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厉哥真不是省油的灯,他趁着打架空档,将屈战尧兜里的一千块钱给摸走了。
那可是屈战尧最后的一千块,他工资还没发,这些钱是这几天帮人看摊子赚的,摸走了他压根就没法生活了。
屈战尧压着火去找厉哥,厉哥按着他的肩膀,笑得活脱脱一副小人得志的脸孔。
“小战,别说厉哥亏待你,帮我去堵个人,钱我还你,而且我保证近段时间不找你任何麻烦。”
“别做梦了,老子不干!”屈战尧趁其不备掰折了他的手腕,又踹了一脚他的小腿,从那间乌烟瘴气的房子里逃了出来。
胃里涌上难以言喻的恶心劲儿,他扶着垃圾桶跪下来吐了个痛快。
晚上上班的时候,他有些没力气,被领班逮着骂了一通,屈战尧浑浑噩噩往家里走,闷头睡了一觉,起床的时候头昏脑涨,胸口仿佛压了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下午他还得去城坊街看摊子,“我操!”屈战尧心里很上火,猛地踢了一下椅子,稀里哗啦倒了一地。
发泄过后他还是收拾收拾坐车去城坊街了。
没办法,不然就得赔钱。
老板看他脸色不太好,让他今天可以提早收摊。
每回在屈战尧愤世嫉俗的时候,总会出现那么一两个好人告诉他,这世界还是挺美好的,只要坚持下去就能看到希望了。
屈战尧闭了闭眼,强压下胃里的酸胀感,勉强扯出一抹笑,开始大力吆喝起来。
关河在办公室里接到了陈奶奶的电话。
屈小元又丢了。
这回关河找了三个小时都没找到她,屈小元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沙地公园超市都不在,关河像无头苍蝇一样满街乱跑,终于在一家乐器店门口看见屈小元仰着头盯着里面弹奏的人看得出神。
走近了才发现,屈小元在跟着唱,声音很轻,咬字磕巴,喉咙里发出模糊的音节,可她看起来很高兴,关河想起自己之前也是抱过她的,当时她还没取名字,屈战尧就叫他囡囡,把他放在自己腿上,他真的不太会抱孩子,僵硬的拍了拍她的背,屈小元哭得震天响,屈战尧笑他笨,蹲下身勾着手指逗她,屈小元哭着哭着就弯了眼睛,咬着他的手指不放。
关河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发,屈小元唱完歌,回头认出了他,一手扣着他的手腕,拉他去看里面弹钢琴的人。
“怎么又是你?出去出去!没有大人管管她吗?”老板想赶屈小元出去,关河伸手拦了拦,他穿了一身警服,长得又是那种让人心生好感的样子,老板愣了一会儿问,“警官,要买琴吗?”
关河径直走到一架黑色钢琴边,“我能试试这架吗?”
老板自然是欣然应允。
关河把屈小元拉到他身边,打开钢琴盖,手指覆上琴键,安静的弹了起来。
音符一泻千里,吸引了门外想买琴的顾客,大家站在一旁窃窃私语,有几个女孩拿出手机开始拍照,关河不为所动,只是一边弹一边看着屈小元,冲她笑了笑,屈小元闻声微微侧过脸,睁大眼睛看着他。
这首曲子挺让人大跌眼镜的,关河钢琴十级,糊弄糊弄这边的人还是绰绰有余,临走前老板让他有空来这儿练练琴,帮她吸引吸引顾客,关河指了指屈小元,老板说,她什么时候想来,就来玩吧。
关河勾了勾嘴角,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屈小元手紧紧牵着关河,小脸贴着他的大腿,关河蹲下来给她擦了擦汗,“想吃蛋糕吗?”
屈小元点点头。
关河被屈小元带到了镇口一家蛋糕店,指了指橱柜上的哆啦A梦。
屈小元仰起脸,冲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陪着屈小元吃完蛋糕,关河接到了城坊街居民的报案,说市场里有两个人打起来了,他挂了电话,将屈小元送回陈奶奶家,立刻出警赶了过去。
城坊街在城西,关河花了半小时才开到那儿。
市场里挺乱的,到处都是小贩,卖海鲜的卖猪肉的卖衣服的卖小吃的都混成一团,关河刚踏进去,就闻到了一股难以忍受的味道。
他蹙了蹙眉,在热心市民的带领下挤了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屈战尧被汗湿透的黑色T恤,他弓着背,将一叠皱巴巴的钱塞进口袋里,摸出几张给人找零,等人离开的时候再点头哈腰说谢谢。
对面站着一个卖串串的,看见屈战尧收了钱,不甘心的踹了踹他摆在地上的衣服。
屈战尧没理他,抹了把汗,往小板凳上一坐。
“操他妈。”那小贩上前又要揍人。
关河走过去把他往后一拎,“你摊子违规了。”
在那人准备喊一嗓子的时候,关河掏出了证件,“警察。”
夕阳的余晖笼罩着这条街,也照亮了关河和屈战尧的脸,关河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只是对那个乱摆摊的人说,“赶紧撤走,到那边那个空地上去。”
“犄角旮旯里我能卖得出个屁!我不管,这个位置是我的!”
屈战尧无奈的叹了口气,“先来后到啊大哥,我六点就撤走,到时候你再来,行吗。”
关河转头冷冷的看着他。
那人不服气又不敢造次,离开的时候连推带搡的往屈战尧那边撞过去,屈战尧一天都没吃饭,饿得头晕眼花,身形晃荡了两下,被关河一把拽住。
晕眩来得快去得也快,屈战尧睁开眼,看见关河打开本子将那人的车牌执照记了上去。
这算是徇私舞弊吧。屈战尧有点无语的看着他。
关河略有些尴尬,握拳咳了一声,将本子放进去,偏头看了屈战尧一眼。
他俩就这么目中无人的注视了一会,还是屈战尧先别开了眼,他恍然想起来,他现在是在摆摊,样子很狼狈,而关河穿着一身警服,模样周正,干干净净。
关河格格不入的混在了人群里,而且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半个小时后,关河还站着,屈战尧感到太阳穴一阵狂跳,对面有辆献血车,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屈战尧收了摊子,往前走去。
献完血会有免费的面包和牛奶,屈战尧以前上顿不接下顿的时候,也干过这事儿。
记得那会是红豆味的面包,屈战尧舔舔嘴唇,不想还好,一想就饿得两眼发昏。
护士看了他一眼,“小哥,你今天脸色不太好啊,要不改天?”
屈战尧笑了笑,“就今天想吃红豆味的面包。”
护士说,“现在我们改成黄油包了。”
屈战尧已经撸起了袖子,“黄油也成,我不挑。”
护士很为难的看着他,摇了摇头。
屈战尧漫不经心的调笑道,“姐姐,你别看我脸白,我天生的,我身体可好了,我给你抗……”
个麻袋三个字还没说出口,他身边又多出了一只手,关河卷起了袖子,露出白皙好看的小臂,“抽我的吧。”
护士看向关河,挺健康的脸色和唇色,也就没多考虑,从里面拿出针管和手套。
“你有病吧。”屈战尧压低声音说。
关河神经有点紧绷,“我想吃黄油面包。”
“你……”屈战尧看着护士清洗完毕,拔掉针套后,关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屈战尧知道关河是害怕打针的,之前学校体检那种针头他都紧张地如临大敌,现在粗了一倍,结果可想而知。
针管刺入皮肤的时候,屈战尧看见关河犟着头,黑色碎发里露出又细又白的脖颈,紧紧咬着嘴唇,放在大腿上的另一只手也握紧了拳头。
喉结因为紧张滚动了一下,有轻微的吞咽声。
尽管关河掩饰的很好,但屈战尧还是看见了他抽完血后松怔一口气的模样。
黄油面包和光明牛奶被送到了他面前,关河好像不太舒服,紧紧闭着眼。
屈战尧觉得再待下去也没意思,于是便下了车,准备坐车回家的时候,关河白着一张脸从后面跟了出来,将黄油面包和牛奶递给他,然后转身走了。
屈战尧手里握着暖暖的牛奶,盯着关河还在渗小血珠的手臂,半天没说话。
关河安全帽戴了三次还没戴好,手臂上传来的酸痛让他一时间有些无力,他今天一天都在外面出警,压根没怎么吃过东西,一下抽掉400cc,身体不太吃得消。
正当他从地上捡起安全帽戴第四回 的时候,有另一只手按住了他,俩人都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我来吧。”屈战尧松开手去拿安全帽,在关河下巴那儿扣上了扣子。
关河微微一愣,凝神注视他。
微微垂下的睫毛在他脸上勾勒出一片细细密密的阴影,屈战尧抬头的时候,心被狠狠晃了一下。
“咳……谢谢你的面包和牛奶。”屈战尧搓了搓手,“还有药。”
关河没说话,手臂撑着车子,屈战尧摸了摸鼻尖,打断了尴尬的沉默,“你要回警局吗?”
“我下班了。”路灯的光照在关河身上,他微微皱着眉头好像是要吐,“我不太舒服。”
屈战尧赶紧上前扶住他,关河的下巴蹭了蹭屈战尧的衣服,狠狠往下一压,屈战尧下意识的搂住了关河的腰。
电光火石间,屈战尧感觉心里被猫爪很轻的挠了一下,关河面对着他,温热的鼻息近在咫尺,潜藏在神经末梢的记忆被忽的唤回,屈战尧对上了关河黑漆漆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刚才的挣扎是毫无意义的,不经意的就脱口而出。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关河面露无奈,“有点远,我租了个房子在城东。”
他手臂还在渗血,一滴血珠子落了下来,屈战尧用纸巾按住了,“棉絮给我。”
“嗯?”
将棉絮按在针眼上,屈战尧说,“还能开车吗?”
关河点点头。
“你开吧,我帮你按着。”
俩人跨上了车,屈战尧伸手按住他的手臂,费了老大劲儿才捋顺舌头,嘴里那句话在舌尖压了很久,从一声轻叹中飘出。
“去我家,先……休息一下。”
“好。”
自从重逢以来,关河头一回不需要沉吟,一秒以内回答了屈战尧的问题。
盯着他按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关河很想覆上去,再让对方环住自己的腰。
就像高中那会儿,屈战尧总是开着摩托带他到处乱转,他将脸贴在他背上,环住他的腰,屈战尧紧张地歪了车头,然后红着脸大声斥责他别闹。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屈战尧看着关河熟悉的侧脸,他眼睛一酸,偏头将眼里的湿气眨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