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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太阳》初禾
文案:
温柔与顽劣并存的律师×贫穷却努力生活的快递小哥
主角:
程洲桓(28岁),何辛洋(17岁)
简介:
顺风顺水的高级知识分子随口开了个恶劣玩笑,挣扎在底层的快递小哥就丢了营生的工作。
祖宗有训,自己掀的锅,再沉也得扣在自己头上。
而自己种的太阳,必须捂在怀里,再烫也不准撒手。
是一个有志气有梦想的贫穷好少年被大尾巴律师捡走并养成的故事。
说明:
这篇文和我自己写过的一篇万字同人大纲文有类似的梗,但人设、内容不同,剧情也不一样。
去年11月上旬开始写的,JJ上也有发,不过因为几个配角的名字后来给《子弹呼啸而过的岁月》用了,JJ那边就先锁起来了。
有几万字的存稿,这几天可以日更的~\(≧▽≦
程洲桓来山城十年了,虽仍是一口普通话,外面的人用方言争执着什么却听得明白。
一份不大重要的资料寄丢了,张律师与助理小杨正与快递小哥讨价还价。
程洲桓轻轻拉开办公室门,靠在门边抱臂看前台附近的几人。
快递小哥个儿挺高,但很瘦,戴着土气的鸭舌帽,指着快递单焦急地说:“你没有为包裹保价,按规定我应该赔偿五倍运费,也就是50元。”
小杨平时就是牙尖嘴利的姑娘,抢过快递单“啪”一声拍在桌上,“规定?你觉得单方面的粗暴规定在法律上能生效?”
张律师清清嗓子,倨傲道:“小伙子,东西是在你的快递车上丢的。我们昨天给你,物流至今没有显示,现在你告诉我们可能在送去站点的路上掉了,我们索赔并不过分吧?”
“可是……”快递小哥紧紧皱着眉,哪里说得过律师,急得耳根泛红,挤不出下一句话。
程洲桓冷笑一声,退入屋内,掩上了门。
他生在北京的高官家庭,自幼接受的便是精英教育,一路顺风顺水,甚少犯错,偶有疏失,也会立即找到弥补与解决的方法。
对于快递小哥这种用“可是”为错误找借口的底层小民,他多少是有些瞧不起的。
索性不再去看,埋头继续查阅手头案件的相关资料。
外面没吵多久便安静了,中午吃饭时听张律师说快递小哥暂时赔了300元。
他随意地笑了笑。既瞧不上下属为了300元而“勒索”快递小哥的行为,又觉得那小哥活该。
下午,助理袁东敲门而入,说有人想请他吃饭。
他微蹙起眉,问:“谁?”
“上午被张律师训了的快递小哥。”
程洲桓一愣,“他?为什么?”
袁东兴许也觉得无语,耸了耸肩,“他说弄丢包裹觉得很内疚,想跟‘老板’道个歉。”
程洲桓是长清律师事务所的创办人,自然就是快递小哥口中的“老板”。
他不悦地虚着眼,只道:“跟我道歉干什么,他丢的是张律师的包裹,要请饭的话请张律师小组就行。”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但他……”
“怎么?”
“好像是囊中羞涩,请不了那么多人。”
“所以想只请我这‘老板’?”程洲桓心中的鄙视更添一分,收起钢笔轻轻放下,挑眉道:“有趣。”
“那你去吗?”袁东问。
“不去。”
“行吧,我就去跟他说你晚上约了客户。”
程洲桓点点头,待袁东一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时突然将他叫住,“等等。”
袁东回过头,“又要去了?”
“不。”程洲桓勾勾手指,示意袁东过来。
袁东只好回来,弯下腰道:“你说。”
程洲桓将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有些与律师不相符的顽劣,“你告诉他,道歉可以,饭就不用吃了,去开个房等我。”
袁东被雷了一下,眼神复杂,“老大,你确定?”
程洲桓仰靠在皮椅上,“逗逗他呗。”
袁东露出一个“你高兴就好”的表情,开门时低声骂了个“操”。
程洲桓28岁,年少有为,多金又仪表堂堂,待人谦和有礼,与女性在一起时更是绅士气十足,处处照顾周到。
如此优质男青年,却从未谈过女朋友。
因为他是个早就跟家里出柜的gay。
程洲桓是gay这件事,事务所上上下下都是知道的。但不知是因为他是老板,还是山城基佬遍地走,所以就连所里最古板的律师也对他没什么看法。
袁东跟了程洲桓很多年,知道他向来洁身自好,从前有固定的伴侣,如今一个人过,所以“开个房等我”这种话也就是说着玩而已。
如果快递小哥被吓跑,那玩笑就到此为止。如果快递小哥上钩,那就只好在酒店傻等一夜了。
程洲桓这个人,表面上看着气度不凡、风度翩翩,内里却藏着不少捉弄人的小心思。
袁东不拆穿他,一本正经与等着的快递小哥说:“我们老板说吃饭就不必了,想道歉的话就床上见。”
小哥瞪大了眼,没听明白似地重复:“床上……见?”
“嗯,就是上个床,顺便增进一下友谊什么的。”
小哥喉结滚了滚,迅速变红的脸上表情异彩纷呈,震惊,愤怒,羞恼,两只手也捏成了拳头。
袁东太阳穴突突两下,还以为自己要替程洲桓挨上一下子,小哥已经头也不回地跑了。
那背影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袁东复命道:“吓跑了。”
程洲桓“哦”了一声,头都没抬,根本不在意,指了指近旁的文件道:“这份资料拿去好好消化一下,明天跟我去见见这位当事人。”
袁东接过文件,出门时轻轻合上门。
几日后,程洲桓有几份材料需要寄出,袁东照例给合作的快递公司打电话。没多久快递员来了,却是一张新面孔。
程洲桓在公用办公室里与几名律师讨论工作,正好听见袁东问:“今天小何休息?”
快递员一边撕回执单一边说:“他啊?上周被辞退了。”
小何就是那丢了包裹的小哥,跑这片儿半年多了,经常到所里取送快递,和几个秘书、助理打交道多,很少与律师们接触,更是从未见过“老板”程洲桓。
程洲桓不由得抬起头,往前台看了看。
袁东有些诧异,问道:“辞退?他做了什么?”
“你不知道?”快递员“嘿”了一声,“上次他不是丢了你们的包裹吗,回去被我们老板训了一顿。你们是我们的重要客户嘛,老板就让他自掏腰包请你们吃饭。也不是多少钱的事儿,他呢,说请不到。老板那天本来心情就不好,一发火就把他给开了。”
袁东干笑两声,付了钱就让快递员走了。
程洲桓听力极好,抿起薄唇,神色也严肃了几分。
后来袁东给他沏了茶,说起快递员换人的事,他点头说知道了。
最近处理的案子与维护员工权益有关,没想到自己的一个玩笑却让一位快递员丢了工作。
他回想起那快递小哥的模样,年龄不大,也许不到20岁,长得还行,但每次来时都汗津津地,穿得也不好,老是款式差不多的劣质T恤与短裤,鞋子是最土气的杂牌运动鞋。
不过收拾一下,再换一身稍高档衣装的话,丢进校园应该算比较吃香的阳光校草款。
这么想着,程洲桓有点内疚。
那孩子一看就是家庭困难,应该也没怎么念过书,出来打个工还被无端开除……
程洲桓叹了口气。
只是这种内疚很快被高强度的工作冲散,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眶,在写得密密麻麻的文件中寻找对委托人有利的内容。
新的快递员又来了几次,程洲桓没多久就忘了之前的快递小哥。
夏末的一天晚上,他接了发小的电话,说来山城寻找下一本小说的创作灵感,有没有空聚一聚。
“有空,哪?”他问。
“你安排呗,我随意。”发小说。
挂断电话后他向常去的酒吧订了座,跟袁东交待一番后准时下班。
这发小叫严啸,和程洲桓打小在一个大院儿长大,跟他同龄,十多岁时反抗父兄离家出走,走南闯北,这些年写了不少军事题材的小说与剧本,在圈子里算个三流作家。
两人许久不见,聊得尽兴,离开时程洲桓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背影,穿着服务员马甲,很瘦,肩背稍显佝偻。严啸喝醉了,催着快走,他只好匆匆扶着发小上车,回家后才想起好像是那姓何的快递小哥。
靠在阳台的护栏边抽着烟,他想,挺好的,又找到新工作了。
忙过前阵子的几个大案子,事务所最近闲了下来。程洲桓晚上不用加班,去酒吧的次数多了起来。有时一个人坐在吧台边喝上几杯,有时约朋友随意聊聊生活。
几乎每次去,他都会下意识地扫扫四处走动的服务员,看见何小哥时会微微挑起眉。
何小哥只知道长清律师事务所的老板叫“程先生”,却从未见过他,所以他看得坦坦荡荡,毫不遮掩。
酒吧有规定,服务员为客人上酒时得单膝跪地,何小哥来过一次,也许是不熟练,下蹲时向右边偏了偏,差点弄洒了酒。那是程洲桓第一次近距离地看何小哥,卡座里灯光很暗,勾勒得人的轮廓也格外温柔。程洲桓听他小心翼翼地低头道歉,竟生出揉揉他头发的冲动。
不过当然忍住了。
他不喜欢与不熟的人有身体接触,更何况是这种卑微又笨拙的服务员。
次日上班袁东笑嘻嘻地请年假,说想和女朋友准备准备年底的婚事。程洲桓批了,顺道给自己也放了个假。
休假期间他哪也没去。
北京的家只消每年春节回一趟就行,旅行更是不考虑。身为已经打出声望的优秀律师,他一个月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全国飞来飞去,实在不想假日还在旅途中度过。
于是成天宅在家里打游戏,一日三餐要么叫外卖,要么随便煮一碗面解决。
假期的第三天,网购的游戏到了。他隐约觉得快递员的声音有点耳熟,下楼拿才发现,竟是何小哥。
他很惊讶,却不动声色,签收后随意问了问:“新来的?”
何小哥看起来风尘仆仆,却相当精神,笑着用方言答道:“是撒,刚跑叻边。”
他能听懂,但故意露出困惑的神情。
何小哥立马改口,普通话很不标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说‘对,我刚跑这片儿’。”
程洲桓点点头,露出礼貌的笑:“辛苦了。”
包裹里是新出的PS4游戏,程洲桓之前还等得着急,如今拿到了却玩得心不在焉。
老想着何小哥。
不是在酒吧干得好好的吗?怎么又开始送快递了?
Game over了好几次,程洲桓索性不打了,上网确认收货,登录时心念一转,打开详细物流,果然看到何小哥的名字。
“何辛洋正为您派送,请保持手机畅通。”
程洲桓反复念叨了好几次这刚知道的名儿,自言自语道:“真土。”
假期里又收了好几次快递,程洲桓一改以往让放收件宝的习惯,每次都亲自去拿。何辛洋总是笑呵呵地站在一辆破旧的三轮车边,看他来了就挥手喊:“海贼王路飞先生,这儿!”
听到“海贼王路飞”,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注册淘宝账户那会儿他还在念大学,当时正看着《海贼王》,一时想不到合适的名儿,便顺手敲上主角的名字,这么多年了也懒得改一改。以前没有收件宝时,快递员一般就核对一下电话号码,不会冲着他的脸喊“海贼王路飞先生”,后来有了收件宝,“海贼王路飞”这名儿就更是没人叫了。
结果突如其来就被嚎了这么一嗓子。
“海贼王路飞”看文字不觉得有什么,被人中气十足地念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程洲桓觉得很丢脸,委婉地提醒别这么喊,何辛洋答应得好好的,下次又会扯着嗓门喊。
他无语,连继续纠正都觉得掉价,见三轮车挂着一把滑稽的大锁,随便问:“锁得这么严实啊?”
何辛洋脸色暗了暗,很快又恢复正常,解释说因为以前送货时不注意,放在后面的包裹被偷了,只好用铁皮把后座关得严严实实,停车时就把门给锁上。
程洲桓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把锁,忽然问:“你还丢过快递?”
何辛洋摸摸后脑勺,显得不大好意思,“就丢过一次,是一份资料。不过你放心,有这把锁就没问题了,以后绝对不会弄丢你的快递。”
程洲桓早就消失的内疚又被挑起来了,看向何辛洋的眸光也渐渐深邃。
他生得好看,一双眼睛认真起来时格外深情。何辛洋大约是没被这么看过,眨了眨眼,凑近问:“路飞先生,你怎么了?”
程洲桓眼皮轻跳,暗自叹气,跟何辛洋要了笔,在包裹盒子上快速写了三个大字,推到人家面前,“来,跟我念。程,洲,桓。别再叫路飞了。”
何辛洋用方言和普通话各自念了一遍,抬头笑道:“记住了!”
“你呢?”程洲桓掏出手机,明知故问,“叫什么?我存个联系方式,以后需要寄快递就找你。”
“行!我给你算优惠价!”何辛洋清清嗓子,像开学时站上讲台做自我介绍的转校生,“我叫何辛洋,人可何,辛勤的辛,海洋的洋。”
程洲桓存了号码,想再多说几句,却听何辛洋的手机响了。
铃声是过时的座机式声响,音量大得如同老年机。
何辛洋从腰包里拿出手机,接起后用方言说马上就来。
程洲桓有些吃惊,那手机还真是个老年机,巴掌大小,黑不溜秋的,边角磨损得特别厉害,一看就是用了很久。
现在的年轻人谁还用这种手机?
就算嫌苹果手机贵,起码也可以买一部国产智能机。
前几日程洲桓出门倒垃圾,听邻居家的8岁小男孩哭着跟父母要智能机,说没智能机会被同学笑话。
8岁的孩子尚且有如此心理,何辛洋怎么还用得心安理得?
见程洲桓的神情有些奇怪,何辛洋挂断后又从腰包里掏出一个款式相同但颜色不一样的老年机,毫无愧色地说:“买一送一,太适合我这工作了。一个不够用,两个刚刚好。”
何辛洋说方言和说普通话时很不一样,刚才讲电话时大大咧咧,自带一种山城男儿的傻傻流氓气,这会儿跟程洲桓说普通话,立马像个乖巧的好学生,连同声调都降了几分。
程洲桓知道他得赶着去送货,于是不再多说,点头道:“不错,耐摔。”
何辛洋“嘿”了一声,骑上三轮车,右手一抬,行了个年轻人中流行的礼,用力蹬着脚踏板,喊道:“那我先走了,需要寄快递随时联系我啊!”
三轮车实在破旧得厉害,叮叮咚咚响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散架。
程洲桓不知怀着什么心情,一直站在原地,待三轮车拐进转角后彻底看不见了才想起自己该上楼了。
回家后程洲桓从客厅踱到书房,又从书房走到卧室,有轻微的亢奋,又有挠得心头痒的好奇。
想知道何辛洋到底多少岁了,如果不到20岁的话为什么不念书,是因为成绩太差还是家里供不起。
想知道何辛洋为什么又选择当快递员,是在酒吧受了欺负吗?
那酒吧定位高端,服务员理应收入不菲,如果不是受了欺负,应该不会再次干起送快递这种又苦又累的体力活儿。
程洲桓想象不出何辛洋被欺负的模样,但决定晚上去酒吧坐一坐,跟熟悉的调酒师了解一下。
10点多钟时,酒吧逐渐热闹起来。程洲桓坐在吧台上,点了一杯酒,便跟调酒师随意聊了起来,假装无意提及何辛洋,调酒师疑惑道:“洋洋?他没离职啊,刚来不到一个月,表现不错,老板说下个月就给他转正。”
程洲桓微皱着眉,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没见着他呢?”
“他今天休息。”调酒师笑道:“我们这儿是轮休你是知道的,一周休一天,今天轮到他了。”
程洲桓抿了一口酒,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何辛洋应该是打了两份工,白天骑着三轮车送快递,晚上在酒吧当服务员。
酒吧晚上9点开始营业,夜里4点打烊,这意味着何辛洋最迟8点半就要赶到酒吧。而快递员通常在上午11点之前开始一天的工作,送至夜深人静也不是稀罕事。
程洲桓想,何辛洋什么时候睡觉?
今天坐在吧台的客人少,调酒师便多与程洲桓聊了几句。
“洋洋这孩子真是不容易,白天还得送快递,偶尔来得晚,就主动留到最后做清洁。”
“送快递?”
“对啊,他白天晚上都要工作,上次我问他身体吃不吃得消,他说吃不消也要坚持。”
“他……很缺钱吗?”
“这我没问过,应该挺需要钱的吧,不然这么亏待自己做什么?说起来,你对他挺上心的啊,怎么,喜欢他这一款?”
程洲桓笑了笑,只说:“别胡说。”
这之后,程洲桓去酒吧去得更勤,每次都坐在角落里,有意无意地看着何辛洋忙忙碌碌。
酒吧灯光暗,何辛洋又实在很忙,一次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点了昂贵的酒,指名记在何辛洋的业绩上。酒吧老板笑道:“这可不成。”
“为什么?”
“小何那岗位没有业绩考核,拿的是死工资。”
程洲桓略感无语。
袁东觉得他最近有些不对,试探着问:“老大,有心事啊?”
他想了一会儿问:“你知道快递员的工资是多少吗?”
怎么,想改行送快递?袁东腹诽着,嘴上却道:“四五千不等吧,得看件数。听说除开顺丰,其他快递一般是送一件赚一块钱,收一件肯定多一些,具体多多少我就不清楚了。”
程洲桓想着何辛洋那破破烂烂的铁皮三轮车,很想找个机会和他好好聊聊。
机会很快就来了,方式却让程洲桓意想不到。
那日他加班到晚上11点,疲惫至极,本想尽早回家休息,在路口等红灯时却鬼使神差调了个头,往酒吧的方向开去。
12点左右是酒吧最热闹的时间段。程洲桓刚进去就听得一阵喧闹,一群人聚集在靠左的卡座边,为首的女人尖声尖气地说着方言,近旁的同伴骂骂咧咧,似乎正找着谁的麻烦。
程洲桓不爱凑热闹,更不喜欢管闲事,见吧台还有位置,就迈步走了过去。入座后随意地四处看了看,没瞧见何辛洋,以为他又轮休了,不免有些失落。
正想着得打听打听他的轮休规律,就听调酒师拧着眉头道:“来得正好,洋洋被人围了。”
程洲桓一怔,才意识到被那群人围着的是何辛洋。
酒瓶被砸碎的声音传来,女人趾高气扬地喊:“小畜生,给我跪下听到没有!”
程洲桓心中泛起一阵不舒服的感觉,快步走去,用力分开人群,见到何辛洋的一瞬只觉心口一颤。
何辛洋的头发湿漉漉的,发尖不断有暗色的液体淌下,刘海贴在额头上,脸也湿着,白色的工作衬衣被弄脏了,肩头、胸口浸着披头浇下的红酒。他头低着,肩膀似乎正轻微颤动,嘴唇抿得很紧,眉眼在阴影下看不真切。
女人吼道:“看看老娘的衣服!赔不起就给我跪下认错!”
经理客气地陪着不是,说酒吧会承担干洗费用,何辛洋是新员工,手脚不太利索,请多包涵。
女人不依,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穿着黑丝的腿,下巴昂着,傲慢道:“干洗?干洗就了事了吗?这衣服是我闺蜜从美国买回来的,折合人民币7万多。怎么干洗?洗坏了怎么办?我要全额赔偿,一分钱都不能少!”
经理面露难色,知道女人是无理取闹,却也对她毫无办法。
从事服务行业的人虽整日做的都是伺候人的事,但就算工作再卑微,生而为人的尊严任谁都不缺。经理知道何辛洋跪不下去,更是不忍看到他跪下去。
程洲桓面色阴沉,冷漠地看着如跳梁小丑般的女人与仗势起哄的帮凶们,欲上前评理,却没注意到一男子忽然踹向何辛洋的膝窝。
“操!骨头硬是吧?操`你妈的,我姐让你跪是便宜你!”
何辛洋被踹得措手不及,“噗”一声四肢着地。
程洲桓目光一紧,迅速挤入中心地带,一脚踹向施暴的男子,旋即蹲下`身子将何辛洋护住,抬起头,声音如冰,“谁敢再动手?”
被踹倒的男子惨叫着捂住右肋,连声骂着“操”,表情凶悍,声调却已带上哭腔。
程洲桓幼时跟着爷爷练军体格斗,很少出手,但若出手,必定让人伤筋动骨。
何辛洋只穿了件衬衣,程洲桓扶着他的背,竟能清晰感觉到一根一根突起的肋骨,那单薄肩背正轻轻颤抖,叫人不由得心酸。
女人大惊失色,从沙发上站起,顿时几个健壮的男子气势汹汹地凑近,为首的冷笑道:“老子的人你也敢打,很有种嘛。”
程洲桓扶起何辛洋,眼神危险,声音比方才更冷,“你们也很有种,我的兄弟也敢踹。”
何辛洋一僵,抬头才发现护着自己的是那姓程的买家。
几人将程洲桓与何辛洋围起来,经理与保安上前劝阻,皆被粗暴推开。程洲桓低声朝何辛洋说了句“别怕”,转向旁人时又恢复了刚才的冷漠,“我不想打架,刚才那一脚是替我兄弟还你们,肋骨断了几根,医药费营养费需要多少,你们尽管拿着医院的账单来找我。”
“操!”女人呸了一口,“我还以为你多牛`逼呢?怂了吧!”
程洲桓朝仍旧倒在地上吃痛呻吟的男子抬抬下巴,“我怂不怂你们可以问问他,继续打也行,但下一次谁肋骨折了,我不负责治疗费用。”
话音刚落,另一男子迅速挥拳,程洲桓看似要挨上一记,却猛地闪身,在挡住何辛洋的同时抬脚飞踹,男子哪里躲得及,摔倒时重重撞上茶几,痛得五官都扭曲起来。
“还有谁来?”程洲桓低下眼皮,如同看蝼蚁一样睥睨着面前的人。他是北方人的骨架,1米85的身高在山城已算非常出挑。
女人骂了句脏话,挡开还想继续的同伴,刻薄地说:“你兄弟挨的一脚你替他还,那你兄弟弄脏的衣服,你也替他赔吗?”
“当然。”程洲桓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目光下移,挪到女人被酒弄脏的衣角,淡淡道:“这衣服来自朝天门仿货街,价格在150元到200元之间。干洗就免了,我给你250元,多的50元算打车费用。”
说完,三张票子被递到女人面前。
女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好一会儿才惊声喊道:“你放屁!”
“放屁?”程洲桓拿出手机,做出要拨号的模样,“那仿货店主正好我认识,要不咱明天拿着衣服去问问她?”
女人气得发抖,一把抓下钱,狠狠地瞪了程洲桓一眼,转身就走。
那被踹断肋骨的倒霉跟班一个劲儿地在后面喊:“姐!我的医药费还没要到!你等等我啊!”
女人走后看热闹的人也散了,何辛洋蹲下`身想捡起地上的碎玻璃片,程洲桓一把将他拉住。经理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宽慰道:“没事没事,等会儿我们来清理,小何你今天就先回去吧,明天准时来上班。”
何辛洋感激地点点头,眼眶渐渐热起来。
本以为惹出这么大的事,得罪了客人,自己一定又会丢掉工作。
程洲桓朝经理笑笑,递了个眼色,和气地说:“我送他回去。”
何辛洋上车时很局促,甚至忘了要系上安全带。程洲桓的车一看就价格不菲,坐在里面能闻到一股极淡的香味。他低下头,手指不安地扣在一起,低声说:“程哥,刚才谢谢你了。”
程洲桓侧过身,拉下安全带为他系好,声音沉沉的,带着笑意,“终于不叫我路飞先生了?”
何辛洋脸颊微红,头埋得更低。
程洲桓不再逗他,问:“你家在哪儿?”
“就在你家附近的工,工人村。”
工人村是个等待拆迁的老小区,被一栋栋高档住宅楼与写字楼包围起来,像一座小小的孤岛。
山城七八十年代有很多重工业工厂,厂房附近是成片的筒子楼,分给工人们住。后来工厂或外迁或倒闭,筒子楼却没来得及拆,设施极差,治安也不好,近几年在那些地方住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无人照看的老人,与实在拮据的外来打工者。
生活在这个城市的年轻人,但凡日子还过得去的,都不会委屈自己租那儿的破房。
程洲桓心口梗了一下。
何辛洋解释说:“我上个月刚搬过去,那儿离快递站点和派送的几个小区都近,拿货送货都方便。”
既然说到这儿了,程洲桓索性问道:“你做了两份工作吗?”
“嗯。”何辛洋抬起头,声音听着挺平静,“白天送快递,晚上去酒吧当服务员。”
“你很缺钱吗”这种问题无论如何是问不出口的,程洲桓只好道:“那……比较辛苦啊。”
哪知何辛洋突然笑了,语气轻松,“是啊,有点吃不消了,今天也是太困,脑子晕晕沉沉的,不然怎么会将酒洒在客人衣服上。”
程洲桓想起上次何辛洋差点将弄脏自己衣服的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不是什么不熟练,而是太累了。
何辛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眼皮耷着,似乎很疲倦,却强打着精神。
程洲桓低声说:“如果太累的话,就辞掉一份工作吧。”
“那怎么行。”何辛洋侧过脸,眼睛睁得大大的,“我得尽快攒钱。”
就知道是这样的答案,程洲桓暗自叹息,又听何辛洋说:“这还是我头一次同时打两份工,可能是不习惯,做久了就好。”
“你以前也送快递吧?那时只打了一份工?”程洲桓问。
“对,也是送快递的。”何辛洋又打了个哈欠,用力捂着嘴,遮住自己不雅的模样,“以前是在商圈送快递,那儿和住宅区不同,收入高很多。现在换到住宅区来,工资就少了,正愁的时候看到酒吧招人,幸好。”
不用再问,程洲桓都知道何辛洋是怎么丢掉收入高的那份工作。
回家的路上两人又聊了不少,何辛洋虽然疲惫不堪,但一直很有礼貌,问什么说什么,只是后来声音越来越小。程洲桓偏头看了看,才注意到他斜斜地靠在椅背上,眼皮正在打架。
程洲桓于是不再说话,稳稳地驱车往家的方向开去。
他终于知道何辛洋为什么这么累了。
小家伙今年18岁,出生在山城辖内的偏远小县城,父亲两年前去世,母亲跟别的男人跑了,什么也没有给他留下,老家的房屋抵了父亲治病的债,他退学后一直在小县城打工,今年年初才揣着赚来的钱来到主城,想自力更生攒够未来念大学的学费。
程洲桓完全没有想到,何辛洋不分日夜地工作,竟然是为了念大学。
车行至工人小区,程洲桓本想叫醒何辛洋,见他睡得沉沉的,又忍不下心。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看到他胸口缓缓地起伏,似乎睡得十分安稳。
何辛洋五官长得很好,鼻梁挺拔,嘴角自然往上翘,双眉英气,眼眸有神,平日看着充满活力,睡着了却显得清秀招人疼,尤其是那长长的睫毛,像一把有劲的小扇子,给这张帅气的脸再添几分生气。
程洲桓刚想凑近再看看,何辛洋就醒了,揉揉眼睛,声音带着迷糊的倦意,“到了?哎我怎么睡着了……不好意思啊程哥,谢谢你送我回家。”
程洲桓笑着摇头,想送他上楼,他却执意推辞,“不用了程哥,这楼晚上不好走,你走不习惯。”
毕竟认识不久,程洲桓“嗯”了一声,嘱咐道:“那你小心,早点休息。”
何辛洋下了车,身形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程洲桓在车里等了很久,才看到筒子楼三楼的一户亮起了灯。
这天回家,他泡在浴缸里,略显自责地想,如果不是自己那无聊的玩笑,何辛洋哪里用得着打两份工?
他滑入水中,吐出一连串水泡,想帮助何辛洋一把,又苦于没有理由。
何辛洋是穷人家的孩子,但腰板挺得很直,也许生活中已经遇上很多不公与挫折,但始终怀着一颗向好的心,不抱怨,不自惭,做着力所能及的事,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相信只要自己努力工作,不放弃希望,将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对这样的孩子来讲,施舍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程洲桓抹掉满脸的水,叹了口气。
次日他在家里处理几份资料,临近中午才开车去事务所,经过快递站点附近时看见何辛洋坐在三轮车上,拿着一个白面大饼卖力地啃着。
那大饼他见过,1块钱一个,没营养,没味道,但量大管饱,是来这个城市打工的人最喜欢的食物。
他将车开过去,滑下车窗打招呼:“送货呢?”
何辛洋一见他就笑了,“程哥!”
“午饭吗?怎么在路边吃?”程洲桓指了指白面大饼。
“嗨,饿得不行,马上又得去拿货,来不及。”何辛洋擦擦嘴,将吃剩的大饼放在三轮车的前兜里。
程洲桓见他欲走,拿起副驾上的白色塑料口袋递了出去。
他接过瞧了瞧,“盒饭?给我?”
“嗯,等会儿又饿了再吃。”程洲桓说,“订了外卖想拿去公司吃,刚才接了个电话,得和客户吃饭,幸好遇上你,帮我消灭掉它吧,不然就浪费了。”
何辛洋捧着盒饭,不疑有他,笑着跟程洲桓道谢,还说:“程哥,你人真好。”
程洲桓并没有客户要见,到事务所后让袁东订了份麻辣小面,三两,还加肉加蛋。
袁东好奇,“老大,近来食量渐长啊。”
程洲桓夹起一块牛肉,“我不是一直吃这么多吗?”
“正餐差不多,但你这是加餐嘛。”
“什么加餐?我午饭。”
袁东托着下巴,挑起一边眉,“你没吃午饭?”
“吃了我叫你订干嘛?”
“可是上午我问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你说已经订了外卖啊。”
程洲桓才想起有这么回事,匆匆将袁东撵出去,扒拉着面条时不经意地想:盒饭何辛洋吃了吗?已经凉了吧……
事实上,何辛洋一下午都没顾得上吃饭,7点多时终于送完了包裹,才赶在去酒吧之前大口大口地解决掉盒饭。
到酒吧时他有点忐忑,毕竟昨天刚出了事。
老板来了,将他叫到一旁,为自己昨晚不在场、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员工而道歉。他听得感动,说一定好好干。
老板是个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点燃一根烟,点头道:“去吧,好好干。”
程洲桓这天没去酒吧,被严啸拉着去了一个高档会所。
参加party的差不多都是严啸的朋友,程洲桓不熟,刚到11点就想走。
严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有情况了?”
他笑,“什么情况?”
“别装。”严啸将他堵在墙边,“咱俩什么关系?你今晚这状态,绝对是心里有人了。”
程洲桓不承认心里有人,更不承认那人是何辛洋。
在意何辛洋,七分因为内疚,三分因为敬佩,和“心里有人”八竿子打不上。
程洲桓不否认何辛洋确实长得不错,但却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太瘦,太土,见识少,年龄也太小,与他过去交往过的人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宁缺毋滥,是他的爱情态度。
如果可以,他想将何辛洋当做晚辈来对待,给一些不动声色的帮助,也算是弥补那个玩笑造成的伤害。
回家之前,程洲桓刻意绕到工人小区去看了看,三楼黑漆漆的,没有一户开着灯。他抿着唇,心知何辛洋一定还在酒吧忙碌着。
进入10月后,电商的促销活动越来越多。一天,程洲桓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疲惫地揉着眼眶,忽听见几名女律师说买了很多打折的商品,这几天就会送来。他虚着眼,想起袁东的话,“送一件赚1块钱”,便立即登录淘宝,开始往购物车里丢各种各样并不需要的玩意儿。
下午袁东进来送材料,见自家向来认真的老板竟在上班时间逛淘宝,惊讶得下巴都差点掉了。
程洲桓将购物车塞满,却只付了五件商品的款。关掉页面时得意地挑了挑眉,嘴角也悠悠地扬起来。
按程大律师的计划,每天买五件商品,那么何辛洋每天就会多出五个包裹。其实多买也不是不行,但太多的话会让对方生疑,还是循序渐进比较好。如此一来,周末时说不定还能亲自下楼收件,随便将不需要的商品转赠给何辛洋。
这么想着,程洲桓心里顿时轻松下来。
他挑的商品都很小很轻,派送起来轻而易举,毫无负担。
三天之后,第一批货物到了,何辛洋打来电话,说:“程哥,你的包裹我放小区的收件宝了,记得下班回去拿。”
从那以后,何辛洋每天都会打电话来。程洲桓总是温和地说“谢谢”,甚至开小会也会暂停片刻,拿着手机到会议室外去接听。
女律师们跟袁东打听,“老大又谈上了?”
同样的问题袁东早就想问了,某日趁着为程洲桓送咖啡的间隙鬼鬼祟祟地问:“老大,恋爱了?”
程洲桓冷着脸说:“有八卦的功夫不如多专研专研案例,成天脑子里都是什么?要不要我调你去跟向姐做情感案子?”
袁东没讨到好,只得跟女律师们说:“老大更年期到了。”
周末,程洲桓早早起来,上线一看,包裹已经到了站点,正在派送中。
这几天一直阴雨绵绵,一场秋雨一场凉,火炉城市夏日的灼热被尽数浇灭,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换上了厚厚的秋装。
快到中午时,手机响了,何辛洋说:“程哥,快递到了,今天你在家吗?”
程洲桓答:“在,马上下来。”
他心情很好地下楼,见到何辛洋时却心头一紧。
冰凉的秋雨中,何辛洋披着一件满是雨水的透明雨衣,雨衣里是洗得泛白的长袖T恤,与单薄又土气的直筒牛仔裤。
程洲桓撑开雨伞,快步走去,何辛洋见他来了,忙从三轮车里拿出用塑料口袋装在一起的五个包裹,还开玩笑似的问:“程哥,你很喜欢网购啊?”
“方便嘛。”程洲桓斜过雨伞,想为他遮掉一些雨水,他却迅速往后挪,摆手道:“程哥你别管我,我身上湿,待会儿把你衣服也给弄脏。”
程洲桓微蹙双眉,指指他的雨衣,“降温了,只穿一件T恤不冷吗?”
说话间,刚好一阵冷风吹过,何辛洋哆嗦着身子,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笑起来,“我带着外套,这会儿穿不上。没事,我扛得住!”
“多穿点儿,感冒了会耽误工作。”程洲桓叹气,没立场说教,只好用工作提醒他注意身体。
何辛洋笑着答应,很快抱出一个大箱子,上面盖着一件长袖外套,转身时说:“程哥你快回去吧,我还得把好几个包裹放收件宝里。”
“你是因为想保护好包裹,才脱掉自己的外套?”程洲桓跟着他小跑进楼栋大厅,看着他熟练地在收件宝上输密码。
“嗯,雨衣得遮我自己,有些包裹又注明了不能弄湿,所以只好这样了。”何辛洋很快放好一件,正欲冲入雨中拿另一件时,右臂却被拉住。
程洲桓将雨伞立在一旁,快速脱下自己的加厚棉绒外套,不容反驳地说:“把雨衣脱了,穿上这件。”
何辛洋本想说那怎么行,话到嘴边却被程洲桓认真得近乎严厉的眼神变成一声“哦”。
程洲桓抖了抖外套,在何辛洋脱下雨衣时亲自为他披上。
外套带着微热的体温,内里柔软舒适,何辛洋双臂早就冻出了鸡皮疙瘩,如今被结结实实地裹起来,不由得享受般地舒了口气。
程洲桓又拿过雨衣,展开道:“来。”
何辛洋只比程洲桓矮不到5厘米,也是1米8的个儿,见对方仔仔细细地为自己整理雨衣,竟不好意思起来,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程哥。”
“好了。”程洲桓将兜帽扣在他头上,确认全身都被遮住后说:“暖和吗?”
“暖和!”何辛洋兴许是从未穿过如此舒适的衣服,眼睛亮亮的,像过年时得到新衣的小孩。
“那就好好穿着,这都什么天儿了。”程洲桓微笑着拍他的肩,“去吧,不耽误你了,早点送完,有时间多休息一下,晚上还得忙。”
何辛洋咧着嘴笑,“今晚我休息,不用去酒吧。对了程哥,晚上你在家吗?我把衣服还给你。”
程洲桓晚上约了人,却毫不犹豫地说:“在家,随时欢迎。”
两人在收件宝处分别,一人继续忙着送包裹,一人回家后发呆了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