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亮是之前从区上借调到市上做事的同事,借调了半年才回原单位。他和周潜同龄,但是比周潜早进系统几年,周潜那时候刚入职不久,作为新入职小白,受贺亮的帮助颇多,两人关系还不错,贺亮回原单位后,两人依然有不少联系。
贺亮正和一个小美女坐在一起,那小美女颇矜持,贺亮也不像平常那么豪放,看样子,两人可能是在相亲。
周潜便也不便过分打扰他们,只是对着贺亮笑着点了头,“我和一个朋友约在这里见,你有事就先忙,我不打扰你们,我们等以后再聚。”
贺亮见他这么客气,正要应下,他对面的小美女就说:“这位是你朋友吗?既然都在这里,正好坐在一起也好。”
贺亮不由有些尴尬,他知道周潜长得帅,受女孩子的欢迎,但这时候听相亲对象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有些介怀,不过也做出很爽快的姿态来,介绍周潜说:“这位是周潜周哥,是市局里的,之前我调到市局去上班,和他关系最好。”
又对周潜说:“周哥,既然你是来见朋友,那叫他来一起坐下喝茶嘛,人多热闹。”
周潜知道叶迁不太喜欢交际,但也不好拒绝贺亮,只说:“我看看他在哪里。”
不用他去找叶迁,叶迁正好从卫生间里出来要回座位去,看到周潜,就过来说道:“你来了?”
他面上带着倦色,甚至有了黑眼圈,神色非常憔悴,声音也很虚弱,柔柔地看着周潜,几乎要让周潜溺死在他的眼波里。
周潜见他这般疲累模样,一阵心疼,恨不得过去搂住他,但在外面,他只得保持了恰到好处的距离,关怀心疼道:“叶迁,你这几天是不是没睡好,怎么这么憔悴。”
叶迁淡淡说:“我没事。”
这时候,站起身来的贺亮笑了起来,叫叶迁道:“叶老师,你居然是周哥的朋友啊,世界真是小。”
叶迁看到他,则非常惊讶,甚至很明显神思不属起来,怔怔道:“你好!”
既然都是熟人,贺亮想请两人坐下来聊的时候,叶迁则突然说:“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周潜,你送我回去吧。”
周潜的确非常担心叶迁的身体,马上对贺亮道:“叶迁身体不好,我先送他回去,今天就不聊了。”
又对那个小美女点了点头,“再见。”
贺亮看着周潜关怀备至地半扶着叶迁带他出了咖啡厅的门,他颇无奈地摇了摇头,坐回了位置去。
小美女问他:“刚才另一个帅哥,也是你以前的同事吗?”
贺亮笑道:“不是的,你没发现刚才那个帅哥有点虚我吗?见到我马上就要跑。”
小美女惊讶了:“他虚你做什么?难道他有案底?”
虽然走回叶迁家只需要五分钟,但周潜看叶迁状况很差,就叫了个晚上才有的黑山轮车载了叶迁回家。
叶迁一路沉默不言,面色苍白如纸,不时又低咳一两声,有气无力到像是奄奄一息。
周潜看他病成这样,而自己却因为父亲反对不想和他闹矛盾的原因而欺骗叶迁,离开他的身边,完全没有照顾过他,周潜十分自责,下了山轮车之后,他就扶着叶迁进小区,以前叶迁并不愿意在外面人前和他有任何肢体接触,这一路却并没有拒绝他的搀扶。
进了家门,换好鞋后叶迁就往客厅去,周潜在他身后要去搂住他,“叶迁,你病成这样,先上床去躺着吧,我去给你倒点热水,药喝了吗,我给你拿药。”
叶迁并不去卧室,回身对周潜说:“我没什么事,只是有点累而已。我有事同你讲。”
周潜着急地说:“不管是病得厉害还是累,都去床上躺着,你应该好好休息,有什么事要我去做,你躺着说也可以。”
叶迁避开了他要搀扶自己的手,周潜因为他的躲避而怔了一下,柔声问:“怎么了,有什么不高兴吗?”
毕竟自己欺骗了他,而且在他生病期间离开家,周潜十分内疚,“我先和头儿请假,在家陪你,好不好?”
叶迁蹙着眉头,死气沉沉地摇了摇头,“事情是这样的,周潜,我们分手吧。”
周潜被他这话当头炸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宝贝,你在说什么,这种话哪里是能随便说的,我们在一起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就能说……说分手呢。”
他心情忐忑,心想自己欺骗了叶迁,被他知道了?叶迁这是在气头上胡说的!和叶迁相处这些日子,周潜也算明白了叶迁的一些极端性格,叶迁待人十分温和,从不和人起争执,也很善解人意为人着想,但从他冷清的性格和洁癖的生活习惯也能知道,他有自己的固执,甚至固执到偏执。
也许他因为自己骗他已经生气到不行了,但面上依然不会带上怒色,只是心平气和地和人说决绝的话。
叶迁怔怔看着他,沉默了好几秒钟,才努力聚起了力气,说:“不是的,是我以前去姑姑家住的时候,就定下了要和表妹结婚,我表妹说最近要来找我,我们过一阵可能就要结婚了。”
叶迁这一句话就像无数的电流,从周潜的耳朵里刺入,让他一时甚至以为自己因此被破坏了所有的视觉听觉嗅觉和感觉,他茫然地对上叶迁的脸,就像从没有认识过他一样,愤怒到绝望的情绪从周潜的身体深处生出,他紧紧扣住了叶迁的胳膊,他力气极大,几乎要把叶迁掰骨折,但叶迁依然一动不动,只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死气沉沉的模样,像个人偶似的不言不语。
周潜对上他毫无波动的眼,似乎在他那双更像是死了的眼里看到了冰冷黑暗的毫无希望的眼泪,他瞬间恢复了理智,毕竟很少听叶迁给他姑姑家里打电话,也从没见他喜欢和人过多联系,也许他只是骗自己。
要是他真的喜欢女人,为什么之前要答应自己和自己在一起,毕竟他又不能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好处,也没有计划过要得到什么好处。
周潜脸上露出了一丝讨好的笑,“宝贝,别骗我了,是不是生气你生病又最忙的时候,我却不在家里,所以故意这么说?我们在一起这么几个月了,我难道不知道你喜欢男人?再说,你要是不喜欢我,当初为什么答应和我在一起。不要骗我,你生我气就直说,我会改的。”
他自己妈妈以前也经常因为爸爸有任务很长时间不在家而生气,特别是家里有事而爸爸却不在的时候,他妈妈就更会怒不可遏,离婚的事都提过不知道多少遍了,但每次只是闹一闹让他爸爸哄而已,不是真的要离婚。
叶迁一定也是这样。
叶迁却完全没有情绪起伏,他像是连呼吸都很费力,所以声音也比较轻,但周潜却将他的话听得非常清楚:“我根本不喜欢男人,你也见到过,经过那些事,我厌恶任何男人碰到我,你现在碰我,我也觉得恶心。我只是必须报答你,我才答应和你在一起,但我让你睡了那么多次,也该还完了人情,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了,看到你,只会让我想到痛苦的事。今天约你在咖啡店见面,就是想和你说这些事,我知道你会受不了,但是这就是事实。我怕你听到我的这些话后会大闹,才约在外面谈,好歹有别人在,可以制止你。”
周潜只觉得自己能听懂叶迁说的任何一个字,但是却完全弄不明白他说的这些字组成的句子的意思,他茫然地看着叶迁,“你……你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