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家时,乔熠宵醒了过来,他还未睁开眼睛,便已察觉到是在车上。心里先是一喜,是莫照又把他给带回Z市了吗?虽然知道工作很重要,但能顺势跟着莫照回去实在太好了。
下一秒他就察觉到这不是莫照的车,他睁开眼睛,看到了坐在前方的莫照与乔冬阳。他知道了,一定不是回Z市,顿时有些失望。但他很快恢复常态,撑着要坐起来,这下又看到了再前面坐着的何知婉。
连阿姨都在,这是要去哪里?
莫照听到声响,回头看他,脸上带上笑容:“醒了?”边问,边立刻拿来身边的一个保温杯,倒了水给他,“喝点。”
莫照一说话,除了司机,所有人都看过来了。尤其何阿姨,关心道:“宵宵饿不饿呀?带了吃的过来。”说着就指使着莫照去拿。
莫照见他不接杯子,就直接将杯子递到了他嘴边,要喂他。
他就觉得有些尴尬,莫照就这么当着阿姨的面给他喂水,这样好吗?!他赶紧拿过杯子,打算自己喝,又瞄到乔冬阳很有兴致地盯着他看。他不禁更加尴尬!
乔冬阳倒是看得津津有味,除了这俩人,他没见过其他人谈恋爱。原来谈恋爱,是这么个谈法啊。
乔熠宵喝了水,又吃了莫照给他拿的食物。车子里的大家这才开始说起话来,他往外看去,看到了路牌,一惊,立即问道:“回我家干什么啊?”
乔冬阳立刻就要说,可是想到他目前的身份有些尴尬,话都到了嘴边,又闭上了嘴巴。
莫照温声道:“去你妈妈那里看看。”
“啊——?”他盯着莫照,莫照对他再点头。
前座的何阿姨说道:“我们一起去看看你妈妈。”
乔熠宵想到莫照说的“回来有事”,不会是有这事吧?!不由他细问,此时也不好问,车子离墓地越来越近。他索性也不再问,而是贴着窗户往外瞧去。他妈妈葬在哪里,他记得一清二楚。
尽管他太久没有来过,却还是一眼便能看到那个位置。
而那司机倒像是经常来似的,很快就将车子停在了那座陵园面前。他们一一下车,司机则去打开后备箱,乔熠宵这才看到后备箱里有很多东西。有一束鲜花,还有两盆鲜艳的永生花,另外居然还有祭奠用的黄纸。
他回头看了眼莫照,莫照摸摸他的头,上前与司机一起搬东西。
莫照估计从来没搬过这些,他赶紧上前要帮忙,何阿姨拉住了他和也欲帮忙的乔冬阳:“让他拿,没关系。”
乔熠宵有些紧张,他问道:“这样是不是不太好?真的没有必要这样的,阿姨。”
“我们是来祭奠宵宵你的妈妈。你的妈妈,也是莫照的妈妈,他这么做是应该的。”
“我——”
“好了,他们进去了,我们一起去。”何阿姨一手拉一个,把兄弟俩拉进去。
乔熠宵这些年好事坏事都做尽了,曾经也回来过好几次,却从来不敢来看他妈一眼。到底因为干了些坏事,无颜去见她。更为重要的是,他怕他去了那里就要哭。
乔冬阳更怕,他是彻彻底底地对不起乔熠宵的妈。
可何知婉看起来柔软,拉起他们的劲却大,将他们俩都拉了进去。
走进陵园后,乔熠宵便缓过神来了,自己往他妈妈那处走去,也不再需要何知婉拉着。何知婉渐渐松开他的手,他大步追上了莫照,与他一起拿东西。
乔冬阳还被何知婉拉着,他的心跳得很快。以前,他妈偷偷带着他来过。他妈心里有鬼,匆匆忙忙鞠了一躬,烧了些纸钱便带着他落荒而逃。他那时候还没懂事,只觉得这里安静得可怕。
此时再来,他其实还是觉得可怕。但是有人拉着他,他好歹能平稳地往里走。
乔熠宵的妈妈在陵园的最里边。
他妈妈过世的时候,家里还没有没落,很有钱。乔涵也不知是良心发现,还是也在怕,出钱买了最好的一块墓地。下葬的时候,他倒是过来了。那天也是下着雨,他妈妈的墓前就他和乔涵两个人,说父子,哪里像个父子。说不是,偏偏又是血缘关系最近的两个人。
两人谁也没跟谁说话。
乔涵当时站在她墓前,不知道是不是也想起了刚结婚时一起奋斗的时光,居然还流了几滴眼泪。乔熠宵当时就冷笑,这真正是鳄鱼的眼泪了。乔涵跟他这个儿子不熟,也看不透他。这个儿子还很小的时候,就会用黑黢黢的瞳孔瞪他,看得他心里毛毛的。他宁愿去宠外面那个儿子,那个儿子活泼又可爱,还会甜甜地叫他“爸爸”。
他向来不去反省自己的过错,他从未把乔熠宵当作过儿子,从未尽过一个父亲的责任,乔熠宵又凭什么尊敬他?更何况他做了那许多不要脸的事来,对他妈妈不闻不问。
人死了,就是没了。当时磕了三个头,烧了些纸钱,乔熠宵回头就走了。
按理说,他家那样有钱,怎么也该去庙里花钱做一场法事。现在就是普通人家,遇到这样的事还要大办一场。很多时候,大家都知道,这些道场都是假的,但你做了,仿佛就真的能让逝去的家人在那不知到底存在与否的世界中过得更好。
轮到他们家,就是简单地下葬。
那一天,乔熠宵冒着雨往外走,经过许多价格寻常的墓地,这些墓地之间的间隔很小,人一多,跪拜时甚至都不好拜。可这些逝者的家人,哪家不是来了许多?他亲眼见到一位女士哭得差点昏厥过去,是别人死死拖着她,才将她拖离此处。
当时乔熠宵便想,花那么多钱买那样一个据说风水极好的墓地又能怎么样呢?还不若这些普通的墓地,是真的有人为他们伤心,为他们难过。一家人过来祭奠。
乔熠宵没想到,也有这么一天,有人陪他过来看他妈妈。
虽说连上司机,总共就只有五人,可想到当年就他与乔涵两人立在此处的场景,他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
乔熠宵不太懂,何阿姨似乎是懂的,她令莫照将那两盆永生花分别放到墓前,一边摆了一盆。来时的路上,乔熠宵见到别人家的墓地前也这样放了花。她又让莫照将那束鲜花放到正前方,莫照一一照做。
因为是贵的地方,烧纸钱的地方也是单独置的,不是共用,就在墓旁。
乔熠宵看着那些花,不知不觉就呆呆地站住了。
也不知道如今的他,是不是他妈妈喜欢的他,是不是她所期盼看到的他。
莫照在墓前鞠躬拜了一拜,便去烧纸钱。他们带来了许多,莫照十分有耐心地一一将黄纸放入炉中。乔冬阳默不作声地走去,帮助莫照一起烧。
何知婉看向乔熠宵,他一个人站在墓前不知到底在想什么。
哪怕纸钱越烧越旺,味道越来越浓,他也没回过神来。
何知婉倒没有打扰他,等纸钱快要烧尽了时,她开口道:“莫照,你给宵宵的妈妈磕个头。”
“嗯。”莫照自然是要这么做的。宵宵的妈妈,便是他的妈妈。
乔熠宵听到“磕个头”,下意识地回头看来,就看到莫照将最后一张纸放到炉内,他解开长袖衬衫袖口的纽扣,地上甚至没有垫些什么,屈膝就要跪。
地上全是积水,乔熠宵立刻拉住他。
莫照回头看他。
他着急地说:“你怎么能跪。”莫照怎么能跪别人,哪怕这个人是他妈妈。他知道有些人现在很厌恶这些传统风俗,也很厌恶跪来拜去。莫照接受的都是新式教育,他不想勉强莫照。
莫照摸摸他的脑袋,说:“即便是男人,也要跪拜父母。”
“不行——”他还要说,何知婉过来,挽住他的胳膊,温声道:“你让他磕个头,让他跟你妈妈做一做保证。”
“保证什么?”他傻傻地问道。
“保证以后对你好。”
乔熠宵呆了会儿,问道:“阿姨,为什么你会对我这么好?”
何知婉笑了起来,她说道:“因为宵宵你很好,值得我对你好。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你天生就该做我儿子的,对不对?”
乔熠宵木木地看了她一眼,又回头去看莫照很认真地磕了三个头。
雨后的微风凉凉,却吹起了纸钱灰,它们渐渐卷成了一个圈,飘向空中。莫照磕完头,回身看向乔熠宵,笑道:“都飘了起来,按照老一套说法,便是你妈妈都能收到。”
乔熠宵怔怔地看他看了好一会儿,露出一丝笑容。
乔冬阳上前,也预备磕头。
乔熠宵叫住他:“你就算了,你那腿可不能磕头。你要诚心的,给我妈拜一拜就行。”
乔冬阳脸红着,越发不好意思起来。
“快点。”
乔冬阳也知道,好不容易能多走点路,腿要是再伤了,还是乔熠宵跟在身后忙碌。他到底老老实实地鞠了三躬,每次都是标准的九十度。何阿姨也去鞠了三躬,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说了些什么。就连司机也鞠了一躬。
最后只剩下了乔熠宵。
何阿姨却十分体谅他,拉着乔冬阳,对莫照与司机道:“我们去外面等宵宵吧,让他好好跟他妈妈说说话。”
司机先往外走去,乔冬阳乖乖地跟着何阿姨走了,莫照望着乔熠宵有些犹豫,到底也先走了。只是临走前,他轻声道:“我就在外面等你。”
“好啊。”
莫照这才抬脚离去。
乔熠宵目送他离开,回身望着墓碑。
上面只有妈妈的名字,没有照片。他不愿意他妈妈的照片在这里风吹雨晒,便没有放到上面。何阿姨他们体谅他,可是他其实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说什么呢?说这些年荒唐而又真实的生活吗?
荒唐也好,真实也好,可一切真的好起来了。那么那些荒唐的事情就没必要让妈妈知道了,不是吗?
或者说,大哭一场?
当年他妈妈去了,他都没哭。他哭不出来。
活着也是受罪,谁能说去了就不好呢。
最起码,从今以后世间少了一个终日卧床受罪的可怜人。
他叹了口气,蹲到地上,与墓碑上他妈妈的名字对视。他抱着自己的膝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些年过得挺苦的,也挺不可思议。什么样的事情都遇到过了,我碰过别人的车,也被车撞过。人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差点就真的要去见你了。一直没来看你,你生我的气吗?”他笑了声,“可是我没有脸来看你啊,我把日子过成那样,怎么好意思来看你?”
“你在那里,好吗?”
“我后来想,你应该是知道的,知道乔涵在外面有个女人,知道那个女人还有个儿子。那个儿子,就是刚刚给你鞠躬的人,他叫乔冬阳。这些年来,我一直带着他。你会对我失望吗?可是要我面对着一个仍有生命的人不闻不问,我做不到,妈妈,我做不到。那阵子,我恨他,更恨我自己。我恨自己心软,恨自己对这样的一个人心软。他们可以对我不闻不问,我却做不到。我是不是很可笑?”
他又笑了声:“乔涵死了,和那个女人一起死的。死得很不体面,全市的人都知道。都知道他乔涵带着情妇逃命去了,我去看了他,死得难看极了。妈妈,你恨他吗?毕竟你曾经那样爱过他。”
“妈妈,我也爱上了一个人。他是个男人。”
“他很好,他的家人也很好,他们都对我们很好。”
“其实开始也很不好,我和他开始得十分荒唐。我那个时候,恨得想杀了他。那个时候,真没想到还有现在。”
“今天,他的妈妈和他一起来看了你。他们对你说了些什么啊?他们悄悄说的,我一点都没听到。不过我想,他们是跟你保证一定会对我好吧?他们是不是对我很好?是他们带我来的,其实我一直不敢来,我很怕这个地方。害怕这里的安静,更害怕这里连绵不断的哭声,害怕这里的阴凉。”
“但是今天,我不怕。”
“他们真的很好,说让我一个人跟你说说话。可是啊,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你走了十几年了,你走的时候我才念小学。那时候才多高啊,一米五?一米六?不记得了。不过我现在长得很高了,念到了自己心仪的大学,顺利毕业,也顺利地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有他帮我。”
“你告诉我,人生在世,要自立,要自强。我这样依赖别人,会不会也让你失望?可是啊,妈妈,后来我才明白,依赖自己喜欢的人,并不是一件羞愧的事。而且你知道吗,其实他也很依赖我。如果我一天不给他打电话,不给他任何消息,他就不行了。上次啊,我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在外面看场地,偏偏忘记和人说了,谁都不知道我去了哪里。他找不到我,快疯了。立即就从Z市跑回来了,嘿嘿。找到我的时候,他虽然强装镇定,但他一把把我抱住,我能感到他的手都是抖的。”
“嘿嘿,他很怕我再离开他啊。”
“其实我当时特别特别开心,不过我没有表现出来,我也只告诉你这件事。那时我才明白,相爱的两个人呢,彼此都是依赖。”
“他带我去看了上海的海,还带我去三亚看了真正的海。他给我种了好多好多向日葵,春天的时候我去看了,它们连成一片,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璀璨。他也给我看了萤火虫,那是我出生时出现过的。我们还一起看了流星雨,是狮子座的哦。妈妈,他其实真的很浪漫啊。不过,我不能跟他这样说,他会自大的,我只告诉你。”
“时间真的过得太快了,十几年一晃而过。临走前,你很担心我吧,一直不闭眼。我跟乔涵说,那是因为你等不到他,不肯闭眼。他羞愧不羞愧,我才不管。其实我知道,你是不放心我。”
“你放心吧,从今往后我会过得很好。我会和他结婚哦。只是,他是当官的,我们只能在家里邀请熟悉的亲戚吃顿饭,不过那就够了。他说我们将来会代孕孩子,以后等孩子长大了,我带他们来看你。”
“我一直很怯懦,很胆小,却一直强装勇敢,几乎瞒过了所有人。但是我知道我瞒不过他,也瞒不过你。今后,我也不会再怯懦,不会再害怕,不必再强装。他说,无论如何,他都会在我身后的。妈妈,你为我高兴吗?”
微风吹落了乔熠宵眼角摇摇欲坠的眼泪珠子。
他笑了笑,把眼泪擦干净,对着墓碑说:“是高兴了才哭的。”
又过了很久,他没再说一句话。
他定定地看着墓碑,轻声道:“那就先说到这里吧?反正以后我再也不怕了,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原谅我一直以来的怯懦。”
“妈妈,生日快乐哦。”
他说完,预备站起来,却因为蹲下太久,腿麻了。堪堪站起来,右腿又一歪。左侧道路的大树后,拐出来一个身影,急急大步往他走来,扶住了他。
乔熠宵见是莫照,吓地说道:“你没走啊!那你听到我说话没?!”
莫照哭笑不得:“我站那么远,怎么会听到。”他仔细看了乔熠宵一眼,“要走了?”
“嗯,下回再来吧。”
莫照笑着说:“好。”随后对着墓碑说,“妈,我们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什么?!——”这样直白地说出口,好吗?!可不等他说完,莫照打横抱起他,直接往外走去。乔熠宵的脸通红,蹬了蹬脚,却因为腿是麻痹的,自己都没感觉。他彻底没脸见人了,将脑袋埋进莫照的怀里,眼不见为净!
莫照笑出声,回身又遥望了一眼乔熠宵妈妈的墓地,笑得舒朗。
道路尽头,他拐弯,与乔熠宵一起离开了这里。
又是阵阵凉风拂过,墓旁的高大树木,全部“沙沙”作响,仿佛温柔的笑声。
离开这里后,他们去了乔熠宵家的老房子,再在Z市吃了一顿饭,夜色降临,他们才回上海。
回程中,大家都很高兴,车里一直很热闹。乔冬阳还把要开花店的事与何阿姨说了,她也很支持,兴致勃勃地与乔冬阳谈起花木来。
乔熠宵与莫照对视一笑。
回到上海时,已经很晚了。郊区的那栋别墅离高速较近,他们便索性住在了那里。
乔熠宵躺回熟悉的大床,高兴地滚了好几圈,趁着莫照在洗澡,他到床头柜中翻找起莫照曾经留下的那张纸笺。结果纸笺找到了不假,他还找到了另一样东西,是那张卡,那张他亲手还给莫照的卡,那张里边存有两百四十万的卡。
莫照洗完澡回来,就见乔熠宵故意阴测测地看着他。
他站在床边,无辜问道:“我犯了什么错?”
乔熠宵食指与中指捏着那张卡:“老实交代。”
莫照没料到乔冬阳那孩子这么没出息,乔熠宵回来一趟就找到了,说好的藏得很深的呢?!真的是不能指望那孩子办事情!按他说,乔冬阳的那花店开了一个月铁定得关门!
不过现在不是在意这件事的时候,他倒真的老老实实地说了,最后还道:“这不是怕你们回去没钱用么。”
乔熠宵“哼”了几声,没再理他,却也泛起了愁。这两百多万该怎么打发?
他不能要,也不会要。与莫照那一段荒唐的过去,他既感谢,也的确觉得羞愧,到底不光彩。这两百多万,是他对于那段过去,所给的交代,既是给他自己的,也是给莫照的。
他们再度在一起的那一刻,已经是平等的了。
可是这两百多万,莫照是绝对绝对不会要的。给乔冬阳吧,那小傻子现在越发知道要面子了,肯定也不会要。
莫照见他发愁,正想提个建议。
乔熠宵的眼睛却是一亮,他回身看莫照:“把这钱捐了吧?”
不待莫照说话,他又道:“不能直接捐钱,现在据说捐钱会被贪,给贫困山区的小朋友买些文具书包,再买些衣服和被褥,好不好啊?”
莫照笑着点头:“好。”
乔熠宵松了口气,总算是有了彻底的交代。
莫照只觉好笑,乔熠宵察觉到他的笑意,扔了卡,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啊,刀不扎在你的身上,你当然不知道疼了。”
“好,以前都是我的错。”
“本来就是你的错。”
莫照伸手关了屋内的大灯,只留床边的落地灯,他也坐到床上。乔熠宵趴着,问他:“阿姨睡了吗?”
“睡了,弟弟也睡了。”
“那我们也睡了。”乔熠宵翻身就要盖被子。
莫照拉住他的手:“就这么睡了?”
“啊?”
“你也可怜可怜我。”
“什么?”乔熠宵没明白。
莫照牵着他的手就要往下引。到底因为莫照的妈妈也在二楼的卧室里,他赶紧甩开莫照的手,小声道:“你妈妈在隔壁呢!再说了,前天才那什么过!”前天时,他要回上海,莫照拉着他,两人狠做了一通。
“可是我的确很可怜啊。”莫照强制地拉着他的手,触碰到那处。
“你——”不要脸!
莫照笑着,连落地灯都关了,他力气那样大,直接将乔熠宵拖起来,把他抱坐到腰间。莫照自己则是靠着床,笑盈盈地看着乔熠宵。
即便没有灯,借着屋外的些许月光,乔熠宵都能看到莫照脸上的笑意。
这要平常,乔熠宵也不会矜持。
可是今天,长辈也在啊!
他犹豫着,莫照已经去解他的睡衣纽扣。莫照微热的指尖若有若无地碰触着他的肌肤,乔熠宵渐渐开始有些晕。他晕晕地低头看莫照的指尖,抬头看莫照的脸,再去看莫照的眼睛。
他看到莫照眼内柔和的光芒。
不知不觉便沉沦其中,乖乖地伏到莫照怀中,他伸舌头舔了舔莫照的锁骨。
莫照的手一紧,抓紧了他的腰。
乔熠宵“嘿嘿”一笑,在黑暗中,他的眼睛也大放光彩。
夜开始了。
可好在,夜再黑,他们也能看清彼此。
因为,他是他的光,他也是他的光啊。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章时,听《樹高千丈 落葉帰根》。太适合。
下面是一些话————
大家好,这篇文的最后一次10:20:20。
《宵行》的番外呢,暂时就要告一段落了。这篇文章的状态也要从连载中变为已完结了。这是我写过的最长的一篇文,正文完结至今,有很多姑娘跟我说喜欢,很开心。这也是我连载途中得到最多陪伴的一篇文,十分感谢大家留言与我讨论剧情。写的过程中,跟着文中的他们一起笑,一起哭,与大家一起,完完整整地见证了这一场相遇与相爱,很满足。
说实话,一个人一种性格,一个作者也是一个文风。《宵行》这样长,进展缓慢,文中的角色缺点很多,人物不完美。能够从头看到尾,不弃文,并喜欢的人,可以说真的是和我很有缘分的了。我喜欢的人物,喜欢的表达方式,也是你所喜欢的。世界这样大,能够这样共通喜欢,于我而言,就是写文带来最大的幸福。
坦白说,我的确不喜欢写完美的人,更喜欢写不完美之人的人生态度。而文章呢,也的确有很多缺点。有些是我能够意识到的,有些是我还没有发觉的。不过我不着急,慢慢写,慢慢改,也总会越来越好的。
《宵行》,不记得当初是否说过文名的由来。“宵行”两个字出自《诗经?东山》的那句“熠耀宵行”,宵行既有夜中行走的意思,也有萤火虫的意思。而我以这个为文名,就是想表达两个均在黑暗中等待光芒照耀的人最终拥抱住彼此,拥抱住了光的意思。文中两个比较重要的场景,一个是宵宵过生日,相互表白。另一个是最后一章复合的时候。两个场景都是在夜晚中进行的,想要表达的也是这个意思。
最终确定心意、确定彼此,均是在黑暗当中。但正是在这样的场景中,他们确认了彼此,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光。
两人的名字也是与光有关。有意思的是,柳家兄弟的名字其实也是光,晔与昀均是光的意思。当时没想到要给弟弟和柳大哥写文,甚至没想到这俩会是一对,倒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吧。
不出意外的话,这本是要做个志的,结婚之类的番外会写在个志里,如果有兴趣,注意一下微博就好了。下一篇文写弟弟,文案已经放出来了。其实弟弟的文也是计划外的,按照原计划,是在兄弟文、校园文与安歌的文之间选择的。但是无心插柳,先写弟弟了。好久不写甜文,希望能甜一夏^_^。
最后呢,虽然很不舍,我也要渐渐从这篇文中抽离出来了。回想写这篇文的时候,有一次哭得眼睛都出血了,吓得去医院,才知道真的能把眼睛哭出血。近二百章,有一大半的码字时间都在哭,尤其是去年冬天的时候,哭得皮肤干到我天天都在疯狂用补水面膜……抽纸用了两包多。因为哭太多,眼泪落了太多到电脑的触摸屏上,电脑直接花屏了。现在想想真的很好笑。
真希望能一直这样写下去,然后有一群刚好和我喜好相同的姑娘一起看着故事的发展与变化,那真是太好了。
那么呢,就先这样了。
谢谢你们。
希望未来还能遇见。
@20170509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