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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初禾/初小禾 当前章节:14777 字 更新时间:2026-6-6 23:38

“不不,程哥你洗。”被误会尿急,何辛洋连忙否认,“我去收拾收拾床铺,你慢慢洗,我这会儿不用卫生间。”

“行。给黑哥倒点儿狗粮吧,咱中午出去吃,不管它。”

“程哥你不休息一下?上次你朋友送来的东西还在冰箱里,我没吃完,要不……”

话到一半就被打断,程洲桓端着捏着道:“我才回来,你就让我吃剩菜剩饭?”

何辛洋头皮紧了一下,觉得程洲桓忽然有些不一样,却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没工夫细想,忙道:“不是……那,那就出去吃吧。”

水声停了下来,程洲桓的语气带着一丝浅淡的戏弄与霸道,“这才对。大过年的,宅在家里做什么。”

磨砂玻璃上映出模糊的人影,浴霸的光亮被遮去一半,何辛洋未来得及回避,玻璃门就朝内打开。

带着草本香味的热气扑面而来,程洲桓裹着浅灰色的浴袍赤脚站在门口,发尖一簇一簇往下淌水,脚下很快汪出一滩水迹。

何辛洋头皮一紧,两眼睁得老大,窘迫大张旗鼓地写在脸上。

程洲桓哼笑一声,上前一步,朝愣愣望着他的心上人温和地笑,低声道:“洋洋,我回来了。”

何辛洋盯着他勾起温柔幅度的嘴角,心脏像踩着弹簧似的一蹦三尺高,被压了两天的咒语瞬间诈尸,如弹幕一般在眼前刷屏——

程哥是不是喜欢你?

程哥是不是喜欢你?

程哥是不是喜欢你?

他口干得厉害,血液“噌噌”往脸上涌,跟烧开水似的咕噜噜冒泡,话也不会讲了,双脚想往后挪却挪不动,既为失态感到羞耻,又不知此时究竟该作何反应。

突如其来的尴尬。

程洲桓倒是老沉稳重,虽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却保持着镇定自若的气场,且深谙撩了就跑的精髓,笑说:“去吧,里面地板有点湿,注意别摔倒了。收拾完了我们就出去解决温饱。”

何辛洋难得跳脱一次,脑子里恁是冒出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酒足饭饱思淫`欲”。

这特么哪壶跟哪壶啊?

他出了一口粗气,机械地点点头,冲进卫生间,直到门扉传来落锁的声音,才稍稍冷静下来。

而这一冷静,就发觉更加尴尬了。

他掐了自己一把,自问道:何辛洋,你脸红干啥?激动干啥?程哥不过就是叫了你一句“懒虫”,你想到哪儿去了?程哥刚才又不是没穿衣服,你盯着人家看什么看?程哥不喜欢你,你别自作多情发神经!

正自我反省着,程洲桓的声音再次传来,“洋洋,你打扫过我卧室?”

他一惊,听不出是褒是贬,想着自己未经允许踏足卧室的确不应该,忐忑道:“我昨天做了个大扫除,但没有动里面的东西。”

“谢了。”程洲桓似乎正在换衣服,声音有点嗡,“每次离开三五天,这屋里就是一层灰,窗户关着也没用,今儿回来地板干干净净,一看就是你的功劳。”

这句听着就明显是褒扬了,何辛洋松一口气,在布满雾气的镜子上抹出一小块地儿,看着里面红光满面的自己,轻轻叹息,又自言自语道:“镇定啊何辛洋!”

程洲桓在阳台上吹头发,嘴角保持着上扬的幅度。

那日接到严啸的电话后他想了很久,顺带被母亲“这孩子还不是你对象”所刺激,自觉正人君子当得太久,已经有点往雄性白莲花奔去的趋势了。

这些年主要忙事业,对象虽处过几个,但心动得想放在心尖儿上宠的人却没有。大多只是为了互相做个伴儿,满足生理需求,偶尔也彼此调个情,满足不愿当单身狗的心理需求。

他一向是个好伴侣,温柔、慷慨、细致。和他在一起的人也如他一般,天生贵气,极有修养。但相敬如宾的生活总是缺了些什么。

遇到何辛洋后,他逐渐意识到,缺的可能是对一个人捧着护着的“宠”。

性格决定爱情观,他看着温润,骨子里却藏着不显山不露水的霸道。说霸道总裁太俗气,但宠心上人的心思却与霸总并无二致。

与初恋分道扬镳,问题或许就出在“宠”之一字上。

初恋与他性格太过相似,都有着强横得不可通融的一面,都想在“宠”上占主导,初期自然如胶似漆,甚至轰轰烈烈地各自出柜,中期却逐渐磕磕碰碰,最后无疾而终,友好分手。

那时的他实际上还担不起“温柔霸总”的身份,家里虽有背景,但毕竟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事业未上正轨,前途扑朔迷离,甚至在跟家庭决裂后的一段时间里,花钱都不能大手大脚。

然而当他已经具备一定的社会地位之后,却找不到能安放他那份宠爱的人了。

何辛洋出现得时机正好——他乐意宠,且宠得起。

只是那时他早因面具戴得太久,而有些手足无措,一味地不露声色,正直得好似圣父,老想着顺其自然,水到渠成,却忘了渠成的前提条件是水到,他总得主动引一股细流,否则这渠恐怕再等十年也成不了。

但何辛洋年纪小,初中时还被年长的同性堵在厕所扒过衣服,显然不会轻易接受这种与偏离世俗观念的感情。

所以他不能操之过急,只能循序渐进,让细流渐渐汇聚成汪洋大海。

回家时他轻手轻脚地打开客卧的门,在何辛洋床边站了好一会儿。小家伙睡得很沉,被子捂得严严实实。他看着看着,心脏就被久违的踏实与安定包围,轻声自语道:“懒虫。”

大抵所有带三分贬义的词都带着七分暧昧,例如笨蛋,又例如懒虫。

程洲桓悄悄退出客卧,站在花洒下想——等会儿就叫他懒虫好了。

何辛洋的反应着实令他意外,那愣愣的表情应该是害羞。

但为什么会害羞?

是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却没有逃开?

程洲桓双眼眯成狭长的线,有些狡黠,又有些志在必得。

何辛洋在卫生间待了好一阵,直到脑子彻底清醒才钻出来。程洲桓已是衣冠楚楚的模样,坐在沙发上朝他温和地笑,“换身衣服,走吧。”

这日阳光明媚,何辛洋穿着那件白色羽绒服,站在太阳底下,整个人都泛出一圈毛茸茸的微光。

午餐是远近闻名的新疆菜,平时若饭点前去,起码得等100桌。程洲桓托朋友帮忙订了两个位置,领着何辛洋进去时收获了一条走廊的白眼。

席间,他又问起除夕夜里的事,何辛洋大约是后怕劲儿过了,说得绘声绘色,他却听得胆战心惊。

何辛洋脖子上还贴着创可贴,若那叫刚哥的马仔当时力气再大一分,后果将不堪设想。

何辛洋又坦白自己为找房而用了电脑。他眼皮一抬,像朋友般问道:“找到合适的了吗?”

“没有。”何辛洋叹了口气,“昨天去看了一户,不怎么满意。”

程洲桓轻而易举捕捉到他眼中的失落,有点心痛,又暗道不满意正好,宽慰道:“没事,慢慢找,总有合适的。没找到之前就在我家待着,下午咱去工人村一趟,钥匙还给房东,自己的东西都搬过来。”

这话说得没了之前的客气,何辛洋避过他的目光,似乎有些局促,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若按他以往的风格,说出来的应该是“没找到就暂时住我家吧,下午没事的话,我们去工人村收拾一下,把必要的生活用品搬过来,再和房东商量商量退房的事”。

他兀自勾起一边嘴角,往何辛洋的餐盘夹去一串烤肉,笑道:“多吃点。”

工人村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好似不久前发生的事根本不足以影响筒子楼居民们的生活。何辛洋在小租房里收收捡捡,程洲桓勤勤恳恳地将他的“破烂儿”搬去车上。

房东不住这里,接到电话后老半天才赶过来。等待的间隙何辛洋也没闲着,细致入微地将房间里里外外清扫干净,没留下任何生活垃圾。

房东接过钥匙后小心眼儿地四处检查,实在没发现哪里有损坏时,还失落地瞪了何辛洋一眼。

程洲桓心下好笑,站在一旁不言不语地当围观群众。

何辛洋好脾气地说:“没问题的话请把400块钱押金还给我。”

房东将钥匙往兜里一揣,顿时耍起无赖,“什么押金?你给过我押金?”

何辛洋穷,遇到与钱相关的事就容易急。程洲桓见他忽然紧张起来,脸色变了,音调拔高,语速也快起来,“当初说的押一付三啊,一个月400块,一个季度交一次,我去年租的时候给了你1600块,1200块是租金,另外400块是押金!”

房东笑出一口大黄牙,“我什么时候收过你押金?没有吧?小伙子,你不能随口胡来啊。”

“我……”

“当初签的合同还在吗?”程洲桓终于出声,“给我看看。”

“嘿!”房东靠在满是灰尘与蜘蛛网的栏杆上,摸出一根劣质香烟别在耳背上,“我这房子又没经中介的手,就一张手写的收款单,哪来什么合同?”

程洲桓说:“收款单给我看看。”

房东耸耸肩,“没了。”

“我有。”何辛洋拧着眉,望向程洲桓,“程哥,我去车里找。”

房东的脸色不大好看。

5分钟后,何辛洋心急火燎地跑上三楼,手上是一张对折了两次的纸,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本人(况晶)收何辛洋400元押金,退房时退还。

程洲桓心下叹气。生活在底层的人通常法律意识淡薄,欠条借条一概乱写。类似纸条他见过不止一次,总觉荒唐可笑。

但事关何辛洋的400块钱,他笑不出来。

房东不以为然道:“这不是我写的,谁知道是不是你伪造的?上面有我的手印或者章吗?没有!”

何辛洋还想争辩,程洲桓已经按住他的肩膀,接手了那张纸条,对房东正色道:“是不是伪造的,做一个字迹鉴定就知道。”

房东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张本就不怎么见得人的脸笑得更加寒碜,“字迹鉴定?你谁?拍电视剧?”

程洲桓笑了笑,从随身携带的夹子里抽出一张名片,递上去让房东看了一眼,却未让他的手碰上。

“我是律师。”

房东鄙陋的笑凝固在脸上,五官歪瓜裂枣似的挤着,活像理科生乱七八糟的草稿纸。

何辛洋成功拿回400块钱,走路都带着风。

路过一家并不便宜的饮品店时,他叫住程洲桓,咧着嘴笑,“程哥,我请你喝咖啡吧。”

咖啡30多元一杯,他平时从来不舍得喝,送快递时都是自己带着白开水,偶尔买一杯饮料,还是3块钱的百事可乐。

不知为什么,大晚上舍不得花钱打车,宁愿站在公交站背单词,宁愿去网吧将就一夜,却舍得请程洲桓喝一杯接近40元的咖啡。

程洲桓有些意外,30多元的咖啡对他来说小菜一碟,对何辛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洋洋乐意请他,他自然高兴,但却舍不得洋洋破费,于是笑着摇头道:“下次吧,中午吃撑了,胃里有点胀。”

何辛洋扁扁嘴,只好将已经摸出来的100块钱收回去。不久想起那叫荣韩的“大叔”送的甜点,又道:“程哥,我有一盒日本糕点,回去你尝尝。”

程洲桓略感疑惑,“日本糕点?哪来的?”

何辛洋说起前一夜的精彩经历,讲到一半才发现漏了嘴,恁是把小巷破房和追抢匪的事儿倒出来了,心虚地瞄程洲桓一眼,打圆场道:“找房挺困难的,哈哈哈。”

程洲桓又结结实实地担心了一把,好奇那“大叔”是个什么样的人,又觉得问多了有失分寸。

回家后何辛洋献宝似的拿出那盒和果子,程洲桓一瞅包装,依稀觉得在哪儿见过。迅速打开微信,几经翻找,终于在朋友圈里看到同款和果子。

发图的是一位多年前的朋友,这些年疏于联系,已成点赞之交。

那人在附带的文字上写道:一年一度,某人又回来了,新年快乐。

某人是谁?

何辛洋拆开盒子里的糖纸,雀跃地说:“程哥,你尝尝。”

程洲桓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眉峰微蹙,拿起一个浅绿色的团子,终于问道:“他有没告诉你他叫什么名字?”

何辛洋点点头,往衣服口袋里一摸,才想起名片在另一件衣服里,干脆不找了,开口道:“说了,荣韩,光荣的荣,韩国的韩。”

程洲桓动作一滞,团子抖落一串细碎的粉末。

何辛洋有些奇怪,扯出两张抽纸,在桌上擦了擦,“程哥你怎么了?”

程洲桓将团子放在手边的小碟子里,嘴角绷着,跟出神似的愣了片刻,才又拿起团子,笑道:“没事。这抹茶味的吧?我尝尝。”

何辛洋看着他将团子挪到嘴边,想着上次救自己于刀下的昭凡是他熟人,而这荣韩又是律师,忽然脑洞大开,撑着下巴摇头晃脑道:“程哥,荣韩也是你熟人?”

“不……”程洲桓本能地否认,险些噎住,略显失态道:“不是,不认识。”

何辛洋连忙倒来一杯水,在他背上拍了拍,见他咳得可怜,十分过意不去,小声说:“我,我就是猜猜。”

程洲桓喝了一口水,深邃的眸底暗自漾起浅澜,拾起礼盒里个头最大的团子,放在何辛洋面前的小碟子里,“这个看着不错,你试试。”

这盒日式点心最终被何辛洋消灭干净,程洲桓只吃了一个抹茶团子,就以“太甜”为由拒绝再尝。

他心里有点乱。

因为那送洋洋回来、赠洋洋甜点的荣韩正是他的初恋。

同岁,同职。抱团取暖对抗过父母,携手同心折腾过事业。

最后却分道扬镳,相忘于江湖。

当年和平分手后,荣韩从长清律所撤资,两人不管是情感上还是金钱上都断得一干二净。一年后他从双方共同的朋友处得知荣韩赴日本发展,这些年再没回过山城。

他早已放下了这段感情,甚至不认为还会再见到荣韩。

可世界上就有那么巧的事,荣韩回来了,还顺带捎了他的洋洋一程。

从何辛洋的描述中,他可以百分百确定此荣韩即彼荣韩。那家伙做得出当街追抢匪、深夜给小青年送温暖的事,何况还有一条朋友圈作为佐证。

“一年一度,某人又回来了,新年快乐。”

如此看来,荣韩并非如他所知一去不回,而是年年回山城,只是再未与他联系,甚至不让共同的朋友透露出一星半点的消息。

这也是荣韩的风格,断得干净透彻,不留悬念,不给任何开放式结局。

程洲桓出了一会儿神,抬眼看着何辛洋正忙忙碌碌收拾行李,不由得在心中矫起情来——如果荣韩知道捎的是谁,会作何反应?

半晌又自嘲地笑了笑。

荣韩能有啥反应?50%会一片茫然,程洲桓?谁?不认识。50%会满不在乎地笑,再揶揄一句,姓程的可算找到真爱了。

他们是彼此的初恋,却不是真爱。

他们给了对方所有的青涩与稚气,激情与放`浪,在双方家庭的勃然怒火下团结抗争,风平浪静之时却将争取来的硕果拱手而让。

让给迟到的真爱。

这也许就是初恋存在的意义。

程洲桓没由来地确信,荣韩也一定遇上真正爱的人了。如果有机会,他倒想见见这人,看看是不是被荣韩惯得有恃无恐。

这么一想,嘴角就勾了起来。

若论待心上人好,他有绝不输给荣韩的自信。

何辛洋行李的大头是书,这会儿已经归归整整放在书房空出来的桌子上。剩下的一个口袋里是一年四季的衣服,一季平均两套半,洗得干净,却十分老旧,对任何18岁的男子来说,都算得上寒碜。

何辛洋站在口袋边,表情有些为难。程洲桓起身提起口袋就往客卧走,拉开衣柜道:“春节前你不是放了几件衣服进去吗?这些也都放这儿吧。”

语气带着些不容反驳的意思。

“我……”何辛洋挠挠头,不大好意思,“我过两天可能就找到住处了。”

言下之意,不会长住,现在把衣服拿出来了,搬家时还得再放回去。

程洲桓明白他的意思,却装作不懂,一股脑将衣服全倒在床上,三下两下把口袋叠好,格外善良地笑,“慢慢整理,我也有行李得收拾。”

他确实有行李得收拾,去北京时空落落的旅行箱被塞得满满当当,还新添了两个提包。不过里面的东西大多不是给他的,而是他心急的妈给未来的小儿子准备的。

小半是老北京特产,大半是令人啼笑皆非的补品。

他挺后悔告诉父母洋洋在准备高考。

当年他念高中的时候,父亲不在身边,母亲常在外地,他跟爷爷生活在一起,整个儿呈放养状态,好在成绩本就优秀,背景也硬,几乎没怎么费力就考上了目标学府。

这两年母亲退下来了,得知洋洋也要高考,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买东买西,见着补脑子的就收,活似要将欠儿子的都补给儿子尚未追到的对象。

程洲桓将补品全搬去书房,腾出一个小柜子挨个摆下。

晚饭就在家里解决了。他用从老家带来的香肠腊肉炒了一锅蛋炒饭,味道有点咸,但何辛洋毫不介意,吃完了还想添。

可惜锅里已经见底了。

说起来,这还是何辛洋搬来住后,两人头一次在家里开伙。饭后何辛洋洗碗,程洲桓站在一旁看,看着看着又想起除夕夜的事和何辛洋找房遇到的麻烦,保护欲顿时像被春风撩得中邪的青草,疯狂地在血管里蔓延。

如此,索性开诚布公,懒得再留转圜余地,“洋洋,别找房子了,就住这儿。”

何辛洋手一滑,瓷碗脱手,右手却迅捷地一捞,恁是杂耍似的把瓷碗抓了回来。

他将碗放在案台上,满手洗洁精泡沫,神情复杂地看着程洲桓,“程哥你刚才说啥?”

程洲桓不躲不避,平和又坦诚,却暗藏着一丝压迫,“把租房子的钱都攒着,住我这儿。”

何辛洋半天没说话,程洲桓直觉他已经察觉到什么,却不知道他脑子里正飘过成群结队的“程哥是不是喜欢你”。

两人都没有闪躲的意思,目光胶着,两道深情而包容,两道忐忑又紧张。

如果不是害怕吓跑何辛洋,程洲桓几乎要大步走过去,将他揉进自己怀里。

何辛洋眼神幽深,眸底有光掠过,局促道:“程哥,你待我够好了。房子的事我还是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程洲桓垂首一笑,仍旧靠在门边,“工人村的房月租400块吧?”

何辛洋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疑惑地点头道:“嗯。”

“那这次找房预算多少呢?”

“预算……”何辛洋低下眼皮,心情有些低落,“400的房太难找了,500多吧,不超过600。”

“与人合租还是单租?”

“单租,像工人村那种一室一卫。”

程洲桓“唔”了一声,沉思状,又用商量与建议的口吻道:“这个价位……恐怕单租比较困难。要不试试合租?两室一厅或者三室一厅带厨卫的那种?”

何辛洋无奈地摇摇头,冲掉手上的洗洁精,“合租有很多问题,我刚来主城时试过合租。便宜是便宜,但是太吵了。深更半夜还有人在唱歌,热水器点火的声音在头上一响就是一夜。卫生间厨房经常用不上,公共空间很脏,什么人都有,不安全。”

“热水器?热水器在你头上响一夜?”

“嗯。”何辛洋举起右手,在头上比划着说:“四室两厅的房子,房东隔成十多个单间,每个单间都很小,除了床,最多能再摆一张小桌子。我租得晚,位置好的单间都给占了,剩下的一间是在厨房里隔出来的。床旁边的墙上就挂着热水器,老是有人半夜三四点才回来。他们在厕所或者阳台开热水时,热水器就会轰隆隆地响,还有股煤气味儿。”

程洲桓能想象出那么一间用隔板圈出的“单间”,也能想象出洋洋当时的生活状态有多糟糕。

他自小不愁吃穿,接触的也多是同阶层同身份的人。但这些年来少不得与底层务工者打交道,多次亲眼见到类似的,甚至环境更糟糕的租屋。

想到何辛洋整夜整夜在轰隆隆的声响中挣扎入眠,他心脏就一抽一抽地难受。

但这种心情暂且无法表露。

于是他故作沉着,不显山不露水地继续带节奏,“你那不叫合租,叫非法群租。”

“呃……”听着“非法”二字,何辛洋有点难为情,耳根子微微泛红

“合租是各自一间屋,共享厨卫客厅和晾衣服的阳台,一般一套房也就两人住,最多三人,互不影响。”

“这种我也了解过。”何辛洋将拧干抹布,仔细擦拭着水池边溅出的水,“但老旧小区的房子如果是多人租住,基本上和我以前住的群租……非法群租房一样。好一些的小区才有你说的合租房,但是那些房……价格还是太高了。”

“比如?”

“600元租不到,起码800元。”何辛洋抿了抿唇角,“而且就算是800元的房子,我也不太能接受。”

“嗯?”

“我……”他又将手冲了一遍,稍显尴尬,“我还是有点抵触和陌生人住在一起,不了解对方,心里不踏实。”

程洲桓不语,等他擦干净手,才笑着说:“那和我呢?”

他明显一愣,嘴唇张了张,半天才吐出一句模棱两可的:“这个……”

“我不算陌生人吧?”程洲桓走近,声音温柔得紧。

“当然不算!”果然上套。

“和我住在一起,心里不踏实?”

“不……”何辛洋有些慌乱,手撑在案台上,目光向下撇着,小声说:“很,很踏实。”

“那就租我的房子吧。”程洲桓单手放在他肩上,“800块钱一个月,看在咱俩挺熟的份上,给你打个折,600块钱怎么样?”

何辛洋听见自己的心咚咚直跳,被程洲桓碰着的肩膀热得像要融化。他侧了侧身子,想组织出一套得体的语言,脑子却不听使唤,一边疯狂地喊着“程哥是不是喜欢你”,一边死命吼着“何辛洋你脸不要太大”。

左右互搏的滋味不太好受,他硬撑着才没有败下阵来,强作镇定道:“程哥,这不好吧?”

“哪里不好?又觉得占了我便宜?”程洲桓好整以暇,与其说对他的窘迫视而不见,不如说正享受着他的紧张与不安。

他吞咽两口,还未来得及开口,又听程洲桓道:“如果你租我的房,我也算占你的便宜啊,这不就抵了?”

他哑了,“占便宜”三字就像印章一样“砰砰”戳在心上。

脑子的争夺战中,“程哥是不是喜欢你”顿时以压倒性的优势撵走“何辛洋你脸不要太大”。

程洲桓退后一步,不紧不慢地说:“赚你的钱也是占便宜的一种,这钱反正你也得花出去,给别的房东不如友情给我。我收租,你有房住,彼此占个便宜,这叫双赢。”

“双赢?”何辛洋不傻,哪会不明白程洲桓只是想找个理由帮助他。

程哥虽从未在他面前露富,但住的是一等一的小区,租的办公楼也在寸土寸金的城市金融中心,怎么可能在意600块房租这小钱?

对程哥这类有头有脸的成功人士来说,拿自己的住宅赚租客600块钱,不如花600块钱买个清静。

程洲桓惯于揣测人心,几乎能透过他的眼神,看穿他的顾虑与心思——唯一尚未嗅到的是那句藏得很好的“程哥是不是喜欢你”。

于是浅浅地轻扬嘴角,以退为进,“洋洋,其实你不用跟我客气。如果说过意不去,我的‘过意不去’应该更多。不过如果你确实为难的话,我也不强留你。今天初四,我所里初八上班,这几天没事儿,我陪你去找找房子。最好是能够找到环境和价格都能接受的单间,如果实在找不到,你再考虑考虑要不要留下来。600块钱的确低于市场价格了,但你空闲的时候可以帮我照顾照顾黑哥,喂食洗澡什么的,也算是帮我一个忙。”

黑哥听到自己的名字,十分狗腿地“嗷”了一声,还特深情地望着何辛洋,仿佛在说“小爸你别离开宝宝”。

何辛洋背脊上出了一层薄汗。程洲桓的声音温柔极了,目光也透着沉沉的温存。他心口软软的,像被融化得恰到好处的牛奶巧克力包裹起来一般。

鬼使神差地,咆哮着的“程哥是不是喜欢你”偃旗息鼓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声无息的温暖。

他眼角轻轻颤抖,对上程洲桓深邃的眸光,沉默稍许,轻声道:“好。”

程洲桓垂眸一笑,抬起右手,揉了揉他稍显凌乱的头发。

黑哥围观程洲桓飙戏,看到最后似乎也想被摸摸头,旋即晃着尾巴在两人跟前打转,蹭蹭程洲桓的裤脚,又咬咬何辛洋的拖鞋。

当晚,程洲桓就履行诺言,陪何辛洋找起房来。

租房不外乎几个同城平台,他设定好了大致地区、可接受租金等条件,再逐个挑选。何辛洋坐在一旁,老老实实地在记事本上抄地址和联系电话,他则煞有介事地分析起哪个房源性价比最高、哪个小区交通更方便,先不痛不痒地夸上一通,最后总结出一句让何辛洋瘪嘴的缺点。

何辛洋每次都听得兴致勃勃,像正打着气的气球,而后突然被扎个小针眼,顿时一蔫,还被气流推出老远。

程洲桓深藏不露的恶劣终于冒出小指甲大的尖尖角,发觉何辛洋失望得嘴角一撇的表情分外可爱。

不过何辛洋毕竟是在热水器下都坚持过好一阵子的穷孩子,虽然看中的房源都被程洲桓挨个儿数落一番,还是能在短腿里挑出大长腿,几个电话一打,很快敲定次日的看房行程。

程洲桓也不在意,一看未来三日山城都是春光灿烂的晴好天气,竟生出春游的喜庆心情。

何辛洋前一日睡得晚,合上记事本时打了个哈欠,一副困倦的模样,却坚持让他先用卫生间。他裹上浴袍从浴室出来时,见何辛洋正靠在沙发上,挂着耳塞,手上还拿着手机,眼睛却已经闭上。

背单词都给背睡着了。

他蹲在沙发边看了看,心情好,眼眸也浮起笑意。黑哥屁颠颠地小步跑来,学着他的模样坐在地板上,一会儿看看何辛洋,一会儿看看他。

他朝奶汪做了个“嘘”的手势,退后好几步,装作刚从浴室出来,这才若无其事地唤道:“洋洋。”

何辛洋睡得浅,一唤就醒,揉了揉眼睛,关掉单词APP,顺带撑了个懒腰。

那模样看在程洲桓眼底,就像一只可口的小兽。

何辛洋洗完澡后将卫生间收拾妥帖,自己的牙刷牙膏整齐摆好,与程洲桓的搁出少许距离,才一摇一晃窝进客卧松软的被子里。

程洲桓夜里起来上厕所,见何辛洋的毛巾被对叠了一下,小小的一块,像被他的毛巾欺负过的孩子,可怜巴巴地挂在架子角落,香皂、洗发水、牙膏牙刷也刻意“躲着”他的,心里不免好笑。

这夏天只有两身儿劣质T恤换来换去的小家伙,心思其实还蛮细致的。

明明已经住进大尾巴狼的土洞里来了,还十分有礼貌地保持着距离。

程洲桓想,洋洋一定是那种排队取钱时一步也不会迈过黄线的人。

初五,如天气预报所言,山城晴空万里。

何辛洋很早就起来了,给黑哥的餐盘倒上能管大半天的狗粮,又给几位房东打了确认看房的电话。程洲桓本来已经换上极有风度感的深色大衣,一瞧何辛洋穿了身运动服,赶紧回屋换成十分市井的短款皮衣。

天儿热起来了,羽绒服已经穿不太着。他暗自思索该给洋洋添置几套春装,但买衣服容易送衣服难,想理由是件极度耗脑子的事。

何辛洋被房东拧着满屋子转时,他就站在一旁心猿意马,一边苦逼兮兮地思考着怎么送,一边春`心盎然地以洋洋为模特,玩换装游戏。

何辛洋时不时会问问他的看法,他假装深思熟虑,明夸暗贬,一会儿说厨房有漏水隐患,一会儿说小区安全有问题,一会儿说租金太高了,总而言之,结语一定是“虽然不错,但我们还是再看看吧”。

房东最烦的就是此类事儿逼租客,脾气好的笑脸送人,脾气差的直接甩一句“爱租不租”。

搜索网络资源时,他刻意屏蔽了中介房源——中介是孙子,个人房东是爷,爷都是不怎么受得气的。

一天看下来,何辛洋发现在他程哥的“高端眼光”下,所有房子都是负分,一处也不合格。初六上午,他干脆不带程哥了,灌了满满一瓶白开水,准备独自上路。

程洲桓也不强行黏着去,还声称正好今天有紧急事务得处理,待他出了门,才悄悄摸去车库,当个隐形的护崽使者。

跟踪这种事说出来虽有些掉价,程大律师跟得却十分惬意,明媚春光一照,又有了春游的感觉。

中午严啸来电,约几日后的饭局,随便问他在干嘛,他懒洋洋地说陪洋洋看房子,语气带着快溢出手机的得瑟。

严啸牙酸了半天,揶揄道:“程儿,你可以的。”

何辛洋从上午看到下午,累得口干舌燥,这户也凑合,那户也能勉强能住,没了程洲桓在一旁评头论足,竟还有了选择恐惧。

奋力挤上公交的时候他暗自反省——遇上程哥之前,自己万事做主,效率奇高,遇上程哥之后呢,居然生出不轻不重的依赖心理,什么都想问问程哥的意思。

要不得!

他心头一横,自我告诫一番,打定主意在今天看过的房子里确定一家。

但程洲桓偏要从中作梗,一个电话打去,说自己事办完了,也想来看看。

何辛洋第一反应是答应,出口之后却有点后悔。

程洲桓这回穿着西装,手臂上挂着脱下来的大衣和围巾,一副精英扮相。擦得一尘不染的皮鞋往逼仄的破房里一踩,顿时显得格格不入。

他端着架子,当着房东的面将小屋子褒贬一番——褒一分,贬九分。何辛洋听得眉头直跳,身上有一股久未洗澡臭味的房东更是勃然大怒,出口一串儿方言脏话,归结起来就是装你妈什么逼,有钱租市中心的写字楼去!

程洲桓还真租着市中心的写字楼。

回家后何辛洋继续搜房源,可剩下的都已经超过他的预算。

其实这两天看的房也超过了他600块钱的预算,当时程洲桓设定的租金范围是400到750元,说这样选择多一些,到时候如果满意,可以试着和房东讲讲价。

他本来有些犹豫,程洲桓立即把750改成600,搜索出来的房源寥寥无几,几乎全是群租房,他轻轻叹气,这才同意搜索750元以内的房源。

然而现在,受了气的房东不涨价都算大度,哪还会少他几十百把块钱。

现实挺残酷的,600块钱能租到的房子要么是热水器轰隆隆响的非法群租房,要么是小巷子里木门一踹就开的单间。

回工人村是不用考虑了,摆在何辛洋面前的选择只有俩——加价住750元的房子,600元住在程洲桓家。

150块钱对很多生活在大城市里的年轻人来说,就是一顿不上档次的自助餐,对何辛洋来说却是一笔超过承受力的开支。

他一直能省则省,就算亏待身体,也拼命攒着未来的学费,哪里还能在房租上再投150块。

可接受程洲桓的好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一方面“程哥是不是喜欢你”的声音总是回荡在脑子里,另一方面他虽贫穷,但也希望挺直腰背,寄人篱下这种事,终归是不太体面的。

犹豫焦灼之时,程洲桓云淡风轻地抛出一枚重磅炸弹——“洋洋,你打算什么时候报个补习班?”

“补习班?”何辛洋一怔,“什么补习班?”

“高考补习班啊。”程洲桓看着他,“你不知道?”

他摇摇头,眼中浮起浅微的紧张。

程洲桓明白这节奏又带对了,面上平淡无澜,正儿八经地“科普”起来,“通过自学参加高考的学生,大多会报名师补习班。老师都是重点高中出来的,对考题摸得很透,听他们一节课,胜过在家自学一天。”

何辛洋眼中的不安更加明显。

程洲桓假装视而不见,继续道:“其实补习班也不是非得报,但如果竞争者都报了,你不报……可能会有点吃亏。”

黑哥抱住何辛洋的腿,两脚一蹦,熟练地跳进他怀里窝着。他摸着奶汪软软的绒毛,半晌才抬头道:“那,那补习班一般得花多少钱?”

程洲桓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轻描淡写地说:“价格我不太清楚,可能差不多小一万吧。”

何辛洋的表情顿时凝固在脸上,嘴角微颤,喉结一抖一抖的,眸底划过惊讶与无措,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失落。

程洲桓看得心痛又心痒,假装十分善解人意道:“我有做教育培训的朋友,应该能拿到打折价。洋洋你自己也考虑一下,如果有报名的意愿,就赶紧攒攒钱。”

何辛洋眨眨眼,眼皮低着,眸光暗淡下来。

程洲桓按捺住搂搂他的心思,笑着看他,安抚道:“没事,钱不够的话,程哥借你,毕业工作后还给程哥就是。”

“够!”何辛洋几乎脱口而出,说完却再次垂下头,声音也小了,“够的。”

八九千块钱他拿得出来,但他一时半会儿还接受不了。

这钱攒了一年多,处处精打细算,委屈自己也没委屈银行卡,是给往后念大学攒的学费与生活费。

他向往的专业需要投入大量精力与时间,可能没有工夫半工半读。

他早就想好了,如果能考上,就全心全意地念。第一年的学费生活费是够的,此后每一年都争取拿国家奖学金,如此一来,学费就不愁了。生活费就算不够,挤少许时间出来打工也是可行的。如果实在挤不出时间,还可以申请贷款,往后努力工作,还上就是。

在程洲桓提到名师补习班之前,他从未想到过还有这笔开支,甚至不知道类似教育机构的存在,更未想过不去补习班会被别人落下多少。

他思绪混乱,暂时做不了决定。

去,大一的学费生活费没了,得重新挣,时间与精力都是问题。

不去,照程哥的说法,可能会输给参加补习班的学生。如此一来,连大学都上不了,学费生活费攒起来又有什么用?

他一心想念的大学虽不是清北之类的名校,但招生少,录取严,竞争激烈。他自问不算聪明,只能靠着一股勤能补拙的劲儿拼命苦学。

买不起新出的教材,就去大学城的二手书店淘别人用过的资料。

工作侵占了太多时间,就尽量压榨休息时间,深更半夜,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趴在桌上做题。

吃不起补身子的食物,时常在路边啃白面大饼,一顿鸡蛋拌饭就算营养大餐,却学会了给自己灌“心灵鸡汤”——笨鸟先飞,早起的鸟有虫吃。

他生性其实算不上乐观,但从家庭变故中蹒跚走来,已经学会了假装乐观。

乐观的人像太阳。

然而此时,那卑微的乐观终于撞上了一堵名为“现实”的高墙。他不禁想,念不了高中已经在起跑线上输给不少竞争者,如果连补习班也不上,那是否会被甩得更远?

会不会就因为没上这补习班,被竞争者抢走录取通知书?

身上泛起一阵热,内心的挣扎浮在脸上。

他的神情,有种寒门学子难言的苦涩。

程洲桓忽然觉得自己过分了。

高考补习班的确存在,且遍地开花。报名费用不菲,学生却络绎不绝。名师们当真有短时间内将学生成绩拔高一个档次的能耐,甚至多次押准考题。任何一名学生去补习一年半载,不说保证金榜题名,也必定有长足进步。

自从明白自己对何辛洋的心思后,他就有意无意地关注高考。最开始时是亲自挑选各类辅导书,后来将全市的高中、教育机构都梳理了一番,甚至请教育界的朋友吃过好几顿饭,了解最适合自学者的高考途径。

几个朋友都说,最好报一个名师补习班,不用全日制,周末或者晚上上课的就行。

他看中了一个暑假开课的精品补习班,周六半天,周日全天,还在朋友的引荐下见了几名授课教师,打算等今年的高考结束,就找个理由带洋洋去。

那补习班价格昂贵,但他早已打点好,哪会让洋洋为钱的事犯愁。

可是这两日,他急着留下洋洋,心头一热,却将补习班提前提上“议程”。

算不上疏忽,但火候把握欠佳。

洋洋难过,他也会跟着心痛。

何辛洋沉默了一会儿,笑得有点难看,有种强颜欢笑的意思,“我去了解一下补习班,现在还早,我明年才高考,今年上半年就不考虑了,先攒攒钱,下半年如果有合适的班,我也去报一个。”

程洲桓松一口气,点点头,“行,我也留意一下。”

说完话锋一转,朝已经进入屏保的电脑显示屏抬抬下巴,“明天还去看房吗?有没有合适的?”

何辛洋在键盘上敲了一下,亮起的屏幕右侧是一连串加大的数字。

每一个,都超过了600元。

他摇摇头,低声说:“太贵了。”

程洲桓走近,拍拍他的肩,右手滚动鼠标,假装查看一番,附和道:“确实太贵了。”

手心下的肩膀,轻轻地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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