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时钟哒哒转动着,屋子里一片漆黑,鸦雀无声。除了此刻孙依熙所在的厨房,她围着围裙,不慌不忙的将糯米粉,白糖,玉米粉洒在容器之中搅拌着,随后拿出牛奶倒了进去。
此时,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笑了笑继续做着甜点。在幽静的午夜之中,厨房微微亮着光,像是恶魔的指路灯,引着罪恶降临。
半夜起身上厕所的卫依然见厨房的灯亮着,想着就去看了看。她看见了依熙一个人坐在厨房的高脚椅上轻轻摇晃着红酒。
“依熙,你这么晚还不睡啊?”
“嗯,我刚做好你最爱吃的雪媚娘。”
“真的啊?在哪儿?让我尝一下。”说着依然走了进来。
依熙伸手挡住了依然“刚放进冰箱里,冷藏一下,味道更好,等一下吧。”
“那好吧,等一下再吃。”依然也坐在了一旁,嘟起了嘴巴。
“依熙,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经常捉鱼的那条河吗?我去过,已经被污染了好可惜。还有我们小时候的那间学校,也盖成了崭新的高楼。还有……”
见依熙不回应自己,依然晃着她的胳膊撒娇“你怎么不回答我啊,你还记得小时候吗?”
依熙仍旧盯着手里的那杯红酒,没有任何反应。
依然不死心的又晃起了依熙的胳膊。呯的一声,应声落地的高脚杯被依熙摔在了地上,成了一地的玻璃碎片。
被玻璃杯吓了一大跳的依然,捂着耳朵往后退了几步,她看着有些陌生依熙怯生生的问“依熙,你怎么了?”
依熙没有回答她,反而抬头看着时钟,深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终于要到了,等了许久的日子,终于要到了。”
“你在说什么啊?依熙,你到底怎么了?”
突然依熙猛地转过头看着一旁的依然,嘴角轻轻的挑了挑“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时钟里的指针应声指向了那个代表终点的数字,这预示着整整十天,依熙终于完成了她的愿望。
一直不明就里的依然,突然间浑身疼痛难忍,剧痛使她倒在了地上,蜷缩成了一团。她在呐喊,可是周围却静得吓人,因为没有人能听见的她的声音。
她看见疼的浑身抽搐的依然,没有任何表情。看见了依然张着嘴在呐喊,可是却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响,就像是被人调成了静音。
依熙的眼珠子转了转,对着地上的依然伸出了手,依然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般,拼命地伸出了手。可是她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了依熙的手,她的手变得什么也抓不住。
依熙慢悠悠的收回了自己的手,高高在上的看着地上的依然。然后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另一只高脚杯,往里面注入颜色鲜红如血的红酒,坐在那儿静静的看着地上的依然。
“小时候?依然,你为什么总是爱提小时候,我们都长大了,回不去了,你我的心早以变了模样,就不要总提起小时候了。”说着依熙拿出了那颗红色的药丸,在依然面前晃了晃“这颗药丸,你要是吃了,就会什么事都没有了,而我要是吃了的话,我的愿望便能成真。可是…你觉得我会给你吃?还是不给呢?”说完就把手中的药丸,放入了口中,喝了一口红酒,一脸满足的表情。
此刻在依然的眼中,面前的这个依熙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人,她已经被欲望吞噬,变成了恶魔。
“我当然不会给你,要不然我十天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你知道吗,这十天我为什么要给你做甜点?是因为我要给你下药,每一天你吃的甜点里,都有我放进去的白色药丸,一天不多,一天不少。”依熙用胜利者的笑容望着满脸痛苦的依然。
“为什么?”依熙看出了依然的嘴型,虽然她听不见她的声音,但是她还是可以看懂她的口型。
依熙冷笑了一声,背过身去指着外面的漆黑一片“为什么?现在是黑夜吧。过不久,太阳就会升起,光明将代替黑暗,对吗?”
依熙又转过身说“我的人生沉浸在黑暗之中,那浓稠窒息的黑暗里。而你则浸泡在阳光之中,那炙热温柔的光明里。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活的那么自由自在,随心所欲,而我就要身不由己,小心翼翼。我的世界里刚要出现光明,你却出现了,将它们堵得严严实实,一丝不露,你为什么要挡在我的前面?我的世界已经到处都是冰天雪地了,我好冷,好冷……”说着又转了过去,一步一步的走向阳台,而此刻的依然已经奄奄一息,她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快要消失不见。
依熙走到阳台前,拉开窗帘推开落地窗“依然,对不起。我太冷了,必须要把你移开,才能见到光明和温暖。”依熙抬脚迈进了阳台,而依然也在那一刹那,烟消云散。
依熙站在阳台上,看着第一缕霞光的出现,她站了许久,看着太阳完全出现,照耀着自己冰冷的身体。她望着这座城市,望着这一切。许久才转过身,进了屋。
她慢条斯理的打扫着地上的玻璃碎片,把一切整理好。然后去了洗手间,一瞬间,猛地将依熙吓了一跳,因为她在镜子里看见了依然,她摸着自己的脸,笑了笑。她终于如愿以偿的变成了那个她希望的卫依然。
她洗漱了一下,走到房门口转动门把进了依然的屋子。不,现在这间屋子,包括这里的一切都应该变成了她的,变成了这个“卫依然”的。
她把从前那些令她丢脸的衣物,和其他老旧物品一并扔进了垃圾桶。她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她了,现在她是千金小姐,卫依然。
将原本卫依然的物品也一并扔了,重新买了新的,搬进了那间屋子。这几天,她过上了卫依然的生活,不,应该说比卫依然更加自由自在的生活,到处逛街,去最高档的店铺,最奢华的饭店,不论什么都要最贵的最好的,当然她也享受到了,从前从来没有的,从四处投来爱慕的眼光,她享受着现在的这一切。
不过,一连几天,她都辗转难眠,不知道是因为愿望终于实现了,激动的。还是因为愧疚,所以导致难以入睡。
这一点,我想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她打开那个衣柜上的盒子,那是依然珍藏的盒子,本想一并扔了,但她终究没有。
里面有和她父母有关的物品,还有和她的相关的物品。她们小时候照的相片,还有两人小时候读书的课本,课外书。
她翻开了那泛黄破旧的书籍“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唐)贺知章《回乡偶书》
一句句的熟悉的诗句,将她拉进了记忆中的往事,两个小丫头,光着脚丫子,坐在河边,大声的背诵着诗句,一句又一句,那朗读声和欢笑声,让她露出了依然消失之后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天,又没睡好的她,醒来扭了扭脖子,洗漱完毕后,坐在了新买的梳妆椅上。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的笑了一下,然后用新买来的名牌化妆品,化了一个艳丽的妆容。换上新衣服,坐在凳子上,准备穿鞋的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进屋拿出了那双她唯一没有扔掉的卫依然的鞋子,是商场里被柜台小姐拦下来的那次,那双高跟鞋。
她拿出了鞋子,穿在了脚上,正好合脚,因为本来她们的就穿一样大的鞋。看着鞋子,她想起依然当时对她说的话“依熙,这双鞋,反正我们的脚也一样大,你也能穿,送给你吧。”
她看着依然脚上那双鞋子笑了笑“不用,我不适合。”现在这双鞋,终于只属于我了。她穿上鞋,轻盈的走了几步,然后直奔商场。
又来到了这间店,看着熟悉的两个柜台小姐,她的眉毛轻轻一挑径直走了进去。
“卫小姐,您来了,这季的新款还没有到。到了一定最先通知您,您今天先随便看看。”其中一个柜台小姐热情的迎了上来。
“是啊,卫小姐,您看中那一款了?”另一个柜台小姐也一脸谄媚。
她没有理会她们两人,只是挥了挥手,便朝里走去。
一会儿,她指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鞋,然后看了看那两位柜台小姐。两人积极的把鞋子拿来,半跪在在她身边,帮她换鞋。
突然她故意的大叫一声“你干什么,弄疼我啦,会不会换鞋啊!”
两人急忙认错,她不依不饶的叫来她们的主管,主管也一个劲儿的赔不是,本来说要把她们两个开除,但是她说“算了,也不是什么大错。”
“谢谢卫小姐。”柜台小姐一脸的惊恐。
她走到两人面前“你们店里的培训,是不是教人,以貌示人。穿的不像是有钱人,就不配进你们这种店吗?穷人在你们眼里就这么不堪吗?”
“不是,不是。”两人连忙鞠躬道歉。
她突然把两人搂入怀中,在两人耳边轻轻说“以后如果在犯,就不光是工作不保了,我会让你们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她看着一脸恐慌的两人,笑了笑拍了拍她们的肩膀,说了句“再见!”便潇洒的走出这间店。
“叮咚……”翻来覆去直到午后才睡着的她,被门铃声吵醒,十分不悦的起了床。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了范统一行人的声音“依然,依熙,你们在家吗?我是范统啊。”
她一脸惊慌,停下了脚步,随即瞥见了玄关处的镜子,才松了一口气想着:我已经是卫依然了,还怕什么!随后打开了门。
“依然,你在家啊,敲了半天,还以为你们不在呢。”范统直接换了鞋,坐在了沙发上。
“哦,我睡得晚,所以刚刚还没睡醒。”
“依熙呢?”梁爽问她。
“啊?依熙,哦,依熙啊,去了外地工作,走的有些急促,所以没来得及跟你们道别,不好意思。”她略显有些不自然。
“没关系啦,我们这次来是来交房租的,大概过几天,我们就要走了。”范炎轩说。
“这样啊,那你们走的时候告诉我一下,我去送你们。”
“嗯,好吧。”范炎轩说完,范统便问“家里有什么新做的好吃的吗?”
“最近没做,不过冰箱里有冰激凌,我去拿。”说完就要起身。
“哎,不用了,我自己去吧。”范统熟门熟路的进了厨房。
拿出了冰激凌的范统,不小心把冰箱旁的装饰物碰掉了,掉进了厨房的垃圾桶里。范统也没在意,伸手就去拿。
“嘶……”范统的手指被垃圾桶里的玻璃碎片划了一个小口子。就在范统痛的呲牙的时候,一个微弱的声音传入了耳中“我是卫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