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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初禾/初小禾 当前章节:14702 字 更新时间:2026-6-6 23:38

何辛洋是他悄悄捧在手心上疼的人,他哪里能接受何辛洋承受火灼之痛?

如果还存着一丝理智,他也许会想到,明明是1人值班,为什么会有5人被抬出来?

可是他已经丧失理智,皆因太爱,太在乎。

他在急救室外枯坐到天光初现,和他一起的是十几名恸哭的家属。

他漠然地看着那些人,心中泛起极寒的凉意。

何辛洋没有父母,如果不是认识了他,甚至没有人站在这里,为他祈祷,为他流泪。

医生出来了,念了好几个人的名字,偏偏没有何辛洋。

程洲桓上前,轻声问道:“何,何辛洋呢?”

医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什么何辛洋?我们只接到5个烧伤者,已经全部确认身份,没有何辛洋。”

没有……洋洋?

洋洋不在快递站?

程洲桓闭眼走去窗前,狂喜却被迟到的冷静悄然压了下去。

他不敢让自己太高兴,他不知道何辛洋没有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就意味着一定安然无恙。

镇定片刻,他离开医院,打车直奔工人村,途中路过已被烧成空架子的快递站点,心中的不安又多了一分。

是根本不在里面,还是没有被消防队员找到?

工人村的清晨热闹非凡,老人们议论着夜里的火灾,脸上竟然有幸灾乐祸的神情。程洲桓紧皱着眉,跑向3楼,站在何辛洋门口,却迟迟不敢敲门。

最后,他拿出手机,又拨了何辛洋的号码。

还是关机。

他屈起手指,穿过铁门敲在老旧的木门上。

起初很轻,像害怕吵醒熟睡的婴孩,后来渐渐加重,像恨不得立即破门而入。

门里似乎有了响动,熟悉的声音带着睡意传来。

何辛洋迷迷糊糊地说着方言:“哪个嘛?恁个早……”(谁啊?怎么早!)

那一刻,程洲桓只觉所有的焦虑都具化成了汗水。冷汗浸透他的衣衫,眼眶却传来阵阵灼热。

失而复得,竟不是欣喜若狂,而是感激涕零。

何辛洋开了门,顶着一头睡乱的头发,眼角还挂着不那么雅观的眼垢,愣了好几秒才道:“程哥?”

程哥,你怎么来了?

程哥,你怎么是……这副模样?

铁门推开之时,程洲桓猛地拉过何辛洋,狠狠揉入怀中。

他的身子正轻轻颤抖,而何辛洋是他溺水前最后的依靠。

何辛洋从未见过程洲桓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

程洲桓是律师,是精英,是上层社会里的贵人。就算在何辛洋面前,他卸下面具,放下`身段,却也只是多了温柔,强大而无懈可击的温柔。

他从未将脆弱展现给任何人,亦从不认为自己也有脆弱的时候,如今搂着何辛洋,却险些落泪。

何辛洋将他扶入屋内,挪开乱糟糟的被子,让他坐下,蹲在他面前,紧张地问:“程哥,你到底怎么了?”

程洲桓抬起右手,轻轻抚在何辛洋脸上,眼神温柔至极。

何辛洋心里着急,双手握住他的右手,又喊:“程哥!”

程洲桓眼睛血红,布满可怖的血丝,何辛洋却不躲不避地与他直视,双手也加重了力道。

“程哥!”

程洲桓深深呼吸,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双手捧住他的脸,身子低了下去。

额头相触之时,程洲桓悠悠地说:“太好了,你没事。”

何辛洋不敢相信自己与王羽临时调班后,站点竟出了如此大事。

与程洲桓分开后,他拉下站点的卷帘门,检查了各个角落,随后拿出教材与卷子,认真地订正起来。11点半,卷帘门传来哗啦啦的声响,王羽从外面解锁打开,身后还跟着一群喝得醉醺醺的人。

王羽是站点管财务的,30多岁,据说也投了钱,与老板关系很好,算是站点的二老板。

何辛洋不知他这时来干嘛,起身正欲问,他已笑呵呵地走来说:“小何啊,跟我换个班儿行吗?今天我值,大后天你再值。”

何辛洋看了看那群醉汉,心知王羽一定是背着老婆出来鬼混。

王羽搂了他的肩膀,又说:“帮王哥一个忙呗,作业回家做吧,啊?”

何辛洋心下叹气,想着自己已经值了几个小时,这一换大后天又得重来。不过王羽好歹是个二老板,二老板的面子他还是得给的,于是礼貌地从王羽胳膊下抽身,收拾好桌子,笑道:“行,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王羽得了好,谢谢都没说一句,扑克往桌上一扔,呼道:“来来来!干起!”

方才还铺满卷子的地方,此时已码上了牌与张张红色大钞。

何辛洋翻了个白眼,走出站点时被寒风一吹,冻得打了个喷嚏。

回家后他洗完澡就睡了。实在太累,关上手机,一觉睡到程洲桓奔来敲门。

看着程洲桓的样子,何辛洋很是内疚,怪自己调班后没有及时告诉程洲桓。

然而转念一想,这种事告诉了才奇怪吧?

“程哥,我调班了,今天不睡站点。”

他心里吐槽:何辛洋,程哥又不是你爸爸,干嘛啥事都得听你汇报?

程洲桓疲惫地靠在他肩上,低声说:“洋洋,让我靠一会儿。”

“嗯。”何辛洋一动不动地坐着,片刻后别扭地伸出手,搂住他的肩膀,又试探着将他往自己怀里紧了紧。

两人就这么坐着,也不觉得尴尬。

何辛洋想着王羽,心里不免愧疚。

班的确是王羽要调的,火灾八成也是王羽和那帮醉汉引起,从头至尾与他没有什么关系。但他仍然有愧地想:如果我坚持不调,应该就能避免这场火灾。

那么如果火灾与王羽没有关系呢?

他紧蹙双眉,嘴唇也抿成一条线,忐忑地想:如此一来,就是王羽及其朋友“替”自己受了这一劫?

越想心里越乱,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他想立即冲去医院,冲去消防队,冲去派出所,搞清楚起火原因到底是什么,问明白王羽等人伤势如何。

但他又不能离开。

因为为他担心了一夜的程洲桓正靠在他的肩上。

他低下头,轻声唤道:“程哥?”

程洲桓没有睁眼,喉咙发出单音节的“嗯”?

何辛洋略感心痛,“程哥,你躺下睡一会儿吧。”

说完,低下`身子帮程洲桓脱鞋。

程洲桓实在太累,连日的高强度工作几乎将他的精力耗尽,半夜又出了这种事,此时见得何辛洋安然无恙,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身子却像被抽干了剩余的力气。

被何辛洋埋进被窝时,他只觉闻到一阵肖想多日又令人安心的味道,睡意在周遭层层叠叠地蔓延,很快意识就陷入安稳的模糊中。

何辛洋拿了手机,走去过道,铃声响了很久,老板才接起来。

“小何。”老板有气无力地说:“王羽那孙子醒了,他都跟我说了。”

“他们……他们伤得重吗?”何辛洋单手抓着布满铁锈的栏杆,“起火原因是什么?”

老板长长地叹了口气,只说:“我完了。”

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何辛洋心中疑惑更多,实在想问个清楚,又不忍将程洲桓一人丢在家里。

他又打了几个电话,跟同事打听情况。李柯住得最近,半夜就去现场看过,后来跟着老板去了派出所和医院,了解得八九不离十。

李柯说:“王羽和朋友在站点聚众赌博,还未熄灭的烟头随地乱扔,站点有一批易燃易爆货物,就……就那样了。”

挂断电话后何辛洋心凉了一半。

难怪老板会说“我完了”。

站点里存有易燃易爆品,竟然没有任何标识,这样视员工的性命为草芥的快递站点肯定会被取消营业资格。不仅如此,造成人员伤亡后,负责人还会被追究刑事责任。

何辛洋的确是逃过了一劫。

虽然王羽和醉汉们乱扔烟头也为导火索,但归根究底责任仍在那批易燃易爆货物上。

何辛洋想去看看王羽,思索再三却叹息作罢。

看了说什么呢?

谢谢你和我调了班?

你没事吧?

放心,会好起来的。

……

都是屁话。

何辛洋哪也没去,反正工作也没了,不如在家陪着睡得沉沉的程洲桓。

他蹲在床边,细细地看着程洲桓。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仔细地观察他的“程哥”,鼻梁挺拔,嘴唇很薄,眼角有极细的皱纹。

平日里,程洲桓举手投足间都有种令人折服的贵气,此时躺在这皱巴巴的被子里,像个落难的温润公子。

何辛洋又内疚起来。

上次他喝醉了,程哥让他睡的是舒适暖和的大床,如今程哥倦了,他让程哥睡的却是这硬邦邦,还嘎吱作响的破床。

欠程哥的,好像越来越多了。

他嘟了嘟嘴,换上外出的衣服,轻手轻脚地锁上门,以最快的速度冲去小区门口买了一口袋菜。回来后还没来得及放下,便走去床边,确认程洲桓没醒后,才小心翼翼地摸去厨房,准备做一顿清淡养胃的午饭。

除了鸡蛋拌饭与清水面,他就只会做蔬菜粥了。

淘干净米,放进电饭煲,一边听着里面咕噜噜的闷响,一边理着青菜、掰着玉米。大米煲得软糯时,再倒入黄澄澄的玉米,最后加入切成丝状的青菜,不停搅拌。

中午,蔬菜粥终于做好了。

他尝了一口,又加了小勺盐和半勺香油。

也许是闻到饭菜的香味,程洲桓醒了。

租屋太小,躺在床上就能看到厨房里忙碌的人。程洲桓虚着眼,看着何辛洋的背影,恍惚间觉得昨晚那恐惧到窒息的感受仅存在于梦中。

噩梦醒来,已是晌午。

何辛洋将蔬菜粥端出来,见他醒了,忙说:“程哥,我不会做其他的,玉米青菜粥你吃得惯吗?”

程洲桓掀开被子,眼神宁静温和,“当然吃得惯。”

何辛洋拿来两个碗,又翻出一包涪陵榨菜,“只放了盐和香油,不够味的话这儿有咸菜。”

程洲桓端起碗,顿时全身都暖和起来。他舀了一勺,软糯的大米和着绒绒的青菜,滑入口中,又是一番暖意。

下午,何辛洋接了同事的电话,说站点的工作人员全得去一趟派出所。程洲桓陪着他一同去,民警并未为难他们,仅做了笔录就让离开。

几名脾气火爆的快递员闹着要见老板,坚持必须拿到赔偿,何辛洋对夜里的事心有余悸,倒没了追讨赔偿的心思。程洲桓跟民警聊了几句,很快带他走出派出所。

春节快到了,大街上已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何辛洋叹了口气,鼓起腮帮子。

程洲桓戳了戳那手感很好的腮帮子,拍着他的肩问:“想什么呢?”

“失业喽。”他挑起一边眉梢,“老板全部身家都赔进去了,别说赔偿,我看这个月的工资都拿不到。”

程洲桓替他整了整围巾,说:“我替你要回来。”

何辛洋愣了一秒,想起程洲桓的职业,立即摆手道:“别别!程哥别!”

“嗯?”程洲桓笑着看他。

他有些难为情,又道:“算了吧,我随便说说而已。站点一炸,老板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还有其他的资产,比如车房。”

“王羽他们的治疗得花很多钱。”何辛洋的鼻尖被冻红了,衬得皮肤更加白`皙细致,“老板抵押车房的钱,应该给他们。”

程洲桓看着何辛洋,“你们的权益也受到法律保护。”

何辛洋想了片刻,又道:“法律也应该酌情考虑人情吧?”

程洲桓不答,何辛洋低下头,慢慢说道:“老板是农村来的,白手起家,做到现在十分不易。车房卖了的确能拿到一笔钱,这笔钱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月工资,是生命受到威胁的赔偿,但对于王羽他们来说,就是救命钱了。”

停顿几秒,何辛洋才说:“我不能和伤者争这救命钱。”

程洲桓问:“那这个月的工资怎么办?”

“我……”何辛洋目光朝下,憋了一会儿才道:“我不差这几个钱。”

程洲桓揪了揪他红红的鼻尖,说:“对,咱洋洋不差这几个钱。”

不过几日后,何辛洋还是去看了王羽。

明明知道王羽的遭遇不是自己所造成,却仍想道个歉。

王羽躺在病床上,周身裹着白色的纱布,一只眼睛废了,另一只的视力也几近消失。一名憔悴的妇人坐在床边,满脸泪痕,一个小女孩正趴在桌上写作业。

何辛洋心里一酸,酝酿好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王羽刚打了镇痛剂,意识模糊。妇人抬起头来,低声道:“小伙子,你走吧。”

何辛洋愣愣地看着王羽,半晌后深深鞠躬,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对不起。”

快递站的事故让何辛洋再次成了失业人员,好在辞旧迎新的春节近在眉睫。

国人看重春节,除夕似乎是一道在这片大地上立了千千万万年的巨门,坚韧可靠,将过去一年的所有不如意挡在门外,把喜气洋洋踏进门来的人们推向充满希望的新年。

从医院出来时,何辛洋看着树枝上新冒出来的嫩叶,浅浅舒了口气。

带着一丝失落,也带着几分放松。

程洲桓替他拉上羽绒服的兜帽,拍拍他的背说:“走吧,回去。”

离除夕仅剩三天时间,沿途几乎所有树枝上都挂着各式各样的小灯泡与装饰品,入夜后整街满巷的火树银花,璀璨夺目。

程洲桓带着何辛洋在一棵挂满五颜六色小星星的树下吃串串香。周围人来人往,挤着推着,全是握着大把竹签,大声说话的食客。小木桌上浮着一层总也擦不干净的油迹,手机放上去还得垫厚厚一叠餐巾纸。马扎似乎短了一条腿,坐着晃晃悠悠,好像稍微扭一下就会落个屁股着地的下场。

但何辛洋却吃得很开怀,热汗一出,心情也明朗不少。

程洲桓问他春节有什么打算,他将刚烫好的香肠夹去程洲桓的油碟里,又在自己碗里加了一把香菜,有些局促地问:“程哥,上次你说我可以去你事务所做杂工,现在还作数吗?”

“当然作数。”程洲桓沥掉香肠上多余的油,笑道:“我早盼着你来了。”

何辛洋抿着唇角,垂眼片刻,又抬头道:“谢谢程哥。”

程洲桓一直看着他,总觉得他眼中除了显而易见的感激,还有一丝一闪而过的依赖。

程洲桓想,这也许是个好兆头。

确定自己年后不用为物色新的工作而奔波后,何辛洋才说起春节的计划。

他那偏远县城的老家已经没有亲人了,他不打算回去,想趁着这难得的假期,在家多做几套真题模拟题,查漏补缺,多背单词多看名著……

程洲桓打断道:“单词的确应该多背,但看名著是为了?”

“语文是我最短的短板啊。”何辛洋不经意地撇下嘴角,“小时候书读得少,现在做阅读题老是错一大半,怎么也理解不对文章的主题思想。拼音题也总是做错,辨别不了前鼻音后鼻音,卷舌巧舌也分不清,只能死记硬背,但遇到的尽是没背过的词,10道题有9道都靠蒙。”

程洲桓忍住笑,心道就算你现在看完四大名著,做应试教育的阅读题一样抓不到缰。

但他到底没忍心在小家伙伤口上撒盐,于是换了换说辞道:“春节看名著的话,‘性价比’可能不太高。”

何辛洋眨眨眼,愤愤地将一碗白花花的猪脑倒入翻滚的红油中。

山城人爱吃脑花,烤脑花,烫脑花,蒸脑花……程洲桓却一直接受不了那重口味的东西,刚来山城时被初恋逼着吃过一小口,险些当场呕吐。

点菜时何辛洋在“脑花”上打了一个勾,他当时眼皮就跳了跳。

何辛洋小心翼翼地将易散的脑花拨进靠边的格子里,叹了口气,“哎,怎么才能提高语文成绩啊。”

“总分提上去就行。”程洲桓晃晃豆奶瓶,见只剩底儿了,便又叫了一瓶,“理综最容易拉分,你数学物理都不错,而且还有上升空间。”

何辛洋点点头,接过服务员送来的热豆奶,先给程洲桓倒上,“也对,理综进步10分容易,语文进步1分都难。”

周围划拳胡侃的声音越来越大,一方小桌上,两人却在认真讨论着春节的复习策略。程洲桓是过来人,从事的又是律师这种“耍嘴皮子”的职业,当起人生导师来总是一套一套的,说得何辛洋接连点头,恨不得拿出小本子当场做笔记。

直到脑花被彻底烫熟。

何辛洋用漏勺舀起一大块脑花,放进程洲桓的油碟,咽着口水道:“程哥,可以吃了。这家的脑花特别出名!”

程洲桓额角一抖,低眼看着那像豆腐一样的脑花,眼皮竟然也跳了起来。

他拿起筷子拨开一小块脑花,当即头皮就麻了一下,抬眼瞅何辛洋,只见人家吃得正带劲,甚至拉出一条黏稠的丝儿……

他撤回目光,拿起塑料杯,将里面的豆奶一饮而尽,才总算是稍稍压下了胃里的翻江倒海。

何辛洋吃得满足,舔舔嘴角,干掉一团想再捞一团时才发现程洲桓根本没动油碟里的脑花,顿时眉头一蹙,面有愧色道:“程哥,你吃不惯这个?”

程洲桓来山城十年,吃饭遇到脑花时,每一个本地人都会极其热情地跟他卖安利——“吃啊!我们这儿的烤/烫脑花特别好吃!”

他盛情难却,却实在无法下咽,谢绝后还会被善意地吐槽一番,说错过了人间的极品美味。

何辛洋是第一个问他是否吃得惯的人。

他动作一滞,胸口涌起一阵和煦的暖流,索性放下筷子,坦诚道:“我不太能接受这种黏糊糊的口感。”

何辛洋张着嘴,尴尬了半天,突然伸手道:“那,那给我吃!”

程洲桓看看自己的油碟,想说“不用,都被我弄脏了”,却听何辛洋有点兴奋地说:“我可爱吃脑花了,烤脑花一次能吃三个!”

他暗自叹息。话已至此,再拒绝显得生疏,只得将油碟推过去。

何辛洋立即把脑花倒入自己的油碟中,“嘿”了一声,又吃起来。

直男不介意同性用过的碗,基佬却会想东想西。

程洲桓稍显苦闷地看着何辛洋,片刻后自我疏导道:来日方长。

饭后程洲桓照例将何辛洋送回工人村,顺道进屋休息片刻。

这几天又来了一波寒流,小屋子里又冷又湿,稍稍坐上一会儿,就觉得凉气穿过毛孔,一个劲儿地往身体里扎。

程洲桓心疼何辛洋,但空调不比手机,实在没法用“我买了新空调,旧的你拿去用”这种理由牵强附会。

回家路上,他边走边想,如果能让洋洋搬家就好了。

然而程大律师虽然有钱有背景,在何辛洋这儿却独独少了名分。

名分是个奢侈品,如若没有它,想对心爱的人好时,都得绞尽脑汁思索出千万个漏洞百出的理由。

想得出神时,右脚被绊了一下,程洲桓踉跄几步,回头一看,发现踹着的是一个不大的纸箱。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纸箱里冒出来,奶声奶气地叫道:‘嗷!嗷嗷嗷!’

是一只田园犬幼崽。

程洲桓眉梢一挑,顿时有了主意。

他抱起纸箱,快步往家里走去。奶汪不过一个月大,进屋后警惕地缩在角落,看他在阳台上忙忙碌碌,片刻后在懒人沙发上搭出一个似乎特别柔软暖和的窝。

何辛洋有点累,歇了好一阵才翻开前一天没做完的化学试卷,刚做一道题,手机就响了,程洲桓在那头说:“洋洋,有件事儿想麻烦你帮个忙。”

何辛洋立即放下笔,认真地说:“程哥你讲。”

程洲桓蹲在阳台上捏奶汪的肉爪子,嘴角挂着笑,“后天我就得回北京了,春节这几天你能不能过来帮我看看家?”

何辛洋有些意外,“看家?”

程洲桓住的小区安保极好,从未发生过盗窃事件,监控遍布公共区域,物管会核对每一位外来人员的身份。理论上讲就算哪户人家一年半载不在家,也不需要请朋友帮着看家。

不过程洲桓自是想好了理由。

他将奶汪抱起来,挠着人家的下巴,逼出一声软软的“嗷呜”,这才说:“听见了吗?”

何辛洋趴在桌上,没听出是什么动物,疑惑地学道:“嗷呜?”

那声音带着一点疲倦的鼻音,不如平常干脆,多了一种诱人的懒。

程洲桓心口一软,顿了2秒才清清嗓子道:“刚才回来的路上,我遇到一只奶狗,大冬天的看着可怜,没人管可能一晚上就会被冻死。我把它带回来……”

“奶狗!”何辛洋音量顿时提高了好几个分贝,程洲桓一听就扬了扬眉梢。

鱼儿火速咬钩,还咬得十分欢脱。

程洲桓心下叫好,却毫不外露,仍旧用温和而陈恳的语气道:“明天我想带它去宠物医院看看,应该没有什么毛病……不过后天我就回北京了,方便的话,你能不能暂时住过来,帮我照顾照顾它?”

何辛洋毫不犹豫道:“行!”

程洲桓笑了笑,“那谢谢了。明晚来我家吃饭吧,我后天一早的飞机,要不你明晚就住过来?”

其实程洲桓想说明天一起去宠物医院,但担心耽误他做题的时间,所以只说了晚上吃饭,而未提其他要求。

哪想何辛洋却主动请缨道:“程哥,刚才你说明天要去宠物医院?”

“嗯?”

“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宠物医院,几个医生都特别负责!”

程洲桓揉着奶汪的耳朵,虚眼浅笑。

果然,何辛洋说:“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吧!”

程洲桓自是求之不得,挂断电话时伸出食指,轻轻一戳奶汪的肉爪子,算是击掌相庆。

次日一早,程洲桓将奶汪塞进铺着棉绒的小篮子里,开车去工人村接何辛洋。何辛洋穿着“赴宴专用”的白色羽绒服,迫不及待地钻进车里,连“程哥早”都说得十分敷衍,坐稳后立即将小篮子摆在腿上,欣喜地与奶汪大眼瞪大眼,片刻后感叹道:“日哦!好乖!”

程洲桓听得眼角一勾。

何辛洋很少在他面前说方言,更不会拿方言骂脏话,这会儿吐出不太雅观的“日”,倒显得充满了鲜活的精神气儿。

程洲桓一边开车一边默默学那句“日哦”,竟觉得这不文明的脏话也带了点儿可爱的意思。

可见宠爱是最了不起的滤镜。

何辛洋推荐的宠物医院离得不远,“院长”是位30多岁的男医生,算是他送快递时认识的客户。

见他来了,院长笑着接过奶汪,仔细查看后开了几针疫苗,处理完毕后道:“小何,运气不错啊。”

“嗯?”何辛洋抱起奶汪,“什么运气不错?”

院长说:“你捡的这只土狗呢,其实不是正宗的田园犬,是个窜儿。”

程洲桓挠挠奶汪的脖子,恁是没看出这家伙窜了谁。

何辛洋急着问:“窜儿?窜什么?”

“黑背呗。”院长指了指奶汪的耳朵,“等它长大一些之后,你们注意观察它的耳朵。”说着院长在自己头上竖起两根食指,又道:“正宗黑背的耳朵会像这样竖起来,它呢,可能会竖得比较艰难。如果竖不起来,或者竖一只趴一只,哈哈,那看着就好玩儿了。”

何辛洋只养过田园犬,平时见得最多的是日天日地的泰迪,咋一听“黑背”这名字,尚不知到底是什么犬种,只好回头小声问程洲桓:“黑背是啥?”

程洲桓展开双手,比了比大小,“就是德牧,大狼狗。”

何辛洋惊讶时眼睛会睁得圆溜溜的,这会儿连同成了“O”型的双唇,正好组成数学符号里的“∵”。

老板爽朗地笑,“大狼狗值钱呢,虽然是个窜儿,但好歹窜的黑背的种,我想捡都捡不到。”

从宠物医院出来后,两人又带着身价陡然上升的奶汪去宠物美容室。

等工作人员给奶汪清理顺毛时,何辛洋撑着下巴问:“程哥,你想好给它起什么名字了吗?”

程洲桓心里想着“羊羊”,嘴上却说:“要不你帮我想个名字吧。”

何辛洋思索半天,直到奶汪已经出落成一只香喷喷的小可爱,他才打了个响指,乐呵呵地说:“叫黑哥怎样?”

程洲桓嘴角抽了抽,心道这名儿起得也太没水平了,又听何辛洋说:“还差个姓,程哥你捡了它,它就跟你姓吧!”

程洲桓默念三遍程黑哥,无奈地捂住额头。

——洋洋叫我程哥,叫奶狗程黑哥,我……

程哥正愁着,何辛洋已经将煤炭一样的程黑哥抱进怀里,欢喜地逗弄起来。

程洲桓觊着他眼中的光彩,与嘴角好看的幅度,无奈地想,算了,程黑哥就程黑哥。

下午,他们买了不少奶汪用品,又买了晚上的食材,回家时已是傍晚。

何辛洋蹲在阳台上布置黑哥的地盘,黑哥紧紧跟着他,时不时咬一口他的拖鞋后跟。

程洲桓在厨房摆弄锅碗瓢盆,偶尔往阳台上一瞧,心下立即升腾起一股又痒又软的温暖。

晚饭简单,三菜一汤。饭后程洲桓装模作样地收拾前一晚就整理好的客房,还拿出备用钥匙放在何辛洋手里。

钥匙是凉的,何辛洋却觉得手心莫名被烫了一下。

已经很久没有人相信他,待他好了。

父亲去世后,不堪重负的母亲带走了家里最值钱的什物。老家的亲戚曾经将他堵在老宅里,逼他还清父亲治疗时欠下的款。他哪里拿得出,亲戚们就成天上家里来闹,拿走了老宅里所有能换钱的物品,险些抢走他的一纸房契。

他忍着眼泪,红着一双眼发誓一定会还钱,但亲戚们没有一人相信他。

而如今,程洲桓却将家宅的钥匙交给了他。

冰凉的金属,是具化的信任。

他握住钥匙,眼眶一热,蓦地后退一步,低着头小声说:“程哥,我回去收拾一下,拿些换洗衣服再过来。”

说完,他看也没看程洲桓,转身就走。

生怕走得慢了,泛红的眼眶会兜不住因为感激而涌出的眼泪。

门被轻轻合上时,程洲桓抿着双唇,心痛地摇了摇头。

黑哥蹲在门边可劲儿挠,嗷呜嗷呜地叫唤。程洲桓将它抓起来,丢进何辛洋摆弄好的狗房子里,自言自语道:“我的洋洋诶。”

一小时后,何辛洋才回来,头发湿漉漉的,脸颊微红,一看就是刚洗过澡,背上挂着一个磨出大量线头子的双肩包,手上还提着一个超市购物用的口袋。

他眼睛亮亮的,眸光清澈得如同水洗过的天空。

程洲桓接过双肩包,往上一提,肌肉都给绷了出来,哭笑不得地问:“洋洋,你这是塞了几十斤砖头防身?”

何辛洋拉开拉链,抽出一本物理习题道:“嘿,我的假期作业!”

程洲桓莞尔。

本以为何辛洋回去取的是衣物,人家却搬来一大堆语数外理化生,生活用品和换洗衣服自然也有,但与课本的当量比起来,实在是可以忽略不计。

程洲桓想起自己念高中那会儿。

逢年过节,周末寒暑,学生们几乎都会将课桌里的书本塞进书包,发誓要在家努力学习,然而返校之时,信誓旦旦的众人全萎了,绝大部分甚至连书包都没有打开过。

何辛洋以前大约也是这种光说不做的孩子,但如今,程洲桓想,等到春节结束时,他也许真能将带来的习题吃个通透。

因为他已经没有能够撒娇、找借口搪塞的人了。

没有人会要求他什么,他付出的所有辛劳,都是为了给自己的人生一个交待。

何辛洋轻车熟路地把书本搬进书房,自己的衣物则放在客房门口的地板上。程洲桓走过去打开客房的灯,提起装衣物的口袋放桌上,拉开一扇柜门道:“进来自己收拾收拾?”

何辛洋这才步入客房。

程洲桓的家他已经来过很多次了,最熟悉的是客厅书房厨房,卧室却只进过一次。

他家里虽穷,父亲却打小给他灌输过不少为人处世的礼节,“不能轻易进入别人的卧室”就是其中一条。

客房虽不是正经的卧室,但好歹也是晚上睡觉的地方,所以刚才他才犹豫了一阵子,将衣物放在门口。

程洲桓靠在柜子上看他从购物袋里拿出换洗衣服,有两条内裤,一双袜子,一套秋衣秋裤,没有居家棉服。

那秋衣秋裤是老旧的深蓝色棉布,洗得发白,还有零星的破洞,穿在身上定是保不了多少暖,至多有个“暖和”的心理作用。

程洲桓没说什么,又见何辛洋拿出洗漱用具,和牙刷牙膏放在一起的竟然还有漱口水和牙线。

这就有些奇怪了。

何辛洋活得糙,能坐在马路牙子上啃白面大饼,能穿着老土漏风的秋衣秋裤,还经常戴一双车间工人袖套,活脱脱一青年民工扮相。

可这民工却用着矫情白领常用的漱口水和牙线,着实有些不搭调。

将洗漱用品放去卫生间时,何辛洋咧嘴一笑,一口白牙映在对面的镜子上。

程洲桓顿时懂了这少年心。

不堪的生活让何辛洋早早成熟起来,不计较旁人的目光,起早贪黑,一心想着攒钱与考大学。可他终究还是少年,终究希望自己能再帅一点,再好看一点。

就算灰头土脸站在人群中,也能够扯出一个亮眼的笑容。

他没有能力像同龄的男生一样穿时尚的名牌衣服、做流行的发型,更不可能买一堆护肤品打理自己,但漱口水、牙线、含美白配方的牙膏他是负担得起的。

也亏得他生来有一口整齐的白牙,日常稍注意清洁,少抽烟少喝咖啡浓茶,差不多就能让牙齿保持白净。

程洲桓抱臂想,也许每天晚上,洋洋都会对着镜子认真地刷牙,漱干净后欣赏片刻,自言自语地说“帅哥晚安”。

多可爱的小孩儿,真想将他揉进怀里疼。

何辛洋并未注意到程洲桓渐深的眼神,收拾妥当后去狗房子旁看了看,黑哥已经睡着了。他转身想问问春节这几天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程洲桓却拿出一套厚绒居家服,笑道:“在家就换这身儿吧,暖和。以前朋友送的,我没穿过。”

何辛洋接过衣服,抖开看了看,发现兜帽上有两个圆耳朵。

他揪起圆耳朵,“这是?”

程洲桓忍住笑,“老虎耳朵。”

这套居家服是严啸手贱送的,质量很好,裹在身上非常暖和,但程洲桓偏不领情,死活不肯穿上让严啸拍照发朋友圈。

这下倒好,给何辛洋穿正合适。

何辛洋道谢后跑进客房,出来时已经成了一只黄底黑纹的高个儿老虎。

他抓着袖子上的厚绒,开心地说:“程哥,真暖和!”

程洲桓拉上那有耳朵的帽子,拍拍他的头,笑道:“没骗你吧。”

时间已经不早,何辛洋自告奋勇帮程洲桓收拾行李。程大律师一个旅行箱只装了一半,何辛洋蹲在一旁问:“没其他东西要装进去了吗?”

程洲桓合上行李箱,心道:能把你装进去就好了。嘴上却转移话题道:“明天一早我就走了,没来得及屯粮,想吃什么……”

“没事没事!”何辛洋一晃头,两个老虎耳朵就跟着晃起来,“我自己煮面也成,出去吃也成,程哥你别担心。”

程洲桓点点头,又道:“空调别关。”

何辛洋一怔,差点脱口而出“那多浪费电啊”。

程洲桓抬起脚尖,点了点黑哥的狗房子,小声说:“这家伙太小,感冒了可能会死。”

何辛洋醍醐灌顶,立即打包票道:“行,黑哥在哪间屋,我就开哪间屋的空调。”

“嗯。”程洲桓想想又说,“你看书时让它在书房陪陪你吧,晚上就把它抱你卧室里,奶狗都粘人。”

何辛洋扬起眉梢,“没问题,保证照顾好它,程哥你放心!”

互道晚安后,程洲桓关上主卧的门,靠在阳台上给严啸打电话。

虽然同是大院里的公子哥儿,严啸却比程洲桓自由得多,成天天南海北地跑,美其名曰寻找创作灵感,连春节也不用回家走个过场。

程洲桓刚来山城那两年也没回过家,忙着打拼事业,忙着和初恋黏糊,也忙着和父母冷战。不过后来日子长了,家人见拗不过他,也慢慢接受了他的选择,不说支持,但也不再强硬地反对。几年后他与初恋分手,断断续续又找了几个伴侣,却一直没有安定下来,母亲终于急了,前一年春节还主动问他个人问题什么时候解决,如果有了合适的对象,能不能带回家让她看看。

时间是最称职的和事老,而再激烈的冲突也会折服于血浓于水的亲情。

程洲桓不用担心父母会不会接受何辛洋,只愁到底用什么方法才能让何辛洋接受自己。

严啸那边闹得厉害,充斥着刺耳的音乐和男人女人的尖叫。程洲桓不跟他客套,问他春节在不在山城,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道:“洋洋住我家里来了。”

一声摔门声后,嘈杂突然被隔断,严啸那玩世不恭的声音传来:“哎呦,这是赶着分享未成年食用心得来了?说吧,爸爸听着。”

“正经点儿。”程洲桓笑了两声。心头藏着乐,神色就算想绷着,嘴角也着实压不下去。“我明天一早的飞机。”

“我不给你当司机啊,醉着呢,中午才醒得来。”

“没让你送我去机场,我打车去。”程洲桓食指点着窗框,虚眼看着夜色中灯火,“我初七才回来,万一洋洋有什么事儿,就劳烦你严老三给看看了。”

严老三“嘁”了一声,“程儿你托孤呢?”

“怎么说话的?”

“劳烦我看看……”严啸哼笑,“我看你丫就是想跟我得瑟。”

程洲桓无声地笑,也不否认,继续指使兄弟道:“洋洋来得急,我准备不足,快递现在也停了,买什么都不方便,你空了送些吃的过来吧,客串一回快递员。”

“你不怕我把他吃了?”

“怎么,昭凡美人没在身边?”

严啸顿了顿,转移话题道:“进展到哪儿了?”

程洲桓垂首,抬了抬眉,“有儿子了。”

手机里爆出一声响亮的“我`操”。

程洲桓早就拿开手机,等回音都没影儿了才道:“狗儿子,捡的。”

何辛洋端正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鼻子以下被埋在被子里,双手老实放在身侧,只有眼珠子正悄悄转动。

客房开着空调,床尾还有一个充好电的暖水袋,被窝里温暖舒适,枕头上有一股干净的味道,比小租屋里的“冰床”舒服百倍。他却睡不着,心脏跳得比平时快,脑子也正处于兴奋状态中——虽然闹不明白自己在兴奋个什么劲儿。

18岁的崽儿,平躺久了终于不老实起来。他细细地听了听屋外的动静,猜想程洲桓应该已经睡了,这才抱住软乎乎的被子,撒欢似的在床上滚来滚去。

被褥发出轻微的响声,自然吵不到主卧里的程洲桓,却足以吵醒狗房子里的黑哥。

睡觉前程洲桓将黑哥的窝挪去客房,叮嘱别关空调,又开了加湿器,将窗户拉开一条缝。

空调吹出暖暖的风,随着叶片的转动,轻柔地扫在何辛洋裸了大半的背上,痒痒的,格外舒服。

被扰了瞌睡的黑哥轻手轻脚走到床边,两条腿一蹦,靠着黑背的优良基因,直接跳上了床。恰好何辛洋滚到这一侧,险些压到它的小爪子。

一人一汪对视片刻,何辛洋赶忙下床将黑哥放进狗房子,再回来乖乖地躺着。

没躺多久,又开始抱着被子打滚儿……

程洲桓后半夜还没睡着,出门倒开水时鬼迷心窍轻轻推开客房的门,本想瞄一眼就走,却见何辛洋双手搂着被子,光溜溜的腿也夹着被子,整个人挂在床沿上,睡得特没形象。

他忍俊不禁,一想何辛洋在这床上打滚儿的模样,心里立即泛起层层叠叠的痒。

房间里暖气充足,不用担心不盖被子会着凉,他看了一会儿就退去门外,轻轻掩上门,心突然安静下来,回房一躺,就睡到了闹钟打鸣。

宠着的人就睡在自己隔壁,虽然还无法彻底亲近,但似乎隔着门也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这种安稳的感觉,比最好的静神药还有效。

山城冬天天亮得晚,7点多窗外还是一片漆黑。程洲桓轻手轻脚打开门,想简单梳洗一番就去机场,但客房的门已经开了,厨房亮着灯。

何辛洋还是穿着那套有老虎耳朵的居家服,忙乎乎地从厨房出来,看着十分精神,“程哥起来了?我煮了两个鸡蛋,你带在路上吃吧。”

说完摊开手,手心上一左一右放着两枚鸡蛋。

程洲桓接过鸡蛋,有些错愕,“起这么早?”

“不早了,等会儿你得去机场了。”何辛洋指了指餐桌旁的墙上挂着的时钟,“坐轻轨过去得40分钟,程哥你赶快去洗漱,我换个衣服就能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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