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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北山无衣 当前章节:14853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6:55

这得是什么样的名字才能起出这样的外号。

最后张起灵他们队赢了,阿宁走上去的时候正好看见那队长冲张起灵伸出手,应该是想握个手表示一下友谊第一,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回应。

阿宁抱着胳膊看好戏,队长原本笑得很开朗的笑容一下子变得很凶狠:“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赢球了不起啊!”扭头对身后同样一脸恨意的队员笑嘻嘻:“看在他女朋友这么好看的份上,我们大度一点放过他们啦!”

然后头也不回地揽过一帮兄弟转身离开,嘴里还在不停地说张起灵坏话,阿宁只听见了最后三个字,“……特讨厌。”

典型的小孩子风格。

阿宁后来常常想起这一幕,那一年的吴邪,那一年的张起灵,和那一年校园里恣意的骄阳。

从那时到现在,吴邪还真是没怎么变,爱笑,毒舌。可惜这两点让他现在的下属对他又爱又怕。他们摸不清吴邪的笑容到底是几个意思,也摸不清吴邪的脑子里到底能同时处理多少件事情。

再一次见到吴邪,就是在北京新人培训的时候了。阿宁那时候是招聘专员,对着吴邪那张员工资料愣了几秒钟,原来天真无邪真的就叫吴邪啊。然后转发给了张起灵:看看,那个说你特讨厌的小学弟。

员工培训结束之后,吴邪进入销售部,和阿宁就没有经常见着了。

再后来,张起灵生日,从来都不会给自己过生日的闷神破天荒要请阿宁吃饭,接着阿宁就见到了和张起灵十指相扣出现在包厢的吴邪同学。阿宁还记得当时自己的第一句话是对张起灵说的。她说,我认识你二十年,还是第一次知道你的性向。

女人的天性中,除了善良,还有八卦。

阿宁曾经试图挖出十指相扣背后的真相,奈何不论张起灵还是吴邪,都对这件事情守口如瓶,唯有一次吴邪喝醉了酒,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大堆话,阿宁才听到了一点点。

似乎是某次张起灵病中,吴邪给他煮了一碗白粥。大概由于这份白粥煮得实在香嫩滑口,才最终让张起灵春心一动。

等到吴邪酒醒,阿宁向他求证,吴邪一愣,然后点着头说,是啊是啊,妈妈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这个男人的胃,没想到我家小哥一碗粥就能搞定了,还是白粥。

阿宁头疼不已,如果条件允许,她真的很想把吴邪吊起来打一顿,让他再也不能说出那么混的话来。

不得已去问张起灵,本没有期望能得到什么回答。张起灵听她说完故事,又听她抱怨完对吴邪的满腔怒火,坐在电脑桌后来长久的闭口不言。早已习惯他的阿宁等了许久,最后准备离开,却看见张起灵轻轻摇了摇头:“不是那个时候。”

……哈?

“也不是因为那碗粥。”

等等。直觉告诉阿宁,这个人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有着巨大的信息量。她坐回去,按照自己的猜想慢慢引导张起灵,期望他能多说一些。

“你是说,你看上吴邪……不是因为那碗粥,也不是在那个时候才看上的?”

张起灵点点头。

就像受到了什么鼓励,阿宁做出了大胆的推测:“老大,你是不是在很早以前就注意到吴邪了?”

张起灵不点头,也不摇头。阿宁知道这多半代表他默认了。

“……那也就是说,那碗粥之所以如此让你难忘,不是因为它有多么好吃,而是因为,煮粥的人是吴邪?”

过了很久很久,外面的天空完全黑下来,张起灵终于点了头。

我的老天。阿宁几乎要热泪盈眶。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个二十年的老友,用一种欣慰而又不屑的语气叹道:“真没想到你原来是个痴汉。”

不料张起灵摇摇头,轻轻地说:“过了很久我才明白。”

过了很久才明白,其实自己早就喜欢上吴邪了。

“那吴邪呢?他当时对你是什么心思?”

“……我不知道。”

阿宁眼中闪烁着狡黠之光,探身上前:“所以你明白了之后才对天真吴邪同学展开了攻势,最后他终于对你日久生情?”

张起灵闷闷的想了想,才道:“应该是。”

阿宁用指节轻扣桌面,缓缓吐出八个字:“聚沙成塔,情分亲厚?”

张起灵不置可否。

阿宁“噗嗤”一下笑出来,自顾自想了想,倒在转椅上长长的叹息:“原来你才是一见钟情的那个。”

吴邪在公司里高调,因为他自己占有欲强,他觉得张起灵太好了,人人都在觊觎,不分男女,所以时刻紧张,时刻监督。这导致很多人,包括阿宁在内,都以为是吴邪逼良为娼,所以才要看得紧些。只是谁能想到,事实总是出乎人们的意料。

难怪打篮球的时候总是去拦吴邪的传球。难怪回去之后别人问起杭州如何,他的回答是很好。难怪那一届的新人培训,他出现在大家眼前的次数比往常多了不少。

一切都是有缘由的。

“……是一见如故。”张起灵难得的纠正了一下阿宁的说法。

“什么?”

“一见如故,生万千欢喜心。”张起灵道。

阿宁默默在心里念了两遍,觉得眼睛有些湿。

她站起来看外面已经夜幕降临的城市,霓虹灯下人流川行不息,来来往往,步伐或快或慢。有的人匆忙赶回家,那里有等着他们归去的家人;有的人悠然自得,或是没有牵挂,或者真正的豁达自由。

一见如故,从德国到中国,吴邪让他有故乡的感觉,故心生万千欢喜。从此不用茫然四顾,转过身来也不会无所去从。从今日起,他可以欢喜,可以害怕,可以牵挂,可以回头。甚至在裁员的时候他可以说,老板请不要辞退我,我上有老下有小,还有一个家要我来养。

阿宁拎过自己的包准备离去,走之前她对张起灵说,刚才那句,是我至今为止听过最浪漫的话,只可惜不是说给我的。

02.

等故事讲到这里,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刚立秋的时节,一切都和夏天没什么变化。吴邪和张起灵还是每天顶着能晒死人的太阳出门上班;胖子每天嚷嚷着流汗等于流膘,说这回终于体验了一把南方那凶猛的秋老虎,绝对是野兽之王的气场;阿宁天天有老公接送,同事们纷纷用膜拜的神情来感叹开车的那位真是好手段。

下半年刚开始,公司里的事情正多,人事要有新安排,产品要有新方案,市场要有新的调研结果……总之大家都很忙。

吴邪半瘫在转椅上,闭着眼睛正用手捏捏自己的鼻梁两侧,桌上是一大叠刚处理好的文件,电脑界面还停留在各种分析报告上。

聚精会神地工作了两个多小时,面对着各种指标……那感觉确实有点恶心。

也不知道张起灵那小子在楼上干嘛呢。吴邪边放松自己边想着,然后就听见电脑“叮咚”一声响。

Shit。那是公司内部邮件提示音。凭着吴邪多年的经验,绝对没有什么好事。

在椅子上长吁短叹了几下,还是只能木着一张脸点开新邮件。

……

看完之后,吴邪很想骂人。

上头让他带人去北京出差做用户参与度的市场调研,说白了就是北京办事处要举办一个大型用户体验活动,让上海这边拨点人过去一起查看查看,回来交一份考查报告就行,出发时间是两天后,后面是一份随行人员名单。其实这件事情吴邪早知道,但是今天终于定下了确切日期,于是心里就开始有些堵。

就像是走在路上,别人告诉你前方施工路不好走,结果等你真的站在施工地前方的时候才明白,不是不好走,是不能走。

电话响起。吴邪有气无力地接过来,那头传来张起灵清冷好听的嗓音:“吃饭了。”

这一定是这个上午听到的最好消息了。

吴邪努力扯了扯嘴角,发现张起灵看不见,才拖长了音“哦”了一声。

不想去出差,一点都不想。大热的天,懒得动。最重要的是,不想连续好几天都看不见这个人。

公司的餐厅窗明几净,空调的冷气呼呼吹,吴邪去窗口点菜,张起灵负责两人的餐具和汤品。

“小哥,我点了你爱吃的宫保鸡丁。”吴邪端着两个餐盘走过来,“唔——怎么还拿了酸梅汤。”吴邪放下手里的盘子,弯腰凑近桌上那一碗褐色的汁水,动了动鼻子闻了闻,“这是酸梅汤吧?”

“嗯。”张起灵帮忙把碗筷和菜碟都摆好,“看你没什么精神。”

吴邪端起来“咕噜”喝了一大口,冰凉汤水入腹,酸酸甜甜的,开胃又解暑,分外舒爽。

“谢谢小哥。”吴邪眯起眼来笑,被张起灵用筷子敲了一下碗沿:“快吃。”

大中午的,餐厅里人来人往,大家都忙着跟同伴吐槽难做的新任务,或者是这鬼见愁的天气,没什么人注意这边靠窗的一桌。

吴邪低下头开始扒饭。扒到一半,筷子停了停,抬起头来:“小哥?”

张起灵抬了抬眼皮示意他继续说。

吴邪冲他嘿嘿嘿笑了两声才道:“我……大后天要去北京出差。”

张起灵也停了下来,看了吴邪一会儿,又伸出筷子夹菜吃。

“喂,”吴邪推了推他的胳膊,“给点反应啊。”

闻言,张起灵不慌不忙的把嘴里的菜咽下去,才缓缓放下碗筷,双手交叠,一副上谈判桌的样子,前额刘海下那双漆黑的眼睛凝视着吴邪,半响道:“你想让我陪你去。”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在第三人看来,就跟读心术差不多。

吴邪忙不迭地点头,笑容快咧到嘴跟了:“啊,小哥你真聪明。”笑着笑着,笑容渐渐小下来,最后消失不见,头也不点了。吴邪抿着一张唇,对面人依旧是那副模样,不言不语,不喜不怒。

吴邪的表情有点儿委屈,唇线也往下扁:“就知道你不同意。”说罢埋头吃饭,只留给张起灵一个染着阳光的发旋。

张起灵也不安慰他,默默看了一会儿,给他夹了几筷子菜,自己也吃起来。

吃过午饭,吴邪照例要去张起灵办公室睡午觉。他自己是总监,办公室也附带休息室,可是他就是觉得,张起灵休息室的床更大更舒服,于是一直以来都在那边歇息。

进了门,张起灵去查邮件,吴邪推开休息室的门一屁股坐在床上。他很烦躁,但是又没理由生气,情绪卡在胸口不上不下。吴邪用他自认为最怨念的眼神盯着那扇门两分钟,最终认命地倒在床上,两脚使劲一蹬,鞋子就被他蹬得飞起来,其中一只还砸到了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张起灵在电脑后面,听到声音转过脸来,对着门的方向看了片刻,唇齿间溢出一声轻轻的叹息,起身走过去。

推开门就看见吴邪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春卷儿横在床上,一旁是乱七八糟的脱下来的衬衫和西裤,地上还有刚才那两只被踹出来的鞋子。

他走到床那头,只能看见吴邪露在外面的头发,伸手拨了拨被子,感觉到一股死劲紧紧攥这被角,颇有些无奈。把衣服都拎起来抖了抖放到一边,捞过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把空调温度往下调了两度,坐回春卷儿边上,用手拍了拍大约是头的地方,唤了一句:“吴邪。”

手底下的被子卷儿一点动静也没有,张起灵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再次伸手去把被子拨开。这回没有什么阻力,张起灵一直把被子拉到吴邪胸口才停住。吴邪软软的头发被扑腾得乱七八糟,脸颊捂得绯红,眼睛死死地闭着装睡,睫毛很长,在下眼睑投下一片小小的影子,偶尔一颤一颤,张起灵都快能感觉到他的用力了。

他知道吴邪没有生气,只是有点儿委屈,有点儿想要违抗上司的旨意,只是……不想和自己分开。

他伏下身去,压在被子上,一手把吴邪连着被子往自己怀里拢,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梳理吴邪的乱发。

“去多久?”

十天。半个月。三个月。半年!啊,干脆说一年好了。

吴邪正暗自在心里胡诌日子,张起灵就含住了他的耳垂,用舌尖舔了舔,然后在吴邪耳后停住不动。耳朵后面的狭窄区域,正好能放下男子长抿的唇。

吴邪全身都暖了起来,脑子里不似先前那般清明:“……活动做完就回来了。”

张起灵又紧了紧自己的手臂,把吴邪抱得更紧一点。吴邪费力地翻了半个身子,仰着头问他:“真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啊?”

张起灵微微低头,和他四目相对,半响道:“不惯着你。”

吴邪愣了一下,然后又翻回去,连耳朵尖都没给张起灵留一个,兀自趴在被子里闷闷不乐。张起灵也不急,慢慢靠在他身上闭上眼睛假寐。两人均不动,叠罗汉一样横尸床垫上,压得密不透风。整间屋子只有空调卖力送风的声音。

被子卷动了动。

“起来起来,老子要被你闷死了!”吴邪七手八脚的把张起灵往旁边推。扒开被子翻身坐起来,一头的乱毛。

抓了床头的水杯喝水,看张起灵躺在自己面前敛着眸子,身形匀称,白色衬衫,从领口可以看到锁骨的形状,左手停在自己脚尖前方,手指微微蜷曲着,修剪干净的指甲,还有那张几乎只有一个表情的脸,和古井无波的眼神。

妈的,玉体横陈。吴邪这么想着。

“好吧,不去就不去,你爷爷我一个人去,回来升官发财~”吴邪抖开被子,拉过张起灵的手腕帮他摆正身子,“把衣服给我扒了,要睡就好好睡,别用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躺我跟前,才不上你这个当,切。”

03.

下午上班的时候,吴邪吊儿郎当的从十楼晃下来,敲了敲王盟的格子架。

“小萌萌——”

年轻小伙子“倏”地站起来,一脸受惊的表情:“老,老大好!”

吴邪皱起眉头:“干嘛呢这么紧张?”探头往王盟的电脑看了看,一大堆打开的窗口,中英文都有,还夹杂了一些表格和图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看片儿呢。”吴邪嘴角咧起一个邪恶的弧度,冲王盟挤挤眼睛。

王盟无语了两秒。“老大特意下来巡视我们,有什么指示?”

“帮我订机票,大后天飞北京的,过会儿我把时间和名单给你。”

“老大要出差呀?”王盟进公司时间不长,最近半年才调到吴邪这儿当小助理,对于自家老大的种种行为惊为天人,时常咬着拳头和自己圈子里的哥们儿感叹:麻痹我感觉我揍是生活在小说里!

“废话么你。”吴邪不屑的回答,看着王盟亮晶晶的双眼,“要不你替我去得了?”

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子暗淡无光:“老大求别折磨我,我这就给您订票去……”

吴邪在办公室待了一会儿,觉得很想找人诉苦,但是又懒得动,于是点开电脑右下方的内部聊天软件,戳了戳胖子:

我过两天去北京出差,有啥要交代的不?

估计胖子也是无聊,很快吴邪办公室的门就砰砰响,闪进来一个庞大的身躯:“哎呀你这儿凉快,胖爷我来串串门。”

吴邪额角跳了跳,还串串门,你怎么不说串串香。

胖子往沙发上一歪,伸手就往茶几上抓了一个苹果“咔嚓咔嚓”两口,吃得满嘴果汁,含含糊糊的问:“你去北京,楼上那位去不去?”

“不去。”吴邪没好气地回了两个字,“小爷我倒想让他去呢,可他就是不干。”

“哟呵,咱小天真终于要直立行走了——啊不对,是独立行走。”

“去你娘的独立行走!”吴邪骂了他一句,脸色颇有些不自然,啧了几下嘴,才又说,“他说……他不惯我这些毛病。”

转眼胖子已经啃完了一个大苹果,抓着纸巾满手擦,露出一个仰慕的表情,眼睛拼命眨了眨:“小哥他娘的真是明智。”

“喂!”

“别喂了,小哥是对的。”胖子擦完手,对着纸篓做了一个空投的动作,“你想啊,你俩这事儿刚过去没多久,你就把人拉到北京去,于私不说,于公呢,这都能算影响工作了,小哥不想让你落人话柄呗。”

“得了吧,我都在公司宣布了多少次张起灵所有权了,要落话柄早落得结结实实的,根本不差这一回。”

胖子耸耸肩摊摊手,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他抠了抠鼻孔,又理了理头发,象征性的正了正衣冠:“胖爷我下午有个会,你看这形象还可以么?”

吴邪伸了个懒腰:“形象好有个屁用,你心上人又看不见。快说,在北京还有什么没了的几房太太需要我去照顾一下?”

“别诋毁胖爷我清誉啊。”胖子正站起来反复地调节皮带松紧程度,听见这话头也不回地说,“别的也没啥,你去潘家园儿带点纪念品就行了。”

“……那不是摆地摊的么?”

胖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外行了吧你?听说过高手在民间不?潘家园儿那地,是,胖爷我知道,门槛低,但你得淘啊!鼻梁上那对招子又不是摆设,只管放亮了淘,只要是好货,利润就大大的有~!”

收藏古董是胖子的业余爱好,水平还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藏品都留不住,有的赚就卖了。吴邪吐槽他这不叫收藏,这叫倒卖。胖子不理会,自己怎么乐怎么来。

吴邪摇摇头:“那我不行,我让别人帮你弄点儿倒可以。”

“别人?谁啊?”

“我有个发小在北京,开拍卖行的,混得可出息了。”

胖子听闻,脸上表情变了变,挑挑眉毛挤挤眼睛凑过去:“还发小呐?竹马竹马,旧情人,胖爷懂,特别懂你——”

一个纸团砸中他的鼻子。

“再乱喷唾沫老子就把你在四九城的风流韵事一桩桩一件件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云彩听!”

04.

不惯毛病就是不惯毛病。张起灵说一不二,坚定地贯彻着这一点,不管吴邪是色诱还是食补,都风雨不动安如山。

出发前一天晚上,吴邪终于死心,安安静静抱着张起灵的腰躺在床上,脑袋搁在男人胸膛上,听着对方的心跳声不言不语。

两人都近乎全裸,只套了裤衩抱在一起,大多男人们的睡觉习惯均是如此。张起灵一手搂住他的腰,另一手在他背上慢慢摩挲,从颈椎到尾骨,一节一节摸下去,微凉的手掌碰上脊背上的皮肤,漫漫而出一种不舍的感觉。

吴邪靠在胸前的头略动了动,换了一个不是很舒服的姿势,连鼻尖都快嵌进对方胸膛里。

“小哥。”吴邪含含糊糊念了一句,“你要记得想我。”

不光要想,最好能每天打电话告诉我,跟我说说每天都遇到了什么人,什么事,吃了些什么,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这样我在北京的时候也能跟你保持一致。吴邪在心里涩涩地想着,他知道张起灵不会跟他说这些,这人讲话跟按流量算的一样,少到了一个境界,不逼他一下绝对不会不会把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说给别人听,哪怕是说给吴邪听。更何况,估计他转眼就忘了。

张起灵低头,下巴触到他头顶,毛茸茸的头发蹭得他有点痒,伸手在吴邪后脑勺托了托,嘴唇对着头顶印下去,还留着洗发露的味道,和没干透的水迹。

“嗯。”

怀里的人整张脸都埋进他胸前。片刻,胸前传来温热触感,张起灵怔了怔,静静地等了会儿,才分辨出来那是被濡湿的感觉。

吴邪在他怀里流眼泪。

张起灵顿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觉得全身都不对劲起来。想要对吴邪好,想把那颗脑袋摆到自己对面亲他,从额头到下巴一路亲过去,想跟他说别哭,我会想你的,甚至想,如果吴邪要求他每天打电话来接受查岗也可以。但是最终他什么都没做,僵着身子任那人哭了一小会儿。

张起灵自知从来都不会哄人。他对于生活的要求不高,没什么特殊癖好,也没什么其他的要求,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些年,在大部分事情上,一直是吴邪说了算。但是只要是张起灵的想法,吴邪从来不会反对。

此刻他在自己怀里哭,还是被自己给惹出来的。张起灵觉得从骨髓里泛出来一种无力感,牙关一松几乎要妥协了,却听到吴邪的呼吸绵长,一下一下呼在自己前胸,全是热热的气息,竟是有些入睡了。

第二日吴邪被闹钟吵醒,手往边上一摸,才发觉张起灵起的比他要早。抱着被子发了会儿愣,揉了一头乱毛晃进卫生间,看见洗脸台边上已经挤好牙膏的牙刷叠在杯子上,厨房里隐约有人走动,心情复杂,回卧室换衣服时,看向角落里那只行李箱的眼神不由自主又怨毒了三分。

张起灵开车送他到机场,车停在路边,帮吴邪解了安全带,凑过去亲吻他嘴角,被搂住脖子讨了一个舌吻。张起灵也不客气,在对方口腔里不知打了多少个樱桃梗才退出来。

“自己路上小心。”张起灵最后这么叮嘱他,顺手开了后备箱。

吴邪拖着箱子朝他挥挥手,转身进了出发口。背影挺拔,步伐稳健,姿态潇洒。当年那个张口就能挤兑人的毛头小子已经不知不觉长成了手段厉害的总监,都快赶上自己了。

车子开回公司的时候已经过了打卡的点,张起灵也不甚在意,有条不紊地停好车才坐电梯上楼。

午饭是让助理去餐厅打包带进办公室解决的,结果敲门送饭来的人却是阿宁。张起灵诧异,阿宁冲他笑笑:“胖子不在,路上碰见你助理,干脆和我一起打包了上楼一起。”

胖子最近有个项目,刚好有机会和云彩她们办事处打交道,上心得不得了,天天得空就往外跑,也不怕高温了,此时不在当然正常。

张起灵点点头,起身和她一起把里面的饭盒一一揭开摆上茶几,转身去给两人倒水。回头的时候见阿宁一双美目上下打量自己:“人才走了一个上午,你精神气都没那么好了。”

除了在家的时候,张起灵基本上都一个样子,他极注重自己的外貌仪表,连吴邪这样见过他百态的人都曾经调侃说,估计就算是死到临头,张起灵都不会让人看出什么破绽。凭着这点自信,他笃定地认为阿宁是在瞎说,于是不动声色,拿了筷子准备开吃。

“你别不信,我看看。”阿宁咬着筷子笑,“眼角有些下垂,嘴唇很薄,皮肤倒是不错,还很挺……老兄,你这奔四的年纪,驻颜有术啊!”

张起灵闻言抬眼看了看她,眼中有笑意:“老了。”

“老什么老,男人四十一枝花,我这才叫老了。”阿宁悠悠叹口气。“二十多年的老熟人了,帮我拿个主意吧。”

“……什么?”

阿宁放下筷子,双手十指交握放在膝头,琢磨了一会儿才说:“我想把这里工作辞了,和先生要个孩子。你觉得可行么?”

张起灵夹菜的手停了下来,阿宁认真地看他,静静等他答复。他似是想了好一会儿,道:“你觉得行就行。”

阿宁从来不是没有主见的人,做出的决定也必是想好了种种后果和对策,她知道张起灵对什么都很看得开,根本不会反驳她的意见,这么跟他讲,与其说征求意见,不如说知会一声。

05.

八月的北京城和上海没什么差别,一出机场,滚滚热浪迎面而来,吴邪被呛得一嗓子堵在喉咙口。办事处来接机的人已经把车开到了他们脚边,正殷勤地帮吴邪把行李装车,双方互相询问了日程,发觉行程挺松,正式的活动要到第二天才开始。

来的人正载着他们往酒店的方向送。吴邪挪了挪屁股,看了看窗外才到中午的天气,心里空空的,他恨不得一落地就有人拿着排得满满的行程表过来跟他说,哎呀总监您可来了,半小时之后有个会我们得赶紧去参加;或者是哪个狐朋狗友蹦几条短信电话进来说哥们儿晚上咱找找乐子去啊云云。

干什么都行,就是别让他闲着,不然一闲下来眼前就是那双淡漠乌黑的眼睛。

“不如我们下午先去活动场地看看吧?”吴邪征求了一下大家的意见。可惜他忘了,这回带队的人是他,他的意见其他人自然不好反驳,接他们的人倒是心里头跳了跳。看来上海的同事没说假话,这吴总监跟他男人一样,不好对付。

吴邪见没人提出反对意见,也就没多说什么,摸出手机打开短信界面,里面躺着一条未读短信,是张起灵十分钟前发的:上车报平安。

吴邪嘴角不自主地弯了弯,一个早上的闷气都散了不少,手指啪啪的回复好,揣着手机靠着后座闭目养神了半天,又想起什么,低头开始输入内容:

解傻花儿,猜猜你爷爷我现在在哪儿呢?

06.

一行人在酒店放了行李休整了一下,就被车子拉到另外一个酒店,说是北京这边安排好的接风宴。午饭后大家又在吴邪的唆使下……站在了活动现场。

公司租用了西单商场的一侧,这里平时会对外招租,主要就是用作活动场地,之前的一个活动是某公司的新系列车展,现在这里是他们公司的品牌体验活动。

“……所以你的意思是,头两天的准备加上十天的活动再加上三天的汇总报告,我们得在这儿待上半个月?”吴邪对着刚拿到手的行程表咬牙切齿。

对方的负责人非常不好意思:“原本活动定的五天,后来考虑到工作日和双休日用户的需求程度不同,所以才延后了一些,多加了一个双休日……”

吴邪扬了扬手里的行程表:“这上面的工作还排得这么散,看来这回我们都很闲咯?”

“呃……只是活动时间延长了而已,原定的工作并没有增加。”

吴邪简直想两眼一黑。张起灵啊张起灵,你男人我要独守空房半个月了你看见没有,看见没有!个死闷油瓶!

“这样吧,我们把时间表调整一下,除了最后的总结汇报,所有工作往前压,在活动开始两天内结束,这样还能给大家腾个三四天出来,爱干嘛干嘛,北京这么大,要带纪念品的要和老同学聚聚的要自己一个人游山玩水的,全是你们自己的事儿,成不?”

这是吴邪的生活方式,偏爱先紧后松,把所有的工作堆在一起同时进行,挤出来的时间归自己。这也是吴邪的优势所在,很多人会使用这种方式反而会降低效率,因为脑子轴不过来,但是吴邪却可以。以前做销售的时候,他能同时和十几个客户谈十几种产品,脑子里的线布得跟张网似的,还不乱,别的业务员就没办法跟他抢客户,抢货源。后来做了总监也是这样,导致王盟刚当上他助理的那段时间,每天看人看天都是晕乎乎的几个圈。

几个人把活动现场转了个遍,能提的意见都提了,如果不是看见已经有人频频看手表的小动作,吴邪甚至想再冲回办公室和这边的总监谈谈下一步的方案。

吴邪终于松口说回去吧,负责人才跟着大大松了口气,笑靥如花地引着大家出来。众人站在门前台阶上道别,清一色的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远远看去整团人都散发着“我是精英尔等废柴”的气场。

台阶下面缓缓开过来一辆车,却不是应该来接他们的车。奥迪R8的白色敞篷,开车的是个年轻人,穿粉红色衬衫,前面开了两个扣子,手腕上袖扣精致得能看见反光,架着一副墨镜,光是看下半张脸的侧面轮廓,就应该是漂亮的男默女泪的那种类型。

真是风骚的跑车,风骚的主人。

一辆大气的黑色商务车跟在在白色小跑后面慢慢停住。

风骚的主人转过头来,一手手肘搭在车门上,一手扶着方向盘,对着台阶上一群快要风中凌乱的精英们轻启朱唇: “上车啊。”

语气中满是不耐烦和不屑,还隐隐夹杂着一种老妈来接儿子放学却看见儿子在和一堆小混混扯皮的无奈感。

众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纷纷表示如此拉风的出场方式并非是由自己而起。站在最前面的吴邪心里轰隆隆压过一群又一群的草泥马,真是……家门不幸。

三两步跨到小跑面前:“这么热的天你还开这种车,老子眼睛都要瞎了——”低头看见副驾驶座上安安稳稳卧着一个皮质的眼镜袋。

……好吧。

吴邪无力地转身对大家挥手告别,他觉得自己甚至清楚地看见后面那辆车里,司机精彩纷呈的表情。

……我没有出轨,真的,这是我发小不是我情人,别一个个都一副想要给张起灵拨电话发短信的表情啊喂!

吴邪屁股刚沾上坐垫,解雨臣一脚油门轰了出去。跑车发动机带来的巨大震动让后面一车的人不由自主吓了一跳,也让吴邪抓着墨镜结结实实感受了一把头快要飞出去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的?”跑车已经上了高架,速度稳定下来,吴邪眯着眼睛边戴墨镜边问他。

“快一年没联系了,翻开手机就是你二逼的短信,再配合一下你的智商,”解雨臣回头看了看他,隔着墨镜吴邪都能感觉到底下那双眼睛传达出来的鄙视,“不要太好猜了哦。”

……

“有你这么出场的吗!你让我手下怎么看我,啊?”一想到刚才那拉风的一幕,吴邪还是有点想咆哮。

“我听说你在公司很高调,原来你不喜欢这样儿的?”解雨臣瞟了一眼前方的红灯,踩下刹车,“那下回你记得提前跟我预约。”

吴邪决定闭嘴。互噎的戏码自己从来就没赢过,干脆闭上眼睛作挺尸状。

……

“张起灵呢?”

“那孙子没来。”

解雨臣“哦”了一声,狠狠踩了一脚刹车。吴邪闭着眼睛结结实实撞到了车前侧,揉着脑袋正欲破口大骂,一只白净的手就出现在他眼前,食指指向前方。吴邪看着挂在半空中明晃晃的的红灯,只觉得天旋地转,真切地感受到了世界对他的恶意。

跑车一路往前开着,吴邪戴着墨镜也不睁眼,迷迷糊糊中感觉过了好久好久,醒醒睡睡折腾了几次,终于捱到被人拍醒。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发现四周黑乎乎的,放眼看去,这个停车场里全是好车,甚至是豪车。

吴邪跟着解雨臣进电梯,出来对着明显是住宅门的地方呆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发小自己住的地方。吴邪在心里小小地竖了下中指,这么有钱还把小爷领回家吃饭,连个高档餐厅都不去。

等解雨臣开了门,吴邪一脚进去却首先闻到一股酸香味道,第一反应就是往厨房看。解雨臣家的厨房是半开放式,只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正抡着大勺呼呼而作。

“……你包了他?”吴邪傻愣愣坐在鞋柜上,拖鞋才穿了半只。可是从背影看,那似乎是一个虎背熊腰的中年男子,再看看头顶上解雨臣翻出来的白眼,吴邪吞了吞口水,觉得信息量有点大:“那是你被他包了?”

……

解雨臣扭头冲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钱叔我们回来了!”拧着吴邪耳朵就往里拽。

“嗷!疼疼——你放手——”吴邪气壮山河的嚎了一嗓子,眼泪花儿都出来了。

“那是我老宅的大厨,今天专门请过来给你做家乡菜吃,包包包,包你奶奶个腿儿,吴邪你脑子里整天都想些什么啊!”解雨臣在他耳边咬牙切齿。

卧室里,吴邪蹲在地上眼泪汪汪地翻解雨臣衣柜,后者坐在床上拿着手机对他比比划划:“这几张照片我发给张起灵,总该心疼了哈?”

“心疼了最好,说不定还能拿刀来把你砍了泄恨。”吴邪揪出解雨臣最贵的一套睡衣,揉揉鼻子站起来,“你新内裤在哪儿?我要洗澡。”

解雨臣从抽屉里抽出一盒递给他,无所谓地笑笑:“有本事就来啊,这时候心疼早干嘛不和你一起来?”

吴邪大咧咧的开始脱衬衫,刚才一路飞驰,早出了一身的汗,一边费力地扒下来扔到地上,一边耐心的开导他:“小花你别这么说他,他自己也有很多事情要做的,公司里职位摆在那儿,总不能说走就走吧。”

解雨臣抓起旁边的昂贵睡衣扔到他脑袋上。

“就护短吧你!”

【三】守不住,求不得

01.

张起灵在外面打包了晚餐带回家来,等微波炉的时间里,他摸出手机打开短信箱,上面有几条同事今天发的信息。

老大!有个开豪车的漂亮哥把吴总监接走了!

张总监,吴总监被人接走了,那人看起来不是我们圈里的,有什么指示么?

总监大人,我亲眼看见吴先生被人劫走了!

……

这几条下面才是吴邪的短信:半个月⊙﹏⊙

张起灵简直能想象出来那人发短信时候的表情,肯定特别夸张。

手指上下滑动了几下,又退出来。张起灵知道“劫人”的那个漂亮哥。

解雨臣,北京瑞恩—罗洽德拍卖有限公司董事长,吴邪的小伙伴,从穿开裆裤起就有的情谊,对自己来讲不算危险。

倒是这几个发短信的,语气都很欢快啊,还有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错别字。

02.

晚饭时分,吴邪对着满桌子的湘菜目瞪口呆。解雨臣站在酒柜旁边问他:“红的白的?”

“贵的。”吴邪哒哒哒跑进厨房拿碗筷,又哒哒哒跑出来摆好,一屁股坐在了最好的位置上。

吴邪的祖籍其实是长沙,小时候在那边待到了十岁,而后才随父母迁居杭州,一直念书直到毕业工作。十岁的孩子已经不小,除了记事,一些生活习惯也都刻进了骨子里。奈何他爸妈工作忙,吴邪能在家吃饭的次数不多,而杭州菜以温吞为特色,他知道的湘菜馆,为了配合当地人的口味,总是够不上他心里的湘菜味道。久而久之,吴邪对湘菜的感情,尤其是对辣椒的感情,也只能停留在小时候。再后来,他跟张起灵在一起,因为某些原因,吃辣就更加少。

现在在小花家里看到这样一桌子老家的菜色,吴邪的内心特别澎湃。

“你吃饭前还要祷告啊?”解雨臣拿着一瓶五粮液转身,看见吴邪用小学生标准坐姿盯着菜不禁好笑,“放心吧,这几天那孙子不在,你尽管吃~”

两个人一年没见,从吴邪动筷子开始,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吴邪滔滔不绝地讲,从变态上司到神经病客户,再到闷油瓶张起灵,被他用自己的方式加工润色再讲出来,几乎可以拼凑出一部宏伟的史诗巨作。解雨臣觉得,自己的发小也算个奇葩,谁能想到这种衣冠楚楚的人在谈判桌上眼睛都往哪儿看。比如:

有个土豪在冲到我们总部前台说要订了一千台电脑说要发给村里人,结果我都看见他袖口边上露出来的棉毛衫了,还有根儿线头!

隔壁有个孙子总是欺负我们部的人,我让王盟给了他一张小南国总统套房的券,那是我找人高仿的,真想看看他情妇嫌弃的表情。

我给张起灵买了条小鸡内裤,那上身效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和吴邪比起来,解雨臣爱噎人,最爱趁对方的笑声刚到喉咙口的时候噎一下,然后欣赏对方像吞了个青蛙一样的表情。于是两个人配合默契,一顿接风宴吃得快要扰民,直到酒干津尽,吴邪抱着凳子坐在地上,眼眶周围红红的一片。解雨臣酒量比他稍微好些,不上头,背靠着沙发也坐在地上,两人四目相瞪,就是不肯动地方。

“……早知道应该让钱叔留好醒酒汤的……嗝。”

“厨房里有,你去端过来。”解雨臣拿着手机按按按,也不知道是在发短信还是玩游戏。吴邪赏了他一个白眼,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厨房走。

喝完醒酒汤,吴邪干脆爬到长沙发上躺好,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让一个喝醉酒的人避开一路上的种种障碍端两碗汤出来,真是个体力活。

也不管解雨臣在干嘛,吴邪放松地闭上眼睛,感觉世界正慢慢离他远去,天空尽头还有一点光,应该是客厅的大吊灯……子啊,带我去张起灵身边……

子没有来,来的是解傻花儿。

“有时候我想,要是我们两个能换一换就好了。”

解雨臣的声音飘渺悠远,仿佛从另外一个世界破空而来一般,让吴邪拧住了脑袋。

“……换什么?”

解雨臣看着沙发上已经快睡熟的人,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你是独子,继不继承家业不重要,但是伯父伯母肯定想你娶妻生子,他们可以贻儿弄孙。我爸妈都已经不在了,又事业有成,要爱一个男人就比你容易的多。”

吴邪努着力消化他说的话。

“要是换一换,我赡养老人,你父母双亡,是不是会好很多?”

吴邪盯着解雨臣落寞的后背半响,终于清醒了些。发小是个好孩子,他想,责任心重,有担当,将来绝对是好丈夫好父亲,如果可以,还能是好儿子。

解雨臣久等不到吴邪的答复,回头一看,却见吴邪出神一样盯着自己瞧,忍不住心里一阵恶寒,手肘撞了他一下:“酒精中毒了啊你?”

吴邪被他撞的一缩,眼神聚了聚才摇头:“你这个方案不可行。”

解雨臣白他一眼:“可行才怪!”

“不不不,”吴邪侧身抱住一个靠垫,脸上还是红扑扑的,“闷油瓶说……过去造就现在,你要是跟我一样被养大,估计就不会这么想了。再说我,要是我经历了你那些事儿,说不定现在连张起灵是谁都不知道……”

解雨臣看了他一会,点点头表示同意他的观点,又转回去掏出手机继续琢磨。吴邪躺在沙发上,觉得哪儿都舒坦。小花的沙发扶手和他们家不一样,是弧形过度,侧面看跟莲花座有点像,这种扶手躺起来会让人有种按摩椅的错觉,舒服得很。

但是吴邪有点忧伤,被解雨臣这么一说,再加上钱叔的醒酒汤太给力,原本已经混沌的脑袋开始慢慢清醒过来,眼前老是飘过去一个个的人影,先是张起灵,再是老爸老妈,对着自己指指点点说了一通,然后又变成那双淡然的眼睛。

“小花啊。”吴邪睁眼瞪着天花板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你说……怎么才能让我爸妈松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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