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到先生的院子,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映出了一片火红的晚霞。
宋妈早早做好了晚饭,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菜。为了让他们和先生能好好团聚,孩子们已经被遣回家吃饭去了,她也带着儿子回去了,留下他们爷儿几个好好说说话。
三个人围在桌前坐好,连那只漂亮的小狐狸也蹲在一张椅子上,与他们同桌而食,画面十分有趣。
花念夙把干净的筷子塞进先生手中,特意用小碟子盛了几样素菜放置在他右手边,方便他食用,又夹了几筷子酱牛肉放到小狐狸碗里,冲紫阳笑了笑,示意他快吃。
餐桌上,十分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轻轻的夹菜声,与玉髓宫中与老小子吃饭时的热闹场面截然不同,让紫阳感觉不太自在。
平常,花念夙总会敏感地察觉到他的局促,今天他的注意力都在先生身上,竟是一时忽略了他。
先生几乎不动桌上的菜,只是拨了两口自己面前的药粥,就摸索着放下了筷子。花念夙见他停下来,不由皱眉,伸手去探他的脉息,端详他的脸色。
感觉到手腕被人握住,先生先是一怔,伸出另一只手在那人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示意他不必再探了,先朝他竖起三根手指,随后朝紫阳的方向指了一下,又反过来指了一下自己,用手背触了下自己的脸,接着做出一个手势。
紫阳看得眼晕,但花念夙却懂了,自嘲般地笑了笑,只得作罢。
“先生是什么意思?”紫阳轻轻扯了下花念夙的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问。
花念夙转头看着他,像是刚回过神来,揉了下他的小脑袋,微微一笑:“先生耳朵听不见,不必如此小声。”
紫阳惊讶得半张着嘴,之前他已经知道先生患有眼疾,但他没想到先生连听力也丧失了,虽然一直没听见先生说过话,只是看先生打过几个手势,但他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花念夙继续给他解释,说:“刚才先生是怪我多事,打趣我呢。竖起三根手指,是说我回来后已经摸过他三次脉了;指你,是说你正看着我们呢;指他自己,是说他脸皮薄,要我好歹给他留几分面子。”
没想到先生这般幽默,紫阳忽然就对先生心生好感起来,气氛一下就轻松不少。
这时,先生又朝紫阳伸出了一只手,紫阳不明所以,扭头去看花念夙。花念夙笑着说:“先生说,想和你做个朋友,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紫阳点了点头,这个先生很有意思,他挺喜欢的,便问:“我也想和先生做朋友,要怎么做?”
花念夙拉起他的小手,轻轻放在先生手中,说:“那就让先生握一下手,就是表示同意了。”
小手与大手拉了拉,上下晃了两下,逗得紫阳笑出了一对虎牙。
先生用另一只手,朝花念夙打了手势,他会意,冲紫阳解释道:“先生想要摸摸你的脸,你同意吗?”
紫阳有点诧异,但又觉得有些新奇,便欣然答应了。花念夙拉起先生的手,放到紫阳的小脸蛋上。先生的手很凉,但指尖的触感非常柔软,像一片轻薄的羽毛划过自己的额头,眉毛,眼睫,鼻梁,嘴唇和下巴,然后温柔地摸了摸自己的头。
先生收回手,在怀里掏了掏,拿出一个小玩意儿放到紫阳面前。
摊开的掌心中,静静地躺着一个精致的草编蚂蚱,因为一直藏在怀里微微有点扁了,却让紫阳喜欢得不行,爱不释手地翻来覆去看个没玩,先生的形象一下就变得高大亲切起来。
他忍不住细细打量先生,先生模样好看得很,比自己见过的好看大姑娘还俊俏,只是太瘦了,俊秀的脸上带着苍白病气,右眼角边有一粒朱红的泪痣,宛如摇摇欲坠的泪滴,按老人家的说法是福浅命薄的面相。
他周身萦绕着微苦的药味,应是常年服药,久病而不见血色的唇轻轻上扬,露出一个倾倒众生的温柔笑意。
那一瞬间,紫阳呼吸一窒,像被人施法定住了身形,目光死死黏在那个笑容上,久久回不了神。他忽然发现,原来先生笑起来竟然美成这样,比哥哥还要漂亮三分,霍然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先生朝小狐狸招了下手,小东西马上就轻轻跳到他怀中,亲热地在他脖子上蹭了两下。先生摸了摸它身上蓬松柔软的毛,伸手指着它,面朝紫阳的方向,张了张嘴,声带开始振动,用力发出了几个难辨的单音。
紫阳这次不用花念夙解释,就明白过来先生试图与自己交流,高兴的说:“是这只小狐狸的名字吗?他叫佑木?不对,还是友毛?鸭毛?二毛?”
小狐狸高傲地扬起了小下巴,耳朵尖抖了抖,一脸的不屑,转了个身用屁股冲着他,摇了摇火红蓬松的大尾巴。
紫阳:“……”
花念夙看得忍俊不禁,不得不出面打圆场:“它叫幼墨,很有灵性,能听得懂你说的话。”
他想了想,又凑过去小声提醒了两句:“所以千万别当着它的面说坏话,它性子傲,当心它记仇。”
紫阳点点头,回头去看先生,高兴地说:“我也有一个兄弟,叫铁蛋,是一只很胖很胖的鹧鸪,下次有机会我带它来给你看看。”
花念夙拉起先生的手,在他掌心中轻轻写字,把紫阳的话转达给他。
先生‘听完’,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出神,随后朝他点点头,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还哑得厉害。花念夙心疼地轻轻捏了下他的手,示意他别再说话了,担心他撕裂了声带。
紫阳没有听懂,只好望向花念夙,花念夙解释说:“想不想摸一摸它?”
“嗯!”紫阳期待地望着先生怀里的小狐狸,只见先生朝自己招了招手,便跑了过去。
他对这种全身是毛的小动物最没有抵抗力了,从他第一眼看到这个毛绒绒的小东西就很想抱在怀里拼命揉一揉。
幼墨被小孩儿滴溜溜的大眼睛盯得打了个哆嗦,可怜的小狐狸抬头望了男人一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微微偏着头,好像在期待着什么。于是,它决定把心一横,摸就摸吧,看在你这个小屁孩儿能让他这么开心的份上,小爷我牺牲一回色相又有何妨?
比想象中还要柔软蓬松的手感,让紫阳兴奋得只想要尖叫,光滑如绸缎的皮毛好似一团燃烧的烈焰,烛光打在它火红的毛发上,晕开了一圈银白色的光泽。这只小狐狸一身皮毛油光可鉴,简直是漂亮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