?”秦子民楞了下。
“我儿子和我说,他要去美国了。我当时问他去做什么工作,他说他要去找万米之下的极乐世界,他说他要拯救地球,像超人那样。那时我还开了瓶啤酒和他庆祝来着。”向导有些自嘲地抓抓自己半秃的头顶,“一年了,他都没打个电话回家。上次我去避难总署办通行证的时候才知道咋门一家五口就弄到了两张票子。是我儿子去了海底下才再弄了两张票给他两个妹妹的。您可以帮我问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吗?”
“啊,他......”秦子民原本想要告诉他,过去一年出发的队伍已经全部失联。但他犹豫了。“可以,你儿子的编号是多少?”
“CN1048,啊,真是谢谢您啊教授,真的麻烦您了。”向导的眼中似乎又多了一些活力,“假如那臭小子回来了请您务必要和我说声。这是我的电话。”
秦子民接过皱巴巴的名片,看了眼,上面写着‘长春汽车销售经理’的字样。可他依稀记得,随着十七年前观测到陨石末日起,几乎所有汽车公司都瞬间濒临破产,毕竟狭小的避难所根本没有空间容纳私家车。
看来这又是一个失业的。他在心中暗道。
另一边的向导还欢快地讲述起了天池的成因,似乎很快便可以见到儿子穿着气派的军装凯旋归来。
那一夜在长白山山脚的旅馆里他做了一个梦,朦胧中仿佛有个看不清容貌的年轻人穿着蝙蝠侠的衣服在海中挣扎。一瞬间那海水变成了地球,在下一刻又变成了无数个人。他们呻吟,尖叫,挥舞着手脚,年轻人举着他们,下方是巨大的城池,无数人仰望着他被埋入人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