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要来我家了!
程洲桓披着小绒毯子坐在沙发上,案件资料铺了满桌,却一丁点儿看的心思都没,满脑子都是方才何辛洋在雨中被冻得瑟瑟发抖却笑容灿烂的模样。
明明是秋叶落满地,阴雨绵绵的日子,却似乎有阳光从层层乌云中照出,暖暖的,如捧着小太阳一般。
中午,程洲桓出门解决了午饭,雨越下越大,风也刮得人脸颊刺痛。但他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去了商场里的大型超市。
买了一条鱼、一只鸡、一根猪蹄、许多蔬菜。
他厨艺不行,做出来的菜口味不佳,却能保证营养健康。
整整一下午,他都在厨房里忙碌着,剖鱼剖得鳞片满地,切鸡切得腥臭四溢,开火微炖时平日里干净整洁的厨房已是一片狼藉。
他看了看时间,还早,才4点多,何辛洋不会那么早收工。
于是整理好厨房,又洗了手,进各个房间翻翻找找。
他很想送何辛洋东西,尤其是暖和的秋冬厚衣,却怕伤了小家伙的自尊,所以找了接近一个小时,依旧两手空空。
6点时何辛洋来了电话,说还没有送完,晚一点来,还说给他带了好吃的食物当宵夜。
他哭笑不得。
7点半,何辛洋到了,站在门口却没有立即递上衣服,脸上有些尴尬。
程洲桓心想,难道是把衣服弄坏了?
不打紧嘛,衣服而已……
哪知何辛洋礼貌地笑笑,不好意思地说:“程哥,我来的路上才想起,这衣服应该洗了再还你。我……要不这样,今天先放我那儿,我洗了晾干再给你送来。”
程洲桓莞尔,拿过他手中装着衣服的口袋,淡定地说:“别洗了,又不脏,这种衣服多洗几次就不暖和了。而且你看这天气,阴冷潮湿,内裤都得三天才干,衣服洗了挂一周都干不了。”
何辛洋挺愧疚的,看着程洲桓一本正经说“内裤”又觉得好玩,连忙递上刚买的大鸡排,说:“程哥,这个你吃,热着呢。”
原来这就是小家伙所说的“好吃的食物”。程洲桓接过大鸡排,略感无语,却装得很是惊喜,还说:“咱俩口味真像,我也喜欢吃这个。”
何辛洋立即高兴起来,眼眸像落了一层光,片刻说:“那我就先回去了。”
程洲桓哪能让他就这么回去,努力做一大桌菜不就是想给他补补身子吗?遂道:“刚送完快递还没吃饭吧?”
“马上回去煮面吃。”何辛洋摸摸肚子,笑道:“都咕咕叫了。”
程洲桓扬起唇角,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棉拖鞋,让开一条道,温和地说:“真巧,我也没吃,周末做得太多,一个人也吃不完,帮我吃一些吧。”
他说得很有技巧,不说“和我一起吃”,偏说“帮我吃一些”,叫何辛洋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换上柔软至极的棉拖鞋时,何辛洋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喜神情。
程洲桓却察觉到了。
餐桌上,药膳鸡散发着诱人的药味,路猪蹄油光水滑,清蒸鱼肥美鲜香。程洲桓盛了一碗米饭,又盛了一大碗汤,里面放着鸡腿与各种名贵的药材,放在何辛洋面前时说:“吃,别客气。”
何辛洋见他手边只有一个空碗,问:“程哥你不吃吗?”
“我先吃这个。”程洲桓拿起大鸡排,咬了一口,“太喜欢这个了,看着就忍不住。”
何辛洋显然很开心,连同脸颊也微红起来。
自己送的礼物得到肯定,就算礼物再轻,也能带来极大的满足感。
程洲桓一边咬鸡排,一边嘱咐何辛洋多吃。
小家伙忙了一天,吃得特别卖力。程洲桓看着他大口大口地啃着鸡腿与猪蹄,心中就泛起一阵欢喜。
那遮遮掩掩的得意洋洋,似乎在打赢了官司时也不曾有过。
吃完鸡排,程洲桓象征性地喝了一碗汤,见何辛洋吃得差不多了,便起身从厨房拿来打包盒,将剩下的菜分别收进盒中。
何辛洋以为他想收去冰箱,还自告奋勇帮忙,哪知他拿了口袋,将盒子整整齐齐码进去,说:“带回去明天热热吃。”
何辛洋接连摆手,摇头的模样甚是可爱,“程哥你留着,我已经吃了你一顿,哪儿还能带回去继续吃啊!”
程洲桓早想好了台词,“我明天有饭局,全天都不在家,你不帮我解决掉它们,我就只好倒掉了。”
何辛洋皱了皱眉,似乎有点为难。
程洲桓又说:“帮程哥这一回呗,倒掉蛮可惜的。”
何辛洋这才接过,道谢后还说:“程哥,你一个人住的话少做点菜,一荤一素或者一汤一菜就够了,像今天这样真的有点……呃,浪费。”
被小家伙教做人了,程洲桓却心头一暖,笑着接受批评。
何辛洋抢着洗碗,程洲桓索性让他忙活,退后站在一旁看着,发现这家伙用水时特别节约,水流开得小,不用时一定会拧上水龙头。
习惯真好。他想。
收拾完锅碗瓢盆,何辛洋就准备告辞了。程洲桓以为他是累着了想早早休息,随意说“早点睡”,却见他搓了搓脸,似乎精神十足。
“睡早了多浪费时间啊,今晚没事儿,我得好好看看书。”
“看书?”
“我想考大学呀,去大学城的二手书店淘了不少教材,以前不用在酒吧工作时,每天晚上都可以学上几个小时。现在不成了,只有轮休时有时间看。”
程洲桓怔住了,想起上次何辛洋说要攒钱念大学,却没有想到他已经这么累了,还坚持自学着,连难得的休息时间都不放过。
“那我这就回去了。”何辛洋往上提了提装着剩菜的口袋,笑呵呵地说:“程哥,今天谢谢招待啊。”
程洲桓将他送到电梯口,待电梯门缓缓关上时,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看着被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厨房,他想,如果何辛洋的家庭情况好一些,现在是不是正坐在亮堂的教室里,专心做着高考模拟题?或是已经考上心仪的大学,正仔细听着知名教授的公开课?
生活的艰难,无时不刻不倒映在这18岁的孩子身上。
人并非生而平等。关于此,程洲桓有着切身体会。
他与严啸都出生在背景深厚的家庭,虽然家教极严,但不管是工作还是学习,父辈给予他们的都是最好的。吃穿用度一样不缺,应试学习只是漫长人生中微不足道的调剂,如果愿意学,进名牌大学易如反掌,如果不愿意,家人也能轻松将他们送入任何想去的学府。
事实上,幼时与他们相好的几个公子哥儿就是这样,任性骄横,不学无术,最后被送去国外留学,舒舒服服享受四年,回国后被安排在收入颇丰、地位极高的岗位,过得舒心快活。
“不努力就没有未来”这种吓人的话,从来只在穷孩子身上应验。
相反,“努力了未来还是一团糟”这种事,却几乎天天发生在如何辛洋这样的孩子身上。
程洲桓单手捂着太阳穴,闭眼思考自己能提供什么不越界的帮助。
何辛洋回家后冲了一杯速溶咖啡,在老旧的方桌边一坐就是几个小时。12点多时眼皮开始打架,脑子也糊了,只好收起书本,打算洗了就睡,却在站起时发觉饿了。
学习得太久,晚饭补充的能量早给消耗掉了。
他揉揉胃,嘴角扬起,心道:正好!
昏暗的厨房里,鸡汤和猪蹄的香味飘散开来。他眼巴巴地盯着小锅,轻轻咽了咽口水。
接过这几盒剩菜时,他没有告诉程洲桓自己家里没有冰箱,本能地觉得如果那么说了,程洲桓会内疚。
至于为什么是内疚,他倒想不明白了。
很快,剩菜都热好了,他捧着碗,吃得心满意足。
彻底消灭掉食物时,他想了想,拿起土旧的老年机,慢慢摁着拼音键,认真地给程洲桓发短信:“程哥,睡了吗?很晚了,希望没有打搅到你。鸡汤猪蹄我都吃完了,感觉整个身子都暖和了起来。谢谢程哥,你对我真好。晚安。”
程洲桓想了好一阵也没想出个理儿来,索性叫上严啸,找了个会所放松。短信来时他刚好去厕所,严啸熟练地划开他的锁屏密码,看完后啧啧笑了起来。
当初存号码时,程洲桓是当着何辛洋的面输入了“何辛洋”三个字,后来好几次看着其中的“辛”,却莫名觉得不是滋味,辛苦、辛劳都不好,辛勤虽是褒义,结合何辛洋现下的生活,亦有浅浅的无奈。想着酒吧的调酒师总是亲昵地叫着“洋洋”,他便心念一动,偷偷摸摸地改成了“洋洋”。
不知为什么,每次默念着“洋洋”,都觉得心中涌起一阵暖意。他想,也许是因为“洋”与太阳的“阳”同音吧。
严啸看着那“洋洋”,暖没体会到,暧昧却嗅到了十分,于是吹了个口哨,笑道:“谁是洋洋?叫得这么亲热?”
程洲桓连忙抢过手机,蹙眉道:“谁让你随便翻我手机。”
“下回设置个我不知道的密码呗。”严啸腆着脸凑近,低声问:“喂,这洋洋到底是谁啊?叫你程哥,你小男朋友啊?”
程洲桓一把推开他,板着脸说“别胡说”,看到短信内容时嘴角却不经意地扬起来。
严啸夸张地笑,一副早已看透一切的表情,“程洲桓你完了!”
“完什么完,朋友而已。”程洲桓装作无所谓地扔开手机,哼了一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虚着那双迷倒过不少人的眼睛道:“我能对18岁的小孩儿有啥企图啊?”
“哟!18岁?”严啸更来劲儿,“还是个雏儿吧?”
程洲桓突然就嫌弃起严啸来,在他额头上推了一把,斜着眼说:“别拿你那满是精虫的脑子意淫我朋友。”
“我靠!行啊你程洲桓,有心上人就不要兄弟了!”严啸捂着额头,假装生气道:“见色忘义!”
程洲桓踹了他一脚,笑骂道:“滚!”
严啸跳去另一边的沙发上,两人又互相嘲了一阵子,严啸突然问:“说说吧,你和这18岁的小孩儿是怎么认识的?”
程洲桓被缠烦了,简单讲了讲与何辛洋认识的经过,严啸咂嘴道:“你还唬人家要上床?”
“我没那个意思!”
“但如果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长相气质没一点儿让你心动的地方,你会拿上床这种玩笑唬他?”
程洲桓被问得哑口无言。当时让袁东去吓何辛洋纯属玩笑,所以也从未想过如果换一个人,那人不是何辛洋,他会不会开这种暧昧的玩笑。
严啸欠揍地弹了弹他的额头,被刮一眼后依旧不躲不避地说:“你啊,看上人家了都不知道。”
“我没有!”程洲桓脸颊有些发烫,本能地反驳,却不知根本没有反驳到点上,“我俩年龄差了10岁!”
“年龄有什么问题吗?10岁不正好?他青涩,你成熟。”严啸笑着摇摇头,“虽然我和……哎,不说了。”
程洲桓知道严啸说的是谁,干脆转移话题,“你和昭凡进展到哪儿了?”
“还追着呢。”严啸双手抱住后脑,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叹气道:“哎,直男啊,有时真能气死人。”
程洲桓想,何辛洋应该也是个直男,从那穿衣打扮的风格就能看出来。
土到令人无法直视。
那样的直男程洲桓以前是看都懒得看一眼的,搁何辛洋身上却觉得土得有点可爱。
何辛洋发了短信后并未立即入睡,握着老年机等了好一阵,见程洲桓一直没有回复,才安心地关机睡觉。心道:你应该睡着了吧?还好没有打搅到你。
他睡前有个老土的习惯,一定要关掉手机电源,因为故去的父亲曾经严肃地告诉他,手机有辐射,会影响脑子。
虽然这种论断早被证明没有科学依据,他却照关不误,只因那是最爱他的父亲的嘱咐。
程洲桓刻意过了半小时才回短信,深思熟虑,看得严啸暗自发笑。
“不用谢,以后常来,晚安。”
不过这条短信并未发送成功,很显然,对方处于关机状态。
严啸说:“你这小朋友睡觉还关机啊?”
程洲桓“呃”了一声,说:“好像是。”
“现在的小孩儿还有这习惯?有趣。”严啸又问:“你俩没加微信?什么时代了还靠短信交流?”
“他……”程洲桓揉了揉太阳穴,“他没微信。”
“没微信?等等!你这洋洋到底是18岁还是81岁?”
“他真没微信,手机开不了微信。”
“怎么可能?智能机都有微信功能。”
“他用的是……”程洲桓叹气,“老年机。”
严啸张着嘴,老半天才说:“你再给我说说他多少岁来着?”
程洲桓翻了个白眼,一字一顿道:“18岁。”
严啸咽了咽口水,吐出一个字,“牛!”
牛的不仅是用着老年机的18岁少年,还有将这少年当成宝贝宠着还不自知的程大律师。
这晚回去后,程洲桓就思考着应该给何辛洋弄一个智能机,却怎也想不到合适的理由。
平白无故送一台肯定不行,怂恿人家自己买也不对。想到没辙时他甚至盼着小家伙的老年机赶快坏掉,自己才好雪中送炭,递上一部功能齐全的智能机,台词就是:“没手机太不方便了吧?这样,我刚换了手机,旧的暂时没用,你拿去用,反正搁我这儿也是闲置。”
小家伙应该会非常感激,然后露出那种让心窝子都暖起来的笑容,一定还会说一句“谢谢程哥”。
程洲桓想得过瘾,睡着时嘴角还勾着笑容。纯纯的,没有丝毫杂色。
可是,梦里就没那么纯了。
迤逦的梦中,他看见自己将何辛洋压在身下,赤`裸的躯体交缠在一起,连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情`欲的味道。
清晨醒来,他搓着脸,有些无地自容。
照镜子时他挫败地想,程洲桓,你怎么能对一个小孩儿有那种想法?你害人家丢了工作还不够啊?
几日后,何辛洋竟然又因为丢了快递而面临工作危机。
那天程洲桓在家办公,打电话给何辛洋约取件,等了一个多小时都没见着人,电话也无人接听。他有点担心,想着何辛洋负责的区域就是周围几个小区,便拿了要寄的文件打算出门看看。没想到刚走到小区门口,就见一群人围着何辛洋索要赔款。
丢失的是一部国产手机,市价约3000元,对方强迫何辛洋赔付1万5,不然就不让走。
程洲桓了解到前因后果,丢失手机的其实是另一名快递员,何辛洋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替他送货,如今已是百口莫辩。
“真的不是我。”何辛洋声音很轻,无助又带着一丝倔强。程洲桓看到他用力攥着拳头,心脏忽然传来一阵抽痛,看向围观者的目光也狠辣起来。
法庭上,他一向是滴水不漏、一语切中对方要害的精英律师,生活中却时刻将骨子里的阴狠掩藏起来,和善地对待每个人,待何辛洋更是无微不至。
如今看着自己护着的人遭受不白之冤,心中窝火,埋着的狠劲全涌了出来。
买家与找来的帮手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听他犀利而不容反驳地推翻他们的赔付要求。何辛洋愣愣地站在一边,咬着下唇,自那夜在酒吧之后,又一次看到他如此严肃的模样。
两次在人群中据理力争,好像都是为了自己?
何辛洋有些口干,自父亲去世之后,他就再没被人护在身后。
遇上程洲桓,却两次被保护着,照顾着。
像父亲一般可靠,却比父亲更易亲近。
按约定的丢失赔偿条例,何辛洋只用赔付50元,程洲桓却给了买家3000元钱,相当于“买下”了那被偷走的手机。
人群散去后何辛洋神色暗淡,执意要去银行取钱以还给程洲桓。
“不急,我们先去报警。”程洲桓拉过他的手腕,安慰道:“说不定警察能帮咱们追回来。”
何辛洋叹了口气,低声说:“追回来也没用,钱都已经赔了。”
“谁说没用?”程洲桓见他情绪低落,故意戳了戳他的脸蛋,“这手机算我买了,正好我想换个手机。”
何辛洋不愿意麻烦他,坚持要先取钱还他,能追回来最好,追不回来肯定不能让他掏钱。
程洲桓拗不过,只好陪他去银行取钱,其间挺小人地瞄了瞄余额,方知他的存款只有7千多,而这一下,就赔掉了接近一半。
递过钱的时候何辛洋双手有点发抖,程洲桓接过,什么也没说,拉着他就往派出所赶。
民警到现场查看了视频,表示这人作案多起,已成公安机关重点目标。
何辛洋紧张地问:“那手机能追回来吗?”
“这倒不一定。”民警道:“可能已经被他销赃。”
“肯定能追回来,相信警察叔叔。”程洲桓笑起来,拍拍他的肩,“找到了就归我了。”
何辛洋点点头,似乎有话想说。
中午两人在附近的小馆子吃饭,何辛洋执意要埋单,程洲桓看看只有几十元,便由得他去。在馆子门口分别时何辛洋忽然喊道:“程哥。”
“嗯?”程洲桓回过身,温和地看着他。
何辛洋问得小心,十分拘谨,“程哥,你相信那包裹不是我丢的?”
程洲桓眼中含笑,亦有长辈般的关切,“你说过不会再弄丢快递。”
“他们……”何辛洋抿着唇,半晌才道:“他们没人相信我。”
“那是他们不了解你。”程洲桓伸出手,轻轻在何辛洋肩上拍了拍,“我相信你,不仅是因为你不会撒谎,也因为我知道你对这份工作有多上心,丢快递这种事不会再发生在你身上。”
何辛洋抬眼看着他,眸光晶亮似有星辰。
程洲桓语气松下来,又道,“别担心,那小贼肯定会被逮住,手机也会追回来,到时候一定要卖给我啊。”
何辛洋吸吸鼻子,笑道:“谢谢程哥。”
三天后,盗贼果真落网,幸运的是手机也追了回来。被派出所通知拿手机的那一刻,何辛洋第一反应就是告诉程洲桓。他蹬着三轮车,在大马路上大声说:“程哥!手机找到了!”
程洲桓正与委托人的家属讨论案件,挂断电话时没忍住笑起来,还让对方误认为案情有什么有利进展。
晚上,程洲桓去了酒吧。何辛洋整晚都很忙,精神很好,脸上始终带着朝气的笑。程洲桓时不时看看他,有种一天的疲惫都消失干净的感觉。
终于不那么忙了,何辛洋来到程洲桓的卡座,刚坐下就被讨要手机。
程洲桓伸着手,笑着催促:“我的手机呢?钱我都带来了。”
“你……”何辛洋还是有些不确定,“你真要买?”
“当然要买!”程洲桓摸摸他的头,“藏哪儿了?快拿来。”
何辛洋回了一趟工作间,拿出一个小盒子,“还没拆封,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程洲桓也不拆,放进包里道:“钱我现在不忙着给你,等会儿下班我跟你一起走,陪你去存卡里。”
“可是我还要等很久才下班。”何辛洋说完就皱起眉,知道自己表达得不太对,忙想解释,却听程洲桓了然道:“没事,我等着你,你一个人拿着3000元去坐夜班公交我不放心。”
程洲桓当然懂,何辛洋不是催促他早点给钱,而是担心他等得太久。
这天客人不多,后半夜几乎没人了,酒吧早早打烊,何辛洋又一次坐进程洲桓的车里,暖气一开,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程洲桓无声地笑了笑。
何辛洋看到了,有点不好意思,立即坐直,努力睁大眼睛以赶走睡意。
“困就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程洲桓说的话和上次差不多,声音很轻很好听,让何辛洋想起初中用劣质收音机听的午夜广播。
但午夜广播的内容多半是不那么健康的,而程洲桓的声音却令人感到一丝安稳与可靠。
何辛洋放松腰部,身子矮了下去,没多久就睡着了,原本摆正的脑袋向左一偏,带着身子也斜向左边。程洲桓很想探手摸摸这近在咫尺的脑袋,又怕打扰到对方。
想故意开得慢一点,好让小家伙能多睡一会儿。
又怕开得慢了耽误他回家的时间。
毕竟躺在床上睡觉怎么也比坐着睡在车上更好。
行至离工人村最近的银行,程洲桓停下车,转身看着熟睡的何辛洋,忽然想起严啸的话,“如果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你还会用上床来唬他吗”。
自然不会。他抿着薄唇想。片刻后伸出食指,戳了戳何辛洋的鼻尖,低声唤道:“洋洋,醒醒。”
何辛洋很快醒来,迷迷糊糊的,没听到“洋洋”那个暧昧又亲昵的称呼。程洲桓将钱递给他,说:“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不到半分钟,何辛洋就回来了。
程洲桓本想说“这么快”,低眼却见何辛洋还拽着那一叠钱。
没存吗?
何辛洋挠挠头,小声说:“哎,我忘了自己没有带银行卡。”
程洲桓莞尔,想笑,又觉得这时候笑出来太不够意思。
小家伙扁了扁嘴,把钱递回来,“程哥,要不就先放你那儿吧。”
“这怎么成?你都交货了,我还能收着钱?”程洲桓坚决拒绝,“你把钱带回去就是了,明天白天带上卡来存。”
何辛洋想想也是,便又上了车。
到了工人村,这回程洲桓执意送何辛洋进屋,理由是大半夜拿着3000元现金太不安全。
何辛洋从包里拿出一个老土的电筒,摁亮说:“楼里不好走,你跟我,别摔着。”
程洲桓看着那电筒,又刷新了对程洲桓的认知。
这个18岁的帅小伙,竟然用着属于自己童年时代的电筒……
好像腿脚不好的老爷爷啊!
楼里漆黑一片,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吱呀呀。电筒微暗的黄色光芒照在地上、墙上,映出一抹抹满是岁月痕迹的斑驳。
何辛洋总是将光束保持在程洲桓前方,偶尔说一句“程哥小心脚下”。程洲桓想吐槽他像个宫廷里为皇帝掌灯的小太监,又觉得这玩笑实在不雅,说出来未免折辱了何辛洋,也显得自己脸大如盆。
于是干脆握了他的手腕,笑说:“让我牵一牵。”
何辛洋十分上道,竟反手一握,占了主动权,声音虽低,却透着年轻人的清亮与爽朗,“好啊!”
程洲桓琢磨片刻,觉得这不叫“上道”,而是叫“直男的粗线条”。
何辛洋住在三楼,门是古旧的木门,基本属于一踹就开的那种,好在外面还有一道栏杆铁门,虽比起防盗门来说差太远,也算是能增加些许安全感。
何辛洋轻手轻脚地开门,怕惊扰到邻居。程洲桓左右看了看,闻到漂浮在空气中的轻微霉菌味。
盖了几十年的老楼,大多都有这种令人不舒服的味道。
门开了,何辛洋打开电灯,照亮了狭小房间的每个角落。
一室一卫一厨,有两扇窗户,对着过道的那扇拉着窗帘,对着楼外的那扇透出黑夜的静谧。
房间很是简陋,只有一张小床、一个摆满书的木质方桌、一个放着各种生活用品的长条桌、一个大木柜、一张老旧的椅子。
何辛洋说:“程哥,你坐床吧,那椅子坐上去会吱呀吱呀地响。”
程洲桓并未坐下,而是走到方桌边,随手拿起一本厚厚的英语词汇书。
何辛洋打开木柜,将钱放进其中一个带锁的抽屉。
“已经看这么多了?”程洲桓晃晃书,上面很多页都用红蓝两色笔做着笔记。
“每天都背一些。”何辛洋走过来,耸耸眉说:“也就睡前记十几个,第二天醒来起码忘一半。”
程洲桓放下书,目光扫到方桌边墙上的学习计划表。何辛洋露出无奈的表情,“这表已经没用了,是以前拟定的,那时每天送完快递还可以回来看一晚上书,现在不行了。”
程洲桓有些难堪,但没有表露出来。
何辛洋又打了个哈欠,上眼皮耷下来,困倦极了的模样。
程洲桓说:“快休息,我走了。”
何辛洋要送他去楼下,他拿出手机打开电筒APP,笑道:“比你的亮。”
回家后,程洲桓花了一个小时时间,在自己刚买不久的苹果手机上下载学习应用,还将各种APP分门别类,彻底“改装”好后给何辛洋发短信说:“报告卖家,您的手机非常好用,我的旧手机已无用武之地,里面有不少英语、数理化的学习应用,还有电筒,不嫌弃的话,请替我好好待它,为它养老。”
短信显示发送成功时是清晨。
何辛洋打着哈欠开机,看完短信又高兴又感激。
当晚,程洲桓就将苹果手机给了何辛洋。何辛洋左看右看,疑惑道:“看着很新啊?”
“不算新了,酒吧光线暗,跟PS过一样,明儿你对着阳光看,就能发现它其实蛮老了。”程洲桓一本正经地撒谎。
来酒吧打酱油的老板听到了,很懂地笑了笑。
何辛洋没用过智能手机,程洲桓耐心地教他,并将每个APP都打开试了试。他戳开一个热门手游,看着华丽丽的画面,嘴角扬起来,眼里也盛着光,只是才玩了几分钟就不舍地说:“程哥,安装好的APP可以删除吗?”
“可以啊,你想删除哪个?”程洲桓拿过手机演示道:“不用的像这样直接拖掉就行了。不过这手机储存量大,目前这些APP不会影响速度。”
何辛洋点点头,转眼就把手游删了。
程洲桓:“……”
“我这人自制力差,玩游戏肯定会上瘾。”他解释道。
程洲桓笑出声来,拍拍他的头道:“你这都自制力差了,其他人怎么办?”
“我真自制力差,念初中时都是我妈守着我做作业,要不就是我爸春节回来守,他俩都不在时,我最多安安静静坐10分钟,像有好动症似的。”何辛洋说着说着眼中便蒙上一层浅淡的悲伤,低低叹了口气。
程洲桓知道,他又想起了那已去另一个世界的父亲,与弃他远走的母亲。
初中时的何辛洋应该是个挺皮的小孩,家里虽穷,却从不缺少爱,是父母含在嘴里怕化的宝贝儿,是与同学打成一片的孩子王,有着那个年龄男孩子的傲气与中二,必须家长盯着才能好好学习。
只是父母没有陪他走太久。
孑然一身之时,他已经在苦难中成长蜕变,却依然以为自己是个没有自制力的孩子。
也许只有这样,他才能将期待藏在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企盼有一天能在梦中再次见到父亲与母亲,听他们皱着眉头念叨:“洋洋,别玩了,赶快看书!”
他拼命让自己坚韧,却握着火柴悄悄许愿,愿自己还是那个有着父母的孩子。
程洲桓暗暗叹息,温柔地搂住他的肩,说:“这儿还有一个游戏,不许删了。”
何辛洋不解地抬起头。
“这是我最喜欢的游戏,万一哪天我又想玩了呢?”
“哦哦。”何辛洋连忙住手,有点尴尬,“刚才那游戏也是你喜欢的吧?”
“没事,那个删了就算了,这个不能再删。”程洲桓点开游戏,说:“很好玩的,我教你。放心不会沉迷,我会时刻监督你,如果你沉迷了,我就来敲打你。”
何辛洋被程洲桓的语气逗乐了,笑道:“你哪有时间啊?”
“怎么没有?”程洲桓说,“你白天送快递,晚上来酒吧,玩游戏的时间最多只有晚上睡觉前,我掐着点儿给你发微信,问你是在背单词还是玩游戏,你照实回答就行。”
何辛洋想了想,“我睡觉时已经很晚了诶。”
“我经常起夜。”程洲桓说完见何辛洋表情古怪,问了句怎么了,人家笑着拍腿道:“程哥你是不是肾虚啊?”
他一愣,无奈地笑起来。
话不过脑,撒谎竟让小家伙误会肾虚,这帽子扣得真冤。
程洲桓很想说“你程哥肾好得很,要不要感受一下”,又觉得暂时还是不要开这种暧昧玩笑好。
何辛洋将苹果手机和身份证、银行卡锁在一起,平时依旧用着两个老年机,每晚还是打着手电筒,老爷爷似的摸索回家,但睡前总会拿出苹果手机看看,不是跟着学习应用背背单词,就是颇有罪恶感地玩几分钟游戏。
程洲桓帮他注册了微信,经常在他玩游戏时前来“骚扰”:“别玩太久啊,睡觉。”
每次看到这“骚扰”,他都会不自主地笑起来,然后迅速退出游戏,关机睡觉。
有人监督的感觉,久违又带着温暖。
程洲桓出了一趟差,回来时山城已经很冷了。
今年降温降得特别厉害,虽刚刚11月,街上的行人却早早裹上了冬装。
程洲桓担心何辛洋没有厚衣服,一来那个年龄的小孩儿都喜欢要风度,二来何辛洋可能的确没有购置保暖衣裳。
他的猜测是对的。
寒风刺骨,何辛洋还穿着没有加绒的运动服,骑着三轮车穿梭在透凉透凉的雨中。
程洲桓看着他被冻得乌紫的唇,立即解开羊毛围巾,不由分说替他围上。
昂贵的围巾配着劣质的运动服,明明不伦不类,看在程洲桓眼中却是“反差萌”。
何辛洋爽朗地笑,说:“程哥,我没事。”
他板着脸说:“还没事?冻得脸都冰了。”
何辛洋拿出老年机接听客户电话,挂断后果然被问:“没有用我那手机?”他嘿嘿笑了两声,说机子太好了,想放在家里,等以后考上了大学再用。
程洲桓心道:念大学了我给你买最新的!
但他没说,只道:“前几天出差去东北,没带厚衣,冷得不行,临时去买了两套羽绒服,试的时候没太注意,后来穿着觉得有点小,要不你拿去穿吧?”
何辛洋见又要收礼,立即推辞,“不用了程哥,我那儿有衣服。”
“但你不收的话,我就只好扔了。”程洲桓耸耸肩,“怪可惜的。”
“可惜”这种字眼儿能正中何辛洋要害,狡猾的程大律师早就摸清楚了。
当天,何辛洋就穿着程洲桓逛了好几个商场才看中的军绿色羽绒服送快递去了,后座还小心翼翼地放着另一件纯白的羽绒服。
两件都是名牌,做工精细,温暖舒适,兜帽上有着又长又宽的软毛。只是程洲桓早就剪掉了吊牌,还说是特价处理品。
逛商场时程洲桓约了严啸,发小一脸惋惜:“嗨呀,咱潇洒风流的程大公子就被一小孩儿给吃了。”
这回他不再反驳,只说:“别给我整个被动式。”
双十一就快到了,何辛洋的工作量越来越大,酒吧老板知道他辛苦,特意放了他一周的假,让他安心送快递。
程洲桓本不爱网购,今年却买了不少,有网红零食,也有各种各样的保暖用品,还花一晚上时间精心挑了几套高中理科自学教材,并加钱嘱咐小二必须用指定的快递。
宝贝全是给何辛洋买的,送出手却得想一番台词。
知道何辛洋暂时不用去酒吧,程洲桓也不去了,每天带着案子资料早早回家加班,就为了等小家伙打电话说:“程哥在家吗?包裹到了。”
可是包裹真到了时,送件的小哥却不是何辛洋。
程洲桓看着陌生的男子,蹙眉问道:“换人了?”
对方是个20多岁的小伙,操着一口方言说:“今天帮小何送。”
“帮?他怎么了?”程洲桓接过箱子又问。
“上午送货时晕倒了,在家休息。”小伙催促道:“你快签字啊,没看到我还有那么多要送吗?”
程洲桓签了字,将包裹丢进家中就往工人村跑去。
傍晚的筒子楼看着比深夜更破旧,几个穿着旧棉衣的老人坐在一楼的巷道里,喋喋不休地说着东家长李家短,肮脏阴暗的楼梯上方布满落着灰的蜘蛛网,手掌大小的老鼠哧溜哧溜地从墙角跑过。
程洲桓不喜欢这种地方,自从上回来过之后,他就时常思考着怎么能将何辛洋接出去。
想对人家好,无奈没有名分。
3楼有几户开着门,差不多已是晚饭时间,饭菜的味道从门内散出,是劣质的油香。程洲桓站在何辛洋家门外,用力扣了扣门。
一阵拖鞋的声音传来,何辛洋的声音并不见病弱,“谁啊?”
“我,程哥。”
门开了,何辛洋一脸惊讶,“程哥?你怎么来了?”
程洲桓不跟他客气,拉开门自己就进去了,细细地看着他,声音温和得像被阳光照得暖融融的春风,“你病了?”
“病?”何辛洋一愣,旋即笑道:“嗨,李柯给你说的吧?他今天替我送快递呢。”
程洲桓见他没有大碍,松了口气,又问:“他说你晕倒了,怎么回事,现在感觉怎样?”
“没事儿!”何辛洋还是让他坐床,“上午老板陪我去医院检查了,就是没休息好,营养也有点欠缺,输液后感觉好多了。本来下午就可以复工,但老板非得让我回家躺一天。”
“那你怎么不躺?”程洲桓听着何辛洋的解释有些来气,却说不上是气何辛洋还是气别人。没休息好,肯定是熬夜睡眠不足,营养欠缺就更好理解,八成是又没好好吃饭,啃个白面大饼当正餐。
何辛洋一看自己正穿着程洲桓送的军绿色羽绒服,方桌上摆着好几本摊开的书,嘿了一声,挠着头说:“我真没事儿,不困不倦的,躺着也睡不着,不如趁不用工作时多看看书。好不容易有个休息的日子,浪费了太可惜。”
程洲桓叹了口气,不忍心责备他的用功,只好转移话题道:“吃饭没?”
“正在做。”何辛洋指了指厨房,“很快就好了,今天做的营养大餐。”
“哦?”程洲桓朝厨房走去,满以为所谓的营养大餐起码是鸡汤鱼汤,进去才看见只有一个小小的电饭煲正冒着热气。
而电饭煲的旁边,放着一个打了两只鸡蛋的碗。
程洲桓跟着进来,取出一双筷子,在鸡蛋里滴上几滴酱油,“唰唰唰”地搅动起来。
电饭煲的开关跳开,饭好了。何辛洋见他揭开盖子,慢慢将搅好的鸡蛋均匀倒入,又扣上盖子。
做完这一切后,何辛洋笑呵呵地说:“还有半分钟,营养大餐就好了。”
程洲桓看得又是无语又是心疼,鸡蛋拌饭就能叫做营养大餐,那何辛洋平时吃的“非营养三餐”又是什么?
何辛洋自然捕捉不到他的心思,馋兮兮地数着秒。
“我们出去吃吧。”程洲桓低声打断。
“出去?”何辛洋眨了眨眼睛,“我已经做好饭了。”
“只有你一个人的。”程洲桓故意露出不太高兴的神情,“我也饿了。”
何辛洋“啊”了一声,连忙抱歉道:“我不知道你要来。”
“没事,现在知道了也不晚。陪陪我吧,一个人吃饭点少了没得挑,点多了浪费。”程洲桓拔下电饭煲的电源,挽上袖子,问:“有饭盒吗?我们把这营养大餐带去,就着菜吃。”
何辛洋从衣柜里取出那件白色的羽绒服,跑去厕所对着镜子换上,出来时笑着问:“程哥,帅么?”
程洲桓喉结滚了滚,像有轻柔的羽毛在心脏上一下一下地挠着。
何辛洋长得好,眼眸尤其干净清亮,平时因为工作总是穿着深色又老土的衣服,酒吧的衬衣和马甲虽时尚不少,却也到底是服务员的装扮,如今换上这昂贵的纯白羽绒服,竟衬得整个人都光芒万丈起来。
就像,冬日里温暖又不刺眼的小太阳。
程洲桓弯着眉眼,眼底是差点遮不住的宠爱,柔声说:“帅,很帅。”
到底还是个小孩儿,得了表扬,何辛洋开心地笑起来,又跑去厕所理了理头发,像个即将赴宴的英俊小少爷。
程洲桓微笑着看他,想给他世界上所有的好。
只是出门时,何辛洋又将程洲桓小小地雷了一下。只见他从桌上拿起一双深蓝色的车间工人袖套,利落地戴在两边衣袖上。袖套挺长,连手肘也给包住了。
程洲桓:“……”
何辛洋解释说:“袖子容易脏,这样能保护衣服。”
程洲桓很想说,胸口也容易脏,你干嘛不戴个口水兜?
不过程洲桓没说。
因为虽然戴着车间工人袖套的小太阳看着十分滑稽,他却乐得收下这份滑稽。
两人去了一家养生中餐馆,程洲桓点得不多,但都是大补的菜品。何辛洋菜没吃多少,倒将带来的鸡蛋拌饭吃完了,看得程洲桓哭笑不得。
埋单时程洲桓让服务员将剩菜全部打包,放在口袋里递给何辛洋。
何辛洋眨着眼问:“程哥,你明天又有饭局?”
程洲桓笑着在他额头上敲了敲,“对啊,所以这些剩下的得麻烦你解决了。”
饭后两人散步消食,何辛洋或许难得这么闲一次,兴致一直挺高,像高中的苦孩子终于等到晚自习停电。
程洲桓买了一袋糖炒板栗,和他坐在长椅上一边剥一边聊天。
“酒吧和快递员的工作,我建议你放弃一个。”
何辛洋老半天没剥开一枚栗子,被程洲桓塞了一颗已经剥好的,慢慢咬着说:“嗯,我也打算放弃一个了,这么下去根本没有时间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