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林笑了,看起来他觉得我提出的这个请求非常鲁莽。虽然鲁莽,但是我想把握这次机会,因为西林看得出了阿曼奈达对我的出现有了特殊的反应,这就是我的资本。
隔离墙上温度散得很快,当阿曼奈达感觉不到我留下的温度时,便转身游走,他的尾鳍的形状很像蓝鲸,一扫,便带动得水流也挥出优雅的弧度。西林将手放在隔离墙上,等了好一会儿,阿曼奈达却兀自游走,不予理会,西林说:“好吧,原来只有你的体温才能让沧海好奇。”
“我也没想到。”我耸耸肩。说。当然,此时我的内心是非常得意的,因为阿曼奈达的反应。
“就凭你对沧海的特殊,你会成为实验品,你知道吗?”西林抬起头盯着阿曼奈达,他说的我不是没有顾虑到,我回道:“我可以既当实验品,又参与实验研究。”
“比如说成为我的助理?”西林微微侧过头盯着我,说,“我有权限向上级申请,增加一个实验助理。只是,我也有要求。”
“第一,你只能成为我的实验助理,我们的事情要保密;第二,实验的事情,你要听从我的指挥,不能有任何异议,更不能违反。只要一次,我就撤销你的助理资格。”
“弗兰克林先生,这些要求我可以接受。”我毫不犹豫地说,第一条中的保密项,我也求之不得,第二条要求听起来不容易,但是我别无选择,事实上不管他提什么要求,我都会毫不犹豫答应,因为这场谈判中,西林掌握着绝对优势,而我为了阿曼奈达,已经毫无底线。
“很好,不过我还有第三点。”西林侧过身来面对着我,问:“请诚实告诉我,这是你第一次和沧海见面吗?”
阿曼奈达又游到了我面前,他徘徊着,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虽然我对他一见如故。”我看着阿曼奈达,又看向西林,直视着他的蓝眼睛,用一种无比确定地口气说:“是的,我和沧海是第一次见,只一面,我对他心心念念。”
我小时候活在一个谎言构成的环境,那时候老妈对我说慌时,我边假装相信了她的话,边想教她该怎么说才能让我更相信她。我不喜欢说谎,却擅长如何说谎。所以,我知道说谎时该做什么,才能让对方相信你。因此我相信我此刻的眼神是无比真诚的,宛如朝圣者般。假如你想的话,我甚至可以让你相信我昨天刚从马尔代夫回来,当然,昨天我在写论文。
西林一笑,说:“好吧。我相信你。”
我们离开的时候,我在缓缓关上的门缝里看到阿曼奈达盯着我这个方向,只是双眼无神。
西林告诉我,-3楼的五间实验室各有用处,不过一般情况下五位科研人员都不会出现在同一间实验室,并且各人的研究方向都不同,像刘亨先生研究的是阿曼奈达的体表特征与生存状态,而西林自己研究的是阿曼奈达的大脑,他一直相信阿曼奈达的智商不低于人类,只是缺乏有效沟通。而周末的时间他们一般会进行数据交流,交流时间不长,但学术的火花从没削减过。
“我认为你可以帮我研究沧海的大脑。”西林说。
我沉默了。我知道我的出现可能会给阿曼奈达带来危险,但是我又可以无比自负地认为,能拯救阿曼奈达的,也只有我。
想要把阿曼奈达从这个实验室弄出去,对目前的我来说,无异于痴人说梦,更何况假如真的把阿曼奈达救出去,我可能会和一整个国家为敌,而这个国家还是我的祖国,这一切都是难题。
这学期一结束,我打包了一些行李,前去实验室。
刘亨先生等其他四人对我成为西林的助理的事并不惊讶,刘亨先生颇为赞赏地说:“看到现在的年轻人愿意搞科研,我觉得真是好啊,而且两个小林合一起肯定效率更高啊。”后来刘亨先生还把家里祖传的砚台拿来,磨了墨提笔写了副对联,上联为“昂首驻边疆为守家”,下联为“埋头搞科研必强国”,横批“双林合并”,红底黑字,就挂在在大门口,格外显眼。
我因为自己的心思,自觉对不起这副对联,当时哪想到西林也是同样不能担当这副对联,那“双林合并”最后倒成了笑话。这些是后话,暂且不谈。
六月时,西林向上级申请了助理,七月初批准就放下来了,从此我也有自己的通行卡,可以进电梯,不过我的卡并不能让我独自进出实验室,必须有西林的卡的认证,也就是在西林刷完卡的五分钟内我刷卡才有效,其他时间只是相当于废卡。
因为我时常过来,三楼有一间是我平时用来休息的房间,于是我搬来实验室区时就直接去了那间房间,我推开窗户,七月份,窗外的暖风迎面扑来,蓝天被云层割成几片,蓝色从天空深处向天际逐渐减淡,天际浅得发白——我曾经在许多这样的天气中同阿曼奈达潜进海中。
我发誓,我一定会把阿曼奈达救出来。
从这之后我每天跟在西林屁股后面,可惜我平时不怎么被允许去-3楼。我目前主要是熟悉-2楼那些仪器操作,有一种仪器是监测阿曼奈达的生殖器官,仪器显示阿曼奈达的生殖器官平时藏在鳞片下面,到现在一年(阿曼奈达于2012年7月被捕)并没有b起的情况。嗯,好吧,我关注的都是些什么问题。
我关掉我调出来的电子资料,抬头看着这一台台精密的仪器。
就是这些机器,无数次的监测,给阿曼奈达的眼睛带来负担,导致阿曼奈达现在的状况。恍惚间我有种拿起斧头把这里全部砍掉的冲动,等回过神来,我的心跳狂跳不已,竟有一种莫名地快感。
这时西林打了个电话到我手机上,要求我到-3楼,我才定了定神。去了-3楼,西林在一间实验室门口等我,他刷完了卡,我再刷了,这才得以进去。
“你在这里观察这个数值,如果到达30℃,你就开大制氧机输送氧气。镇定剂药效没了,我先去一楼的实验室再拿一些。”西林快速说,把塑胶手套脱了吊在手上,便离开了,因为我去-1楼的实验室也需要西林的卡认证,所以这个卡的绑定效果居然让我有了跟阿曼奈达独处的机会,我心里乐了。
这一个小小的显示屏是监测阿曼奈达的周身水温,正在波动的曲线显示他周身的水温在快速升高。有大量的数据表示阿曼奈达在镇定剂失效时体温会升到29℃甚至是30℃,耗氧量会剧增,甚至会暴躁到冲撞隔离墙,为了他的安全,平时水中都加了大量镇定剂,这些镇定剂并不能使阿曼奈达昏迷,不过会让他心情平静下来,只是阿曼奈达逐渐适应镇定剂的量,并且适应的时间越来越短,而今天实验室里的镇定剂恰好用完,。
阿曼奈达有些急躁地在水中游来游去,我靠近隔离墙,轻轻将右手搭在隔离墙上,过了片刻,阿曼奈达渐渐停了下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他四处张望,突然向我游过来,隔着隔离墙,他好奇地看了看我的手,突然伸出他的右手,向上次那样,在和我的手指对应的位置触碰了一下,手便贴过来。
我这才发现原来我只有前面四个手指搭在隔离墙上,拇指和食指间形成一个半桃形,阿曼奈达按照手指传来热量的点,也将手搭上来,
像镜子那般,我们之间搭出了一个心形。
我把额头倚在隔离墙上,呼出的气体模糊了墙上一块,我无声地张口:“阿曼奈达,你看得到我吗?”
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少于三十厘米,阿曼奈达还在盯着他的手看,他似乎觉得这样的手势很好玩,假如他抬头的话,他就可以看到我了,我心中既期待又害怕,期待他因为看到我而像以前那样露出欢欣的笑容,害怕他因为我导致体表数据不正常,而我从没想过,如果他没任何反应呢?
阿曼奈达抬起头来了,盯着我的脸看,我确定我在他那双黑眸中看到了我的影子,可是他随后露出了困惑的神色,向后一退。
我睁大眼睛——阿曼奈达忘记我了吗?那一刻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可是又突然松了口气。我自私地想,如果我和阿曼奈达可以重来,也不是不好。因为三年前那段记忆,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知道好了。
那段,抛弃阿曼奈达的记忆啊。
听到门外机器滴的一声,我赶紧离开隔离墙,用衣服把隔离墙上的水雾全部擦掉,跨步到仪器前面,假装看看数据,又看看阿曼奈达,所幸阿曼奈达已经离开隔离墙前面了。
西林进来了,他把地面通向水牢的水管打开,把量好的镇定剂放进去,这才转过头来对我说:“镇定剂被刘亨先生不知道放哪了,我找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水中的阿曼奈达说:“没什么异常吧?”
我说:“体温逐渐降低,最高达到30℃,还没开始暴躁。”
西林看着仪器,体温的波动曲线逐渐变成20℃(阿曼奈达的常温),这才松了口气,他把数据调出来,盯着体温变化,抬起头来对我说:“在你进门的半分钟后,沧海的体温趋于正常,在没有增加镇定剂的情况。”
“是吗?”我佯装惊讶,凑过去看数据分析。
西林说:“是时候让你跟沧海多接触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是时候躲被窝了=v=寒流~
其实我很好奇为啥每章的点击不是逐渐减少而是一个稍微多点一个稍微少点0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