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刚才学生们闹哄哄的话语里,周爸爸已经了解了那个被送上救护车的李老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在上课的时候,突然胸口疼,出冷汗,晕倒了。而且据说他以前就出过一次事,那一次是心肌梗塞,因为送医及时,没有出什么事,医生建议他手术,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并没有及时手术。最近温度低,他又感冒了,突然心肌梗塞,可能性极大。
周爸爸虽然认为叶迁对那个李老师的事情的反应颇有疑点,但他也不能无端怀疑他人。
他这时候突然快走了几步,上前去,一巴掌拍在叶迁的肩膀上,叶迁被吓了一跳,瞬间回过头来,看到是谁后,他瞪大了眼,露出不可置信和慌乱之色。
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记得自己。
见叶迁的反应后,周爸爸这般想到。
不过叶迁不可能记不住周爸爸,不说当年那件改变了他悲惨命运的事情就是由周家父子一手替他完成的,就说如今他和周潜在一起,每日里朝夕相处,周潜和他父亲在长相上颇有相似之处,只是周潜更年轻而已,他怎么会认不出周潜的父亲。
叶迁的慌乱只是转瞬之间,他马上让身边的学生赶紧回教室去,然后住脚面对周爸爸,神色已经恢复了镇定,对周爸爸说道:“叔叔,你来这里,是专门来找我?”
冬季的细雨让这所学校的前庭广场一片湿漉,围绕着广场里一株株高大的槐树的是晚菊,晚菊在雨里开得很张扬,菊花香味扑鼻。
虽然叶迁身上衣服已经被细雨润湿,头发也湿漉漉的搭在脑门上,但这无损他的俊秀和文质彬彬的儒雅气,并不让他显得狼狈,他这样子,倒是和这前庭里品类繁多的菊花相得益彰。
周爸爸不得不承认,他的儿子栽在叶迁这小崽子手里,并不算冤枉。
叶迁的确是个有才有貌的人,主要是颇有心思,要是他故意勾.引他儿子,周潜又如何逃得出他的迷魂阵。
周爸爸长得高大,面色沉肃,颇有威势,那双深沉的眼,宛若鹰隼锐目,让被他盯住的人心惊胆战。
即使叶迁面上平静如水,心中却也波澜跌宕。
周爸爸说:“我的确是专程来找你的。”
他说完,注意到叶迁看了一下教学楼的楼上,周爸爸以为他是马上要去上课,便说:“你还有课要忙吗?”
但叶迁说:“下一节没有我的课,不过刚才出了李老师的事,我要去帮他安抚一下他们班上的学生。您可不可以在门卫室等一下我,我一会儿出来找您。”
周爸爸道:“你先去忙,我既然来找你,就不怕你跑了。”
他这话颇有深意,叶迁愣了一愣,然后对他点了点头,就赶紧几步跑进了一边教学楼的门厅,周爸爸看着他的背影,转身要回门卫室时,心下一动,就快步径直也往叶迁进的教学楼走去。
他刚才已经知道那位出事的李老师是初三四班的班主任,他在教学楼门厅处一看,里面有教学楼的平面图,上面标示有初三四班的位置,他看了一眼后,就从旁边的楼梯往楼上走去。
这时候已经开始上课,楼道里并没有其他人。
这个教学楼,一共有六层,从第三楼到六楼都是初三年级的教室,初三四班在三楼。
教学楼呈四合院的“口”形,两间大教师办公室就在“口”字的左右两侧的位置,而“口”字上下位置分别分布着四间教室。
初三四班在下部位置的中间,周爸爸正要往四班去看看情况,就见叶迁从旁边的教师办公室里出来了,两人撞见,都是一愣。
叶迁对着他微微蹙了眉,飞快地去了四班教室外面。
周爸爸也跟着过去了,见四班已经有老师在上课了,并不需要叶迁进去安抚什么学生。
叶迁对着周爸爸做了个我们去另一边说话的手势,带着他到了走道的尽头,转过一个弯,就是卫生间,这时候这里没有人。
叶迁站在卫生间外面的走道上,道:“叔叔,你到底有什么事,你说吧。”
他勾.引了自己的儿子,此时居然还能做到镇定自若,周爸爸也不知道自己是该佩服他还是更厌恶他,他说:“你以前对我说过,你不会再回来了,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去勾搭周潜。”
他会找来,叶迁便知道,他是知道了自己和周潜的事,他定然会阻止的。
叶迁微微侧了一下脑袋,似乎是不想让周爸爸看到他那一瞬间的表情,但是其实他的脸上那一瞬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神些许恍惚而已,他捂着嘴轻轻咳嗽了一阵,然后对周爸爸说:“不好意思,我最近有点感冒。”
周爸爸看着他说:“你以前害过周潜一次,你现在接近他又是为了什么?你必须和周潜分开,不能再和他有联系。”
叶迁怔了怔,随即点了点头,“哦”了一声,淡淡道:“我明白了。”
周爸爸道:“你是聪明人,你应该找得到办法让周潜对你死心。”
叶迁看了他一眼,又去盯着廊柱外面的雨幕,刚才因为咳嗽稍稍红润的面颊又变得苍白了,他说:“嗯,我明白,您放心吧。”
周爸爸道:“你最好别起害周潜的心思,不然,我有的是手段整治你。”
叶迁这时候抿着唇轻轻笑了笑,说:“我又不是闲得慌,干嘛给自己找罪受。”
他说完,就转了身,“我先回办公室了。”
周爸爸看着他走过教室外的走廊进了另一边的教师办公室,这里也有楼梯下楼,周爸爸要下楼时,又转回去在初三四班外面看了看,他看到了那个受叶迁特别关照的小男生,这个小男生坐在第一排靠对面的窗户的位置,瘦瘦小小,也算显眼。
物理老师在讲台上讲着课,其他学生都望着放着幻灯片的黑板幕布,但那个小男生却没有认真听讲,反而在低着头发呆,神情呆滞。
这个小男生一看就是很听话的那种孩子,这副样子,实在很奇怪。
周爸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关注他,但他的直觉让他觉得叶迁和这个小男孩儿之间有某种隐秘的秘密。而联系着这两人之间的隐秘的,可能是和那个李老师有关。
周爸爸看了一阵,就又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叶迁所在的教师办公室门口去。
教师办公室关了门,但是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
里面有一位年轻女老师在说:“李老师不知道有没有事,我们中午的时候要去医院看情况吗?已经给他家里打了电话了,不知道他们找到医院去没有。”
因为刚刚出了李老师的事情,此时办公室的话题自然都围绕着这个。
所有老师都没有在自己的位置上,全围在一起讨论李老师的事。
还有人说:“哎,他之前就有心绞痛,上次又诊断说是心梗,让他去手术,他又不去。这次这样,真是吓人。”
又有人说:“他肯定是不想花手术的钱,不知道他省着这些是做什么。他穿的那件羽绒服,在我刚来上班时,就见他穿了,这都多少年了,还在穿呢。”
“之前就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发病了呢,真是吓人啊。”
“应该是与最近感冒有关吧。不知道他吃的药有没有问题。”
“他都舍不得去医院,就自己去诊所买了头孢,头孢应该不会导致心肌梗塞吧。”
“应该不会吧。”
“哎,我看朋友圈上说吃头孢,前后一周都不能喝酒,会产生双硫仑样反应,容易导致猝死。”
“我有个朋友是医生,说并不会简简单单就猝死了,不要相信朋友圈夸大其词。”
“但肯定是有关系的,而且李老师本来就有心梗。也不知道他最近是不是有喝酒?”
周爸爸听得心下一沉,他看到叶迁站在一边,神色深沉,并不参与讨论,但又不时去看另一边桌上放着的一个保温饭桶。
周爸爸正准备离开了,突然一个老师朝这边看过来了,在周爸爸走掉之前,对方就过来拉开了门,看到周爸爸,就疑惑地问:“你有什么事吗?”
叶迁也看了过来,他有些惊讶,随即就皱了眉,他没有过来解释,周爸爸说:“我过来找叶迁的。”
叶迁那瞬间露出了一丝不耐,但在同事说“叶迁,有个大爷找你”时,他不得不走过去对周爸爸道:“叔叔,你还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