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阿宁猝不及防,茫然回答,“没有啊……至少现在还不知道。”
“……一孕傻三年。”张起灵刻薄她。
“喂。”阿宁拍拍桌子佯怒,不耐烦问他最后一遍,“这血浆你要不要?拿回家还能当个情趣用品。”
楼下到处是喧嚣,伴随着时刻不歇的玻璃相碰声,还有男男女女各种各样不同情绪的话语,胖子粗噶的起哄声显的尤为清晰:“天真!天真!天真!”然后是吴邪气急败坏的跟在后面大吼:“死胖子老子今天一定要把你的糗事通通抖出来……”
张起灵低头沉思了片刻,手指一拢,把血浆瓶子放进自己外套口袋中。
03.
吴邪刚走完楼梯,王盟就领着一大票人呼啦啦拥上来,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杯酒想要递给他,化满浓妆的脸看不出神情,只觉得……大家都跟魔障了一样。
王盟打量着老大略带疑惑的表情,机灵的回答:“胖经理说今天是您生日,让我们祝你生日快乐!”
“……”吴邪脑门上冒黑线,“他的话你们都能信?”
“不信。”众人齐声回答。
“那你们还来堵我?”
“胖哥说反正今天是好日子,怎么都要下来玩!”王盟兴奋的鼻头都是汗水,说话难得流利的像背书,一看就是胖子事先教育好的。他身后的一群人也频频点头,手中酒杯继续往前递了递。
吴邪看着面前明晃晃的一排杯子,里头装的香槟泛着淡淡金色,让人头晕目眩。“我不喝你们的杯子。”
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侍者,稳稳端着一个托盘,上面码了三四杯酒。这下推也推不掉,吴邪抬手取了一杯,仰头喝尽,还特别显俗的把杯子倒过来,潇洒一挥手:“退朝吧。”
大家哄堂大笑,疯疯癫癫地弯腰回了一句:“喳。”然后才尽兴而返,独留一个王盟被吴邪一把拎住后领子提到自己面前。
“小样儿长进了哈?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起哄你顶头上司了哈?”
“胖哥让我说的!”王盟毫无廉耻地供出幕后主使。
啧啧,真是蠢。胖子一定又对他说了什么哥哥这里有个好姑娘,待办成这事就给你牵线搭桥。
吴邪没了戏弄他的兴致,皇恩浩荡地放他回归人间。环顾了一圈,在偏远角落里看见了胖子。
那厮还捏着那根魔法棒指指点点,给云彩比划着在变魔术。云彩一笑,胖子嘴就能咧到耳根去,再加上脖子处斗篷勒得紧,整个脸皮红彤彤的,一看就知道肾上腺素正在飙升中。
结果魔术没变成功,胖子很懊恼,云彩却掩着嘴笑个不停。胖子见状,咚咚咚跑到餐桌旁给她拿水和甜点,抬头的时候正巧看见吴邪的目光,顿时激动地挥了两下手。
兄弟把妹有戏,吴邪自然也开心,于是举起拳头伸出大拇指冲他比了比,胖子又乐呵呵的端着盘子回去伺候佳人。
站在长长餐桌的一头,望着一室满当当的人,吴邪却莫名其妙地静了心。楼上两个都是不爱热闹的人,他自己一个人也不想和年轻人们打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上班时间他下楼转一转,看着那些格子间里辛勤工作的人,总会感叹一句年轻人啊。
有点像大四的老油条在寝室阳台目送大一新生兴冲冲去上课的场景。
有一回王盟又被他训,训完之后小朋友很是委屈,弱弱地说了一句:“老大就是老大,真凶。”
当时他还反驳了一句:“老子明明就是温润男子!”
结果小朋友毫不客气:“其实……您在我们眼里……很有架子的。”
吴邪愕然。端架子这种事,可见好,也可见不好。以前他觉得做作,现在才知原来会不自觉养成习惯。
老了啊,还是老了啊。
岁月不饶人,千百年流传至今的话果然有它的道理。他想起前几天早上闷油瓶从洗手间出来,两根指头捏着根白发走到他面前,委委屈屈的跟他说:“你看。”
他凑过去仔细一瞧,半黑半白的头发,尾部还连着根,可头发的主人仍旧是一脸青春模样,鱼尾纹抬头纹啤酒肚这些中年男人会有的毛病统统没有,眼神里倒是有些茫然和失措。吴邪做老妈子状教育闷油瓶:“白头发不能拔,拔一根长十根。我们中国的老话了,这种老话你要信的。”
这时有人过来邀请他:“吴总监也来玩吧,我们正在玩国王游戏,是真人扮演的那种,很好玩的。”
吴邪费力的辨认了一下眼前这个穿着南瓜装化着小丑鼻的人,然后笑了笑婉拒他,自己走到长桌尽头准备开吃。
先让老子把肚子填饱了再说。他想着。
蜿蜒的长桌上只有香槟是一样的,其余餐点带着各国风格,吴邪拿着个银漆盘,叉到什么吃什么,走到香槟塔就捞一杯下来喝。途中不停的有人来敬酒,吴邪也乐呵呵的照单全收,在自己还能忍受的范围内陪别人喝个尽兴。
然后就……一杯一杯复一杯,大家都跟约好了一样挨个上来敬酒。吴邪开始还疑惑,自己这是招风体质么,后来喝浑了也不管那么多,只是忙里偷闲会摸块糕点来垫肚子。其实最开始的几个人只不过是顺路又顺手,看见他走过不好意思不举杯;后来的一批则是在公司还要仰仗他的签字放行,故缠上来讨好的喝一杯;剩下的则大多都是跟风党。
生活处处如此,被角落里的胖子一眼看穿。他对身边的小姑娘说了下情况,准备上楼去叫张起灵下来救场,云彩乖巧点头,看着胖子被不合身斗篷罩住的背影,笑容依旧甜美。
张起灵下来的时候,吴邪正大口喝掉一个杯子里的酒,周围的人都在鼓掌叫好。他皱了皱眉,恰好被那人看见,当即停了手中动作,一愣一愣的叼着杯子看他。
当时胖子跑上来说,吴邪在楼下被人灌酒,估计差不多了。他不放心,就下来看看。眼下这人……香槟也能喝上头,血色一直冲到眼角,眼睛亮得跟钻石一样。
劝酒的人纷纷歇了声,自动让开一条路来。
“……小哥。”吴邪扶着桌子递给他一杯酒,张起灵接过来,垂眸想了想,直接喝掉。
此处应有掌声,吴邪想。但是周围的人都静静的,要么就是搭伴散开。
“喝了多少?”张起灵问,清冷的声线在金光闪闪的大厅里格外冻人。
“挺多的,没事,小哥我们回去吧。”吴邪回答,声音不抖,也不飘,站的也很稳。
于是张起灵稍稍放下心来:“在这里等我一下。”
阿宁早已经回家,他上楼取了两人的外套即刻下来时,桌子边已经没有吴邪。胖子热情的告诉他:“在外边儿醒酒呢,中途跑了两次厕所,有女的犯矫情,偏跟他喝红酒,我以为会醉的很快,想不到这回天真酒量不错啊~”
走出大厅门口一看,吴邪正站在一个大圆柱边上抱着胳膊取暖。深秋的晚上已经很冷,吴邪低着头站的很直。
张起灵抖开一件外套兜头给他罩上,突如其来的温热让吴邪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回头认了认人,傻傻一笑,身体“唰”的软下去了。
……
还是醉得狠了。只是不愿在人前示弱,所以一路撑到自己来找他,才瘫成泥一样放心的醉了。张起灵抿抿唇,这样被需要,心里填得满满的。
直接把人横抱起来往停车场去,小心放在后座上,拿了车里的薄毯给他盖好。性能绝佳的私家车以龟速开出车库,为的是过减速带时不把人颠醒。吴邪昏沉沉躺在后座,闷油瓶的车从不载其他人,整个车里都是熟悉气味,叫人安心。
张起灵停好车来扶他,薄毯被掀开,吴邪被冷了一下,大脑稍稍清醒,攀住他脖子耍赖皮不肯走。张起灵微蹲,两手向后捞住他腿弯,把吴邪背起来往家里去。
“好香啊~小哥你好香啊~~”吴邪低头闻他的衣领,那上面是家里洗衣液的味道,醉酒后眩晕的感觉再度袭来,吴邪忍不住阖上眼,贴上那个温热宽阔的脊背。
“我们在~往上升吗?”
“嗯。”
“人往……高处走……”吴邪呢喃,似是要睡着。
“……嗯。”
“可我走不动了啊。”吴邪委屈地抱怨,柔软的头发贴住张起灵颈侧,呼吸渐渐平稳,“小哥那么好……”
开门进屋,把人小心放在床上,转身去厕所给他热毛巾擦身。
洗手间里亮着暖色系的灯光,张起灵洗过手,放好热水取了毛巾浸入,再拧干。抬头的一瞬间看见镜中的自己,明明只是一小杯香槟,却惹得他眼眶都红了。
“呕……”吴邪突然跌跌撞撞冲进来,直接抱住马桶吐了。张起灵默了默,自觉给他接水漱口。
吐完洗干净,终于觉得舒服了,回头对着身后的闷油瓶笑了笑。
“洗澡,我去给你拿衣服。”张起灵不接受色诱,干净利落的下指令,走出去之前抬手把莲蓬头打开了。
“唰”的一下,冰冷水珠溅到身上,吴邪在里面哇哇乱叫,一边叫一边剥衣服。
张起灵拿着两人的睡衣回来,门一推开,“嘎——”一只橡皮小黄鸡被举到他眼前。吴邪在后面哈哈笑:“小哥小哥,我才发现这只小黄鸡叫起来跟鸭子一样……”
光着身子从浴缸里爬出来,捏着一只不伦不类的塑料玩具,就是为了逗他发笑,张起灵如何也气不起来,只能点点头快速的把自己衣服脱掉,和他一起泡进热水里。
热水淋过,张起灵身上的麒麟纹身渐渐显示出来,先是冒出一条尾巴,然后是四只马蹄足,吴邪抱着小黄鸡坐在他对面,神情专注的观察着,直到最后整个脑袋都被熏出来,才欢呼一声。
“眼睛。”吴邪用手指戳戳张起灵的乳头,看起来醉得不轻。
“……”
“麒麟在你身上,所以你好厉害。”吴邪惋惜地感叹一声,用力捏了捏手上的小黄鸡。“嘎——”
“嗯。”张起灵应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拿过沐浴露给他清洗。吴邪盯着他胸前纹身一动不动,眼里全是火热光芒。张起灵头脑尚清醒,身体也健康,只觉得浴室里越来越热,终于看不下去,凑到他耳边哄诱:“想不想要麒麟?”
“想。”吴邪点点头,眼睛更亮,“我要上你。”
“……”张起灵又开始头疼,怎么就忘了眼前这人是个醉鬼。
“上你上你上你就是要上你!”吴邪不依不饶,小黄鸡被他捏的嘎嘎叫,见张起灵沉默不语,以为他默认答应了,猥琐一笑,手伸到水下摸到对方性器,抽长烫热,已经勃起了。
张起灵任由他摸,手上加快速度把两人冲干净,然后抱起吴邪往卧室里走。吴邪牢牢记着他的默认,直接翻身跨坐在他下腹,握住对方肉茎习惯性的就往下坐。
“喂!”张起灵吓了一跳,不做前戏太容易受伤,他堪堪卡住对方的腰,没想到吴邪动作一挺,脑袋里灵光乍现:“不对,是我上你。”
“……”
吴邪兴奋起来,往前爬了爬去够润滑剂。“咦……这个是什么?”黑乎乎的一个窄瓶子,看上去很是眼熟。
“吴邪。”
“马上来。”吴邪流利的回答。
“……”
吴邪把润滑液倒在手心里,学着张起灵平时做的那样先捂热,然后“吧唧”一下直接拍上张起灵菊花。
下一秒手腕就被捉住,然后上提,张起灵膝盖并拢,脸色沉沉:“别闹。”
吴邪看了他片刻,酒精涌上头,居然在一秒之间集结了两眼眶的泪水,大声控诉某人恶行:“欺负人!”
“……”
“我一辈子都赶不上你了!”
“……”
大概是吴邪摊开的手掌上还有一半可怜兮兮的润滑液,眼睛红红的太招人疼惜,张起灵叹口气,认命的把腿打开。
“记得轻一点。”
04.
第二天早上吴邪醒来时头痛欲裂,生不如死。回想起昨晚派对上被人灌酒,在心里直骂胖子不厚道。骂着骂着,又忍不住向胖子说了声谢谢。用生日这样的蹩脚理由叫他下楼来,不过是想让他开心放松一点。裘德考才来半个礼拜,胖子就已经在他面前不止一次跳着脚骂过这个老头。在其他人面前时怎样他不清楚,但是胖子这个兄弟,是好兄弟。
他给自己揉了揉太阳穴缓解头疼,才发觉枕边闷油瓶并不在,伸手过去一摸,凉凉的,应该是早起,但还是习惯性的转向他那一侧。
……
靠靠靠。
吴邪想起来昨晚的荒诞行径,一转头却被活活吓呆。
床单上氤氲了一大团血迹,星星点点到处洒开来,从床上一路到洗手间门口。那里门被关住,里面还透出灯光。
老子昨晚都干了些什么。
吴邪死命拍了拍脑门,只记得闷油瓶最后一句话是,记得轻一点。但是看这个现场,何止是没有轻一点,简直就是命案了好吗。
难怪他一大早就不在……不对,肯定一个晚上都没睡着。吴邪一边骂自己禽兽不如一边掀了被子下床去敲门。
“小哥!小哥小哥!”门被锁着,吴邪更加着急。
“小哥你开门啊!”
“闷油瓶!你有没有事?是不是走不了路还是怎么了?”
“张起灵你给老子开门!”
“我尿急。”
门终于打开。张起灵面无表情地看他,睡衣完完整整穿在身上,脸色苍白的吓人,嘴唇乌青,看得吴邪好心疼。
“小……小哥……”吴邪上前扶他,把整个洗手间视察了一遍,没有半点血迹,看来是被他洗掉了。
“那个……我太混蛋了……下手没轻重……你还好吧?”吴邪小心翼翼地扶他走出来,避开地板上斑斑点点的血迹,感觉闷油瓶大半个人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这边,底气越发不足。
“没事。”张起灵道,声音低沉。
吴邪越发的苦恼,一是他对昨天的兽行全无印象,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认错,二是……走到床边了,到底该不该让这死瓶子坐下来,也不知道他现在这样还能不能坐着。
“吴邪。”
“啊?”
“帮我请个假,今天。”
操操操。果然是兽行,吴邪你怎么这么混蛋呢!能做成这样,肯定是霸王硬上弓,而且事后自己舒服的睡过去了,放他一个人在床上躺了半天然后自己起来去清理,而且说不定……还没有戴套。
简直是天怒人怨,人神共愤。
“小哥,你怎么不拦着我啊?”吴邪看着他那副盯着床不肯坐的蔫吧模样心疼的要死,眼泪都快滚出来了。
“拦不住。”闷油瓶淡淡道。
“……”
吴邪自知理亏,只能去客厅打电话给他请假,理由是……发烧。在厨房烧了开水,翻出曾经买来以备万一的药膏走回卧室,闷油瓶却安然坐在没有血迹的那一侧靠着床头。
“小哥,我帮你上药。”吴邪把水杯和药品放到床头,就要去扶他起来。
不想张起灵一躲,摇头道:“不要。”
“不上药不行的,你别害羞,算是给我个面子让我补偿一下好不好?”
“不好。”
“不好也得好。”吴邪态度强硬,张起灵回盯他,眼神里全是“我不要你负责”的意思,吴邪一下子心软,勾住他手指晃一晃哄着:“那吃点消炎片好不好?”
“……不好。”
“你这人怎么这么倔啊!”吴邪被他气得要哭出来,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怎么就不知道好好对自己呢。
张起灵把脸转开看着别处,两手抱臂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吴邪坐在床边手足无措,只能愣愣地看着他的侧脸。
脸色已经好看了很多,嘴唇也不像刚才那样因失血过多而泛着青色,另一边床头上摆着半杯水和一个闹钟,昨天疑惑的黑色长瓶不知道被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是血浆,扮吸血鬼的必备品之一。
阿宁的话惊雷一样在他耳边响起,吴邪打了个激灵,脑子里一乱,似乎摸清了故事的另外一个版本的——
“不行,你必须要上药,把裤子脱了。”吴邪站起来,双手叉腰盛气凌人。
“我没事。”
“那你让我看一下做确认。”吴邪很执着。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无动于衷。
于是吴邪不客气,直接撩起他衣服下摆就把睡裤往下拽。张起灵起身要躲开,被吴邪一把抱住腰,两手交叠在小腹前方,扣的死紧。
吴邪把内裤也一并褪下来,顿了顿。某人的屁股蛋子浑圆挺翘,因为常年不见日光而白皙,他咽了咽口水掰开臀瓣检查,菊花好好儿的,没病没伤,色泽健康。
果然是骗人的。
“放手。”张起灵在前头说。
吴邪不为所动,抬手对着翘臀抽了一个巴掌。
“……”雪白翘臀上顿时起了个鲜红的掌印,火辣辣的痛。张起灵被他抽的一愣,顿时心情复杂。
吴邪看着掌印也心疼,又伸手给他揉了揉,帮他穿好裤子,静静地抱住他的腰,不闹了。
“吴邪……”活了快四十年,这是头一回被人打屁股,张起灵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他。后头那人把头贴在他腰上一动不动,这么站了半响,张起灵才转过身去,坐在床上和吴邪平视。
“心情有没有好一点?”张起灵问。
吴邪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张起灵捏了捏他的耳垂,小时候在教堂,照顾他们的嬷嬷就是这样哄孩子们睡觉的。他把吴邪揽进怀里,轻轻地说:“下一次让你上我,不要喝酒。”
吴邪摇摇头。“现在这样就好,换来换去太麻烦了。”何况昨夜的事情已经有几分真实,早上醒来被吓个半死,实在是不想再这样惊慌失措一回了。
张起灵乐见其成,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吴邪又恢复正常情绪,看着满地狼藉,指挥张起灵去拖地。床单他是没脸去送洗,索性就不要了,被套上干干净净一点没沾上,只怪自己当时急昏了头什么都不检查。装满血浆的瓶子在洗手间的垃圾桶里被找到,看来是张起灵早上洗冷水澡的时候一起扔的。至于脸色苍白,嘴唇乌青,那也是冷水澡洗出来的。
吴邪一边收拾一边犯嘀咕,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张起灵:“那你为什么要请假啊?”既然是哄我开心,也不至于真的请假吧?
张起灵正在阳台洗拖把,洗完挽着袖子出来,想了想说:“懒得动。”
“……”吴邪把染血的床单往他面前一抖,“那你去送洗,还省钱。”
比姑娘家初夜还要惨不忍睹的床单横尸面前,张起灵终于加了一句实话:“这样……你才能对他们说,你成功了。”
成功地反攻了。
张起灵说的含蓄,但吴邪听的露骨。略一思索,抬头的时候几乎喜上眉梢:“小哥你想的真周到啊,床单我们就不要了!”
张起灵松口气。
【十一】棒槌
01.
咦今天吴总监怎么一个人来上班?
素啊素啊张总呢?是不是在停车啊?
请问你见过他们一起上班但是不一起进门的时候吗?
我猜是两人吵架了!
为什么你们都不猜吴总昨夜太猛张总起不来呢?新来的小朋友经过认真思考得出了一个他认为很可靠的答案。
正在上升的电梯里顿时陷入肃静。几秒后,小朋友悲惨的遭遇了众人的嘲笑和炮轰。
知道什么是攻受气场吗!
你敢说张总是受!啊你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吴总监在张总面前多乖巧多温顺你看不粗来吗!简直就是个废柴啊亲!
不知道就不要乱讲话!会被仇杀的懂不懂!
亲你还年轻啊亲……
一个小时之后,王盟肩负着众人寄托来给吴邪送资料,离开时三思再三思,终于把话问出了口:“老大啊,那个……张总今天是不是出差去了?”
吴邪头也不抬:“没有,他请假。”
“啊啊?张总病了吗?那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他?”王盟有点着急,因为张起灵在同事间口碑还不错,虽然不能靠近,但只要在安全范围以外就完全是一匹良驹,所以现在听说他生病,善良的王盟同学第一反应就是提一篮水果去医院看他。但是没想到吴邪继续摇头。
“他在家卧床。”
啊啊啊啊?
“昨天我下手重了点,他没起的来。”吴邪轻描淡写道,没人知道其实此刻他心里欢乐的跟有一万只百灵鸟在歌唱一样。
王盟颤抖着两条腿出去了,一定是我今天睁眼的方式不对。下了楼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同事的声音:“问过人事部了,张总今天真的请假!”
有人眼尖看见了他,顿时兴奋的嚎叫:“小萌萌回来啦!”
他被呼啦而上的众人请回办公室,人人眼冒绿光。
王盟吞了吞口水,努力的捋直了舌头重复了一遍吴邪的原话。
嘎~嘎~嘎~
大家纷纷咬住了拳头不可置信,只有刚才被炮轰的小朋友激动的跳起来:“看吧看吧我没说错啊!”
不到午休时分,吴邪那三句豪言壮语已经传遍了公司上下,不光是胖子和阿宁,连楼下的一众同事也都不能相信。但是……张总今天尊的木有来上班啊嘤!
吴邪在办公室翘着脚装大爷,胖子爱热闹,窜进来直接霸占了整个沙发嚷嚷着要听细节,阿宁坐了吴邪带软垫的大转椅靠墙剪指甲,边剪边跟胖子打商量:“下班了我们去买点补品,看看张起灵这厮怎么样?”
“那敢情好啊,这种嘘寒问暖的事情胖爷我最拿手了!”胖子一咕噜坐起来。
“啊?呃……那就不用了吧。”吴邪略为难。
“为什么不用啊。”阿宁张开五指高举着手检查,另一只手里指甲刀泛着金属的冷光,“除非你没说实话咯。”
呜——以前那个宁姐怎么又回来了!
“说不说啊,不说我现在就让胖子去买礼品了。”阿宁看了一眼胖子,胖子扭头看吴邪:小天真你终究不是大姐头的对手。
吴邪低了头,没有否认也没有再强调真实性。胖子又倒回沙发睡大觉,阿宁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就这么点儿出息!两个人相爱要平等,互攻一次怎么了?再说你们圈子里头,变号儿的事情天天上演,谁一生下来就是给人操的?”
“……女人。”胖子道。
阿宁轻轻蹬了一下高跟鞋,胖子立马闭眼装死人。
“我知道宁姐又想训我了。”吴邪把腿收起来,丝毫无所谓,“但我觉得现在也很平等啊,起码我有享受到。”
胖子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吴邪一脸的洋洋得意状,一扶额,这小子中毒太深了。
“宁姐你别总是这样鄙视我嘛。你看你和小哥二十年的交情,现在还是没我跟他亲近,所以起码我还是孺子可教的。”吴邪笑嘻嘻的说。
“那是,都亲近到负距离了。”胖子语。
“……”
胖子慢悠悠地坐起来,眯着眼睛在两人中间扫了个来回,托着下巴高深莫测:“天真,你刚和小哥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还吃过大姐头的醋?”
“我没有——”
“当然有~”阿宁不留情面地戳穿吴邪,“他曾经视所有靠近张起灵的生物为情敌,我这样的履历,当然就被列入了重点观察对象,想起来真是好一顿折磨。”
吴邪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02.
第二天张起灵挺胸抬头的来上班,从前台到十楼以上的高层,都用一种“兄弟你真是不容易”的复杂目光对他行注目礼。
03.
时节很快就入了冬,上海的冬天湿冷寒潮,把胖子冻得呱呱叫。张起灵又被吴邪逼着穿上了秋裤,两个人带着同款的手套和围巾手牵手上下班。写字楼对面的眼镜店老板乐呵呵的向记者表示:我们这里销量最好的是墨镜,啊?为什么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呵呵,来买的都是在对面上班儿的小年轻,可能是时髦吧,反正就是挺好的,我很幸福,呵呵。
这日上午阿宁给胖子打了个电话。下午的时候胖子收到了一封邮件。
“啊啊啊!!天真快祝福胖爷我!”胖子大力推开吴邪办公室的门,旋风一样冲到办公桌前。
“好好好,祝福你。”吴邪无奈应和他,“不就是终于被调到云彩那个区当总监了吗?”
“这简直是一件值得普天同庆的事情!!”胖子唾沫横飞,激动的用手掌拼命拍桌子。吴邪“诶诶诶”的拦住他:“这桌子很贵的!跟小哥的是一个款!”
“这样,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地方随你们选!”胖子搓搓手,俨然一副大款模样。
“哎呀哎呀这真的是一件值得普天同庆的事情,恭喜胖爷高升,高升。”吴邪变脸比变天还快,立马把拦人的手收回来,狗腿的双手作揖,然后就往门外跑:“我去告诉小哥!”
最后地点定在一家中餐厅,人数还是和之前一样,铁三角再加上阿宁和她先生,一共五个人,开了个中包,点了一桌子的菜,上了几瓶红酒和酸奶。
因为都是熟人,也就不推行一上来先喝几杯的恶习,大家都先就着饮品吃个半饱,然后才开始正题。
每个人都站起来轮番跟胖子敬酒,恭贺他乔迁之喜,祝愿他早日抱得美人归。
吴邪说:“死胖子,好兄弟,遇上喜欢的姑娘就要像我一样,死缠烂打死皮赖脸追到手。不过要是她真不适合你,那就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自挂东南枝嘛对不对。”
“谁说她不适合我了?胖爷我还就非她不娶了信不信?”胖子虚挥一拳,眼神鸡贼的望向张起灵,“不过你家姑娘可真是够高的啊。”
众人哄笑,吴邪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阿宁在一旁暗暗发笑,吴邪啊吴邪,你被某人耍了这么多年还不自知,原本应当是他来追你才对。
张起灵看了吴邪一眼,也不甚在意,端起酒杯给胖子敬酒:“公司不允许员工之间互相恋爱,我和吴邪是情况特殊,你多小心。”
吴邪撞了一下他胳膊,嗐,真是煞风景。
大家沉默了片刻,还是胖子最先开口:“没事儿!这个可以算是幸福道路上的小小阻碍,能奈我胖爷何?”
幸好胖子不是吴邪,他最擅长解决问题化解痛苦,然后笑得像尊佛,端坐人世间,红尘里来去,沾上一身泥也不在意。
僵局被打破,于是阿宁夫妇也站起来向他贺喜。
许聿明:“王先生节节高升,可喜可贺。”
阿宁:“可算是心想事成了,天时地利都有了,我就等着喝你喜酒咯。”
胖子举杯和夫妇二人同饮:“也祝你们早生贵子啊。”
一杯喝完,阿宁菀菀而笑:“已经有了。”
“啊?!”是吴邪和胖子两人的惊呼。
许聿明搂过老婆的腰,笑的一脸满足:“对的,上周末我们去医院检查过,预产期在明年九月份。”
啊啊啊啊。
于是大家纷纷转而祝贺阿宁喜得贵子,胖子也很开心,挥手让服务员再加了几个养生的菜肴。
“我已经开始交接手头上的工作了,下个月正式离职。”阿宁挂着初为人母恩慈的笑容说道。
“这么快?”吴邪惊讶。
胖子立刻鄙视他:“头三个月是很重要的懂不?怎么还能在乌烟瘴气的办公室干那么多活儿呢?许哥你说对吧。”
许聿明点点头,再摇摇头:“宁宁准备做全职太太了。”
这下连张起灵都略微诧异,目光看向阿宁。后者安然道:“我这辈子可能就生这一个宝宝,当然是想好好教养,全职太太也是职业,我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哪管堂前修罗面,只叫化身贤人妻。”吴邪再次发出长长的感叹,这两句诗是他杜撰,用在阿宁身上却很适合,胖子听完也颇为认同的点点头。
然后话题就转到了吴邪身上。
还是阿宁说:“我和胖子都走了,就剩你一个人。张起灵跟我说想带你去德国,那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去?”
吴邪回头看了一眼张起灵,那人坦然接受他审视的目光,于是吴邪讷讷地搅动手里的勺子,组织了半天语言才断断续续道:“就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德国我没去过。一想到之后都要在那里生活……反正就是不想去。”
“是对未知领域陌生生活的恐惧吧。”许聿明道。
“大概或许是。”吴邪底气不足。
“不对,我觉得是因为吴邪不会说德语,到了那边就要从话唠变成哑巴,多憋屈。”胖子语。
如果可以使用网络表情,吴邪现在一定是一脸血。因为……胖子说的似乎也有道理。他挠挠头发,苦思冥想,最后说:“其实……中国也很好啊,地大物博人杰地灵,上有五千年历史,下有十四亿同胞共甘苦……这都是灿烂的文明瑰宝诶。而且中国国籍一生只能拿一次,出去了就回不来了,多可惜。”
“……”
“……”
“你可以只拿绿卡。”张起灵说。
吴邪无话可说,只是低着头把碗里的海鲜羹搅成了一碗水。父母朋友,还有大家说的几个问题,都是些小问题,虽有道理但不足抗衡自己的心愿。只是……如同聚沙成塔的道理,小溪汇成河流,小问题集结在一起,也就变成了大问题。
一顿饭吃得一波三折,胖子作为东道主内心忐忑,时不时就看向张起灵。后者淡然的把吴邪手中那碗羹拿开,换了一个干净的碗重新盛好摆在他面前,道:“别多想,我没有逼你。”
04.
到了月末,阿宁和胖子都把工作交接得差不多,每日闲工夫变多,只等着下个月开始过新生活。吴邪还是忙着市场部的一众大小事务,倒是张起灵,自从上回万圣节加班开始,就时常被上头的人请过去做事。吴邪疑惑,张起灵说是一个单列的项目,还在研发阶段,他过去做技术测评的工作,活不重,就是工作时间没规律,一日三餐也没个准点。
吴邪心疼他,可是饭点跑了几次办公室,助理都说在开会。于是只能在家里跟老妈子一样的叮嘱:你早年就胃不好,别总跟着那些神经病一起混啊。虽然知道这由不得张起灵做主,但总归该盯着他点儿。
所幸项目组的人都是精英,进度赶的快,到这个月底的时候基本告一段落,张起灵也终于恢复了正常双休日休息。
绷紧的弦一松下来,身体就开始告急,各种前些年积攒的疲劳统统找上门来。
他病了。
那天半夜的时候,吴邪和往常一样窝在他怀里呼呼睡的香,睡着睡着却觉得不对劲起来,大脑渐渐清醒,忽冷忽热,拉扯被子折腾了半天,终于被惊醒。
醒来发现张起灵一只手抵住腹部,嘴唇紧闭冷汗涔涔。摸了摸他额头,已经在发烧。
“小哥,小哥。”吴邪拍拍他的脸,张起灵勉力睁开眼睛。
“哪里痛?”吴邪把他的手拿开,想要一寸寸的去摸。
“这里。”张起灵指给他看。
“……胃?好像也不对……”吴邪轻轻碰了碰,整个人出奇的冷静,掀开被子下床穿衣服,“我们去医院,我帮你拿衣服。”
“……不用。”
“你暂时没有话语权……来,裤子给你,需要我帮忙吗?”吴邪动作利落,一手拿着他的长裤,一手抓着手机开始预约医生。
“……”
大半夜的路上车少人少,吴邪把车开到快要飞起,只用了半个小时就赶到医院,匆匆忙忙挂了急诊住进去,预约好的医生神情客气凑上来:“吴先生你好你好。”
“你好。”吴邪感激地望着他。张起灵有家庭医生的习惯,所以他们每次都挂同一位的号,一来二去也就熟识,医生家里的电脑可以在他们公司拿到员工价,他们也可以大半夜的把人从暖被窝里拖起来。吴邪只是庆幸,这样大半夜的急诊还算稀少,不然也不知道这个朋友能做多久。
医生把张起灵推走去做检查,吴邪跟在旁边一句话也说不上。等送进病房躺下的时候,已经是一个钟头之后,张起灵被打了止痛针,已经睡着。
“是急性胆结石,病人会很痛,现在处于暂时昏迷的状态——”
“那做手术啊。”吴邪一听会很痛,顿时很心疼。
“这个要等片子出来之后看结石的大小再定夺,如果不是很大,那可以通过一些溶石药医治。不过……看病人的症状,我个人觉得不会很小。”医生耐心的给吴邪解释。
“……哦。”吴邪木木的回答,“片子什么时候出来?”
“不超过一个小时,幸好你们是半夜来,人少,要是白天可能得等一个上午。”
“……哦。”吴邪抓紧床尾的栏杆,“那我先看着他,医生辛苦了。”
“客气了。”
医生离开之后,吴邪愣愣的站在床尾呆了一会儿。病房是单人房,一张病床一张陪护床,带独立洗手间,环境还算不错。
张起灵穿着病号服闭着眼睛在输液,医生说他是昏迷,可吴邪怎么看都觉得那人只是在睡觉,呼吸平稳绵长,刘海比眉毛稍长一些,肤色苍白。不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吗。
他关好窗户拉上窗帘,室内空调是恒温的二十六度,搬了把凳子坐在他床边。输液管里液体一滴一滴的顺着管子流进他身体里,吴邪轻轻碰上他的手心,冰凉的。捻了捻被角,转而包住他这只手,想要把自己的体温渡给他。
一个小时后护士进来叫吴邪去医生办公室,吴邪去了。医生给他看张起灵的片子,吴邪瞧了瞧,看见了那块结石,却没有任何大小的概念,于是着急道:“到底要不要手术?”
“要。”医生答得爽快,心里却暗暗吃惊,拍出来的结石已经到了胆管口,还挺大个儿,一般的病人是熬不到这个时候的,只能说张起灵此人……耐疼。
“那就用最快的时间安排手术。”吴邪有点等不及。
“这个是自然,病情紧急拖不得,等上班之后第一台我就给他做。”出于医德考虑,医生也有些等不及。
好在离上班时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吴邪在张起灵床边守着他,打个盹眯一下也就过去了。
早上八点钟,护士过来通知准备手术,吴邪连连应下,转头去看张起灵,那人药效没过,还是睡着。
“老吴啊,张先生醒了没,醒了就让他签个字,我们要手术了。”医生拿着签字单走进来。
“我来签,我是家属。”吴邪脱口而出。
医生愣了一下,才说:“呃……不好意思,情侣不算家属的,张先生是外国国籍,要他本人签字才算生效,或者是让大使馆签。”
05.
吴邪像是被棒槌打到头,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医生等了一会儿跟他说:“最好还是等他醒来自己做主签字,我先回办公室等你们。”
他转头看向那个沉沉睡着的人,那人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样我行我素,兀自睡的天昏地暗。
吴邪拍他拍的脸,摸摸他手指,跟他说话,吻他的唇,对方俱无动于衷。覆上那只在输液的手,不过是离开和医生说了几句话的工夫,先前捂出来的热量又一丁点儿也没了。不论吴邪做什么,张起灵都只管躺着不动。
他到这时才相信,睡着和昏迷原来不能光靠看就能分辨。
胖子和阿宁接到吴邪的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大半个小时之后。胖子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看了一眼依旧昏迷不醒的张起灵,和坐在旁边一脸颓唐模样的吴邪,直接愣住了,扭头问后来的阿宁:“大姐头,这……这是咋了?”
“什么病?”阿宁把家里头天买的水果带过来放在床头柜上。
“急性胆结石,医生在等他醒来签字然后手术。”吴邪说。
“干嘛非得让他签,你不是也……”胖子说到一半,自知失言,乖乖闭嘴。
“但是我叫不醒他。”吴邪两手撑住膝盖蒙着头,情绪相当低落,“小哥……他就那么躺在那儿,怎么叫都叫不醒……跟死了一样。”
“呸呸呸,你胡说什么呢!”阿宁急忙反驳他的话,“这医生也是个僵脑子,急性胆结石是急性病,他不醒难道就一直不做手术吗?错过最佳治疗时间是要担责任的,所以既然他有胆量让你等,就说明张起灵还没事,你别动不动就胡思乱想的。”
吴邪捧着脸点点头,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我买了早饭,每个人都有,大家先吃一点。”许聿明提着一个大包推门而入,和阿宁相视一笑。
胖子听到早饭两个字,立马飞奔而起热情地帮他接过来,口中振振有词:“许哥真是新世纪的好男人,一等一的棒!常言道人是铁饭是钢——”
话还没说完,吴邪已经跟一阵风一样站起来,眼看就要夺门而出,被许聿明一把拉住:“你要去哪儿?”
“老子去找那个混蛋医生!这个字我非签了不可!”
“吴邪!”阿宁在后面喝了一声,吴邪没听,一群人面面相觑,胖子一拍大腿追出去了。来做日常检查的小护士被冲出来的三个人吓了一跳,骂了一句“疯子”。
“这个手术你做不做?”吴邪拍响桌子质问那个医生,“如果我一定要签字,你做不做?”
医生目瞪口呆,半响才反应过来:“……这不符合规定啊——”
“去你大爷的规定!人命重要还是规定重要?你说啊!”吴邪大吼。
胖子冲进来恰好看见这一幕,赶紧上去把吴邪拉开,对医生连连说抱歉:“对不起对不起,生病的那位是他男人,家属情绪比较激动,医生对不起啊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