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是被阳光亮醒的。我一手遮着眼睛,一手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看着近处沙滩海水,远处山坡白云,我脑中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摸到身下又滑又凉的树叶时,整个人的思绪才被猛然拉回来。
昨晚上和阿曼奈达玩得太过了,感觉有些累,眼睛有点酸涩,我忍不住揉揉脖子和腰,这一低头,又看到全身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自己咳嗽了一声,在脑中掩过昨晚的回忆。
不远处阿曼奈达正学着我昨天的样子在烤鱼,一看到我起来,立刻拖着鱼尾过来,指着那里,跟我说:“我把鱼烤好了。”那小模样可别提多谄媚了。
我拉着他才勉力站起来,说:“我先去海里洗一下。”
阿曼奈达二话不说,把我抱起来,我赶紧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刚从失重感中反应过来,他已经跑到海里了,直接把我丢到了海里,海水灌了我一鼻子。
我挣扎着冲出水面,才呼出一口气,阿曼奈达用鱼尾愉快地朝我甩了一大波水,我抹了一把脸,他朝我嘻嘻地笑,我心想,他这是想学别人鸳鸯戏水,却一不小心弄成了水灾吧?
这可能是人鱼所谓的“事后”温柔吧?
上岸后,我在穿衣服时,听到阿曼奈达一声大吼,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匆匆把上衣扯好,一看,原来只是岛上的两只狐狸把他架在树枝上的烤鱼叼走了,它们发现事情败露,就脚底抹油,轻巧地跑进了小树林中。
阿曼奈达冲过去,想去追,我拉住他,说:“也不知道它们跑到哪里去了,没必要花力气,再烤几条吧。”
阿曼奈达皱着眉头,懊恼地扒拉了一下头发,好像那鱼非常值钱,我不由得觉得奇怪,问道:“那鱼有什么特别的吗?”
他突然用力地摇摇头,说:“没什么,我去再抓几条。”接着就一头扎进海水中。再烤了一遍鱼之后,此时的太阳已经高过海平面了,昨天我的手机掉海里泡了水,算是没用了,手表又放在家里,没有戴在手上,看着太阳,只能大概猜现在时间是十点左右。
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才意识到我需要喝水。不得不说,我这个人的思想总是处于一种高度的理想主义,说逃到海上,就逃到海上,除了定了个归宿,其他如何,只等到需要时才恍然想起来。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去岛上找淡水。
我和阿曼奈达走了一路,林中草木交错,山坡陡峭,一路下来我们勉强开出了一条道,好在阿曼奈达对水的感觉非常灵敏,此时的他比任何指路标或者指南针都要奏效,我们走最短的距离,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一潭清澈的湖水,水下的鱼在湖面画出一圈圈涟漪,湖面上的白色水鸟被我们惊动,一骨碌飞到天上去。
这里水面开阔,林地环抱,极目远眺,还能看到岛上远处有半个苍翠的山头。我猜我们到了一个火山岛,有居民的可能性非常高。
阿曼奈达已经跳下水去空手逗肥鱼,把鱼都赶跑了。我蹲下来,用双手捧起冰凉的水洗了把脸,小小喝了一口,很清甜,才继续喝下去。
不过接下来却又遇到难题,我可不能保证我们每次都能这么好运能遇到水源。所以最好有容器能拿来装水。我全身除了身衣服,可谓是空荡荡了。
我蹲在湖边发愁,把淡水的事跟阿曼奈达说了,他淡定地趴到水上,大口地喝起了水,我看他这夸父般的架势,问:“你在干什么?”
阿曼奈达没有回我,喝了好一会儿,才把头抬起来,我帮他把头发梳往耳后,他嘴里两腮也装满了水,看起来圆鼓鼓的,我不由得一笑,手指戳住他的脸颊,当然,结果是他喷了我一脸水。
“我把水装在这里了。”阿曼奈达拍了拍没什么变化的肚皮,说。
我实在想象不出我要怎么喝他装在肚子中的水,结果阿曼奈达给我示范了一下,他从嘴中又吐出一口水,那一瞬我头皮一麻。
我不看他,继续蹲在岸边发愁,只是他又缠过来,说:“这真的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了。”确实是,最后只能采用这个方法,不过,我还真看不过他那副快藏不住笑容的小模样。
晾了他一会儿,我才站起来,算是同意了。我们沿着原来的路走了回去,才没几步,就们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立刻警惕起来,我拉住阿曼奈达,自己屏住呼吸,一动都不敢动,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声音还在,却没有任何变化。
我仔细分辨那个声音的方向,悄悄拨开眼前的灌木丛,却忍不住一笑,原来是两团毛茸茸的东西躲在草丛中,仔细一看,是两只狐狸,竟然正在□□。
阿曼奈达也看到了,他不自然地把目光移开了,轻轻拉了我一把,示意我离开,我还想笑他什么时候还知道点脸皮,脚上却踩到一截有点烤焦的枯树枝,上面还插着吃剩下的鱼骨头。
原来这两只狐狸就是偷鱼贼。
我抬头看阿曼奈达,他把眼睛移开了,这是我头一次在他黑色的眼睛中看到“心虚”这种情绪,破天荒了。
我用和善地口气问他:“地上的鱼是怎么回事啊?”
“鱼被它们吃了。”阿曼奈达边说边把垂在眼前的树叶拨开,眼神却乱飘。
“你听说过吗,有一句话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今天还真打算问到底了,以防其他时候被阿曼奈达坑了一把。
阿曼奈达纠结了住了,我笑着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问:“你不会骗我的吧?我曾经跟你说过,欺骗是一种非常过分的行为,所以我不会骗你,你也不应该骗我。”
“不,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没有告诉你而已。”阿曼奈达终于妥协了,说,“我只是在鱼里放了人鱼发情的诱导剂。”
“人鱼发情的诱导剂?”我疑惑道,这东西我可没有听说过,而且,一听这个名字,其作用应该非常,嗯,耐人寻味。
阿曼奈达见我一副不会追究的样子,才咧开嘴笑道:“是我自己身上分泌的。”
我瞟了他的鱼尾,道:“哦?然后呢?为什么用在我身上?”
我问这句时,我们已经走回了海岸,此时艳阳高照,海浪一个个打在沙滩上。
“因为你的发情期好像总不来。”阿曼奈达苦恼地皱眉,打量了我一眼,看到我鼓励他说下去的眼神,才继续说,“我想昨天是难得的一个机会,那今天应该延续下去。”
“哦,你是说,要趁热打铁,对吗?”我扬起微笑。
阿曼奈达想了想,说:“没错,趁热打铁,好像就是这个意思。”
我一笑,对着他的鱼尾巴,把他踹到海水里,说:“反省完再上岸。”阿曼奈达委屈极了,在浅海甩着鱼尾,把海水都搅浊了,依然坚持道:“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没有告诉你。”
我一字一句认真地对他说:“我的意思是,到海里反省一下再来。”
阿曼奈达深深看了我一眼,一甩尾巴,自己转身游进了海里。而我独自坐在沙滩上。
我想,我真是受够我自己了。我问我自己:“你介意和阿曼奈达一起发情吗?”
显然是不介意的,虽然他实在有点粘人,可是我自己不也是在享受?不能否认,昨晚确实是一次快活之旅。
那我自己又在作什么?
海水翻腾着浪花,白沫消失在沙滩的边际,太阳很大,我抱着膝盖,低头埋在膝盖里。其实我只是因为我的欺骗,而对阿曼奈达发了火。对,不是因为阿曼奈达,而是我自己。
阿曼奈达没了五年前的那段记忆,但是我从不和阿曼奈达提起,因为那个时候我转身离开,去了大学,而阿曼奈达转身游走,回到他的大海。
我也在欺骗阿曼奈达啊。
若不是因缘际会,我们绝对像两条相交而过的线,只有一个交点,从此向两个方向伸展。
而且,那个时候阿曼奈达是生气的。我还记得他把所有东西摆在我面前,最后离开那赌气的样子。阿曼奈达很高傲,即使他平时基本不怎么表现出来,甚至屡屡为我改变做法,可是这并不代表我可以不考虑他的心情。
每次触及到我心中这块秘密时,我总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我知道他就在这附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迈步走向了大海,不等我呼唤他,他已经出现在远处的海面上,身后还跟着几只海豚,他们追逐打闹,做了一套又一套甚有难度的动作。
我游到海里,阿曼奈达立即迎上来,欢乐地说:“我找到力克塔尔,可以带你一程。”
我笑着抱住他,问:“不生气了?”
“我没生气。”阿曼奈达把头倚靠在我肩膀上,在我耳旁说,“那么现在你还会生气吗?”
“不会了。”我摸了摸他的头发,说,“我不是在生你的气,是在生我自己的气。”
他似乎不太能理解情绪的艺术,不过接下来我们又必须开始在海上的旅程了。最终站自然是伊娜莎的族群所在地。
作者有话要说:
阿曼奈达:我的爱人没有发情期,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好想整天腻一起整天OOXX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