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迁的姑姑叫叶芝芝,叶迁经常给她寄东西,倒也不是多么贵重的物品,大多数是家长送的东西,叶迁大都会给他姑姑寄回去。
倒不是说学生家长会经常送很多东西,送东西是叶迁补习班的孩子的家长。那些会送孩子到学费昂贵的补习班的家庭基本上都很富裕,出手也大方,叶迁对孩子总是很有耐心,家长听孩子说了,多会给叶迁送些东西。
叶迁不收不好,收下也不好,所以贵重的一概不收,但会收一些特产之类的有特色但不贵重的东西。
叶迁自己吃不完这些东西,就会寄给他姑姑。
周潜帮他寄过好几次东西,自然记得他姑姑家的地址。
那时候叶迁是真的一点没有防备自己,周潜站在叶迁姑姑家楼下时,这么想到。
此时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虽然的确很冷,但是包裹严实后,倒没周潜想象地那么冷。
这里的房子都是老楼,一排排临着一条小街,房子外面糊着黄色的墙皮,墙皮可能新刷不太久,看着并不特别陈旧。
叶迁姑姑家住四楼,周潜找到单元楼看看后就想离开,他只是来这里踩踩点,等第二天再提着礼物上门比较好。
他抬头望了望楼上,这时候已经很晚了,但并不是每户人家都睡了,四楼左右两户人家的灯都大开着,还听到一些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哭叫,随即就是骂人的声音,这个声音很大,周潜站在楼下都听到了。
而且他听出那骂人的声音并不是纯粹的东北话,反而带着他家乡的一些口音。
周潜一想,就往楼里走去。
这里的楼道有一扇很旧的铁门,但是门没有关,不需要周潜花功夫就能进去。
他刚站在上楼的台阶口,就听到咚咚咚的脚步声,还有一个发狂的女声随着这个咚咚咚的声音在叫,那种叫声很特别,周潜以前也听过很多次,是精神有毛病的人才会那么叫。具体该怎么来形容这种声音,周潜也无法描述。
他反应很快,往上爬了几步台阶,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披散着头发尖叫着冲下来,她的声音太尖利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全都亮了起来,周潜一时并没有看清她的长相,但伸手拦住了她,也许用拦不恰当,而是抓住了她的胳膊,然后把她扭住了。
另两个人的脚步已经随之冲下来,一个女人在叫:“胡玲玲,你站住,你给我停下来!”
而这个叫胡玲玲的女人,已经因为周潜的禁锢发狂地大吼大叫,想要挠他,但胳膊被扭住了没有办法挠,只好叫。
跑下来的一男一女两个上了年纪的人,他们已经看到了周潜,见他把胡玲玲制住了,都非常感激。
那个女人力气很大,过来从周潜手里抓住了胡玲玲,那个男的也凑了过来,用一条用布裹了一层的绳子将胡玲玲绑了起来。
周潜看他们绑得非常利落,而被绑的女人开始还大叫大闹,之后就哭了起来,开始叫妈妈我疼,我疼啊!
那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就哭了起来,说:“玲玲乖,我们回家了,你好了就放开你。”
那个被绑的女人哭得更厉害了。但这对上了年纪的男女没有理睬她的哭泣,那个男人长得很高大,把胡玲玲抱了起来要上楼,但胡玲玲长得很高,而且算丰满,体重绝对不轻,那男人抱起来非常费力,于是那女人说:“老胡,你背,背。”
周潜在旁边说:“叶姑姑,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来把玲玲抱上去吧。”
老两口都惊讶地看着他,大约都心生警惕。
叶姑姑说:“你是哪位?怎么这时候在这里?”
周潜还没有答话,已经有邻居在楼上骂:“姓胡的,你家里又闹,三天两头这样子,怎么不搬去住别墅啊!”
两口子都不说话,只默默要把女儿弄上楼。
周潜看胡玲玲还在挣扎和哭闹,就说:“我是叶迁的朋友,周潜,他托我过来看看你们,但我飞机晚点,到的时间已经很晚了,我就想过来找个附近的酒店住着,明天再来拜访,但从你们门口过,听到声音,就进来看了看情况。”
老两口并没有完全信他,周潜把自己的身份证和警察证给他们看了看,说,“姑姑,我不会骗你们的,之前给你们寄的香肠、缠丝兔还有牛肉干,都是我寄的。我最近住在叶迁那里,我过来有事,叶迁就让我顺道回来看看你们要不要帮忙。”
叶姑姑这下是真信了,但是并没有让周潜帮忙,还是胡爸爸把女儿背上了楼。
叶姑姑要招待周潜,周潜便也跟着上楼了。
到了四楼,隔壁邻居探出脑袋来看,说:“你们家这个丫头,闹得什么时候是个头。”
胡爸爸和叶姑姑都闷不吭气,把女儿弄进了屋,直接将她扔进了卧室,周潜在门口犹豫了几秒钟,又被叶姑姑邀请,他才进了屋。
这是一套很逼仄的小房子,里面非常暖和,周潜进屋后就赶紧脱了羽绒服帽子和手套。
叶姑姑去照顾女儿去了,胡爸爸来招待了周潜,他是个高大的男人,头发已经花白了,和周潜说了几句话后,就叹道:“你看我家这闺女这样,让你见笑了。”
房子里很乱,是经过了一场大战后的样子,地上砸了不少东西,胡爸爸好不容易收拾了沙发出来,让周潜坐,周潜道:“姑丈,我想我还是去找酒店住下,这时候这么晚了,不能耽误你们休息。”
胡爸爸说:“你坐吧,一会儿让你姑姑给收拾了叶迁的房子出来你住,既然来了我家里,怎么能让你去住酒店。”
“不好打扰你们。”周潜说。
“这哪里算打扰,你要是不肯住,那就是看不起我们啊。”
周潜只好留了下来,还帮他家收了收客厅里被砸坏的东西。
叶姑姑一会儿出来了,说:“她闹累了,就睡过去了。”
胡爸爸说:“绳子没有解开吧?”
叶姑姑说:“不敢松,不然她一会儿醒了又要乱砸乱跑,我今晚上就和她睡看着她,也懒得收拾叶迁的房子了,那里面堆的东西太多了,这个……”她看向周潜,周潜马上说:“叫我小周就行了。”
叶姑姑便道:“小周就和你睡一屋。这些东西,明天再来收拾吧。”
周潜就这么在胡家住下了,他什么东西都没带,在胡家也没法讲究,就脱了鞋子就可以上床睡觉了。
胡爸爸被女儿折腾得累得慌,躺在床上又问了周潜一些事,都是问的有关叶迁的,周潜就回答了,还拿出手机翻给胡爸爸看叶迁的照片,是叶迁在家里做家务,周潜偷拍的。
胡爸爸看后就来了一点精神,说:“玲玲在这里也不好,我这边放寒假了,就带着玲玲去叶迁那里住着过年。不过看样子,他这个房子也不大嘛。”
周潜说:“是个小套二的房子。”
胡爸爸说:“要是好好打理一下,还是够住一家人了。”
周潜心下沉了沉,说到胡玲玲身上,“玲玲她经常这样吗?”
胡爸爸叹了口气,说:“之前那几年是没有问题的,是最近发病比较厉害,周围有几个混混,看她好看,欺负她。”
周潜很惊讶,刚才胡玲玲一味发疯,周潜实在没注意到她到底好看不好看,但是被欺负,的确让人生气,周潜说:“性质很恶劣的话,可以报警。”
胡爸爸苦笑叹道:“那几个人家里有些背景,报警有个屁用。警察根本不管我们这小小老百姓的事,警匪一窝的。”
说完想到周潜也是警察,但他并没有道歉解释。
周潜也没多说,只道:“我明天帮你们看看到底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胡爸爸说:“不能麻烦你,我和玲玲她妈已经想好了,等我退休,就带玲玲去叶迁那边,我们把这里的房子卖了,在那边还是可以买套小点的房子,能在叶迁那房子旁边买更好,以后也好给他们看孩子。”
周潜心更沉了,说:“是说玲玲要嫁给叶迁?”
胡爸爸道:“虽然我们两口子这几年没有提这件事,但是叶迁该是知道我们意思的。要不是玲玲以前被烧坏了脑袋,叶迁想娶我们玲玲,我们还看不上他。”
周潜:“……”
周潜实在没办法喜欢这个姑丈了,虽然他待自己算是热情。
第二天,周潜看到了恢复了神智打理好的胡玲玲,发现胡爸爸那话说得的确不算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