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北平无战事同人)北平无战事[方崔]花好月圆人长寿》作者:顾雁冰【完结】 > 【书香门第】北平无战事[方崔]花好月圆人长寿.txt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到了第十章了。

作者:顾雁冰 当前章节:14805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4:13

回忆也回忆完了。

写的好累。

古人说:食色性也。我觉得这话还是挺有道理的。崔叔能获得孟敖的信任正是投彼所需。

孟敖喜欢红酒雪茄,他就送他红酒雪茄。

孟敖想要有人真诚待他,他就把自己一辈子的真诚都给他。

孟敖想要家的温暖,他就是最温暖的那个人。

只是有一点,孟敖想拥有的他的时候,他此刻再也无法满足他了。

崔叔是个有家室的男人,心中有着深爱的初恋情人,也许他可以孟敖付出生命,但这又不同于恋人之间的感情。

崔叔,还不懂这种感情!

所以,二人修成正果的那一天,还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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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胁

子曰:吾日三省吾身。

方孟敖坐在铁床上,脸颊埋进双手,静思。然当外面嘈杂突然平息,反而措不及防——

走出门,看见来人,眼眶突然热了。

心也热了。

对方穿着便服,高大,挺拔,标志,考究。完全是青年才干的标杆。

纵使十年未见,方孟敖仍能一眼就从人群中认出他,因为那双眼睛。

此刻那双眼睛正微微出怔地盯着他,眼角带着一星半点的泪光。

“哥……”

方孟韦喊出了声。

方孟敖走向他!

方孟韦也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向他!

十年的距离就只剩下了这几米的路程!

方孟敖一把捞过弟弟的肩膀,朝着自己朝夕相处的队员笑了,笑着眼角有星点泪痕!

“你们看看,我和我弟弟谁更高一些。”

队员们都无声地沉默了,有感情丰富的队员甚至眼角冒出了泪花。

方孟敖笑着,将弟弟带来的烟酒爽快地分了。自己拿了两瓶,递给方孟韦两瓶,示意人跟自己走进里屋。

方孟敖一进来,便向还没坐下的弟弟问:“崔中石怎么了?徐铁英为什么找他麻烦?”

方孟韦一滞,没想到十年没见自己哥哥,哥哥不问境况问人事,不问父母问崔叔。但还是流利地接到:“我不大清楚。但崔叔管着北平分行的账,徐铁英是五人小组的成员,照例是要问的。”

方孟敖短暂地沉默了一下,接口道:“需要专门派人去接,专门守在门口不进屋?”一句话便切中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哥,你的意思是……”方孟韦说。

“崔中石被徐铁英缠上了,”方孟敖下结论,没有丝毫怀疑,“崔中石能和徐铁英扯上关系,多半是因为钱。”

“哥……”

“而这钱的牵扯,却是因为我。”方孟敖说着,脸色也阴沉下来。接着抬起头,望向方孟韦,“对了,你叫他崔叔?”

“我一直叫他崔叔啊。”

方步亭办公室。

四周摆设华丽而昂贵,一套四人座的沙发中间围着个檀香木的矮桌。矮桌山一副紫砂茶具,出自名匠顾秋水之手,价值千万。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刻在茶壶底的“蒋经国先生清赏”七个字。

而这矮桌的周围,正是中央银行北平分行的行长方步亭,金库副主任崔中石以及北平警局总司令徐铁英。

徐铁英的老脸上皱纹纵横,笑容沧桑竟如烟草烟雾般暧昧模糊。

徐铁英走至床前,盯着漆黑一片的窗外,竟开口说:“这是什么花?好香。”

岑寂。

方步亭起身离开。

崔中石看着眼前这个虚伪做作的军统,肠胃突然泛起一股恶心。仍是淡笑着说道:“徐局长的事我一定办好,不牵涉到行长。”

徐铁英这才转过身,朝崔中石走来,那一步步,都充满了威胁……

方孟敖房内。

“哥,来北平这么久,你也该回家一趟了。”方孟韦一边用抹布擦洗着自家哥哥的铁床一边说。

“擦干净点。原来住这屋的人是个军统,不知道带过多少女人上这张床。”方孟敖一手夹着雪茄,呼出一口烟雾,空气里顿时弥漫着烟草香。

方孟韦立即咳嗽起来。

方孟敖立即将雪茄灭了。

“是。”方孟韦说着,继续认命地擦铁窗。

方孟敖低头看着那张和自己八分相像的脸,起身,大步走至方孟韦身旁,拍了拍他肩膀。

“别擦了。我跟你回去,顺便去看看崔中石。”方孟敖说。

方孟韦听了立刻立起身,俊朗的面上满是笑容,随即仔仔细细地审视了方孟敖。

“哥,你的嘴是给谁弄破的?”

“我爱的人。”

“哥,你爱的是谁?”

“……哥现在不能告诉你。开车,带哥回家。”

夜深人静,细草虫鸣,风吹好花香。

方孟韦刚用自己的军用吉普将自家大哥带回家,便望见家门大敞,自己的顶头上司正准备离去。

进了家门,明亮温柔的灯光登时落在身上,熟悉的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滚,墙上的一幅幅黑白照片……

方步亭看见突然而至,十年未归的大儿子,竟生生定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

徐铁英和崔中石正下着旋转楼梯,二人都是满面笑容。

“徐局长吩咐的事我一定亲自办好了给徐局长送过去,徐局长请放心。”崔中石淡笑着说。

“好啊,小崔办事就是得力。天不早了,我也该走了。”徐铁英同样笑着答。

可方孟敖觉得这笑容这样恶心。

二人看到方孟敖来了,也都愣住了。

“方队长,你怎么在这里?”徐铁英惊讶地说,然这话一出口,所有目光都投向了他。

方孟敖阴着脸,沉声答道:“怎么,这是我家,难道我不该在这里吗?”

徐铁英被他顶得一愣,但到底是经历过世面的人,还是扯开笑脸说:“当然是应该的,应该的。哎呀,这时候也不早了,我实在是该回去了。”

正要下楼,一抬眼却又正迎上方孟敖看他的眼神。

那是怎样一种眼神啊!透过他的眼,立刻让徐铁英感觉到了对方眼中的的威胁!那双眼是望向自己的,而投射出来的目光包含的却是自己这个方向背后的一切,自己只不过是这目光包含中的一颗沙粒或是一片树叶。

——这是无数次飞跃喜马拉雅山脉,能从毫无能见度的天候中找出驼峰峡谷的眼;这是能从几千米高空分清哪是军队哪是百姓的眼;这是能对一切女人和孩子都真诚温和,对一切自以为是巧取豪夺的男人都睥睨不屑的。

而此刻这双眼正充满威胁地看着他!甚至连他身后的崔中石都感觉到了!

崔中石!

方孟敖是因为崔中石才这样看他!

徐铁英望向崔中石的眼神顷刻间变得复杂起来,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离开了。

而方孟敖的眼,还是死死盯着崔中石!

崔中石的内心突然沉默地疼痛起来,如同离水的鱼需要大口大口的呼吸。

方孟敖开口道:“跟我来。”

崔中石立在那里,没有动。方步亭轻轻点了点头,崔中石便下楼跟着他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描写方眼神的那部分是原创小说里的。

这篇主要讲孟敖护媳妇儿~其实我觉得崔叔更像攻,孟敖实在太孤独了,独的太令人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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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询

方步亭看着崔中石跟着儿子走进自家花园,却在进门后一眼都没看过自己,心里漫上一股沉重的疼痛。十年了,他曾幻想过千百次父子相见的情形,儿子却只是带走了崔中石——

晃神片刻,才发现小儿子正看着他,神色担忧。

方步亭随即说:“孟韦,你也上楼睡去吧,你哥他估计要和崔中石谈很久。”语气里透着几分安慰。

方孟韦朝门外看了一眼,昏暗的夜色里大哥和崔中石的身影忽然间模糊了。

“是,父亲。”方孟韦顺从地答道,踏着军靴,却是无声地上了楼。

看着方孟韦的身影,方步亭再次想到了孔子说的两个字。

色难。

方步亭自己的里屋兼办公室,发觉谢培东已经在等着他了,他的脸上这才有了几丝笑容。

走进了,坐下。说着:“培东,把崔中石和方孟敖的话也播出来给我听听。”

谢培东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顺从地从抽屉里拿出了高级美式录音器。按上开关,崔中石温润的声音立刻从录音器里放了出来:“那我就告诉你吧,我让你崔婶连夜回上海了。我把离婚协议书悄悄放在她包里了。”

方步亭和谢培东均是一惊,崔中石是典型的上海受气男人,对老婆宽容忍耐,怎么此刻说离婚就离婚?

方步亭思索片刻,说:“等他们说完了,把崔中石和徐铁英的话播出来给我听听。”

“是。”谢培东顺从地回答。

方步亭手下管着全北平人的财路,每日上门来走钱的人络绎不绝,但出了事几乎都要方步亭担着。方步亭好歹是哈佛大学金融学博士毕业,怎么说也不会让别人拿自己当枪使,于是在家里每个能公开谈话的地方都按了监听器,以后要真出了事,还可以拿这些东西保命。

今天,却没想到用到自己的儿子和心腹身上了。

方家花园,竹径。

崔中石跟着方孟敖的步伐走着,沉稳淡定,心中在盘算将如何回答他将要问的问题。

方孟敖猝然停下,崔中石随即站定。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地站着,双眼凝视着彼此。

崔中石没有说话。

“徐铁英到底为什么找你?”方孟敖问。

“公事。”崔中石简短地答,面色仍旧是温和的,声音听来那般悦耳。

方孟敖被他呛得措不及防,仍是脸色未变:“公事需要专门派人守你的家门?我知道发生这种事是因为我,当初你救我四处走动,能说他们这些人的也只有钱。”

“与你无关。我说过了,涉及到我你都不要管。”崔中石答道。

方孟敖咬了下唇,上午被对方咬破的唇瓣立刻流出血来。很艰难也很迷茫地,一字一句地说:“与,我,无,关!那有关你,和我什么是有关的!三年前你是这样,三年后仍旧是这样!”

他用舌舔尽了下唇的血,口腔里血腥味浓重。

“你不能要求我总是单方面朝你坦诚!我关心你,我不希望你有什么差错!”方孟敖激动地说。

崔中石沉默了,他静静看着眼前他发展的特别党员。如他所言,他崔中石了解方孟敖的所有,方孟敖却一点也不了解他。

因为他不允许。

崔中石不可能把徐铁英的事告诉方孟敖,只好两权相害取其轻,反正这也是即将要暴露的事了。

“那我就告诉你吧,我让你崔婶连夜回上海了。我把离婚协议书悄悄放在她包里了。”

方孟敖听到也是一惊,当下就问:“为什么?”

崔中石看着他,笑了,温煦如春风。

“你崔婶不容易啊,跟着我这么多年,也没享过一天福。我自问将来也没办法能一直照顾她和孩子,只能让她回去了……我托了上海那边的朋友,她以后能过得好,我就心安了。”崔中石说,嘴角笑容一直未消,却无端让人觉得心酸。

方孟敖微微怔住了。

随即发觉有什么不对,接口道:“什么叫将来没办法能一直照顾他们?”

崔中石还是笑着,向前走了一小步,离方孟敖稍稍近了一点:“崔叔觉得,崔叔快要活不长了……”他风轻云淡地说着,“我希望你不要牵涉到这件事里来,让我死也能死的安心。”

方孟敖看着那张笑得让自己无比心疼的脸,一把将人强行拥在了怀里,死死抱着不肯撒手!方孟敖的头倚在崔中石的肩上,眼角泪花闪过,悄悄浸入了对方藏青色的西服。

崔中石仍是笑,笑容在夜里,慢慢地消失了。

“你告诉我,我保你。”方孟敖说,声音已有哽咽,“三年来和我联系的只有你,如果你死了,我以后该怎么办?徐铁英那边不是难事,只要钱能打过去就能护你周全。”

崔中石轻轻推开了方孟敖,对他说:“我这一辈子,拼其所有就是为了保护你。这件事你不能掺和进来,再说,我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对象。崔叔给自己留的有退路。”

方孟敖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竟问出了自己也不曾想到的一句话:“退路一直都有,可你会不会选择去走?”

崔中石愣住了。

上辈子般的愣住了。

退路一直都有,可我会不会选择去走?

上辈子各方面都在救自己,自己本可以挥挥手便离开这是非之地,回到解放区穿上军装。可为了将方孟敖与□□的消息完全撇开,也因为已经累得身心俱疲,一怒之下将原本许给徐铁英的钱全打到了党的账户里,最后被国民党上层执行了枪决。

值得吗?

“值得吗?”崔中石竟然将这句话不知不觉说出了口。

“为了你,一切都值得。”方孟敖借口,看向他的眼神动情而真诚,似乎也回答了崔中石心中的疑问。

为了你,一切都值得。

崔中石再度笑了,笑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嗯,值得。”他说,三个字不知带着多少血泪。

方步亭沉默地听着大儿子和崔中石的对话,脸色也越来越阴沉,谢培东在旁边看着,心里也在犯嘀咕。这小崔和方孟敖的对话怎么听起来那么怪?

方步亭最了解他的大儿子,此刻对自己三年前重用崔中石的决定一万个后悔。

他沉沉地说:“孟敖他这是,爱上崔中石了……”

方步亭曾设想过无数可能,三年还是三年后,无论崔中石和方孟敖接触是缓和了他和大儿子之间的关系还是没有,他从未想过大儿子会爱上自己的心腹!

而崔中石还是一个将死的男人!

一口老血从方步亭的心里涌了上来,噎得他左右都不是。

谢培东对男女情爱的事向来迟钝,只好说:“应该不会吧,孟敖这孩子这么久没回家,崔中石在他身边一陪就是三年,三年来几乎月月都去。二人产生感情也不奇怪,未必是那种恋爱关系。”

方步亭听了,半晌没说话。

“培东,你跟了我这二十几年,你看过孟敖跟谁说过为了你,一切都值得这样的话?”方步亭还是忍不住说。

谢培东沉默了。

夜静得吓人。

“行长的意思是?”谢培东只能挑不太戳方步亭痛处的话来谈。

“崔中石,要保。”方步亭斩钉截铁地说。

保不住崔中石,他这个想要认他,这辈子都要无望了。国虽大,家对他来说却是比天还要大。

“如果崔中石是□□怎么办?”

“他不是,要保他。他是,就让他的身份查不出来,照样要保。”方步亭说。

作者有话要说:  ……

嗯,就这样了,基情被老爸发现了……

昨晚做梦梦到自己变成了张无忌,被一个喜欢我的妹子下了药……

好不正常啊。

☆、入水

北平顾维钧大使馆所在地。

一张长桌正对着雕花木门,一边是五人小组的成员,另一边正是在接受审讯的崔中石。方孟敖坐在最左边的椅子上,位置虽偏,但他身后便是中华民国大总统先总理孙中山的巨幅照片。

让他看来反而居在主座了。

他看着崔中石正为这些人担担子,一句话便把所有的责任都揽了过去。

他看着崔中石温良恭俭让,能在这国民党的官场上吃好两碗面,一碗情面,一碗场面。

他看着崔中石,看着他被曾可达口口声声地指为有中统和军统的背景。

崔中石突然慌了,但始终克制着自己没有去看方孟敖,极力避免方孟敖和□□扯上关系。他扶了扶眼镜,抬腿便走了,临走前留下了自己的家庭住址。

方孟敖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淡淡笑开了。

你是什么背景,已经无所谓了。

只要你能活着。

而我一直信任你。

曾可达希望激起方孟敖和崔中石之间的矛盾的愿望落空了,站在那里反而不知所措。

这时,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人闯了进来。

此人高大,挺拔,英俊,考究。

且气势汹汹。

上辈子的事情完全不是这样的。

尽管确有相似之处。

那一天曾可达质问崔中石是否有中统的背景后,所有人都沉默了,尤其是方孟敖。

心一下子跌倒了谷底,想起三年来自己与崔中石相处的一幕幕……

那人笑着说:“特殊原因,你现在要学习的党的文件都还不能看……”

那人轻拍他的肩膀:“组织上有命令,我和你是单线联系……”

那人拉过他的手,轻轻握在手心里,温暖的发烫:“组织没有任何指示的时候,就去做你自己……”

原本以为自己加入了代表人民一方的□□,却在这一刻,三年来的所有都落了个空,一切都成了水中月和镜中花。眼前这个人是不是□□都不清楚,他拿出一支雪茄,问道:“能抽烟吗?”

曾可达说:“当然可以。”

曾可达喜欢这样的沉默。沉默地越久越说明他的质问起到了效果。

一时间,各怀心思。

方孟敖当晚就去接了崔中石,军用吉普车停在了德胜门。

四周是黑乎乎的影子和粘稠的夜,北定河在月色下闪着黑光。

方孟敖说话,他的声音冷得快要结冰:“浮云散,明月照人来。”他像是说给崔中石听又像是独自说给自己听的。

崔中石沉默着,慢慢望向了他。

方孟敖仍冷着嗓音,声音却是有些颤抖了:“第一次到杭州机场你来见我,唱这首歌给我听,像是刚刚学的。”

去见方孟敖前的几个月里,崔中石对他做足了功课,有关他的一切都了解得仔仔细细,爱听什么歌,爱看什么诗,喜欢什么性格的人,爱吃什么东西,讨厌什么都弄得清清楚楚,背得比自己的履历还要熟练。

他是为了他专门学过。尽管他一点也不会唱歌,

“不是。见你以前我早就会唱,只是从来就唱得不好。”

方孟敖也望向了他,摇了摇头:“唱得好不好和是不是刚学的,我还是听得出来的。”

崔中石脸上浸满了苦笑:“你干脆说,到现在我还在骗你。”

“你为什么要骗我?”方孟敖失神地说,“没有必要。”

崔中石敛了笑容,声音也冷了起来:“真要骗你,就有必要。”

“什么必要?”方孟敖从来没有用在崔中石身上的那种目光闪了出来。

为了能保住你。

崔中石在心里叹息,孤注一掷:“因为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地下党。”

方孟敖猛地一下愣在那里,望向崔中石的眼神渐渐模糊了,一片迷茫和孤独。

崔中石接着轻声说道:“因此,你也本来就不是什么□□地下党员。”他声音虽轻,说这句话却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快三年了,你跟我说的全是假话?”方孟敖说,声音里是连他自己也料想不到的孤独与狠绝。

被背叛的失望,亲近之人的欺骗,信任的土崩瓦解。一瞬间又如泰山崩于顶,刹那间便将他活埋。

崔中石:“也不全是。”

方孟敖:“那些是,那些不是?”声音还是轻颤着,有所期冀。他紧紧看着崔中石,怕漏掉他将要说的每一句话。

崔中石:“我也不知道。”

崔中石的声音让方孟敖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什么已经垮了,那垮掉的声音如此清晰地在胸腔里回荡撞击,让他头晕眼花。

他久久地看着崔中石,沉默了似乎一个夏天。

突然说道:“把衣服脱了吧。”

崔中石措不及防,看向他的眼蓦地睁大了:“什么?”

方孟敖:“你曾经说过自己不会游水。脱下衣服,跳到水里去。”

崔中石望着眼前这个他视为比生命还要重要的兄弟,又想到自己即将要到来的死亡也是为了保全对方,此刻心里一股难耐的凄凉快要涌上眼眶化作泪星了。

可他不能,倒吸了一口长长的凉气,极力压下不稳的呼吸和情绪,装出一丝笑容,却笑得快要哭出来:“要是我真不会水,跳下去就上不来了。”

方孟敖像是没有听到他颤抖的声音般:“你不会上不来。”他望向他的目光从来没有如此冷漠过。

万念俱灰。

能想到的所有词里这一个首先蹦了出来。

崔中石将手缓慢地搭上了藏青西服的纽扣,缓慢地一个接着一个解开,外套很快被脱下丢到了地上,上身只留了一件衣领考究的薄绸长衫。崔中石又将眼镜也脱下放在了地上,好让自己的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对方冷酷的眼。

面向对方,笑着说道:“不管我以前说过多少假话,现在我要跟你说几句真话。在我家里你也看到过了,我有一个儿子叫做伯禽,一个女儿叫做平阳。我以伯禽、平阳的名义向你发誓,下面我说的全是真话。”

方孟敖看着他,心怦然一动。望他的目光立刻柔和了许多。

崔中石:“我不是□□地下党,你也不是□□地下党,这都无关紧要。可当时你愿意加入中国□□,本就不是冲着我崔中石来的。你不是因为信服我这个人才愿意跟随□□,而是你心里本来就选择了□□。因为你希望就中国,愿意为同胞做一切事情。你不要相信我,但要相信你自己。”

完成了谢培东指示给自己的任务,用这些话坚定了对方对党的心,崔中石嘴里一片苦涩。

他继续解着那件薄绸长衫上的纽扣,一粒粒纽扣穿过孔洞之时,他瘦骨棱嶒的身体也渐渐露了出来,苍白的肌肤在浓黑的夜里闪着微光。方孟敖紧望着他,心里又是一动——

脱掉长衫的崔中石,里面穿的竟只有脖颈上的一个白色的假衣领!

方孟敖看着他,震惊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崔中石将长衫放在地上,又抬头朝他笑了笑,转身,便笨拙地跳进了水里!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段太耀眼了,不得不写出来……实在太萌~

十二月二十号和元月份学校有两次大型考试,我要开启自虐模式了,又担任了新小组的组长,会忙很多。

更新不会断,但每次更新的量会少一点,视情况而定吧。

要是元月份考得好,能考到第一,就连更N章。

就这样了,请大家持续关注。

我是挖坑一定会填的烟尸。

☆、爆发

从顾维钧大使馆大步走出,崔中石感到莫名紧张,他想起了上辈子。冰冷的湖水还萦绕在他周围,争先恐后涌入肺腑,挤出赖以生存的氧气,这一次方孟敖还会这么对他吗?他不能确定。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家门前的巷子了。

这家早就空了,孩子妻子都走了。方孟敖来的那天晚上,崔中石就把提前买好的上海车票给了妻子,还有那份悄悄放进去了离婚协议书。在那之前他早就给林子涵打了电话,请他好好关照碧玉。

林子涵痛骂了他一顿,骂完了又夸了他一番,说这事儿包在我身上。碧玉早就该是我的了,只可惜被你抢了先。你有大事要做,顾不上这儿女情长,我是林家的大少爷,有钱有身份,这种事儿就该我来。

崔中石听了淡笑,说,谢谢你。

林子涵沉默片刻,随即说,说什么谢谢,你要注意安全……

关于方孟敖和妻儿的回忆到此为止,崔中石也停止了脚步。因为守在门前的这人正站得笔直,面容俊朗却毫无表情地看着他。

崔中石脸上见人就会微笑的客套应付笑容也缓缓消失了。

那人朝他轻轻点了头,眼睛却如琉璃珠般,透明而冷漠,紧紧地凝视着崔中石。

“崔副主任,回家了。”他缓缓地说,一字一句却是从喉咙中透出来的,悦耳却寒冷。

崔中石毫不示弱地回看过去:“孙秘书,这么晚了来我家,有何贵干。”

孙秘书听这话,面上浮上一层淡笑,这层淡笑却似覆着寒气:“局长命我来的,我在这里也等了有一顿时间了。”

听到徐铁英的名字,崔中石又是一口气涌了上来,不知是怎么了,竟回他道:“既然孙秘书要在这里等着,那就等着吧。还烦请让一让,在下还要进屋。”站在铁门前伸手就要去拿钥匙,孙秘书却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

他握住了他的手臂,只是这握住的姿势和感觉,也让人感到公式化的冰冷。

崔中石转过眼神看他。

孙秘书又是微微一笑,抓住他的手臂却不放松:“我们局长要我转告崔副主任一句话,欠别人的,总归是要还的。”

崔中石不动声色地打落他的手,冷声回道:“我欠别人的,都已经还清了。”

崔中石转身便开了铁门,也不管孙秘书,自顾自打开向木门走去,只留孙秘书在原地说:“崔副主任,说话可要算数。”

崔中石没有理他。

“崔副主任,就不为老婆孩子想想?”孙秘书说。

崔中石这才转过身,朝着对方淡笑,温声说:“不劳您和徐局长费心。”

顾维钧大使馆。

方孟韦踏着军靴,在众目睽睽之下闯进了会议室,径直走到里边那排讯问席,靠着曾可达,在原来王贲泉的那个座位上坐下了。

所有的目光一瞬间都聚集到他身上了。

曾可达倏地望向徐铁英:“徐局长,这是怎么回事?”

“报告徐局长,”方孟韦不等徐铁英发言,如利剑出鞘般倏地站了起来:“昨晚五人小组命令我们警局去抓捕扬子公司的人,我带着警局的人去了火车站,人已经被国防部经济稽查大队抓了。我们便配合国防部经济稽查大队将扣押的那一千吨粮食押运到了经济稽查大队军营。现在东北的流亡学生和北平各大学的学生已经有很多人不知在哪里听到了消息,陆续聚集到了稽查大队军营,要求立刻给他们发放那一千吨配给粮。我们到底是立刻将那一千吨粮食发放给东北流亡学生和北平各大学的师生,还是将粮食拨发给第四兵团?接下来如果爆发新的□□,我们警察局是不是还像‘七五’那样去抓捕学生?特请五人小组来指示!”

五人小组那排位置早已空空落落,人去楼空。

早就散了。

方孟韦倏地转头看向了曾可达,双眼竟带着恨意!

曾可达的脸立刻阴沉了,他的目光环视一圈,这里只剩下了方孟敖,还有自己这边的三人,然明显每人都各怀心思,他长吸一口气,调匀了呼吸说:“徐局长,你的部下,你解释吧。”

方孟敖担忧地看向方孟韦,方孟韦的突然闯入,既在然意料之中又出乎意料之外。他这个弟弟,是他内心深处最难解开的情感纠葛,从小到大他最懂事,最会护着家里,小小的人,却俨然能扛起一个家。

听了方孟韦刚刚那番直逼曾可达的话,立刻明白这个弟弟是豁出来给父亲解难,也是给自己解围了。心中又悄悄长舒了一口气,好在崔中石刚刚走了,不然这场面又得和他牵连上,指不定会乱成什么样子。

徐铁英将目光移向方孟韦,沉声道:“方副局长,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五人小组了。昨晚的任务,你也无需报告了。至于那一千吨粮食如何处置,你问我,我现在也无法回答。我们警局的任务就是配合国防部调查组。再辛苦一下,你带着弟兄们去军营协助经济稽查大队守着那些粮食。”

方孟韦听了这话,额上青筋乍起,他凝视着徐铁英,双眼已瞪得隐隐有些发红了。

“局长,你是说五人小组已经解散了,现在叫我带着人和稽查大队的人去守那一千吨粮食?”方孟韦一字一句地重复,怒火更燃。

然而他今天要收拾的是曾可达,于是目光转向了曾可达:“那么多饥饿的学生围在军营外面,而且人数会越来越多,我们守着的是一千吨粮食吗?那是一千吨火药!五人小组既已解散,现在到底是谁做主?叫我们去守那一千吨火药到底要守多久?守不住了再爆发一次‘七五’怎么办?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明确的指示!”

方孟韦说着,声调越来越激愤,最后竟然脱下了警服白手套,狠狠地掷在了桌上!啪的一声响清楚地传递着主人的愤怒,也让现场每个人的心都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徐铁英侧过脸,不去看方孟韦的眼睛,决定将这块炽热的铁碳扔给曾可达:“叫你们去守,也不止拿着枪去守嘛。先和那些学生说清楚,国防部这边的调查组正在开会商量,很快就会有答复的。曾督查,下面的人执行却是也很难,请你给方副局长解释一下吧。”

曾可达猛不防被徐铁英这一招给狠狠噎了一下!

他解释?他能解释什么?!要是崔中石和谢培东还在,他还能顺势把这块烧人的铁碳扔给他俩,让北平分行来说这事儿,可崔中石早就抬腿走了!谢培东也跟着离开了!

曾可达只能极力稳住自己的气息,说:“我没什么解释。”说着将目光转向了先总理巨幅画像下的方孟敖,“方大队长,你是经济稽查大队的队长,你说说这事该怎么办?”

方孟敖听了这话,也是一股火窜上心头,但还没等他说话,方孟韦便爆发了。

“曾督查,我大哥是守粮的人!是你们国防部派来的!凭什么出了事要让我大哥来拿主意!”方孟韦见到这个时候曾可达还把事情牵连到大哥身上,怒意更胜了:“刚才我在门外听到曾督查说,北平一百七十多万民众都在挨饿,叫经济稽查大队的方大队长,也就是我大哥来管。我想问一句,为什么北平一百七十多万民众挨饿,偏偏叫一个空军飞行大队的队长带着一群飞行员来管?当过难道就没有别的人、别的部门管了吗?北平的经济闹成这个样子,是谁造成的,我不说曾督查也清楚。要追查,上面南京许多部门都脱不了干系,下面北平许多部门也脱不了干系。为什么现在要把矛头对准北平分行?摆明了就是对着我父亲!”

方孟韦爆发着他的怒气,竟如火山突然爆发般,携裹滚滚热流,怒如山崩,咆哮而来。

“我父亲也就是隶属中央银行的一个区区北平分行的经理,他有这么大权力、有这么大胆量去让北平一百七十多万民众挨饿?你们要查他也就罢了,为什么国防部单单要指定我大哥来查?昨天学生们在华北剿总几乎又要闹出大事,民调会调来了一千吨粮,又发生了第四兵团争粮的事。五人小组又单单指定我去火车站配合我大哥扣粮抓人?昨晚我们兄弟傻傻地将一千吨粮食都扣下了,今早五人小组却解散了。现在那么多学生围在军营外眼巴巴地等着发粮,你们却叫我们去守着粮食不发。以开会为名,在这里揪着查北平分行,北平分行的帐你们今天能够查清吗?曾督查这时候还叫我大哥来拿主意。我现在就是要向你讨一个解释。你们打着调查经济的幌子,打着为北平民众争民生的幌子,把我们兄弟当枪使,一边看着北平那么多民众在挨饿,一边叫我们兄弟查我们的父亲,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方孟韦的最后一句话贯穿在整个宅邸里!

所有人都没想到方孟韦竟会毫无顾忌刀刀见血的说出这番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还是原剧情,但这一段孟韦实在太帅了……

情不自禁地还是打了出来。

刘和平大人原谅我,双手合十……

打文的时候突然想到了高三刚开始的时候学校请了演讲家来激励士气,完了那演讲家要走了,我们年级主任就和他深深拥抱。两人都是又高又瘦,精明能干的样子,一拥抱了,底下的男生都在喊“在一起,在一起!”

我在旁边笑得跟神经病似的。

好在当时气氛很HIGH,大家都笑得跟神经病似的。

好了,求评论和收藏!

回复的孩子都萌哒哒!

☆、被捕

——震惊!

——担心!

——复杂的佩服和赏识!

——莫名的痛快和出气!

脸色铁青的是曾可达!

“方孟韦!”曾可达尽管竭力忍耐,还是拍了桌子,厉声说道:“你不就是要个解释吗!私人恩怨暂且不谈,今天发粮的事,你尽管发给学生!竭力避免再一次‘七五’事件的发生,明白!?”

方孟韦原以为曾可达会火冒三丈丧失理智,现在反而被曾可达的话给弄得愣住了。怔怔地看向曾可达。

曾可达再也忍不住了,吼道:“还不快去发粮食!等着学生来砸华北剿总吗!”

方孟敖倏地起身,拉了弟弟的手就向门外走去。斜眼瞟了一眼马汉山,马汉山也跟在身后出去了。

曾可达看着这几人离去的身影,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舒完,心中立即警铃大作,捞起电话就拨打了那个自己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打通了轻声说道:“建丰同志吗……”

徐铁英观察着这形式,避开众人,给孙秘书打了个电话:“喂,孙秘书,崔中石怎么样?什么,他不肯?那就给我抓起来!”

……

方孟敖拉着弟弟的手,就像小时候他拉着他的手一样,大步朝自己的那辆中吉普走去。方孟韦犹豫地望了一眼停在另外一边的自己那辆警局吉普,感到大哥握着自己的手立刻抓紧了,迅即打消了心思,完全跟随大哥。

方孟敖站住了,方孟韦跟着站住,方孟敖轻轻放开了紧握着的手。

对马汉山说:“马局长,从昨天晚上你把我们调来,到现在争到了这一千吨粮食,我们还是够意思听指挥吧?”

“哪里,岂敢!”马汉山还是笑着,笑得无比勉强,“原来鄙人还只是耳闻,现在鄙人算是真正看到了方大队长的英雄胆略!长坂坡赵子龙不过如此……”

见马汉山越扯越没边儿,方孟敖立刻打断了他:“你就准备这样让我们去发那一千吨粮食?”

马汉山低下头,做严肃思考状。

方孟敖看了一眼手表,冷声说:“现在是七点,八点钟把你们民食调配委员会的人聚集到军营,按照名册,一个人一个人地登记,把粮食发了。”

“方大队长!”马汉山急了,满脸褶子堆成一团,“一个小时,把人叫拢来赶到军营都来不及,还要找名册……兄弟我打死了也做不到。”

“那就多给你半小时,”方孟敖目光犀利地望着他,“八点半没有拿着名册来发粮,我就把粮食都运到你民调会去,那是后来找你要粮的恐怕就不止一万两万学生了。”

方孟敖声音凉凉地威胁着对方,却是半点也不动怒。

马汉山一听,脸上的油汗立刻冒了出来,一跺脚:“我立刻去办!方大队长,要是八点半万一赶不到,九点前我一准赶到。行不行?”

方孟敖:“还不快去!徐长武,郭振刚,协助马副局长!”

马汉山在两个飞行员的护送下,开着军用三轮绝尘而去。

方孟韦深深望着大哥,动情地说:“大哥,领粮的人很多,场面会很难控制,我帮你去发粮吧。”

方孟敖回望弟弟:“你去就能控制吗?刚才那番演说我看你对时局还是挺有见识的嘛。你这个弟弟比我这个哥哥强,能包打天下。”

方孟韦:“大哥……”

方孟敖的右手搭上弟弟的肩膀,凝视着他的眼睛:“不管你信不信,我也要告诉你。我经常梦见妈,妈总是对我说,她理解我。干什么都理解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叫你脱下这身警服,不要再干了。”说到了这里,放下手打开了车门。

“大哥!”方孟韦拉住了车门,“你没有看见过饥饿的学生们闹□□的状况,让我去帮你吧!”

方孟敖:“就这点要让你明白。那一千两粮食就是粮食,粮食是用来救人活命的。不是你说的什么火药,那些挨饿的人都是等着被救活命的人,更不是什么火药。在我心里他们都是同胞,没有火药,也不会有□□!回去吧,不要忘了更担心你的人是谁。”说到这里,方孟敖压低了声音,轻轻说道:“还有,我去发粮的时候,你帮我照顾好崔中石。”

然后方孟敖飞快地上了车,关了车门。

方孟韦怔在原地,但见那辆吉普猛地发动了,飞快地加速驰去。

大哥心里除了放着同胞,竟然还有崔叔

可方孟韦没想到,当他回去准备去找崔中石时,崔中石已经被徐铁英关在了重刑犯禁闭室!问了父亲和姑爹才知道,崔中石为了救大哥,许给了徐铁英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他此刻却把这些分子的钱打给了别人!

打过去的那个账号,疑似是□□!

方孟韦在心里叹道,崔叔,你还要为大哥付出多少?

北平警察局重刑犯禁闭室。

十平方米,四面墙,窗口都没有一个,一盏千瓦的聚光灯打着那把拷押椅,入伏的天,再强壮的人一两个小时也会虚脱,崔中石闭眼拷坐在哪里,两只肤色苍白的手腕被手铐死死咬合着,双脚上也拴上了铁链,每根铁链都连着一个重达数十斤的铁球!

这可是对□□的待遇!

汗水不断沿着他的肌肤流下,热气蒸腾,被蒸发的水汽漫到镜片上,眼前一片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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