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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尸裂地狱

作者:霜枝一水 当前章节:9466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3:28

可是不是可乐,又能是什么?

魏阙孤立在血池之中,在他身边是淹没在血水之间的方立。

方立还没有死彻底,他想去伸手抓魏阙,疼痛让他面容扭曲,隐约还残留着那纸人的声音,贴着他耳边阴森森念道,“凡在世之人,不敬他人,挑唆妄言,歪门邪道者,死后打入血池地狱,小鬼割其肉放其血,使血蓄池中,终成血池。”

他睁大眼睛,神智濒临消亡之际,他看到了汹涌的血海,须臾间将他吞没殆尽。

方立的死浑然没有唤醒魏阙,灼热的血水把魏阙带到了往昔的回忆里,恍然间眼前又浮起高中的校园——

沿路大树撑起了浓密的树荫,路的尽头是主教学楼,穆延撑在高处栏杆边对他招手。

他撑着拐杖刚好走到教学楼正下方,他抬头对穆延笑,可笑到一半,他的表情突然僵住了,视线所及尽头,穆延身后笼罩着的漆黑阴影。那阴影越逼越近,猛然间向着穆延撞去,他想发出警告,然而好似有谁扼住了他的喉咙,他无法发声,眼泪顺着他的眼角爬了满脸。

他看到穆延一头栽了下来,在他的面前炸裂成满地碎肉。淌来的血液明明还是那么炙热,可偏偏浸的他手脚发冷。有那么一滴鲜血溅在了他的嘴角,他舔了舔……那腥味涩好像过期的眼泪。

不不不,穆延没死,穆延不会死的!是方立在骗他,穆延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去自杀?

魏阙踉跄的从血池中拔出腿,看也没看旁边的方立一眼,一步步走回斜坡中央,血水沿着他的裤脚滴滴答答渗在泥地上,很快又蒸发不见。

魏阙走在无穷无尽的地道之中,他双目无神,整个人都沉在混乱的思绪中,他看起来就像被机关操纵的人偶。

一定是方立他们编出来骗他的笑话,他们根本就不想让他摘得善果,当年是,现在还是……

走道还在下斜。

每隔一小段,头顶就会亮起一节灯管。

灯光凄白,映着左右凹凸不平的石壁,其上坑洼的纹路在悄无声息间发生了变化,待得魏阙越走越深时,那块块石壁之上的纹路竟演变成一张张人脸。

这些人脸忽喜忽怒或哭或笑,可眼睛却全都牢牢的盯着行经而过的魏阙,目光之中有痴迷有苦痛更多的是深情,看不够的深情。

如果魏阙这时候回过神来,他会觉得这些人脸无比的眼熟,尽管轮廓难辨,可那眉、那眼,分明就是无数张穆延的脸!

他在盯着他,他们都在盯着他。

可魏阙还是无知无觉朝前行走的,一直到一阵阴风迎面扑来,他忽然间惊醒过神来。

最后一节亮起的灯管已经被他抛在了不远的身后,前方的路只剩无穷无尽的黑暗,他独伫在明暗交汇地带。

左右的石壁往内凹陷出浅浅的洞窟,洞窟里摆着一尊尊姿势古怪的石像。一尊坐在地上大张着嘴,内里只剩半截舌头;另尊则是趴在地上,往前伸着手仿佛拼命的求救,然而他的两只手上却都没了五指……

往下洞窟里的石像,处在昏暗之中的魏阙看不太清,姿势仍然各异,只是除了头几尊石像外,剩下的石像都尚未雕出脸面。

魏阙被那些诡异的石像弄的毛骨悚然,不敢再往下走去。可等他准备回头走原路时,却听到前方一阵窸窸窣窣的碎响,好像有人在他前面拖着脚步走路。

难道又是走散的同学?

如果可以,他自然不想去找那些曾经面无可憎的同班同学。可比起完全变了一副模样如同恶鬼般的穆延而言,至少……

魏阙不想再继续伤神,眼下他还是努力逃离这个鬼地方为妙。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照明灯。手机之前被摔了一次,屏幕碎出了蜘蛛网,连摄像头都没能幸免,照出的光时不时就要闪烁一下,只能照个大概。

魏阙便借着这大概亮光一路循着声音摸索着往前,窸窸窣窣碎响愈离愈近,声音的来源处终于被闪烁不定的手机灯光捕捉到了——

开始他只隐约看到的一个人侧影,那个人正面对着一处石窟蹲在边上,伸长手臂对着朝里头的石像雕凿,不断有细碎的石沫从他身边溅出来。

灯光暗了一下,又迅速的亮了起来。就在这一闪之间,那个人的已经转过了头来,灯光恰好打了他全脸。

惨白的皮肤,浓黑的眉眼,鼻子是歪着的,下面抿着张樱桃小嘴,瞅着人时小嘴甚至微微一咧,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那竟又是一个纸人!

纸人边对着魏阙微笑,纸做的手如刀斧边在凿着内里的石窟,细碎的石块从纸手的缝隙中簌簌而落。

魏阙吓的差点摔了手机。他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随后拖着条瘸腿掉头就朝来路拼命跑了起来,在他的身后那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如影随形……

空阔的走道,脚步踏出的回声隔外的响亮。

他不敢稍停,直到跑进有灯的光亮处,身后的声响才徐徐离远了,慢慢不见了。

魏阙扶着一侧的墙大口喘着气,仿佛抗议剧烈的运动般,受过伤的那条腿部膝盖又在针扎般阵阵发疼。魏阙往前没挪几步,那针扎般的刺疼便涌成刀刮般的巨痛,使得他膝盖一软,不由滑坐在了地上。

魏阙不敢太逼着自己,只能坐在地上,尽量让自己缓过气来。膝盖的疼痛还是没有减缓,他忍不住伸手捶打自己的膝盖,也是无意间抬头,他突然发现在他的对面多了一扇木门。

木门看起来有些老旧。下面是实木,上面则嵌了片纱窗。透着纱窗能看到屋里,只是相较于走道,屋里实在太黑了。

魏阙有些怕那间屋里窜出些什么,他不敢多呆,在坐了片刻便撑着墙爬站了起来,试图继续往原路走去。

他努力让自己的大脑转悠起来,而不再去想着穆延,穆延穆延……一想到他,他就变成了行尸走肉。不知是不是这里阴冷气氛所致,魏阙只觉自己的思绪也僵化了,每一点思考都像是在从冰渣里找出一小条细线。

他是乱纷纷了,浑然未曾察觉头顶已经变了另一幅模样。

尽管依然光亮充足,可这里显然不再是他方才走过的那段走道了。

洞道上不再是由整齐错落的石块构成,而是演变成了天然的洞穴地道。灯管自然不会再有,取而代之的是纸制的灯笼。

一盏盏白纸灯笼如同浮游的幽魂挂的洞穴满满当当。白纸过滤了烛光的昏黄,只漏出满室阴冷的白,如同阴天里飘在墓园的招魂幡。

魏阙扶着墙往前走着,不时就能碰到墙边多出的木门。他听到道路尽头又有声音,听起来像是很多人在议论纷纷。嘈杂声被自由出入的冷风传满了洞穴,风声中另有很多人在走动的脚步声。

魏阙忍不住停下脚步试图听歌仔细,他听到了更加清晰的喧闹。是人在说话的声音,好似他那群吵闹的同班同学又在争吵。

他下意识匆匆向前走了几步,目之所及竟真的见到道路尽头挤满了人。

他们背对着他团坐在地上,不断晃动的身体。

在这阴森森的鬼地方,那些面目可憎的同学似乎有些可爱了。被阴冷忽悠得混乱神智有了所托,魏阙是内心一喜,正准备往那跑去,谁料距离最近的一处门里陡然开了道缝隙,扯着他,一下拽了进去。

魏阙险些叫出了声,却被一只潮热的手捂住了嘴,耳边有温热的呼吸扑了上来,有人在他耳边低低道,“嘘,是我,曾向善!”

魏阙微微一惊,门上恰好透进一丝微光光,将捂着他嘴的这人照得出隐约,时隔多年,儿时的轮廓尚存依稀,可当年的稚气已了无痕迹,眉眼遍布着世俗里摸爬滚打过的疲倦,岁月刮出的纹路更是爬了他满脸。

他看起来沧桑的太多,魏阙也是辨认了好久才认出了,眼前这个人就是他少时的玩伴,曾向善。

如果不是这一下偶遇,魏阙还真没发现他也有来。

也许因为体态壮硕,曾向善相较于班里那群咋呼的男生,向来是显得沉稳。魏阙还从来没在他脸上发现过惊慌的表情,直到现在,他发现曾向善他不但在惊慌,甚至还有些恐惧。

他一手紧紧捂着魏阙的嘴,目光一瞬不瞬斜看门外。

两人都紧挨着墙,藏在光线照不到的阴暗角落。

便是此时,先前吸引魏阙的那些喧闹声越来越近了。

初始还只是无数人的絮絮叨叨,渐渐的,那些絮絮叨叨变成了曳长的调,调儿起起伏伏婉转成了歌。

所有的喧闹变成了幽咽的长歌,那歌声如此凄冷,仿佛出葬时候的哀乐。

魏阙才是这么想着,紧接着紧邻着墙边锣声咚一声冰冷,那拉拉杂杂的哀乐已经走到了他们所在的这处门边。

曾向善捂着魏阙的手在发抖,抖的那么厉害,到最后几乎捂不住了。他的紧张影响到了魏阙,令他也忍不住跟着颤抖了起来。

两个人紧贴着墙,谁也不敢妄动,只能用余光悄悄斜着门外的一线光景。

伴随着乐声的到来,他先是看到了两抹人影,紧着着越来越多的人影从那线光景中行经而过。

魏阙盯着盯着,忽然间发现了不对的地方,为什么这些人的衣服都穿着丧服?为什么这些人的丧服看起来都那么僵硬……就似纸张硬生生折成的扁平纸板!

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曾向善的恐惧——门外那些敲着锣呜咽着歌的竟是一群白纸人!

方才吸引他过去的,原来只是一群纸片人。

魏阙想到了方立的死,纸人用刀一般的纸手切开了方立的身体,漫漫的鲜血涌来,那么灼热也那么冰冷。

如果说先前他看到宋诚志的死,怀疑是穆延的话。那么现在他突然又觉得不是穆延……穆延怎么可能那么残忍?穆延怎么可能使用那种方法杀死他人?对,不可能是穆延!杀死他们的是这群纸人……是这群身上可能附着恶灵的纸人!穆延只是无辜的受害者,也许……也许穆延也正在这群纸人的威胁之下。

思及此处,魏阙心绪大乱。若非曾向善紧紧挨着他,那群纸人的哀乐又那么清晰的话,他险些想冲出去照着来路去寻找穆延了。

魏阙想七想八心绪糟乱,曾向善则是恐惧的都快瘫软在了地上。

两人便在这可怖的气氛之中,眼睁睁看着这群纸人行经而过,越走越远。

哀乐很快的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走道里又回复了一片死寂。

就在这死寂之中,走道间的白纸灯笼缓缓熄灭了光芒。在走道彻底沦陷漆黑之时,所有走道内侧的房间里都亮起了一盏微弱烛灯。

这是一间狭窄的石屋。一张木板床挤在角落,一台储物箱充当床头柜,一扇小窗对着床尾,一面黑白报纸黏在窗外,隔绝了外头的风景。

这间屋子倒是正常,也无甚可怖,魏阙松了口气。

倒是曾向善,他还背贴着墙,额头上渗满了豆大的汗珠,隔了好一会他才扒到门边偷偷瞄了眼门外走道,见着其他房间也亮着光,他才拍了拍胸口,一屁股滑坐在地,直抹了额头的汗。

魏阙低头瞅着他,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他与曾向善可以算是竹马。他们父母是同事,两人从小住在同一栋楼。尽管性格脾气各方面不算对头,但从幼儿园到高中,同校甚至同班,他们曾在一起经历过从童年到青春每一寸光阴。

一直到穆延的出现……

可能因着刻意的遗忘,魏阙对曾向善的记忆变得少之又少。他仔细想了好久,然而大脑里只剩下一片空白,这些年来孤单一人的生活,已将往日的记忆擦灭了干净。

两人就这么相互静许久,还是魏阙先开了口,“刚才谢谢你。”

“不用谢,”曾向善道,“你怎么也跑到这里来了?”

魏阙想起宋诚志与方立的惨死,犹豫片刻没有说出口,只道,“我跟他们下来想去开总开关,没想到中途走散了。”

至于是哪些他们,曾向善没有细问。他知道若非是情况逼人,魏阙是不可能跟那群同学呆一起的,只是他有些奇怪,“你怎么也会来聚会?”

魏阙张了张嘴,沉默了稍时,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我只是……听说穆延也会来。”

“穆延?”出乎魏阙意料,曾向善竟没有开口嘲讽,只是他的表情很奇怪,有点莫名也有些恐惧,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盯着魏阙看了好几眼,才迟疑道,“你……忘了?”

魏阙捏紧拳头,神色顿时变得难看,“忘了?我忘了什么?穆延不是转学走了么?”

曾向善看他表情不对,忙安抚道,“对对,穆延是转学走了。”

魏阙松了口气,他有些茫然跟着坐到了地上,不断喃喃道,“他只是转学走了而已。”

曾向善叹了口气,重重拍了拍他的肩,隔了好久才听他轻轻道了一句,“对不起。”

魏阙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的那句,茫然之后他又勉强提起精神,看向曾向善,“你呢?你是怎么下来的?

“我是跟陈娇娇他们那伙下来的,他们说要找总开关。结果中途遇到那伙纸人,都跑散了。”曾向善又紧紧皱起了眉,“这旅馆很不对劲,之前上二楼选房的时候,我就看到那里的好几间客房里面居然都挂着同一个人……黑白照片。那个人看起来很眼熟,好像哪个明星吧,我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是谁。”

深山旅馆,客人罕至。一间间客房敞开着门,客房里床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在床头的上方摆着一张诡异的黑白照片。

想到那景象,魏阙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旅馆有些年头了。底下估计是以前留下的防空洞。那些纸人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也许有什么开关也说不定?”提到此处,曾向善也觉得匪夷所思,“说起来你们之前楼下是发生什么了?那时候我在楼上洗澡,出来就看到人都大跑起来了,而起杜鹏他们怎么死的?我不相信是什么闹鬼。要是这世界真有鬼,那些杀人犯哪还留得到给警察。肯定是这间旅馆的老板有问题。”

魏阙自己也乱糟糟的,没心情给曾向善讲杜鹏他们。眼下还是逃出去才是关键。

地道里太阴冷,他瘸着的那条腿又在隐隐作痛,说话期间他伸手连续捶了半天也没缓过来。

一旁曾向善见了,凑过来想帮他揉,“你的腿……那时候就只是骨折,怎么还没有好彻底?”

“那时候没养好,现在落下些后遗症,”魏阙不喜欢被人碰到伤处,一侧膝避了开来,随后扶着墙忍着疼若无其事的站了起来,“就是阴雨天会疼呢,瘸的也不是特别厉害。”

曾向善的手伸到半空,尴尬的缩了回去,他盯着魏阙的膝盖,眼神有些怪异,过了片刻才听他说,“我知道竹山一个很厉害的老中医,回头带你去给他针灸针灸下吧。”

“不用了,我也去找过,没什么用。何况我想记着”,魏阙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那条腿,声音,“毕竟有些伤,一旦落下,一辈子都无法妄想愈合不了。”

曾向善皱着眉,他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魏阙笑了笑,往前踢着腿伸展了下膝盖,“如果我那时候没有偏执的追着穆延,也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他没说下去,然而曾向善却是懂得,毕竟当年的他也曾是加害者。

魏阙不想在继续这个话题,曾向善也不想,他顿了片刻,转而道,“你还记得之前回大厅去的路么?”

魏阙想了想,这地道好像直通通的并没有拐到,他正要说话,屋里那盏荏苒的灯烛颤了颤,缓缓熄了光亮。与此同时,对着床尾的那扇窗外突然投进一道阳光。

两人都是一惊,顺着光源望去就见着那扇小窗隔着的报纸已被雨打没了踪迹,窗外天亮了,雨停了,一条窄路向着屋内通来。

曾向善几乎觉得那就是他们上山来的原路了。他一下冲到了窗边,摇晃着窗户试图将其推开,在推了几下感觉到松动时,顿时大喜过望,对着身后无动于衷的魏阙叫道,“魏阙你傻站在那干什么!我们能出去了!从这……”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他的表情霎时僵住了,因为他看到了路尽头走来两个人,那竟是十六岁的他与魏阙。

曾向善少年酷爱篮球。十六岁的他就已有一米八的身高了,别人穿的都很是宽大的校服罩在他身上却是紧绷,令他不得不敞开胸前纽扣露出里头运动背心。

而相对于他而言,在他身后追着的魏阙就似瘦弱的鸡崽,抻着细长的腿追着他身后不断的喊,“阿善,阿善你听我解释!我和穆延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们……”

走在前面的曾向善突然停下脚步,壮硕的身体所威压来的阴影,逼的魏阙忍不住倒退了几步。

曾向善的表情阴沉的吓人,瞪着魏阙好半响才道,“我只问你,你跟穆延有没有在一起?”

魏阙张了张嘴似发出一声辩解,然而那话还没出口就变成了一声剧烈的喘息,他追的太累,直喘着,“我……和穆延是有在一起,但是!但是不像他们说的那样!”

阴沉的表情突然变了,变得不可思议,曾向善的眼底透出一丝厌恶。就好像碰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他用力甩开了魏阙的手,往后躲了开来,“你对我也一直是那种想法吧?恶不恶心?”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后面几乎是吼出来的,惹得旁边路人纷纷侧目,“就像他们说的……就因为我没肯,所以你才找了穆延?他艹你艹的爽不爽?你还想再找几个男人?”

魏阙猝不及防被他推倒在地,一下子没懂他在说什么,隔了片刻,他脸色霎时惨白,“你在说什么啊曾向善!我们是朋友,我们只是朋友,我对你根本不可能有其他……!”

“不要说了!”曾向善大声打断他的辩解,只是用一种嫌恶的眼光瞪着他,“你真让我恶心。”他扯着嗓子大声重复骂道,“你也是,穆延也是!两个大男人搞在一起恶不恶心啊!同性恋!变态!贱`货!”

两人的争执惹来了周围人的停驻围观,那血就如纷纷射来的利箭戳的魏阙难以抑制的颤抖了起来,他一时没能站起来,只是难以置信地瞪着曾向学。似乎无法相信这些话是从他的口中说出的,隔了好久他哆嗦着问,“曾向善,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啊?”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恶心的同性恋!”曾向善抬脚想踹他,可看着地上那瘦弱的小身板,抬起的脚终究变成了一踩,鞋上淤泥沾染上干净的校服裤上,尤其扎眼。

曾向善踩在魏阙的衣服上用力搓了搓,像是想擦掉什么肮脏的东西,一直到路的尽头传来一声呼唤,“魏阙!”

曾向善抬起头来,他看见路的尽头,穆延正向着他们跑来。

眼看他越跑越近,屋内目睹这一切成年了的曾向善还未反应过来,面前场景忽然变换,窄路陡然间攀成了高低起伏的楼道。

原来坐在地上的魏阙变成了紧闭着蜷缩在楼梯间,他的腿向外古怪的扭曲着,额头撞在了走道护栏之上,浓稠的鲜血蜿蜒着顺着楼梯向下淌去。

穆延蹲在他的身边不知所措想要去抱他,可又怕轻易的动作会弄伤魏阙,“魏阙?魏阙!你醒醒,你别睡过去,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站在上一层楼道拐角处年少的曾向善往后退了一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脸色顿时变得极度难堪,“恶心!同性恋!”他这么低低骂着,却掉过头往楼上飞快的逃离了。

就在年少的曾向善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之时,窗外的光又陡然间暗淡了下去,屋内的烛火重明,曾向善愣愣地扒在窗边。

他面前哪还有什么窗外?窗外还是只有一张报纸……不!那不是报纸!

距离窗户最近的曾向善往后连退了几步,那分明是黑白照片!

照片里头的人一改原来微笑的模样,而变得面无表情瞪着他,它透着照片……恶狠狠的盯着他。

曾向善忽然之间想起那些照片里的人为什么眼熟了——那是穆延!挂着客房里的那张张竟都是,穆延的遗像!

穆延惨死的景象突然间在大脑里重现,曾向善再也忍无可忍爆出一声惊叫。他眉头拧得死紧,眼底浮了一层血丝,他回过头一步步凶狠的瞪着魏阙,“果然是你搞的鬼把?这些东西什么时候录下的?是穆延当初给你的?杜鹏他们是不是也是你搞死的?”

魏阙自然也看到了窗外的景象,瘸着腿还在痛。他不曾想到,把他推下楼,造成他左腿终身残缺的罪魁祸首……竟然就是曾经亲密无间的玩伴。

曾向善似被突然间刺激到了,他不顾走道外可能回来的纸人,而是向着魏阙一步步走过去,他愤怒又恐惧,以至于语无伦次,“对!当初是我把你推下去的!是我害你腿瘸的!我已经道歉了,何况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你至于到现在还一心想着报复么!难道就为了当初那点小事,你就要把我们全部杀死?”

他越逼越近,拳头也越捏越紧,眼见就要冲到穆延脸上之时,脚下陡然被什么东西一绊,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魏阙往后退了退,他的脸色几变,终究克制不住起伏的情绪,搡开旁边的木门,一下子冲进了黑暗的走道。

“你别走!该死的!魏阙你有种别走!”曾向善才反应过来,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他要质问清楚那个杀人凶手!他就不信他敢当面再杀了他!

就在他将要爬起来的那瞬间,他看到了那张小小的木板床底下多出了一张惨白的脸!

墨黑的眉眼,凄红的唇,微微一咧,那是一片纸人。

曾向善疯狂的在地上爬着试图想要站起来,然而一切已经晚了,纸人伸出了手拽住了他的手臂。

与此同时,那扇被推开的木门外再一次响起了呢喃般诡异的哀乐,一张张惨白的纸脸出现在了纱门的后面。

它们推门进来了。

它们围住了他。

曾向善那微弱的挣扎就如同撼树蝼蚁。

有纸人拽住了他的双手,有纸人拽住了他的脚。

他挣扎着想从纸人堆里滚出来,然而一双手已经卡在了他的脖颈之上,动作如此轻柔,然而温度却如此的冰冷,有人向着他俯身而来,从纸人堆里透进残余的微光,他也因此看到了那张涂抹诡异的纸面。

白面红腮的纸人咧着血红的嘴,机械地吐着审判的谶言, “凡在世之人,听信谗言,谋害亲友,不忠、不孝、不义之人,死后打入尸裂地狱。小鬼裂其四肢,撕其头颅,分掷炼狱,使其永堕枉死……”

豁然之间拽着他头手足的手分别开始施力,曾向善清醒的感受到肢体被拽扯时产生的疼痛。鲜血从他肢体链接处开始喷涌,他发出一声剧烈的惨叫。

意识的最后,他看到了自己散落满地的……

残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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