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地处山区, 虽然交通不怎么便利,不过贵在风景秀美,有山有水, 外地人过来, 也不会觉得太匮乏。程林这几天把店里的事儿全交给小王跟表妹打理,跟杨哥杨姐也打了招呼,带着任安,到县城山里爬山去了。
过日子的节奏突然慢了下来似的,他们俩干脆在山腰一处农家乐里开了房间,还真是住在山上了。任安带着程林给买的电脑,偶尔也打开处理点有事, 在公司OA审批流程上写点意见,过几个项目, 他工作的时候, 程林就抱着任安手机躺在一旁,上网看各种各样的新鲜事儿,补上自己断网以来的损失。
农家院两层小楼的外面就是层峦叠翠茂密的山林, 风声潇潇,清爽安静, 俩人清晨在山林子里散步,路过溪流的时候,程林特喜欢光着脚丫子在冰凉的溪水里走上一段,还拉着任安也下水,走累了, 渴了,就找个树荫,铺开野餐垫子躺上去,啃根水灵灵的黄瓜,喝着被冰凉溪水冰镇过的矿泉水,感觉时间像凝滞了一样。
晚上回到屋子里,俩人倒是疯狂起来,任安摆弄着程林去尝试各种姿势和花招,程林还挺配合,也是热情似火,疯狂过后就靠在一起,程林喜欢枕着任安胳膊,俩人说着话,分享着这两年的经历和见闻。任安说起自己公司的发展,有哪几个里程碑性质的项目,也说金融界里各种企业的起起落落,程林就说自己刚来工地上的那会,也说晚上在工地旁摆炒菜摊子时候遇到的各种人各种事,虽然没有任安那边一夜暴富一夜破产的刺激,不过也都是人生百态,酸甜苦辣什么事儿都有。
小蜜月似的相处过得飞快,三五天不过是眨眼的工夫,朴实的农家乐小楼里装下了难得的一段美妙时光,安静温馨,只有他们两个人。任安住得有点乐不思蜀,问着程林:“我把公司卖了,也来这里开发个度假村怎么样?”
程林从网上查过任安现在的公司情况,吓得赶紧说着:“别啊哥!你别来搅和当地老百姓了!你就规规矩矩待在金融街倒腾钱吧!”
任安说着:“不想回去了。”
程林笑着打包行李,电话联系店里伙计开车来接,说着:“哥,你不是有十五天假期嘛,这不还剩下一半,我找了个别的地方,咱换着住住,正好陈珉哥也说想度假,加上他跟王威,咱能凑一桌打牌打麻将了,我正好也回店里看看。”
陈珉竟然也要多住些日子,别人不知道原因,王威知道。京城里热闹着呢,大宇定亲仪式弄得轰轰烈烈,没两天就举行了。大宇也挺郁闷,好哥们任安跟陈珉跟私奔了似的,也没说到底要干啥,只说有个重要项目考察,去外地回不来,竟然都不参加他的订婚典礼了,说正式婚礼的时候补上重礼。大宇心大,守着还算是中意的新娘子心情也好,便没追究,美滋滋准备典礼去了。
任安平时不是多话的人,不过他目光敏锐着呢,或许比王威更早就勘破了陈珉的心思,程林提出要跟陈珉他们一起去住度假村,任安想了想,还是把其中这段跟程林说了。程林挺惊讶,问着:“陈珉哥真喜欢大宇?我都没察觉出来,以为他们哥俩好呢。”
任安说着:“陈珉不说,大家也都装看不出来就行了,哥俩好就哥俩好吧,不是什么感情都会有缘分和结果的,他们俩取向没法一样,根本不可能走到一起。”
程林有些疑惑,问着:“哥,我跟你也不一样啊,我以前也喜欢姑娘来着,因为喜欢哥才变的。”
任安都懒得科普了,只是平淡地说了句感慨的话:“我命好。”
王威算是这次找到程林的功臣,任安对他挺客气,四人聚在度假村的时候,王威小跟班似的拎着陈珉的行李,跟着陈珉后面,程林目光在俩人之间游移片刻,开了窍儿似的趴在任安耳边小声说着:“哥,王威看陈珉哥眼神有问题。”
任安笑而不语,王威过来打招呼,上嘴皮磕着下嘴皮就秃噜出浪兮兮的话来,说着:“哟,几天不见,小林被滋润得更水灵了,这才是正常状态,甭谢哥,哥叫雷锋。”
程林:“……”
陈珉表情不是特别明朗,让王威把行李搬上去,要了壶本地绿茶跟程林跟任安坐在小院子里喝茶聊天,陈珉懒懒地要在椅子背上,说着:“待在这里也挺好,逛逛山游游水,倒没烦心事。你们二位怎么着?和好了打算常住?”
任安也喜欢上了这里绿茶,不知道是不是山泉水冲茶的原因,清淡中带着点甜。任安没接话,程林看了看他哥,光笑了笑,也没明说,陈珉翻看了翻看手机里的日历,说着:“也是,不着急,在这里出家似的清心寡欲过几天,也挺好,沉淀沉淀。”
抱着麻将走过来的王威插话说着:“你是清心寡欲老僧入定,人家两口子可是久别重逢**,能一样嘛。”
程林瞅着王威,笑了笑,说着:“你呢?”
王威明显察觉到程林目光中的揶揄,把麻将啪往桌子上一砸,说着:“我?我欲求不满!”
程林哈哈大笑,陈珉踹了王威屁股一脚。
这个度假小店在水库边上,也靠着山,四个人凑一起打打麻将,钓钓鱼,爬爬山,晚上陈珉跟王威各自回各自房间,任安跟程林继续腻歪亲热,都是大家难得的休息时光。王威后来想想,真的挺感谢程林,因为程林的机缘,他难得跟陈珉独自相处几天,实在太珍贵,太稀罕了,就算以后回到京城,陈珉正式发了通牒和警告,王威黯然彻底离开之后,经常会想起小县城里安静的山,清澈的水,还有清淡甘洌的绿茶,
这时光过得太快,转眼又是一个周末,任安拉着程林的手在林子里散步的时候,说着:“呆,我周一必须回去了,周一上午要开董事会,有个项目必须过一下。”
程林并不意外,说着:“哥,你别耽误工作,还要开车回去吗?我托个路熟的司机,送送你们吧。”
任安看着程林的眼睛,问着:“已经决定了,不跟我一起回去了对吗?”
程林躲避着任安目光,手倒是握得更紧,说着:“哥,你先回去忙着,我这边摊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不光是我一个人的心血,朋友们都尽心尽力帮衬着,我总不能不负责任甩手就走人,就算走,也要都安排妥当,毕竟也是有一大帮子人指望着这几个店过生活,虽然没什么董事会这么高级的构架,好歹能挣着钱也是大家伙的指望,哥,你能理解我不?”
任安点点头,说着:“理解是理解,不过挺担心你又跑路了,不盯着我心里不踏实。”
程林笑道:“不会了,哥,真不会了。我得培训新店长和店员,把一些菜单和菜品酱料的配料比例都写下来,人员上得多操点心,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完,哥,给我点时间成不?”
任安扒拉过程林亲了亲额头,说着:“成,你按照自己的计划来吧,我不催,也支持你,咱都别着急,只要你不跑路就成。”
陈珉跟任安一块回去,王威项目还没结束,走不了。周日一早送任安和陈珉的时候,程林迟到了半个小时,用店里的面包车拉来了满满一车当地特产,还有好几只活山鸡,程林打开任安车后备箱,说着:“哥,你带点东西给干妈和项叔叔尝尝,还有外公爷爷他们,就说是山里朋友送的就成,都是好东西,纯天然的,让家里厨师收拾收拾趁着新鲜吃,我都分好份数了,还有陈珉哥大宇哥的,可能放不下,车后座放点吧。”
任安瞧着程林忙忙活活搬东西,心情并不怎么明媚,王威凑到一旁小声说着:“任哥,我帮盯着点,跑不了的。”
任安倒是笑了起来,说着:“我媳妇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说完想开了似的抱了抱程林,说着:“好好打理自己的事儿,别乱了阵脚,都是好不容易拼下来的。”
程林笑了笑,说着:“哥,放心我有数,你跟陈珉哥开车慢点。”
陈珉坐上驾驶座,朝着程林挥挥手,王威跑过去趴玻璃上说着:“回去别忘了给我补张VIP金卡!”
陈珉把他脑袋扒拉开,发动了车子,王威挺沮丧地叹口气,搭着程林肩膀,说着:“用完就扔,太功利了。”
程林也有点失落,说着:“已经开始想我哥了,怎么办?”
王威:“凉拌,谁让你不跟着一起走。”
程林耷拉着脑袋回到店里,跟小王说着:“你做好心理准备,我要对你魔鬼训练了。”
小王心里一惊,问着:“咋了?”
程林闷闷趴在桌子上,说着:“这几天我可能会跟大家开个会,到时候再详说吧。”
任安拉着一车程林的特产直接去了干妈家,干妈早就等成了热锅蚂蚁,走出去路口好远等着任安,任安到家里冲着干爹干妈笑笑,气得干妈对他一顿捶打,说着:“老叫我们不要过去不要过去,你自己怎么在那边待了那么长时间!急死我了,怎么样?小童,我说程林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任安把车上东西都卸下来,说着:“挺好,这是他特意给干妈带的特产。”任安把程林那边情况详细跟干妈说了,当然没汇报自己把程林办了,生米煮成熟饭的事儿,干妈一边听一边抹着眼泪说着:“好孩子,他真是好孩子,不行,我得去看看他,项涛你赶紧安排车。”
任安拦下,说着:“干妈你别去吓唬他了,程林心里有数,他也有自己的事情打理,咱先别太干扰他,干妈您再忍忍,咱这么多年的苦都熬了,得有最好的结果不是吗?放心,程林不会不吭声就走了的。”
当天晚上任安把程林准备的东西给外公和爷爷也都送去了,爷爷拄着拐杖等在院落门口,看到任安拎着一只鸡进来,问着:“什么东西?”
程林特意嘱咐给爷爷送点,任安当时没多说,可想起当初种种,还是心生感慨,把鸡给了后厨,说着:“什么什么东西,是鸡。”
爷爷疑惑,问着:“哪儿的?你拎只鸡给我?”
任安拍拍手上的鸡毛,说着:“有人惦记您,山鸡,亲手抓的,您好好尝尝味道。”说完上车走了,弄得爷爷大惑不解,打电话给任安外公,问着:“安安最近去哪儿了?”
外公正准备睡呢,没好气问着:“我哪儿知道!”
爷爷郁闷说着:“他大半夜给我送只鸡什么意思?”
外公道:“不是说了吗?山里特产,我这里也送了,还有黑猪肉野核桃板栗大枣什么的,估计跟朋友去山里玩了吧。”
爷爷一愣,气道:“怎么给你那么多!我这里只有一只鸡!”
外公满意地哼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周一董事会如期举行,公司中高层见到任安归位终于放了心,等着签字的人一大早在任安办公室门口排了一长溜,任安忙得连喝水工夫都没有,董事会听汇报的间隙才给程林发了条信息:“呆,想你了。”
程林正在写酱料配方,看到手机震动赶紧拿起来,看着信息心里痒得不行,不过还是装模作样回复道:“哥,你好好开会,别打岔。”放下手机一阵子发呆,小王抱着一捆葱路过,程林拉住小王,说着:“你按照这个酱料去调好。”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程林对小王也算是知根知底了,知道小王是靠得住的人,再加上跟杨哥商量商量,觉得这店以后真交给小王也妥当,小王最近还跟杨哥那表妹谈了恋爱,怎么说都是最佳人选,程林想着这段时间先让小王学会焖锅配料,自己监督着过渡过渡。
这一个星期,程林好多事都没插手,将后厨的主管大权交给了小王,又过了个客人爆满的周末,小王虽然忙成了陀螺,不过他调配的酱料,也基本过关了,程林寻思了寻思,喊来小王和表妹,说着:“我出去两个星期,你俩辛苦辛苦,总店分店都照应着,也全当锻炼了,我老在这里,你们不能真正独立起来,等我回来咱总结总结经验,让店里过渡得更平稳。”
表妹有点伤感,说着:“程林哥,你真的要走?”
程林笑道:“没那么快,你们干放心了我才走。”
周末店里人手紧张,程林故意挑了个周二人少的时候出门,小王坚持开车送他去临市火车站,路上小王问着:“林子,你这是重新鼓足勇气回城里追以前的女朋友吗?跟前几天来的那几个人有关系不?我看他们都不是一般人似的,林子,我支持你,不过你可想好了,别老实巴交吃亏被人欺负了。”
程林笑道:“我也没做好准备呢,都不是容易事儿,不过前两天突然就想开了,觉得不能再辜负人了。你也是,好好对表妹,杨哥杨姐他们都喜欢你,这店以后也主要是你在张罗着了,别给我弄砸了。”
小王眼眶有点红,问着:“林子,你咋这么信任我?”
程林说着:“记得我刚来,你拉我去给工地食堂买菜不?还有我晚上摆摊卖炒菜你帮我算账张罗不?我都记着呢,哪一步没有你帮我,我也成不了。我跟杨哥说过了,店里是用杨哥的名字注册的,开店前期杨哥也没少帮忙,回头咱几个再商量一下,杨哥的意思是继续交给你打理,赚得钱他不计较,算你的,不过我觉得还是继续给杨哥分红吧,再增加点,你看成不?”
小王使劲儿点头,说着:“那当然,杨哥也是我恩人,而且我要娶他家表妹的,都是一家人,杨哥还是大头。”
程林舒口气,说着:“你们怎么分利润,我以后估计也不会插手了,都是你们自己家的事情,这几个店,就当是我报恩了,你们可千万别窝里斗!”
小王气笑了,说着:“不放心你就别走啊!”
程林也笑。
到车站,小王嘱咐着:“两星期是吧?林子你别乐不思蜀忘了回来!这边还一堆事儿呢!”
“哎,放心,有事随时电话。”程林冲着小王摆摆手,背着包检票进站。小王瞧着程林背影,就是觉得林子整个人气质都变了似的,比以前开朗洒脱多了,好像突然卸下什么重负,活得轻松了。
程林回京城的事儿没跟任安说,他觉得自己有点像异地恋的小年轻,头脑一热就买票去看对象了,其实任安才走一个星期零两天,程林就是觉得度日如年,他以前活得规规矩矩憋憋屈屈,现在突然觉得为啥非得活得这么委屈,想干啥就干啥呗,想见哥就去见呗,这年头交通这么发达,十几个小时的时间不就到了嘛,想见就见,想干就干,有啥不行的。
程林的火车是趟夜车,跑了一晚上第二天上午到了京城,程林没了任安以前家里的钥匙,工作日任安肯定不在家,刚才跟任安聊天,任安说上午在公司里开会见客户,今天不出去。程林查了查路线,按照网上他哥公司的地址,直接去了金融街,他还是没联系,想着会不会给任安个惊喜。
程林第一次来金融街,找到了核心位置的一座气派的高耸大厦,在大堂拿身份证登记,坐电梯来到了任安公司所在的楼层。
前台是个年轻漂亮妹子,说话特别干练,问着程林是不是面试的,程林忙摇头,妹子又客气问着找哪位,程林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说着:“我……你们老总叫任安对吗?”
妹子狐疑地打量着程林,这座大厦里哪个办事的不是穿着体面正装,眼前这人长得挺精神,就是穿着太随意了些,看不出品牌的冲锋衣和运动裤,背着有些旧的双肩包,还指名道姓要找任总,着实蹊跷。前台妹子实在不敢就这么直接把人放进去,打电话联系了综合部的杨秘书,杨秘书正在给任安准备会议材料,听说有任安的访客赶紧出来看看,看到程林也是皱眉头,开始询问着:“您找任总有预约吗?”
程林摇摇头,说着:“他忙吗?是不是在开会?那我等等吧,等他忙完再说。”
杨秘书那可是察言观色的好手,总觉得程林话语间好像跟任安很熟稔,不过又拿捏不准是不是有备而来的可疑人士,便顺着说道:“那请您到小会议室等会吧,看看任总待会有没有空。”
程林跟着往里走,前台妹子客气地给拿了瓶水,程林接过来说着“谢谢”,看那水也是高端牌子,心里就是挺自豪,他哥真厉害,公司里的水都用这么贵的,真贵气。
任安开着开着会,突然接到王威电话,任安心头一跳,打断会议直接出门接起来,问着:“怎么了?”
电话那头王威火急火燎喊着:“不见了!程林不见了!我去店里吃饭问,服务员说坐火车出远门了!刚才我打电话没打通!他是不是又跑了!”
刚才,刚才程林坐电梯上楼呢,电梯里没信号,没接到王威电话。
任安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都变了,刚要说什么抬眼看到了前面三米处的人。
前台妹子领着程林去小会议,小会议室旁边就是大会议室,大会议室里就是开会的任安。任安接到王威汇报程林失踪的电话,电话都没讲完呢,抬眼看到了来到他公司的程林。
程林看到了任安,兴奋挥手喊着:“哥!”
作者有话要说: 祝福异地恋达令们,不容易啊。