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小岛排列在我和阿曼奈达不远处,就像在列队欢迎。阿曼奈达找到了那个名为利尔维斯的小岛,我踩在沙滩上,踉跄了几步,他急忙扶住我。
在海上飘久了,此时我站在陆地上,甚至感觉到了自己的重量,这种久违的、舒适的感觉,连我还有点发疼的大脑都清明多了。
我心情很不错,扶着阿曼奈达,自己蹬了几步脚,笑着说:“没事的,我很好。”
因为人鱼族群会随着季节和洋流而迁徙,所以想准确找到族群的位置,需要一个传达站点。利尔维斯就是这么一个存在——比起在海中漫无目的的寻找,这里就更快地找到族群。
以上是我听阿曼奈达的描述给利尔维斯下的定义,只是我没想到,岛上居然是居民和人鱼共存,虽然这里的居民不算多。
阿曼奈达带着我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聚居点,我环顾四周,假如这里是个村落,那么一眼就望到底了。居民房特别简单,房子建在木板搭起了一个台子上,木板下是隔空的,中国云南地区也有部分类似的建筑形式,能防湿防蛇。
阿曼奈达轻轻一跃就上去了,我沿着一排简陋的楼梯一步一吱嘎地走上去,他敲开其中一间,用英语呼唤房子主人的名字:“格尔威!”
隔壁的房门反而先开了,一个青年走出来,他长了一副中亚人的英俊脸孔,身上只穿着一条裤子,全身晒得黝黑,他友善地对阿曼奈达说:“哦,阿曼奈达,是你。早上格尔威去山里了。”他的目光随即放在我身上,眼神一亮,说:“这不是我们利尔维斯岛上的人,你从哪里带过来的?”
我一直以为阿曼奈达的英语口音是“人鱼口音”,原来我错了,他的口音原来是利尔维斯的英语口音。
阿曼奈达没回答他的问题,他拉着我,说:“格尔威去山里了?真可惜,我还想要立刻去找伊娜莎。”
“你还是这么小气。我又不可能对他怎么样。”青年指着我边笑边说,接着让开身子,道,“进来坐吧,我认为不到天黑前格尔威是不会回来的。”
阿曼奈达瞪了他一眼,拉着我走进了他的房子。比起外面,房子凉快很多,房子中很整洁,摆设也很简单,一张桌子,几把藤椅。
青年坐下来,示意我们坐在藤椅上,拿起放在木板上的蒲扇,扇了起来,问我:“你能听得懂英语吗?”
“可以。”我点头。阿曼奈达对青年极度不爽,说:“赛斯丁,你有什么话要说的,可以跟我说,我再转给恩珉。”
这种幼稚的行为让叫赛斯丁的青年和我对视一眼,我们俩都笑了起来,他也乐得照顾阿曼奈达那诡异的心情,便问他:“恩珉来自哪个国家?”
阿曼奈达一板一眼地复述给我,我回答:“中国。我和阿曼奈达就是从中国的海域过来的。”接下来我们的对话在阿曼奈达无聊的坚持下这么进行下来。
赛斯丁并不知道中国是什么国家,但是我一提到东方,他就一副了解了的样子,原来这里的居民就是部分原住民和十五世纪的欧洲人的后代,当时欧洲兴起一股航海潮,一支小船队不幸迷失在印度洋的风浪中,最后登上了利尔维斯,在这里繁衍生息,自此几百年间,除了偶尔有一辆艘船停靠在这里,他们再没有和外界联系过,直到近来一百年间,岛上才有船可以开去外界,不过赛斯丁说那艘船由老班纳掌管,他接触不到。
这里是一块小桃花源,不属于任何国家。不知道世界到底成怎么样,自己的日子照样过得很舒坦。
而他们所说的语言的雏形是古代英语,几百年的演化,新衍生出来的一些语法和词汇,也和外界完全不同,怪道我一直觉得阿曼奈达的英语不太正常。
在那之后一百多年,人鱼初和岛上居民接触,也有发生过矛盾,不过在这个过程中逐渐确定共生的方向,利尔维斯成为了一个特殊的小岛。
我拿起陶土杯子,喝了一口水,这水很清甜,配着陶土的味道,非常特别,我和赛斯丁从大中午聊到了日落,他对外面的世界非常感兴趣,我挑了人类史上大的事件比如世界战争和小的细节比如羊肉的吃法,他听得津津有味,每次阿曼奈达还没复述完我的话时,他就迫不及待继续问我,直把阿曼奈达惹火了,阿曼奈达干脆把我横抱起来,转身就要离开。
赛斯丁靠在椅背上,在我们身后悠闲地扇着扇子看着我们,我在人前我还真不习惯被阿曼奈达抱起来,便蹬了一下,问他:“你干什么?”
阿曼奈达黑着脸,说:“不要和他说太多,你会惹我不开心,而他,会惹昆德拉斯(kondarase)不开心。”
正在此时,隔壁传来开门声,是格尔威回来了。
格尔威是个糙汉子,人高马大,一圈络腮胡遮了半边脸,嗓门也大,看到阿曼奈达时非常兴奋,笑声震得整个木屋抖三抖,连躲在屋顶角落的蜘蛛都掉了下来,赛斯丁用尾指掏了掏耳朵,一脸习以为常地跟我说:“你习惯就好了。”
格尔威打量了我一眼,说:“嗯……就是你要和阿曼奈达一起去见伊娜莎?”
“我叫林恩珉。”我说。
“我知道,我知道。”格尔威煞有其事地点头,说,“你们要去找伊娜莎,我等等就去发消息。不过在这之前,”接着他突然揽住我的肩膀,自认为小声地说:“你是真的喜欢阿曼奈达那臭小子?我跟你说他脾气很坏的。”
阿曼奈达本来想解救我,但是在听到格尔威的问话时突然定住,转眼看别的地方去了,那耳朵却竖得老高了。我打赌他压根没听到格尔威后半句坏话。
我回答道:“是的。”
“你发誓?”
“是,我发誓。”
格尔威皱着浓眉,还不死心,这回问得更大声了:“你真的爱阿曼奈达爱到离开他不能生活的地步?”
赛斯丁噗地一声笑出来了,我咳了咳声,道:“格尔威先生,我确定,我爱阿曼奈达爱到生活不能自理。”我想,这倒也不是夸张。
“好的,我明白了,那我就放心了。哈哈哈,阿曼奈达这小子有福气啊。”格尔威哈哈大笑起来,我赶紧捂住耳朵,才看到阿曼奈达脸颊有点红,把我拉走,口中边骂道:“格尔威这个该死的家伙。”
我笑着和他十指相扣,算作回应。
晚上我们在赛斯丁家里吃了一顿大餐,有米饭鱼有鸟肉,还有一些我说不出名字的菜,吃完后简单洗漱一下,我和阿曼奈达就住在了赛斯丁隔壁的空屋子里,这么多天我第一次躺在安稳的床板上,要不是阿曼奈达硬是挤上来,我肯定一闭眼就能睡着。
消息来得很快,第二天天刚亮,格尔威就告诉阿曼奈达,伊娜莎把位置传过来了,写在一张以海藻为主材料做成的类似纸的东西上,阿曼奈达看了一遍就把地址记录下来,我们又启程,到了海上,他兴奋地说:“我们会得到承认。”
天气很热,太阳贴在天空顶头,我就算泅在海水中都觉得头皮被晒得发烫,我问:“什么承认?”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他故作神秘,像是要给我一个惊喜,黑色的眼眸中放出光彩,其中的热度,其实不亚于此时的阳光。
一路上我仔细想了想,突然明白,昨天格尔威拉着我问的那些话,难道不是要把亲女儿嫁出去前的碎碎念吗?那阿曼奈达口中的“承认”也是这么回事了,想通了之后,我倒没有急于拆穿他准备的神秘惊喜,还在心里想得到“承认”后我应该如何把控脸上表情以达到“惊喜”的程度,好叫他不觉得扫兴。
我们很快到了那个地方。
我想象过伊娜莎的样子,无一不是妩媚动人且聪慧异常的女性人鱼形象,我记得阿曼奈达说过他不喜欢穿衣服,所以我还为要见一个同样光着上身的人鱼妹子做心理建设,连我自己都觉得我自己体贴得不行,直到我见到伊娜莎。
她,不,他?对,他。他是一条男性人鱼,当然,不止是伊娜莎这么女性化的名字误导了我,还和阿曼奈达用的称呼有关。而后来我也问过阿曼奈达为何不用“他(He)”称呼伊娜莎而一直用“她(She)”,阿曼奈达开心地抱着一颗小鱼蛋同我说:“他(He)和她(She)两个有什么区别吗?”原来是人鱼中并没有分雌雄,或者他们本身就是雌雄共同体。
回到当下,我们和伊娜莎在一个不超过1000平方米的小岛上会了面。岛上还有不少人鱼,他们似乎在做什么休闲的娱乐活动,还有一些注意到我和阿曼奈达的人鱼,挪过来和我们打招呼。
伊娜莎有一头金发,红色的眼睛和红色的尾巴,这让我想起大白鲨了,不过他比起大白鲨来,面容更俊朗,身材修长,做什么动作都很有气质,连拍了阿曼奈达一脑瓜子都显得格外优雅,我赶紧帮阿曼奈达揉了揉脑袋,伊娜莎笑着看我,说:“你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林恩珉吧。”
阿曼奈达很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
伊娜莎无视他,跟一直惊奇地看着周围的我说:“不用惊讶,这里是我的一些同族会上来晒晒阳光的地方,我会带你去水下参观我们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wingying太太在微博更新的《三喜》(古代ABO)真的好赞好赞,真的让人读得停不下来,我自己很久前也在存稿一篇ABO文,假如有开下个坑,就开ABO吧233333
太太的文(HE)的我都啃完了,超级好看啊,悄悄表白太太一个233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