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伙人浩浩荡荡从海鲜馆出来,转眼又杀到KTV。
欢送会的主持人是公司的招聘专员,姓王,最大的特点是胖,能说会道,正举着话筒致辞:
他首先夸赞了一番阿宁的高效工作,其次表达了一下对她将要被调走的遗憾,同时带领大家恭贺她乔迁之喜,最后对张总监的到来表示了最热烈的欢迎。
然后包厢就变成了一番群魔乱舞的景象。
张起灵不爱热闹,阿宁要维持自己的老大身份,两个人坐到一边对饮聊天,把所有空间都让给那些小辈。
恭喜。张起灵冲她举了举杯。
阿宁无所谓地笑笑,只抿了抿就放下,问,今晚还是回寺里住?
嗯,过会儿我会先走。他答。
唔……我看看啊。阿宁掰起指头来数,你现在不喝酒,不抽烟,每日念经参禅,住在寺里……晚餐的海鲜没见你忌口,喂,什么时候连荤腥也一起戒了呗?
……
每天上下班,花在路上的时间就要两三个小时,再堵个车,半天功夫就没了。张起灵,你还挺会消磨时间的耶?阿宁端着最标准的公关笑容看他。
张起灵瞅了她一眼,干脆仰头看天花板。
喂,你这种状况,汉语里有四个字可以形容。
什么?
近乡情怯,阿宁道。你看啊,你不敢回家——别看我,你就是不敢,不是不想,要是还敢回去,干嘛还托我帮你把房子租出去?那要是天真突然回来了呢,你让他上哪儿去住?
他父亲说,至少得半年。
咦,你和他父亲谈过了?阿宁惊讶地看着他。
……嗯,张起灵淡淡道。
06.
北京城的四月,刚下过雨,湿漉漉的地面上水汽氤氲。吴邪在出租车上看窗外飞驰的景色,觉得神清气爽。
傍晚时分,终于回到了那个久违的家。
房子是张起灵刚回国的时候买的,住到第五年的时候迎来了它的另一个主人。从此屋子里有了生气,家具装饰品也慢慢从冷色调转成暖色调,周围的邻居们也终于得以窥见这房子的主人。
吴邪有一种不管在哪里都能够混出好人缘的技能,此刻他提溜着行李箱,哼着自己胡乱编的小调慢慢上楼,偶尔还能遇见出门的邻居,于是惊喜地打招呼。
小吴你终于回来啦!真是好久不见你了,干嘛去了呀?
啊?哦哦……我出差呢。
小伙子年轻有为,事业有成嘛。
嘿嘿嘿嘿还好还好。
……
一边心虚一边往楼上跑,心说有为个毛线,小爷我无业游民一个,羞不羞。
摸出钥匙来开门。转了两下,手感不对。
吴邪看了看门牌号,再低头检查一番,确定没有拿错钥匙也没有走错门,又试了一次,还是打不开门。
他捏着钥匙目瞪口呆的站在门口。
锁被换了……锁被换了……他娘的怎么又是锁被换了!
门开了。
一个陌生男子探出头来,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问:先生你找谁?
哗啦啦一盆冷水从天而降。吴邪哆嗦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心里正把张起灵千刀万剐,好你个怂货,趁我不在胆儿肥的都敢金屋藏娇了?!
外面是谁啊?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屋里另外一个人出现在男子背后。
你们……你们是……这房子是你们买的吗?
一男一女对视了一眼,摇摇头。
那……就是租的?
点点头。
房东长什么样?
很帅!女人抢先开了口,长得很高,至少有一米八,话少,一看就是有钱人。
……
吴邪眼前一阵阵发黑,他还能看见客厅里挂着一副蒙克的《呐喊》,画上人物不像在呐喊,倒像是在惊声尖叫,那是吴邪恶趣味拷下来贴上去的,张起灵还像模像样的给他买了个画框裱起来。
那副画是房东让留着的,说什么也不同意换掉。女人看他一直目光怪异地盯着,就解释给他听,你以前也是住这里的吗?
不……不是。房东还说了什么吗?
还有窗帘不让换,就这两样,别的没了。这房子是最近十年才起的,地段也好,月租这个价特别便宜,房东又长的帅,就这么两点小要求,简直是天上掉的馅饼。
吴邪心说,人肉味儿的馅饼好吃吗,还特便宜,知不知道那是老子给你们省的钱啊?
三个人面面相觑,实在对不出什么有用信息,小夫妻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砰”的把门关上。
吴邪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也不知怎么想的,用尽力气把手里钥匙给掰成两段扔掉,颓然的坐在了地上。
……
这个世上的错过有很多种。
比如两人相向而行,然后擦肩而过,等想起来回头时,对方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再出挑,再优秀,也只是摄影师画面上的一个光斑。
比如一个人在前面走,一个人在后面追,倘若前面那个人不停下来等等他,那就算是追到长白山上,也只有被埋进雪堆里的下场,运气不好的还能遇上雪盲。
比如两个人在一起,一个说要对得起自己应当背负的责任,一个说不能丢弃家族的荣誉,多年后在街头相遇,彼此开口问候对方的妻儿,成了别人口中的那个故人。
再比如,一个人拼命的想要对另一个人好,不计较得失,不计较伤痛,结果被一次次的推开,拒绝,甚至抛弃,如此反复多次之后,滚烫的真心逐渐变凉,直到最后放开曾经紧紧牵着的手,一笑泯恩仇。
不知道他和张起灵这样,算是哪一种。
07.
吴邪在楼道里凑合了一晚上,第二天睁眼时腰酸背痛,全身的骨头就像是被车碾过一遍那么疼,翻了翻脚边的包,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个笔记本电脑,一点洗漱用品都没有。
拨了拨凌乱的头发,吴邪把包甩到肩上,下楼在小卖部买了一打纸杯和一包盐,随便找了个水龙头漱了漱口,又用手掬了水洗脸,然后凭感觉给自己拢了拢头发。
在小区里的公共卫生间放了水,晃了一圈呼吸新鲜空气,找了家面馆吃顿早午饭,又漫不经心的回到那房子跟前,放了包坐下来,想着张起灵平时的动作,四十五度角仰望……楼道的顶部。
十来分钟后,对面的门开了,出来的人看见吴邪首先狠狠地吓了一跳。
吴邪伸出手笑眯眯地打招呼:陈姐买菜去呀?
被唤做陈姐的惊疑地看了他几眼,才大叫起来:吴邪?你是吴邪吧!这么久了终于回来啦?
对呀,今天早上刚到的。
于是陈姐更加惊疑了:那你跟这儿坐着干什么啊?
吴邪无辜地耸耸肩表示,我没带钥匙,家里又没人。
哦……陈姐看了他几眼,最后说,要不小吴你先在我家坐一会儿,等来人了再回去?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陈姐。吴邪笑得天真无邪人畜无害。
陈姐也没有再强求,一边下楼一边频频回头看他,出了单元楼嘴里还念念有词,对门不是早租出去了么,这孩子没什么毛病吧……
约莫再过了大半个小时,旁边的门也开了。一只穿着锃光瓦亮的皮鞋的脚先伸出来,吴邪转过脸看了一眼,又转回去。没劲,款式不好看,品牌也不够响亮,有机会给你看老张的鞋柜。
那人压根就没注意到吴邪,径直往楼下走,跟着一起出来的女人正要锁门,低头就看见坐在地上一脸无所谓的吴邪。
呀!你这人怎么还在这里?!
……
吴邪心里有几分挫败,他从来没觉得女人是一种这么烦躁的生物,暗暗啐了一口,妈的张起灵,还真给老子掰弯了,直都直不回去。
你是这屋子原来的主人吗?女人还在他边上问。
不是。吴邪道,我就是看你们家门好看,坐这儿待一会儿。
女人抬头看了看和对面一模一样统一装修的大门,无语地扭着腰也走了。
吴邪靠着墙坐,临近中午,又是双休日,不时有楼上的人下来出门游玩,认识的就打个招呼,不认识就看一眼。人们看见他的眼神大多是惊讶,吴邪就大大方方的给他们看,这辈子都没遇上过那么高的回头率,碰上长得不错的,还会赏个笑脸。
目送完楼里的人,吴邪摸出包里的电脑,插上网卡开始上网。桌面上还放着几个以前玩过的游戏,吴邪重新点进去,没回以前的帮派,只是当个散户做任务捡经验。
从前想着怎么提升技能点,怎么挣到更加高级的装备,开玩的时候往往都是关掉所有妨碍放招的特效,怎么简洁怎么来,现在没了那个心思,干脆开了特效,退出个人模式,隐掉头顶的姓名帮派,一个人在偌大的地图上边走边看。
他这才发现其实这个游戏做得挺精致的,很多地方风景如画,再加上他的电脑是公司专门给网游玩家设计的新品,专攻游戏界面的视觉效果和大型网游的加载和移动速度,显卡驱动什么的不要太给力,很多风景看起来高度真实,有如身临其境。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个神奇的产品,技术部一众表示:高层决策请咨询我们的总监。
……
这么坐着逛了两三个小时,吴邪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腰部及以下几乎麻的没有知觉了,用仅剩下的两只手把电脑移开,艰难地站起来活动了半天筋骨,弯弯腰,伸伸腿,抡了几下胳膊,走到窗边去探头看外面。只能看见一个水泥筑的大平台,上面有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的叫。
张起灵的手机号码在他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简直倒背如流。手机不是问题,号码也不是问题,但吴邪就是不想打。
他想,一个电话召之即来的张起灵,一点意思也没有。你不知会我,那我也不告诉你,等你从别人口中听见自己家门口多了一个神经病,会怎么样?
吴邪没有做过另外一个假设,如果张起灵是真的不要他了呢。换言之,对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他很有信心。
和张起灵之间的默契,和他几年的相处,对他的了解,对两人之间的爱恋,除了吴邪自己的感受,谁说了都不算数。
看够了风景,吴邪揉着脖子走回去,给电脑接上电源,靠墙站了一会儿,又盘腿坐下来,准备放空头脑再眯一觉,楼底下却隐隐约约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
吴邪侧着头仔细听了一会儿,忍不住对唱歌的人竖了一下中指。他娘的这是标准的喊破了喉咙啊,一会儿吼得跟杀猪一样,一会儿捏着嗓子唱李玉刚的戏词,还特么一句都不在调上。
但是心里却在默默期待着,能把歌唱得那么难听的,不知道人长得怎么样。
脚步声越来越近,歌声也越来越清晰,吴邪听着含糊不清的咬字,直觉这人一定是边吃边唱。
果然,楼梯尽头出现了一个人,手上提着一个肯德基的塑料袋,另一手正抓着一块鸡块啃的香喷喷,一件土黄色的夹克敞的老开,浑圆硕大的肚皮因为上楼的动作一抖一抖。
真要命,吴邪想,人胖就别穿白衬衫,你让我以后还怎么给老公挑衬衫。
那人走近,看见吴邪坐在墙角直愣愣地盯着他看,吓了一跳,但是很快镇定下来,油乎乎的嘴唇动了动,问,这位小兄弟?
啧啧啧,好胖啊,前后左右怎么看都是个球,他妈妈生他的时候一定没有难产这么一说,因为反正都一样。这是吴邪对他的第一印象,犹自沉浸在哀悼衬衫的思绪中,完全不觉这个球正在问他问题。
胖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塑料袋,来回几次,才依依不舍的从袋子里掏出一块炸鸡,放到吴邪面前。
……
吴邪低头看了看地上被主人抛弃的炸鸡,再抬头看看一脸肉痛的胖子,花了三秒时间思考对方这个举动的意义何在,然后抽了抽嘴角。
胖子的表情从心痛变成了怜悯。
吴邪站起来,一脚踹飞那块炸鸡,扭头怒瞪那个把他当乞丐的人。
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嘴张得老大,满脸都写着不可思议。两个人你瞪我,我瞪你,半天之后,胖子发出一声咆哮:
你他娘的不爱吃也不能踹了!浪费粮食多可耻知道吗!你这个混蛋!活该你变成乞丐!
吴邪不甘示弱:你才混蛋!你见过长那么帅的乞丐吗!你见过用高级笔记本的乞丐吗!你见过全身名牌的乞丐吗!见过吗见过吗见过吗吗吗!!
两人吼完,站在窄小的楼道里互瞪着喘气。楼上传来一阵骂声:再嚎我就报警了!
最后是胖子打破了僵局,他摆摆手,不自然地笑笑,道,那什么,小兄弟对不住啊,胖爷眼拙,没认出来您是富家子弟出来体验生活的型号儿,炸鸡么……飞了就飞了吧,您继续,胖爷我走了哈。
吴邪琢磨琢磨,觉得那胖子话里话外还是在拐着弯的骂他,于是冲着已经上楼的胖子叫,老子不是体验生活,老子也不是富家子弟!
胖子站住脚,回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豁然开朗,呀~胖爷又眼拙了,对不住啊对不住,不过我跟你说啊,媳妇儿不能讨太彪悍的,像这种把老公赶出门的坚决不能要。结婚了没?要是没结就赶紧分手……
你才被媳妇儿赶出门了呢!看看你那个衬衫,穿上它之前你有考虑过扣子的感受吗?哦还有你的皮带,我看它已经被勒得奄奄一息了,你能有点儿人性吗?
那胖子一乐,又走下来道,吐槽胖爷体型的人不少,要论隐晦含蓄,你可以排第一。
那说明你认识的人都没文化。吴邪嫌弃地看着他。
现在没文化的都管着你们这些有文化的,得意个屁。胖子眼睛一眯,看到地上摆着的电脑和充电器都印着自家公司的LOGO,大脑飞快地一过这款电脑的功能和价位,嘿嘿一笑说,那您继续,我先回屋了。
那对小夫妻回来的时候,吴邪正捧着盒饭吃得滋溜滋溜,看见他们上楼来,咬着筷子挥挥手打招呼:嗨。
那两人跟见了鬼一样匆匆忙忙开了门进去,再不理他。吴邪笑了笑,继续低头吃饭。
大约晚上九点来钟的时候,那个胖子提着一黑色塑料袋从楼上下来,还是那身衣服,换了双大棉拖鞋,踢踏踢踏的响。看见吴邪噗嗤一笑:天啊,你怎么还在这儿?!
吴邪翻了个白眼,盯着电脑道,这位胖先生,您走路能小点儿声不?
不~~~~~能~~~~~~~胖子捏着嗓子拖长了音,还故意嘬了嘬舌头,打了几个饱嗝,下去了。
等他扔完垃圾上来时,吴邪已经套上了耳机,两只手在键盘上十指翻飞,电脑屏幕的光透射在他脸上,时刻变着颜色,一看就是正在酣战。
胖子走过去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说:这电脑还不错吧?
……嗯?嗯。
多少钱买的?
……不要钱……卧槽小样的敢偷袭老子……
不要钱?别人送的啊,这么阔气。胖子微微讶异了番,看起来这小子有两下啊。
靠,等老子对你开阵营模式!吴邪完全没理会胖子的嘀嘀咕咕,这电脑他确实一分钱没花,张起灵的手笔。
胖子笃定这会是个好客户,虽然他不是做销售的,但还是在一边耐心的一直等到吴邪团灭,看着他哇哇叫两下,放下笔记本,活动完身体,才笑呵呵地凑上去递了一张名片。不想吴邪看都不看直接往外推:无业游民,无家可归,留守儿童,不收名片。
胖子才不管,直接往他风衣口袋里一塞:还留守儿童呢,满脸奸商相。拿着拿着,又不要钱,将来要是想换电脑什么的,直接来找胖爷我啊。
吴邪哼哼一笑道,就你?你想跟我比卖电脑啊,还是省省力气吧。我告诉你啊……算了,不说了,你就你吧。
……
眼看青年陡然变得消沉起来,胖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换了个话题,问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我说,你不会真在这儿待了一天了吧?
吴邪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我……靠,胖子感叹了一下,两只手比划了几个夸张的姿势。你这是,打算换个环境来磨练自己对电脑技术的感知能力?
没有啊,我被媳妇儿赶出来了。
【七】贱人就是矫情
01.
有时候,人与人的相识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一句话,一个动作,或者是一个眼神,你就能判断出来这个人是不是能和你当上朋友。
吴邪提着行李箱站在胖子身后看他从紧绷的裤缝中摸钥匙来开门,暗暗感叹着。
说实话,胖子家很是出乎他的意料。原本吴邪以为,像这样的人,家里应该是乱糟糟的,地板上堆满了外卖盒子,家具上少说也该有一层灰。
但是胖子家居然挺整洁,三室一厅的格局,锁了一间,主卧他没进去看。家具不算多,客厅墙上挂着大背头,对面是宽敞柔软的能当床睡的大沙发,前面摆了一个四四方方毫无美感的茶几,地上还铺了一块地毯。
吴邪装模作样到厨房转了一圈,更加震惊了。这个亮亮堂堂的超长料理台和码的整齐的各种调味罐子真的是身后那个穿得跟翔一样的胖子的厨房?可别说他是哪个星级酒店的大厨啊。
小兄弟,是不是对胖爷的形象有所改观了?我告诉你,只有你们这些小年轻才会把家里弄的乱七八糟,还得瑟说什么这才有家的感觉~~胖爷我今年四十缺二,上过山下过乡,进得了厨房上得了厅堂,除了没正经上过大学,什么不比你们强?收拾一间屋子而已,还是自己的窝,那种幸福感你们是不能体会滴。胖子看着他的表情得意地笑,十分淡定地说,没老婆的人就是这点不好,啥都得自己来。日子还不是得好好儿过,过得糙还是精都是你自己的事儿,谁来嫌你。
吴邪挑挑眉头道,别把我划拉到年轻人那一栏去,好歹我也是要养家的。
转了一圈,吴邪把包里所有的充电器都掏出来,挨个插上——他来胖子家没别的原因,就是为了充电,不管是电脑还是移动电源,当然了,他非常厚道地加了一句:我会付钱的。
不过现在……
胖子,我再加点钱,洗个澡。
自备内衣裤啊。
那是一定,我再加一份钱,在这儿睡一晚上。吴邪环顾了一下,目光在那间被锁住的房门上流连了两秒后说,我睡沙发,不用给我准备房间。
……
胖子从大概是卫生间的地方探出一个肥硕的脑袋:嘿,你是把我这儿当旅馆呐?
吴邪点点头,对啊,还是大通铺的。看在我这么照顾你生意的份儿上,给打个折怎么样?
那可不怎么样。
别啊,友情价八折呗?
不行不行不行!胖子跳出来摆着手拒绝。胖爷我不做亏本生意!
那就九折。
九五折!
成交。吴邪迅速卧倒在沙发上,抱着自己的衣服哼哼哈哈一阵乱笑。
胖子瞪着那双小眼睛扫射吴邪,心里却不意外。就像他自己说的,一个中年男人,比起小年轻来,多出来的除了啤酒肚,还有经验,尤其是看人的经验。若不是有心给他提供个睡觉的地方,他也不会爽爽快快地答应吴邪要来充电的要求。
他想,这小子横看竖看都不是个省油的灯,雪中送炭一把让人家记个自己的好,说不定将来还能派上用场。再说,就他这个圆润的体型,哪怕对方是个弯的也不会对自己有什么想法,更何况沙发上这小子一看就是个战斗力为五的渣渣。
诶,既然要同住一个屋檐,互道个姓名身价总不过分吧?胖子上前踢了踢他的脚,我姓王,你可以叫我王胖子,不过我更喜欢胖爷这个称呼……
吴邪。
哈?
口天吴,歪门邪道的邪。吴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觉得好爽,眼泪都要出来了。
胖子在手心里把两个字写了一遍,噗哈哈地捧着肚子笑出声来:无邪!天真无邪!以后就叫你天真!小~~~天~~~真~~~~~~~
……
吴邪没搭理他,眼睛一闭翻了个身。在楼道里蜷了一天,说不累那是矫情,此刻躺在软绵绵的沙发上,困意铺天盖地地向他卷来,顿时澡也不想洗了,衣服也懒得换了,特想先睡一觉再说。胖子还在旁边烦他:小天真,你看上去身材还不错啊,跟个玉面郎君似的。
他不耐烦地迷糊嘟囔,那是你没见过真人男模的身材……
这就是吴邪和胖子友谊的开端,雷人且狼狈。
后来的几天里,吴邪每天早上七点醒来,洗漱后下楼买早饭,开始新一天的蹲点,到晚上十点收拾东西,往上再走三楼去敲胖子家的门,洗澡睡觉。
胖子的生活比吴邪想象中要规律,八点出门下楼,在吴邪那里领自己的早餐,直到晚上下班回来,基本上会有应酬。
两个老爷们儿,都只为吃饭睡觉洗澡,目标空前一致且没有利益冲突,几乎可以说是毫不费力的就培养出一种革命友谊。
吴邪后来看过那张名片,上面印着的公司名称让他恍惚了好久,皱皱眉心说为啥我就不知道这号人物,莫非是今年刚来的?然后把名片放回去,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胖子经常拿回来一些彩印的简历,一张张摊开平铺在桌上让吴邪看,自己在一旁摸着下巴一脸淫荡地笑着。
这些简历的共同特点只有一个,应聘人的照片都很清晰且全是女性,能力参差不齐,年龄很广,但大多数都是应届毕业生。他想起胖子名片上印着的人事部招聘专员,心下了然,对着胖子的啤酒肚打了一拳道,刚出校门的大姑娘居然就要遭到你的魔爪,我是不是该为她们一大哭?
胖子会夸张地摆手摇头,什么魔爪,胖爷那是提携!这些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各有千秋——我说的是照片啊,哦哦还有几个真人也不错。
公司怎么会让你这种人去做招聘的?这样招进来的人能用吗?
你看你看,沉不住气了吧?胖子拍拍他的肩膀一脸不屑,别质疑你胖爷爷的工作能力,正经场合该怎么选还怎么选。这个嘛,只是胖爷的个人爱好,和招聘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懂不?也就是看你孤孤单单一个人,媳妇儿也不来找你,这才给你提供一些灵感的嘛。
说着对几张简历指指点点:喏,你看看这个,刚毕业的法律系姑娘,黑长直,还有这个这个,你别看她是念计算机的,穿的那叫一个清纯,真人比照片还好看——
喂,喂喂,吴邪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这么多姑娘的照片,你吃得消吗?强橹灰飞烟灭的道理知不知道?
别这么羞涩,来,告诉胖爷,你喜欢什么样儿的?胖子摩拳擦掌,眼看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我能弄到今年所有应聘人的资料,三百六十款保证有一款你想要的!
吴邪想了想张起灵的模样,特别特别嫌弃地看着胖子,把面前的资料都推到他面前,自己转身去拿衣服准备洗澡。
胖子也问过他,到底为什么会跟卖相一样整天跟楼梯口坐着。
吴邪想了想,这么回答他:我和我媳妇儿,谈了三年准备结婚,结果带回老家一看,爸妈不同意,还非得让我跟人家分手。我不干,就被关起来了,等回来一看,媳妇不见了,房子也被租出去了。
胖子一愣一愣地看着他,然后问,所以……你就跟个弃妇一样坐在家门口?
你才是弃妇呢!
他娘的你果然是个神经病吧,有这工夫坐门口那么多天干嘛不打个电话给你媳妇儿?胖子唰的跳起来,指着他鼻子骂。
吴邪又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我不想打,就是不想打。
……
他要是心里还有我,迟早都会出现,要是跟别人跑了,我就自认倒霉。吴邪这么说。
胖子看了看他神叨叨的表情,嘴唇蠕动了几下才说,知道么,胖爷刚从微博上学了个词儿,正好可以用来形容你。
什么?
傲娇。
什么意思?
就是矫情。最近那特火的《后宫甄缘传》里面的台词,贱人就是矫情,你就是那贱人。
……那个字念环,后宫甄嬛传。
胖子没有继续反驳他,客厅里一时陷入沉默。好一会儿之后,胖子才悠悠地开口劝他,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爱折腾。要我是你,肯定几十通电话轮着打过去,不管是跑了还是躲起来了,总也得有个说法。你一长着鸟的大男人,跟个娘们儿计较什么,人不是说了么,媳妇儿是要靠哄的,你是要和她过一辈子,又不是和你爸妈过一辈子,哄哄人的勇气都没有?你想想,要是因为你这几天不理她,她反而胡思乱想呢,到时候真被人甩了你可别哭鼻子。三年诶,女人最金贵的年纪也就那么点时间,其中三年还耗在你身上了,结果公婆不乐意,是你委屈还是她委屈?
……
吴邪木呆呆地看着他,道,你……不会是中邪了吧?
胖子还在一旁继续悠悠的叹息:当年我也处过一相好,为了讨好老丈人啥都学精了,可最后还是被人家蹬了,从此我就成了一浪子[[1] 见《盗墓笔记》七·第十四章·同居生活。][1]。浪子回头金不换,可惜这世上哪有人愿意把好好儿的金子白白给你?
大概是语气太到位,吴邪甚至都听出了一点中年老师傅的沧桑悔恨之感。
天杀的这死胖子昨天还跟他说,我是一个不爱被束缚的人,我的乐趣就是寻找生活中可以发现的乐趣并把它发展成我的一项技能,比如来这家公司吧,猎头说这活儿适合我干,我一瞅,嘿,给的钱还不错,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了。你看,胖爷的生活比你们要丰富吧?人生就是要不断的尝试新鲜事物,比如结婚就是一个坑,跳进去就爬不出来……
02.
一礼拜过去,差不多整栋楼的人都知道了,四楼的楼梯口来了一个奇怪的年轻人,整日笑呵呵的坐在地上,不是打游戏就是看风景,自己买饭吃自己找地睡。有好事者辗转打听出他的来路,然后大致拼凑出来一个这样狗血的故事——年轻小伙遭奸人陷害,不是失恋就是失业,饱受打击但不甘就此,于是来到原来的家门口天天守候。至于到底在守候什么,大家不得而知,这主要归功与张起灵的神隐和冷淡,使得楼道里的人认识吴邪,却不知道房子的真正主人是张起灵。
大家一边揣测,一边乐见其成,上下楼路过的时候还跟吴邪打招呼,明着暗着问他一些问题,吴邪瘫着一张天真笑脸顾左右而言他,左说右说,反倒把别人的事情摸得一清二楚。
最深受其扰的,大概就是租了吴邪家房子的那对小夫妻。因为吴邪每天丧心病狂的在他们出门前下楼守着,直到晚上才回去。进进出出都能看见自家门口坐着一个神经病,两个人的生活简直不堪其忧,女人一边应付邻里源源不断的询问,一边开始采取措施。对吴邪的态度从最开始的惊讶好奇,到后来的视而不见,再到现在的恶言相向,吴邪照单全收,看上去真的跟个神经病没有区别,丝毫没有羞耻心。
最后,他们终于受不了,按照当初张起灵给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低沉的男音道,请等一下。
女人想到声音主人俊秀帅气的脸,耐着性子静静等着,直到隐约听到了一下一下的撞钟声,对方才说,可以了。
我们家门口来了个男人,每天啥也不干就蹲门口监视着我们家!问他叫什么来干什么,那人也不说,就知道笑,长得一表人才谁知道是个神经病!
张起灵握着手机站在天井里,寺里刚刚撞过钟,听着这通电话头皮一阵一阵得发紧。
……邻居每天看我们的眼神跟什么一样,这房子我们不租了,一天都不想再租了!
你有没有过这样一种感觉。
溺水的时候,看着海面上的阳光越来越绝望,突然被人拉了一把拖上岸来。重新呼吸到空气的那一刻,你终于能够确定,原来自己还活着,原来还有人愿意拉你一把,原来还有人没有放弃你。
03.
这天是周六,吴邪一大早跑下去膈应完那户人家,又跑上来敲胖子的门。十分钟之后胖子穿着一件印花丝绸大睡袍给他开门,吴邪看了一眼就定在门边。
胖子低头看看自己的打扮,再看看吴邪欲言又止的神情。怎么了?很有胖爷的风格啊,帅气!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这个体型穿这种睡袍,特别像烧烤架上五分熟的肉花肠,还是那种刚豁了个口子的?
切。胖子对他的讽刺不以为然,你这是嫉妒胖爷一身神膘。
吴邪脱了鞋往沙发上一躺,随手抱了个垫子在怀里准备睡觉。胖子急吼吼的过来鞭策他:天真你咋倒下了?不是说要苦守寒窑十八年的吗?
zzZZ。
吴邪很想用这种表情回答他,他觉得网络通讯方式的优点就在这里,当一个人面部表情不足以表达一切时,就可以用虚拟表情来代替,特别适合像老张那样天生有缺陷的人。
胖子吼不动他,干脆踹了一脚。
……他们上午拎了大包小包的出去玩了,估计不到晚饭回不来,我先睡个午觉再说。
最后吴邪还是被胖子踹醒的。
那厮捏着一个闹钟蹲在沙发边上对着他耳朵拼命摇,同时大叫:你再不起来我就一个人去吃饭了!
吴邪睡得太沉,被人用这种轰炸的方式叫醒,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睁开眼的那一霎那他甚至错觉自己看到了阎王殿幽幽的光,觉得全世界都是一圈一圈的星星。
……
你自己看自己看,谁睡午觉是从一点睡到六点的?胖子把闹钟架到他鼻梁上嚷嚷。
吴邪揉着太阳穴让自己清醒过来,一把推开胖子,在卫生间掬水洗了把脸就准备往外走。胖子在后面叫,你先下去看看啊,胖爷我随后就到。
一推开铁质的大门,外面就是一股冷风,灌得吴邪浑身一个激灵。他紧了紧自己的外套,搓了两把胳膊,软绵绵的往楼下走。
胖子家住七楼,吴邪扶着楼梯手慢慢走到下了两层楼,就看见各种大小的纸箱被人一趟趟的往外搬进家。
他愣了一下,三步并两步往下冲,然后钉在楼梯口,一步都动不了。
穿着搬家公司制服的员工进进出出忙忙碌碌,自家的门大开着,客厅中有个人背对他站立,穿着他最爱的白色衬衫,前面沙发上搭着他脱下来的风衣和西装,正在跟一个领头模样的人说些什么。
……
吴邪杵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不由自主地摒了呼吸,生怕自己一喘气,面前的画面就会消失掉。
……闷油瓶。
……你个杀千刀的。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个严实,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来,拼命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那人的背影,画面依旧在他眼前慢慢模糊掉。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一口气憋死了。
万幸之中,胖子不着调的从楼上大摇大摆走下来,看见吴邪,忍不住嘿了一声,肥厚的大爪子重重拍上他的肩膀:
天真同志!望夫石一样看什么呢?
噗……咳咳!!
吴邪被拍得连口水都要呛出来了,弯着腰挤着眼睛一阵猛咳。好险,总算没被噎死。
胖子站在旁边给他拍背,边拍边笑他,还真是出水芙蓉若官人呐,拍一下就要咳死,说你是战五渣你还不信……
客厅里的人听见说话声,转过头来看。
胖子的声音突然就弱了下去,几秒钟之后连背也不拍了。
吴邪自己锤着胸口站直了身体,直直地撞上张起灵的目光,咳得满脸通红,眼睛里全是水汽,看着那人还有些模糊的脸,他觉得自己又有点呼吸不畅来着。
胖子在旁边吓懵了,跟老鼠见到野猫一样盯着张起灵看,脸上的肥肉微微抖动着,呢喃半天,念出几个字来:张……张总……好……
张起灵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胖子看了看吴邪奇异的表情,从背后拽拽他的袖子凑过去悄声道,喂,别这么色眯眯的盯着人家看,这是我们公司的大总监,听说是个货真价实的同志。
吴邪纹丝不动。
胖子掐了他两把,见吴邪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我说你咋对漂亮姑娘没反应呢,原来是这个圈儿的……那什么,兄弟提醒你一句,人张总可是有家室的,你趁早收心。
吴邪还是不动。
胖子瞟了瞟张起灵的脸色,觉得越看越冷,忍不住从里到外打了个哆嗦,一咬牙对张起灵道:张,张总,我还有事儿来着……您看……
张起灵没有分给他半点儿眼神,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准奏。
如蒙大赦,胖子一溜烟跑没了,边跑边心里犯嘀咕,总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搬家公司的人已经走了,吴邪还是木头人一样杵在原地不动,眼角却越来越红。张起灵走到他跟前,手指指背在他眼周轻轻划了划,蓄了满眼眶的泪水就这么滚出来。他擦了一下又一下,整个手都快湿了,眼泪还是跟止不住一样往外冒。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吴邪的头发,握着胳膊往下牵起他的手,跟牵木偶一样把吴邪带回家去。
吴邪就像是瞬间变成了一个傻子,张起灵把他牵进门,吴邪就站在他身后看他关门落锁;对他说,抬胳膊脱一下外套,吴邪就乖乖的任他摆弄;带着他走到洗手间,吴邪就站在洗脸台边上看张起灵调水温,热毛巾,先帮自己洗干净爪子,再用毛巾一点点的把脸擦干净。
从闷油瓶触碰他眼角的那一刻起,吴邪的眼泪就没停过。张起灵帮他擦好脸,望着那张哭的通红的脸又源源不断的添上新的泪痕,默默看了一会儿,放下毛巾,把吴邪揽到怀里圈好,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吴邪干脆哭出了声音,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在张起灵耳朵边上时不时冒一下,抱着自己的两只爪子环过脖子抠住肩膀。
张起灵抱了个满怀,觉得舒服的同时心里一抽一抽的疼,之前似乎从未体验过。如果他学中国大妈们看黄金档的连续剧,那么他就会知道,这种感觉叫做心碎。吴邪后脑勺的头发软趴趴搭着,还没有梳理过,一看就是刚起床,张起灵把手心贴上去揉了揉,道,不哭了,乖。
吴邪其实已经过了一开始的劲头,他知道应该没必要再哭下去。但是只要嚎啕大哭过的人都知道,这种体力活一旦开始,就不是一秒钟能歇下的。用手背抹了两下眼泪,发觉没有用,泪腺跟自动出水机在还在汩汩的往外流,很没出息地咬住嘴边一块肉,把所有肉麻兮兮的哭声都堵回自个儿的肚子,等这该死的身体慢慢歇下来。
过了片刻,张起灵重新热好毛巾侧过头给吴邪擦脸,被人一把夺了过去,放好满池的温水,狠狠洗了把脸。
……
吴邪把毛巾拧干盖在自己眼睛以下热敷,沉闷的声音从毛巾底下传出来:
为什么你见到我一点也不激动啊!
满满全是委屈,吴邪恨死了自己这副情绪外露的性格,这死瓶子多有范儿,多有气场,搞的小爷真跟个弃妇一样。
张起灵拽下他的毛巾,换了滚烫的水过一遍,又递给他,还帮他把毛巾角往太阳穴的位置拉了拉,上前在他额头上郑重其事地印了一个吻。
……我没觉得你离开过,吴邪。
吴邪看着那双眼睛,吸了吸鼻子,转过身去换水洗毛巾,轻轻躲开张起灵想来拉他胳膊的手,大声道,小爷我要洗脸!
……
吃过晚餐了吗,张起灵问他。
吴邪伏在水池边连连点头。
……我去热一下饭菜。张起灵淡定地说,伸手摸了一把吴邪已经发红的耳朵尖,转身离开。三秒后,他听见“哗”的一声,背后立马被喷上了一大片热水。
……
所以说,胖子兄弟说的真对,吴邪就是傲娇加上矫情。
吴邪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从洗手间出来,张起灵正在厨房忙着。衬衫被他泼湿了,换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衫,衣服是吴邪给他买的,他记得前面是夸张的大V领,正常情况是要在里面加衬衫或者T恤,如果单穿能直接向下看到胸肌。放在大学时期,吴邪会说这衣服很娘,但是自从被某位衣架子带上了这条不归路之后,他觉得自己的审美……似乎出现了一些变化。
张起灵带着手套从微波炉里把米饭取出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道,过来吃饭。
吴邪很想自戳双目,这厮果然是单穿的,从喉结到锁骨再到胸肌大咧咧地敞开给他看,幸好还没出现纹身,不然估计他一粒米都咽不下去。
桌上摆着红烧黄鱼,清炒空心菜,糖醋排骨,番茄炒蛋,加上一个豆花肉末汤。很家常的菜式,看的吴邪嘴里全是口水,抄起筷子一顿猛吃,等到酒酣饭饱之后才想起来问,你不会炒菜,从哪儿搞来这些东西的?
张起灵坐在他对面,把盛好的汤递给他道,餐厅里打包回来给你吃的。
诶?你知道我要回来?呃,不对不对,你知道我在这里……也不对,你知道我没吃晚饭?
张起灵看着他语无伦次的模样,点了点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吴邪拍桌子。
两天前接到的电话,我让他们收拾了一天,今天来退房。
吴邪摸摸自己的下巴,心想还是挺快的啊,基本上就是马不停蹄的节奏。
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张起灵问他。
吴邪默了默,如果照事实来说,难道要说是我自己犯贱了作的?矫情一点的那就是,我想让你来发现我?他自己都抖了抖,还能为什么,脑子犯浑了倔一下呗,谁不希望自己被人宠着,他娘的老子就是要让你心疼一下,你管我啊。
张起灵起身,把碗筷都收走堆在洗碗池里,洗了手走回来坐在吴邪旁边,等着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