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辛洋眉梢抖了抖,抓抓头发,犹豫道:“我,我再想想。”
恰在此时,一名穿得喜庆的母亲大喊一声:“啥子诶?精品班只收30人,报完截止?”
负责答疑的年轻老师被她的声量吓了一跳,赔笑道:“是的,女士,如果您决定好了,就请尽快报名,精品班我看看……嗯,还剩8个名额,今晚应该就能报满。”
这一唱一和,就跟托似的。
程洲桓故意朝那边抬抬眉,“洋洋,明天就报不上精品班了。”
何辛洋回头一看那一窝蜂涌向报名登记台的家长,为难地说:“程哥,我今天出来时没带卡。”
程洲桓笑了,“我先垫着,你周末去银行转到我卡上就是。”
从卡里转走6800块钱时,何辛洋本能地叹了口气。一想这笔钱是给未来下的赌注,又觉得担子沉重。
万一听了补习班的课,一年后还是名落孙山呢?
他用力摇摇头,想起程哥开会时的模样,长出一口气,这才收好银行卡,向银行外走去。
7月初,山城已经彻底进入火炉模式,程洲桓将车停在银行旁的小路上,车内车外冰火两重天。只是取个钱的工夫,何辛洋已经出了一身汗,回到车里忙不迭地擦汗,拿起冰水就咕噜噜灌了一大口。
补习班开课前,程洲桓送给他一个耐克双肩包,这回没找“打折”、“赠品”、“买多了”之类的理由,坦坦荡荡地祝他学有所成。
他接过包时心脏跳得极快,胡乱将课本文具往里面塞,好像动作慢了,就会让程哥看出自己正因为激动而发抖。
补习班在山城最热的日子里开课了。
何辛洋一宿没睡好,眼睛泛红,卧蚕“发育”成了两枚乌青的大眼袋,但精神头却格外好,早起陪黑哥绕着小区跑了两圈,回来稍稍梳洗,就背起崭新的双肩包准备出门。
程洲桓拿起车钥匙喊:“等等,我送你去。”
他蹲在门口穿鞋,一边系鞋带一边说:“程哥你别忙了,我自己去,转一趟地铁就到了。”
“不忙,等我三分钟,换身衣服马上好。”程洲桓才起不久,头脸已打理妥帖,身上却还穿着睡衣。
他趿着拖鞋快步往卧室走,双手交叉拉住睡衣下摆,半路就开始往上撩。
何辛洋站起身来,方一回头就瞧见他裸着的背,与露出一条沿儿的内裤,顿时头皮一紧,忙不迭地推开门道:“不用不用,我走了,程哥你再睡会儿。”
“洋……”程洲桓将上衣从头上扯下来,第二个“洋”字还未出口,第一个“洋”字就被“哐当”一声关上的门弹回来。他愣了2秒,略显失落地挠挠后颈,呆站片刻,才在黑哥的注视下将脱下的上衣又穿回去。
黑哥已经是一只健壮的成年黑背了,但因为血统不纯,相貌怎也英俊不起来,两个耳朵时立时趴,且从来没有同时竖起来过。
何辛洋夺门而去时,它左右两耳都处于“趴窝”状态,好巧不巧刚盖着眼睛,做成表情包的话,大约能够配上三个大字——没眼看。
被活体“没眼看”表情包盯着,程洲桓下意识地扯了扯衣角,暗觉自己半路裸奔的行为的确有点辣眼睛。
洋洋头一天去补习班,他本计划当当接送司机,中午再陪着吃个饭,顺便听洋洋说说学习心得,抽空给老师塞塞红包送送礼。结果洋洋偏偏不买他的账,尚好的私家车不坐,非得急匆匆地挤公交,简直是个不领情的熊孩子。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十分理解。
洋洋退学已有两年多,怀念的恐怕不止是坐在教室里听讲,还有走在上学路上的“感觉”。
如果他定要开车相载,便是以“好心”的名义剥夺了人家“怀念”的权利。
他自嘲地咧咧唇角,从电饭煲里取出温着的豆沙包和牛奶,自我劝解道:算了,由他去吧。
尽管如此,他下午还是没忍住,约了严啸去南开中学打篮球,给何辛洋发短信道:“我在南开,下课后来找我。”
何辛洋显然正在上课,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回复一个“好”字。
严啸带了一帮兄弟来,确切讲是昭凡的兄弟。
这家伙人缘好,去哪儿都是呼朋引伴,算得上男版的“交际花”。严啸刚说程儿约打篮球,他跑朋友圈一嚎,特警刑警交警立即报了一串儿名。
程洲桓一看这架势,干脆上交篮球,拉过严啸坐在树荫下吃冰棍闲聊。
严啸:“程爸,您这是打算把洋洋养到大学毕业?”
程洲桓:“他自己攒了钱,第一年的学费生活费都够,不用我养。”
“不用你养……糊谁啊?敢情‘小太阳基金’是给别家小太阳准备的?”
“废什么话。”
“哪是我废话呢?我就想问问你,到底什么时候和他摊牌?磨叽成啥样儿了……都不想承认你是我哥们儿。”
“现在不是摊牌的时候。你也看到了,洋洋现在正全力备考。他时间精力都有限,星期六星期天才能上上课。这事儿挺大的,理解和接受都得费些时间。我暂时摸不清他会受到多大的影响,也计算不出后果。就想再等等吧,起码等他顺利考上大学。怎么说呢,你不了解洋洋这类孩子,他们跟我们不一样,高考虽然不是唯一的出路,但绝对是最重要的出路。考得好,未来的发展空间才更大,如果没考上,后面就很难说了。”
“扯淡!”严啸轻哼一声,摸出一包烟,还未点燃就想起这是校园,只好拍回口袋里,“对贫苦孩子的了解,我和你相比只多不少,当我这几年白摸爬滚打的是吧?你只想到表白后可能耽误他学习,怎么没想过他因为高兴、充实、被认同而越学越好?而且我跟你说程儿,你这假正经的脑袋也该回炉重新造造了,高考为啥一定是最重要的出路?依我看啊,家庭情况不理想的孩子最好别高考,早点混社会,学个一技之长,照样能实现人生价值。你瞧瞧,每年毕业就失业的大学生还不多?成绩特别拔尖儿是另一回事,普通成绩想找个好工作,一半靠关系,一半靠钱。关系和钱,穷孩子占哪个?大学是个火坑,你干嘛非把洋洋往里面推?”
程洲桓虚眼看着球场上吆喝争抢的警察们,沉声说:“第一,是洋洋自己想高考想念大学,我只是给他铺个路,哪里存在‘非要’这种说法?第二,有我在,关系和钱,他都占。第三……”
说着,他勾唇轻笑起来,“他以后成绩肯定特别拔尖儿。”
严啸低声骂了个“靠”,“你别引开话题,问你啥时候摊牌呢。”
程洲桓双手撑在身后,惬意地仰着脖子,“走着看吧。”
“你……”严啸一脸恨铁不成钢,想踹他一脚,却听昭凡大声喊道:“换人换人,老严上!”
严啸站起身,骂道:“程儿,你他妈都怂成鸟了。是不是还得等着何辛洋跟你告白啊?”
程洲桓肘关节一抖,险些没撑住身子。
严啸已经跑去场上,他望着那飞来飞去的篮球想——等洋洋给我表白,那也得洋洋喜欢我啊。
他可以确定,洋洋是喜欢他的,但却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喜欢。
直男和基佬就像湍急河流的两岸。人们憧憬对岸的美景,试探着过河看个究竟。有的人刚一下水就禁不住激烈的浪花,狼狈回到岸上;有的人勉强游至河心,却被深不见底的旋涡拉入深渊,葬身河底;有的人精疲力竭,无力挣扎,只好随波逐流,既回不到左岸,又去不了右岸;只有极少一部分幸运儿成功上到对岸,可即便如此,他们也得因此而放弃过去习惯的生活。
他不知道洋洋是否会愿意为他改变,是否能成功改变,甚至不知道洋洋想不想看看对岸的风景。
一切都是未知时,他能做出的最稳妥决定就是等。
好在这种等待并非煎熬,虽然挠心挠肺,却自带一番冰雪将融未融的乐趣。
何辛洋听了一天课,夜里失眠的疲惫劲儿总算上来了,脑子像炼钢炉似的“哐哐”直响,指尖轻微发麻,眼神也有些迷茫。
补习班不同于正规学校,不搞素质建设班级建设,同学之间也无需自我介绍,几名老师只说了自己姓啥名啥,就将教案一翻,直切要点。
太久没上过课,他开始时有些跟不上,抄板书吧,会听掉重点,不抄吧,又担心回家就忘。午休时找了好几个同学借笔记,一分钟也没休息过,下午脑子昏昏沉沉,强打精神才没有让脑门撞在桌面上。
下课铃起时,他僵了几个小时的脊背才稍稍放松下来。
同班学生很快离去,他在教室里歇了歇,直到保洁员提着水桶扫帚赶来做清洁,才背起双肩包离开。
站在写字楼大门外,一眼望去就是南开中学的体育场。
他打了个哈欠,往脸上拍了两巴掌,快步朝校门走去。
警察们打了一下午篮球,此时已经散去大半,程洲桓替补入场,与严、昭、三名剩下的特警打3V3。
何辛洋走到体育场边时,程洲桓正好投进一个三分球,跳跃的姿势说不上优美,脸上的表情还有些狰狞,但从何辛洋的角度看去,他整个身子都被夕阳变成了镶着金边的剪影,修长挺拔,有一种充满活力的成熟感。
何辛洋立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他的步子,心跳悄悄加快,分秒之间,竟消去了满身倦意。
程洲桓再次出手,篮球砸在篮筐上,转了两圈,终是往外一斜,跌落地面。昭凡大喊一声“收摊儿”,他笑着转身,抬头就见不远处平台上的何辛洋,旋即抬起带着护腕的右手,唤道:“洋洋。”
何辛洋双手抓着肩带,看着他的程哥从夕阳的光芒里走来,心尖第一次升起痒至酥麻的感觉。
昭凡晚上有任务,一身臭汗往严啸的车上钻,另外三名休假特警也各回各家,不过几分钟,运动场上就只剩下程洲桓和何辛洋。
程洲桓穿着无袖运动衫,胸膛和后背已经湿透,手臂、脖颈上挂着一串串汗珠,肩头搭着一根毛巾,单手抓起篮球,炫技似的转起来,温和地问:“今天学得怎样?累不累?”
何辛洋却一把抢过篮球,大步一迈,站在三分线外利落出手。篮球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正中篮筐。
转过身时,他得意地抿起唇。程洲桓一怔,分明在那流光一闪的眸底看到些许不加掩饰的炫耀。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就像骄傲的雄孔雀,无人不喜欢在心仪的对象面前“开屏”。
程洲桓捡起篮球,随意地拍着,经过他时拉住双肩包往上一提,笑道:“我来拿。”
回家路上,何辛洋斜靠在椅背上打瞌睡,一副倦到极点的模样。程洲桓看着心痛,停好车后等了一会儿才叫醒他。
一周七天,何辛洋没有哪天能休息。周一至周五上班,跑腿送资料,在前台笑脸迎人,晚上还得温书。周六周日上课,补习班比普通高中多了一层急功近利的意思,老师们恨不得一天之内让学生的成绩提高50分,授课强度极大,初期很难适应。
每一次从补习班回来,他都是倒头就睡,夜里11点多被饿醒,吃一碗程哥早就备好的宵夜,发一阵子愣,再躺回被窝。
周六周日晚上,差不多算他仅有的休息时间。
程洲桓从书房里翻出老妈春节买的补品,挨个查看有效时期,每天给他喝一两瓶,不提来历,只说提神醒脑,是浓缩版的红牛,喝了能提高学习效率。
他一饮而尽,拍拍有些麻的脸,继续在草稿纸上演算。
补习班开课一个月后,老师们组织了一次考试。他的成绩很不理想,由于试题偏难,分数甚至不如5月份的摸底测试。
他有些沮丧,与几名座位相近的同学闲聊时了解到,他们要么是脱产补习,要么本来就是高中生,趁着周末来“吃小灶”,只有他与一名20岁的女同学既要工作又要学习。
相同背景下,投入与收入通常成正比。他投入的时间精力不如别人,分数跟不上也是理所当然。
程洲桓看出他的顾虑,委婉提议减少白天的工作量,要么不再跑腿,要么不守前台,或者一天只上半天班也行。
并未说出的心里话是——最好不上班,我负责挣钱,你安心备考。
但洋洋固执地摇头。
父亲在世时教过他很多朴素得跟不上时代的道理,比如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比如决不能不劳而获。
他认真思考过,确定自己需要律所每月5000多元的工资。这笔钱来得并不轻松,如果少干一样活儿,就值不了5000块钱。
他不愿仗着程哥的照顾,当偷奸耍滑之徒。
程洲桓尊重他,不再提减少工作量的事。左思右想,只能在家务上做文章,抢着洗碗拖地,抢着遛黑哥。
不过黑哥不领情,总是咬着链子找洋洋。
一晃又到秋天,夏日的暑气散尽,黄叶还未来得及飘落,南下的冷空气就带来了初冬的寒雾。
程洲桓出差了,到广西负责一个大案子。何辛洋没有驾照,每天都起得很早,挤公交搭地铁,被挤成罐头了还不忘戴着耳塞背单词、练听力,时不时跟着嘀咕两句,被周围的人打量一番后赶忙住嘴,过一站再嘀咕两句。
律所的同事都知道他要参加来年的高考,夸他上进。刘姐平时看着冷,一副公事公办、私事不过问的气场,如今却趁着程洲桓不在,给他炖了一盅鸡汤一盅鲜鱼羹,馋得袁东直呼要告状。
补习班的课程十分科学,熬过最难受的初期后,他逐渐适应,不再感觉昏天暗地。按着老师教的思路解题,时常有醍醐灌顶之感。
程洲桓的判断是对的,他很聪明,自学时偶尔会钻进死胡同,浪费大量时间,但一旦有老师指导,就会举一反三,甚至研究出新的解法。
最近几次小考,他进步神速,总分从班级垫底攀升至中等,优势科目物理更是次次进前三,最差的英语和语文也在慢慢涨分。
拿到最新出炉的成绩时,他不免有些得意,将分数拍下来发给程哥,很快收获一句表扬。心情不错,晚上回家既没温书也没补眠,难得地开了电脑,想玩两把《三国杀》放松放松——电脑里其实有不少大型网游,程洲桓还收集了一堆PS4、XBOX平台上的单机游戏,连掌机都有4台,但何辛洋不敢一个人玩,生怕因为控制不住而沉迷其中。
《三国杀》是他还未遭受家庭变故时玩的游戏,从未上瘾,偶尔用来放松一下,绝不会一玩就玩个通宵。
不过今日刚打了一把,他就觉得索然无味。
情绪有些躁动,怎也安静不下来,更集中不了注意力。
索性退出界面,漫无目的地点开网页。
网上也没什么可看,他没有微博,也从不去贴吧、论坛之类的地方,没听说过豆瓣知乎,打开浏览器最多看看新浪体育,或者关心一下国家大事,无趣得和他用老年机的属性相得益彰。
如今的新闻类网页边栏上多半挂有暧昧小广告,时而是捧着乳`房的蛇精女人,时而是两腿大开的娘炮男人。他一脸正气地看着欧冠进球集锦,余光却扫到了一个将白色内裤顶成蘑菇,还迷醉地自`慰的骚男,顿时头皮一紧,愣神片刻后才觉下腹涌起阵阵柔缓的热流。
他立即关掉网页,直勾勾地盯着桌面上的黑哥卖萌照,心脏噗通乱跳,血液似乎加快了流速,风风火火地在体内奔腾。
本能地,他将右手挪去胯间,隔着布料揉着那渐渐硬起来的东西,半分钟后快步冲进卫生间,途中踢翻了黑哥的餐盘。
黑哥生气地刨着卫生间的门,直到里面传来一阵水声,他面色紧张地推门而出。
裤子并未弄脏,他却洗得格外用力,晾好后想起电脑还没关,又坐回桌前,结果这一坐,就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框里敲了四个字——男同性恋。
信息琳琅满目,90%都是辣眼睛的内容。
他嗓子干涩,指尖轻轻发抖。既抗拒,又架不住好奇,挨个点进去,被各种尺度惊人的图片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念中学时,他就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怎么做”,但那时只觉得恶心,从未往深处想,此时看到这些赤身裸`体的男人,和他们脸上直白的欲`望,仍旧觉得作呕,身体却不受控制似的有了些微共鸣。
他脸颊热得厉害,好似小腹升起的灼热一股脑冲到了面部,食指中邪似的点在左键上,又一页面打开后,是满屏香艳。
一个估摸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人将一个戴眼镜的白领男压在身下,结合的地方连马赛克都没打。
那是一套组图,最后还附着压缩包视频。图片包含各种细节,大约4张一个体位,正面、背入、骑乘……越往后翻尺度越大,甚至有年轻男人一边含着白领男的耻物,一边用手指玩弄其后`穴的特写。
他手心出了汗,五脏六腑如同着火一般,不知不觉就点了视频下载的按钮,口干舌燥地呆坐着,脑子空白一片。
视频不大,不到一分钟就显示下载完成,他舔了舔唇角,开始解压。
然而解压刚一完成,电脑就黑屏了。
他微张开嘴,半天才反应过来——糟糕,中毒了。
冷汗浇头而下,他蓦地站起身来,既羞耻又手足无措。
背着程哥上黄网本就是件难以启齿的事,且这黄网还是男同主题,如今更因为下载了色`情视频导致电脑中毒。
电脑里的文件怎么样了?会不会已经被毁坏?
重要吗?是不是只有独一份?
怎么办?
他焦急地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听着心脏狂跳的声音想——程哥还有三天才回来,要不找个懂电脑的人来看一看?需要重装吗?重装之后不就格式化了吗?文件丢失怎么跟程哥解释?
要不就等程哥回来之后再解决?
但是那样的话,程哥问为什么会中毒该怎么说?
“我玩着三国杀突然黑屏?”
“看欧冠时不小心点到病毒插件?”
“我也不知道为啥中毒。”
“我根本没有开过电脑。”
他“啊”了一声,想起那名叫“激情三十六式”的压缩包还在桌面上,如果等程哥回来解决,那么程哥一定会第一时间看到这露骨的标题。
怎么办?总不能说“不是我下载的”吧!
既不能贸然叫人来重装,又不敢告诉程哥,他烦躁地在书房转了好几个来回,险些踩到黑哥的爪子。
更糟糕的是白天想什么夜里梦什么,春`梦升级了,上次是接吻,这次居然成了上床,他像照片里的男子一般压在程哥身上,难耐地抓住程哥的手,往自己身下按。
他还不敢梦到更过分的事,单是梦见程哥用手帮他做,他已经惊出满头大汗。
梦醒后,他又像之前一样冲了个凉水澡。此时已是11月,冰冷的水砸在脸上身上,他不自觉地打起寒颤,可是心头的恐慌与内疚挥之不去,一方面觉得自己恶心,另一方面又止不住去肖想程哥的身子。
他将额头撞在瓷砖上,连磕好几下,低声骂道:“何辛洋,你个畜生!”
凉水澡没有解决任何问题,电脑仍旧开不了机,男性`交`合的画面仍旧徘徊在脑子里,他无精打采地上班,连打好几个喷嚏,整天都过得晕晕沉沉,回家头痛得厉害,一量温度,才知已经发烧了。
来律所后,他就有了医保,但是他从未花过卡里的钱,这次也仗着年轻,本着睡一觉就好的心态拖了一夜,然后发烧成了发高烧,感冒成了重感冒。
他浑身难受,却还是准时起床,从罐头车厢里挤出来时,看人都出现了重影儿。
袁东第一个发现他不对劲,一摸他的脑袋,大叫道:“我日!你这脑袋都可以煎鸡蛋了!”
他被送去医院,输液时隐约听见袁东在楼道上低声说:“在里面躺着呢,高烧重感冒……嗯,我知道……老大,明天需要车接吗?”
糟了!
他心惊胆战地想,程哥要回来了!
年底律所忙,袁东陪何辛洋来看病已算耽误不少时间。程洲桓心里清楚,让他赶紧回去,又给大龄无业男青年严啸打电话,让帮着照看一二。最后给何辛洋发去短信,嘱咐好好休息,“我明天就回来”。
何辛洋看着短信心里更急,袁东一走,就偷偷调快点滴,输得整条右臂都跟裹了一层冰似的,待护士拔出针头,立马往医院外跑去。
他还是发着烧,浑身乏力,鼻子也不通气,呼吸只能靠嘴,一张脸红得不像样,眼睛里也有不少血丝。
医院外停着很多出租车,他算了算挤公交回家的时间,忍痛钻进一辆出租车,指挥着的哥一路狂飙,生怕来不及找人修电脑。
严啸不会做菜,放下电话后见时间还早,绕去滨江的五星级酒店买了一盅鱼片粥,赶到医院时何辛洋已经“畏罪”跑路。他只好掉头开往岁荣苑,哪想刚从电梯出来,就见何辛洋带着一个陌生男子,满脸通红开程洲桓家的门。
何辛洋听见响动猛回过头,看到他时“啊”了一声,手指一松,钥匙掉落在地,撞地的声音听着刺耳又尴尬。
陌生男子退后一步,看看对视着的两人,不耐烦地催促道:“开啊,你不是说赶时间吗,愣着干啥?”
他穿着轨道技工一般的灰色工作服,右肩挂着一个工具箱,鸭舌帽上写着“二胖数码”,一看就是个低配IT男——修电脑的。
所以并不存在“当场捉奸”这种有趣的事。
不过严啸瞅着何辛洋那局促不安的神情,又觉得事情不简单。
不就是家里电脑崩了吗?哪至于紧张得像偷人被发现……
他玩味地笑了笑,走近道:“程儿说你病了,让我来送送温暖。刚才去医院接你,护士说你已经走了。怎么,这位是?”
不等何辛洋作答,“二胖”已经快嘴道:“哎呀你还生病啊?流感吗?是不是禽流感?现在禽流感猖獗得很叻,会死人哟!别传染给我!”说完又转向严啸,掏出一张劣质名片自我介绍道:“我们家主营修电脑,也收售二手电脑手机爱啪,出小区左拐就是,兄弟以后下小黄片中毒来找我啊,专业重装,安全绝对有保障!”
何辛洋闻言,脸颊红得更加厉害。
严啸颇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接过“二胖”的名片,故意问道:“今儿是来重装电脑的吗?我弟电脑怎么了?”
何辛洋只觉汗全从毛孔里挤了出来,想止住“二胖”,却已经来不及了,嗡嗡耳鸣中听“二胖”说:“中毒了呗,叫我来看看能不能在不伤害原有文件的前提下重装……”
他脚步发虚,后退两步,背脊撞在背上,羞得无地自容。
严啸忍住笑,捡起地上的钥匙,不客气地打开门,招呼“二胖”道:“成,进来看看吧。”
何辛洋觉得看人又有重影了,进门时一个踉跄,直接栽到严啸的手臂上。严啸扶着他,不怀好意地笑:“不就是下载了几部黄片儿吗?没事,我不跟程儿和昭凡说。男人嘛,谁没个1T的储备呢?下次想看找我要,我那儿多了去,高清无码,没病毒没插件,绿色环保。看完删掉就是,别给程儿发现。你程哥忒保守,纯情得跟处男似的。”
何辛洋越听越羞愧,抓住桌子角恁是不让严啸扶,黑哥护他,警惕地冲严啸直嚎。
“二胖”从工具箱里掏出硬盘和几根数据线,一边查看中毒情况一边感叹“这电脑配置真他妈高,少说得一万七八了吧”。
严啸笑着附和:“差不多,中毒严重吗?能修?会不会损坏硬件?”
“现在哪知道,等会儿试试呗。不保证里面的文件都在,确定重装我就动手了。”
何辛洋心脏往下一沉,喉结滚了滚,干涩地喊道:“等一下。”
严啸回过头来,看好戏似的瞅他,“等什么?明天你程哥就回来了,你想让他知道你下小黄片儿?”
他咬咬下唇,身子靠在门框上,呼吸因为惊慌而愈来愈快。一万七八对他来说无疑是个天文数字,现阶段根本赔不起,但更让他不安的是视频本身,他不敢让程哥看到,甚至不敢让严啸看到。
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二娃”抖着腿喊:“装不装啊?你们谁做主?”
严啸指指何辛洋,耸肩道:“问他。”
他怔了3秒,低声道:“我,我问问程哥。”
“我去。”严啸“啧”了一声,“你要告诉他你干了什么?”
他没有回答,拿起手机重重叹了口气,这才按下“呼叫”。
程洲桓刚和当地法律界的朋友喝完下午茶,一见屏幕上一闪一闪的“洋洋”,狭长的眼角顿时弯出一抹温柔。
接起来,轻声道:“洋洋。”
何辛洋像机器人似的一字一顿道:“程哥,家里电脑被我弄坏了。”
“哦?”他有些意外地挑眉,“怎么回事?”
何辛洋声音压得很低,说浏览网页时不小心点到漂浮的色`情广告上,没来得及退出,就中毒了,现在需要重装,不知电脑里有没有什么重要文件。
程洲桓被这蹩脚的理由逗乐了,身为即将30岁的老司机,他哪会不知道什么会中毒,什么顶多卡一卡网速。点击色`情广告不可能使电脑崩溃到需要重装,洋洋这话一听就是在撒谎。
可他并不觉得生气,反倒升起一种新鲜的喜悦。
洋洋对他撒过慌吗?好像没有。
即便有,也是不伤大雅的小慌。
他嘴角悠悠上扬,语气却没有丝毫笑意,“等我回来再看吧,桌面上有一些关键文件,重装如果丢了很麻烦。”
何辛洋心沉得更厉害,脑袋耷着,内疚与羞愧像荆棘一般缠在身上,绞得他动弹不得。
程洲桓假装不悦,客气地问他输液后有没感觉好一点,他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低声说:“程哥,对不起。”
程洲桓心头一酥,明知他还生着病,却继续拿着腔调捉弄,“嗯,那就这样吧,电脑先别动,等我回来再看。”
放下手机时,何辛洋沮丧得就像泡菜坛子里捞出的过期豇豆。
而程洲桓却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喜滋滋地琢磨他此时的表情。
惯于温柔的人,往往更善于使恶。
严啸是程洲桓穿开裆裤时就混在一起的兄弟,此时一见何辛洋的表情,就差不多猜出姓程的大尾巴狼说了什么。
“二胖”拍着桌子喊:“装不装?给个话!”
何辛洋蔫揪揪地摇头,“不装了,对不起,让你白跑一趟。”
“二胖”正要骂娘,严啸已经从钱包里抽出100块钱,笑着递上去,“谁说白跑一趟?上门费总有吧。兄弟拿着,赶明儿这电脑的主人回来,如果确定要重装,我们还是找你。”
“二胖”拿了钱,骂娘脸立即变成认爹脸,嘿嘿笑了两声,收起工具箱挥手道:“成,我随叫随到!”
门合上时,何辛洋又叹了口气,感觉心脏已经沉到了脚板心,架十座吊塔都拉不起来。
严啸从保温罐里舀出鱼片粥,一脸事不关己,“没事儿,坏了让程儿再配一台就是。来来来,尝尝对胃口不。”
他精神恍惚地走到桌面,落座时眼前一花,恁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严啸蹙眉,捞他时摸了摸他额头,觉得不对,找来温度计一量,居然烧到了近41度。
这温度,怕是比他输液前还高了。
严啸骂了声“操”,立即将他打横抱起来。驱车送至最近的医院时,他意识已经不太清楚。
一番降温后,他被推进病房,强制住院。严啸跟医生打听病因,得知诱因是受凉,但深层次的原因恐怕是长期的积劳,可能还有心理上的原因,例如突然感到难以承受的压力。
严啸嘴角一抽,谢过医生,边走边给程洲桓打电话,开口就是:“程儿啊,我建议你现在就去买个键盘,跪一晚上再回来。”
程洲桓是次日中午的航班,听完严啸的叨叨逼立马改签至最近一班,推掉晚上的饭局,心急如焚地奔向机场。
内疚得抓心挠肺,恨不得立即赶到医院。
明知洋洋病着,却偏要冷漠地捉弄。相处一年多,又不是不明白洋洋小心藏着的卑微与倔强,还非得往洋洋的弱点上戳……
他脸色极其难看,跟杀手似的一声不吭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上,吓得上机后喋喋不休的母女俩再不敢说一句话。
回到山城已是夜里9点,严啸打来电话说洋洋烧得没下午厉害了,吃了些东西,已经睡下。他稍稍安心,没顾得上回家放行李,直接赶去医院。
严啸见他来了,甩一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笑,扬长而去。他坐在病床边,见洋洋睡梦中还皱着眉,心尖又隐隐泛痛。
护士来换输液瓶,他侧身让向一旁,座椅发出轻微的响声。何辛洋醒了,看清是他时两眼突然睁大,眸底漾出迷茫与惊讶,还有十分生动的慌张。
他弯下`身子,摸摸病小孩的额头,又将自己额头也贴了上去,声线温柔得像从鹅卵石上轻轻淌过的泠泠溪水,“醒了?感觉好些没有?”
何辛洋烧了一天,反应有些迟钝,与程洲桓额头相触时还愣着,这会儿反应过来了,顿时觉得脸颊像着了火一般烫。
他用力往被子里缩,盖住半张脸,眼中紧张与愧疚各占一半,低声说:“程哥,你今天就回来了?”
程洲桓爱怜地看着他,摸摸他的额发,“嗯,这边还有事,提前一天回来。”
病号是最容易糊弄的,随便撒个谎就能敷衍过去。
何辛洋无意识地在他掌心蹭了蹭,像犯错孩子似的支吾道:“程哥对不起,我把电脑弄坏了。”
陆续有旁友发现前文讲律所叫“长清”是因为其中一个字和程老板的初恋名字谐音,后面怎么初恋就变成荣韩了
这儿是个bug,当初设定时荣韩其实不叫荣韩,叫荣剑卿,写到他出场的时候我就嫌弃这个名字了,而且搜了一下,看到好多剑卿,于是改成了荣韩。
前文暂时没有改,写完之后再改改。其他什么地方有bug也欢迎提出吼!
“不打紧。”程洲桓温和地看着他,“现在的病毒没你想象的那么厉害,格式化一下就行,硬件不会受损,别听严啸瞎说。”
他眼球酸胀,用力眨了眨,瞳仁里仍旧盛满担忧,“格式化后电脑里的东西就丢了,下午你说有重要文件……”
“不会。”程洲桓柔声打断,“咱们找专业人士来看看,格式化之前把重要文件转移出来。”
“今天我找人了,小区外那家‘二胖数码’。”他撑起身子,头却垂着,“说不一定能保存文件。”
程洲桓将垫子放在他身后,又摸摸他的头,宽慰道:“不找‘二胖’,我去跟IT圈子的朋友打听一下,电脑中毒对他们来说太常见了,随便两下就能弄好,不伤害硬件,也不损害文件。别担心,交给我。”
他咬咬下唇,盯着输液的手看了半天,才用极低的声音说:“程哥,下午我跟你撒谎了。”
程洲桓点点头,并未阻止他往下说。
“电脑不是因为我误点漂浮广告中毒的。”
“是……是我有意下载了一部黄……黄色……那种片子才中毒。”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像秋日的蚊鸣,低得几乎听不见。耳郭通红,头垂得很低,下巴几乎挨着胸口的病号服,整个人显得格外消瘦,十指攥成拳头,苍白的手臂上显出条条青筋。
程洲桓急忙握住他正输液的手,分开手指,手心相贴,“别捏着,待会儿跑针了还得重扎一下。”
他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疑惑从眼角泄出。
听到程哥说“不损害文件”时,他既高兴,又难堪。高兴的是程哥的重要文件能保住了,难堪的是下载的片子也会留在桌面上。
明白瞒不住了,与其重装之后被发现,不如提早坦白。
斟酌许久,在各种不堪入目的词汇中精挑细选,说到“黄色片子”时,他提起的十二分勇气还是像瀑布似的,从身体奔流而出,消失得干干净净。
可是程哥的反应……
程哥根本没有反应,甚至没有接过他的话头往下说,而是轻轻分开他的手指,温柔地握着。
流逝的勇气仿佛回溯成了一股窝心的暖流,一点一滴回到他的四肢百骸。
程哥不介意吗?
他那快速跳动的心脏似乎被一捧羽绒擒住,但愧疚依然挥之不去。
因为他清楚,最难以启齿的话仍然堵在喉咙里,怎也说不出来——那是男同的性`爱片子。
程洲桓拍拍他的手背,再次安抚道:“我那电脑也不是头一回中毒了,没事,别责怪自己。这事儿其实算我疏忽,上次重装时安装了安全软件,我嫌运行起来卡,就给删了,要不这次也不会中招。洋洋,不是你的错,早点睡。电脑先放着,我平时用笔记本。等你好了,我再找人来重装。到时麻烦你在家里看着,我这段时间忙,老是开会出差,可能没工夫守着。”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就算何辛洋烧得糊涂,也听得懂程哥是不想让他难堪。
程洲桓陪他输完一瓶液,才起身离开。他体温降下来了,却觉得血液被躁动的情绪加了热,半天都安静不了。
程哥越温柔,越体贴,就越衬托得他猥琐阴暗。
他在被子里蜷作一团,闷声叹气,想着自己那说不出口的喜欢,心底渐生苦涩。
喜欢一个人,要么一辈子藏着掖着,要么在时机成熟时勇敢告白。
他自问不是能藏一辈子的人,喜欢程哥,如今不配,但总有一天会攒够告白的资本。
可是告白之后呢?
生活不是文学作品,不会在故事的高`潮戛然而止,任人意犹未尽。生活会跟着时间向前方推进,如果告白失败,程哥不接受他,他也许会坚持,也许就此放弃,如果成功了,他确定自己会想要更多,例如牵手、拥抱、接吻……做`爱。
“喜欢”这条满是荆棘也满是惊喜的路,尽头一定是占有、做`爱。
他肩膀微微哆嗦,后背出了一层薄汗,脑子越来越清醒,各种情绪在体内辗转,汇聚成越来越浓烈的渴望。
程哥会怎么想呢?
程哥能接受男人和男人做那种事?
程哥会同意那里被……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右手用力按住胸膛,以此平复急促的呼吸。
夜又长又深,当睡意终于袭来时,他埋下了一粒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种子。
程洲桓回家后并未查看电脑。就算洋洋不说,他也知道让电脑中毒的一定是黄片,十八九岁的半大男人看黄片再正常不过,洋洋自己心里别扭,他身为“过来人”,却觉得无可厚非。至于洋洋看的到底是哪位岛国女星的作品,他更是懒得琢磨。方才在医院提出重装时回避,一来是顾及洋洋的感受,二来确实也没有什么兴趣。
洋洋亲口说过不喜欢男人,他自然想不到桌面上摆着的是男性做`爱的黄片。睡下时心中还有些怅然,想着洋洋偷偷摸摸看岛国老师们的教学片,就觉得自己掰弯直男的任务异常艰巨。
又输了一天液后,何辛洋彻底退烧,感冒虽没有好利索,却也无大碍。
回家后,程洲桓当着他的面给IT业的朋友打电话,寒暄一番后,说定次日“上门解难”。
他仍然觉得抱歉,一边洗住院两天换下的衣服,一边听程洲桓说那叫杨飞的朋友有多厉害。
“老杨以前在美国做互联网安全,前些年才回国,专攻病毒,帮我们杀毒重装纯属小菜一碟,绝对能修好。”
“明天他中午12点过来,我约了人谈事,洋洋你在家等他吧,算病假。”
何辛洋点点头,程洲桓又说:“不过如果明天你感觉身体没问题了,老杨又在半小时内装好,下午也可以来上班。”
“半小时?”何辛洋有些吃惊,“这么快?”
“他也忙,刚出来和人合伙创业,能抽中午的时间跑一趟已经不错了,半小时装好应该没问题。”
何辛洋对IT业没有任何了解,不知道这些人创的都是什么业,但喜欢和程哥聊天,程哥说什么,他都会努力思考,尽量往下接。
于是说:“合伙创业?做什么?”
“老本行信息安全。”程洲桓和杨飞不算特别熟稔的朋友,交情来自业务往来,彼此利用人脉关系,互行方便。他知道杨飞最近1个月在拉人创业,但不清楚合伙人的来历,只听说是个家境殷实的海归,年纪不大,还未回国时就投了一大笔钱。
何辛洋晾好衣服,想去书房看书,可一见那熄火的电脑,就尴尬得不愿挪步。
程洲桓在客厅唤他,“洋洋,还难受吗?”
他回头道:“不难受了,偶尔咳两声,其他没什么。”
“那能出门吗?”
“嗯?”
“降温了,我想去看件厚衣服,来当个参谋?”
他眼睛一亮,立即说“好”。
方才还想抓紧时间学习,程哥一邀,用功的念头就上了天。
就像重点中学里埋头做题的学霸男孩儿,原本老实钻研着奥数,心仪的女孩儿一说“陪我去买个冰淇淋吧”,就立马丢开节操与立场,甘当翘课的坏学生。
出门时,程洲桓找出一根看着就暖和的围巾,在他脖子上裹了两圈,又将一顶深灰色的毛线帽子扣在他头顶,确定他不会受凉,才满意地推开门。
被围围巾戴帽子时,何辛洋一直低着头,不敢看程哥,也不敢说什么,生怕眼神和语气暴露出内心跳动着的欢喜。幸好身上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程哥应该不会发现他的胸膛正大幅度地起伏。
暗恋一个熟悉而亲近的人,时时刻刻都经历着惊心动魄。
程洲桓是正经想要买衣服,带洋洋出来半是为了散心,半是为了让他帮自己选一选。但洋洋的欣赏水平着实乏善可陈,看上的男装全是学院派与青春范儿,还推荐得一脸真诚,让人拒绝都不知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